凡煙小說

第14章 另一面的女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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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初,也就是張婷到粵中之前的一個月,在飛往粵中這般飛機的登機口,鈺東才第一次見到謝菲菲,也就是Fiona。拿到項目材料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次會有一個剛從甲方跳槽來的新顧問,英國某名校的碩士畢業生,四五年的工作經驗,不怎麽會做項目,但職級高,所以內部價格還挺貴的。鈺東對這種顧問,本來是存著天然的排斥感,但是Derik(鈺東的直屬領導,這個項目的項目總監,大鈺東幾歲)在登機口把Fiona叫過來給他認識的時候,那種排斥感一點都沒有升起來。因為,這個女人實在是讓人煩不起來。

Fiona個子不高,穿一件大紅色的薄西裝,罩著裏面碎花雪紡的連衣裙,連衣裙的腰帶嚴整的紮著,勾勒出沙漏形狀的好腰身。純正的紅色,所以在鈺東剛到登機口的時候就已經註意到。頎長的小腿,筆直纖細,赤腳穿一雙黑色的高跟涼鞋,略中和了紅色的輕薄。看這身裝束,莫不以為是一個艷麗妖媚的女人,但是那張精致的小臉上顯現出來的,卻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兒。用一個詞來表達這張臉上露出的神色,那便是:清純。Fiona是四川人,正是那濕潤無陽光的氣候給這裏的女人胎底子裏存上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好皮膚,細嫩水潤,配上一雙大眼睛,和不是很黑的自然的直發,再怎樣看也不像是在社會上已經打拼了四五年的人,而像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學生。

鈺東不是第一次當項目經理了,但是這麽大的項目還是第一次,項目總監Derik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居然搭到了這家國企——粵糧的關系,拿到了他們年度管理改進預算的一大半。

他搭到的關系——張宜華副總,剛剛調來粵糧不久。按說40多歲就做到這麽大企業的副總,應該算是正得志,但他卻十分郁悶。一方面,他從上一家企業的實權職位,調來做管企業發展的虛職,油水、地位都少了不少;另一方面,這企業裏的流派關系已經板結定型,他立足未穩,手上沒人,事情也推不動。碰了幾回釘子之後,一狠心,就引進了咨詢公司,抓住另一個副總銷售不利的軟肋,狠狠的做文章。鈺東他們這次要做的,也就是銷售模式的變革。

Derik很重視這個金主。鑒於鈺東沒有擔過這麽大的項目,就親自把大把時間放在這個項目上,垂簾聽政。張副總這邊則擔心咨詢公司打不到痛點上,三天兩頭的要聽執行情況,盯得也十分緊。

國企花錢大方,總部的人也都想出去溜達溜達,所以在總部一個星期之後,安排了整整三個禮拜的全國巡回,把分支機構、銷售代理都分門別類抽樣訪談,以期最全面的掌握情況,張副總挑了幾個重點的地方跟著視察,也順便到地方上給咨詢公司鋪平道路。這種全國巡回,除了舟車勞頓之外,最痛苦的,莫過於每到一個地方的接風酒了。和政府差不多,分支機構的人唯恐把總部來的領導得罪了,比著賽著的準備好酒好菜。咨詢項目組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基本上也就兩天左右,也就是說每兩天就要大喝一場。

本來,這種大酒的主角都是甲方的領導,就是張副總他們,但是這一次卻出現了一個特殊情況,除了Derik和鈺東,每一次,Fiona都被點名喝酒。點她的,自然是酒場上的主角——張副總。

為什麽?你只要看看張副總每次看到Fiona那色瞇瞇的眼神就知道了。用色瞇瞇這個詞,很容易讓人想起那些腦滿腸肥的政府官員,挺著個大肚子,對女人動手動腳的樣子。但張副總不是這個情況,原本他也不老,不胖,應該是一個幹練的氣質熟男的形象。可是他看Fiona時流露出來的猴急情緒卻出賣了他,他沒有動手動腳,但是從眼角淌出來的哈喇子卻把這個中年男人的溫存醜化的只剩猥瑣和禽獸。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張副總就特別留意Fiona,項目組裏有三個女顧問,但巡回時如果遇到房間不夠住的,永遠都是另外兩個職位還更高的顧問拼房,從來沒有讓Fiona拼過。每次張副總到咨詢師工作的會議室來,也專揀Fiona旁邊的位子坐著。酒桌上更是每到一個地方就使眼色讓底下的人先敬Fiona。好在Fiona的酒量過得去,每次都使勁面露難色、推三阻四、撒潑耍賴的就是不喝,然而似乎看她這麽推酒張副總就已經很高興了。

仔細想想,對於張副總來說,這似乎是情人最適合的來源。首先她不是自己公司的人,不會引來那麽多閑言碎語,然後她還是有求於自己的人,可以利用一下職權,最後她還不是這個地方的人,搞完之後可以穿上褲子就走。

項目組的人對這個事情都心知肚明,但除了不讓Fiona落單也著實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人家張副總也沒有用強,充其量不過是調戲調戲罷了。

到四川的時候,下榻的飯店不是什麽五星級的酒店,而是在古鎮裏面的一個精致的客棧。也不知是這房子確實是木質的,還是只用木材裝修的面兒,總之看上去是古色古香,兩進院子,錯落著點綴些涼亭桌椅,花木怪石。

項目組住的是最靠院子裏面的一個兩層小樓。房間都已經安排好,Derik、鈺東住在一樓的一個套間裏,套間的中間是客廳,正中放著自動麻將桌……(這四川人啊),兩邊各有一間耳房,鈺東和Derik各住一邊,客廳便是項目組調研期間的臨時會議室。其他的顧問被安排在樓梯另一邊的標間裏,而只有Fiona被安排在二樓,張副總自然也在二樓。

緊接著的便是四川當地分公司和經銷商安排的接風洗塵宴。項目組的人眼色亮得很,誰不知道這接風洗塵宴名為歡迎咨詢項目組,實際上是打著個名頭巴結總部來的領導,三杯過後,便排著隊的敬張副總去了,只有在主桌陪坐的Derik偶爾要陪上一杯。但是坐不多會兒,陳秘書就過來,請Fiona去主桌上坐。Fiona求助的看向鈺東,鈺東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Fiona就只好陪笑坐了過去,想要守一杯酒一守到底。偏看到張副總給每個來敬他酒的人都使眼色,底下的人也就知趣的先來敬她。

每每Fiona為難的不知怎樣搪塞時,張副總便說,權當是幫他代的。Derik也使眼色默認該喝,Fiona就只好抿一下。四川地界上,農家樂一色的酒店最是不講究,喝的白酒,都是用喝啤酒的大杯子,以至於每一敬喝了多少也看不太出來。但是Fiona知道,再怎麽樣,四五輪過後,這一杯一兩半左右的白酒,是說什麽也要喝掉的。要不分開喝掉,等會兒追究起來,剩多少就都要一飲而盡。猛地一喝酒勁兒更大。臉上不免有了一些難色。

這個時候,鈺東帶著另一桌的顧問,也來敬酒了。主桌上的其他人也已經是醉的醉,串桌的串桌,就在其他小顧問拉著張副總說個不停的時候,一個不留神,鈺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拿起Fiona面前的大玻璃杯,倒了半杯白酒進自己的杯子。Fiona嚇了一跳,旋即明白,這是來解圍來了,感激的一個機靈。可是還沒等她示意感謝,鈺東已經走去敬別人了。

這一頓猛灌總算有驚無險的過去了,張副總喝了不少,不過以他的酒量,也就是走路稍微打飄而已。項目組這邊,也就是Derik和鈺東跟著打打飄,Fiona是屁事兒沒有。一行人跌跌撞撞的溜達回酒店。Derik喊住項目組的人到他住的那個客廳開會。是了,做這一行,尤其是調研的時候,每天加班是一定的,但是加班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喝的糊裏糊塗的還要加班。張副總非要跟著也去開會,而且說什麽也不肯走。

Derik皺了皺眉頭,因為客戶在場,很多話就不能說,於是開始有的沒的瞎扯,說不兩句幹脆散了會。Fiona的腿始終向著門口的方向,隨時做沖刺的準備。散會令一下,只說了一句“那我先上去了”,就沖了出去。搞得大家一陣沒有心理準備。張副總起來也往外邁,鈺東急忙趕上去纏住他:“張總你行不行啊,我送你上去吧。”“哎呀不用不用,我沒事兒。”張副總一邊做勢擋開,一邊心下知道無望,鈺東這一下子名義上是攙他,實際上卻拖了他的速度。只得任他扶著。

Fiona健步如飛的奔上樓梯進了房間,把能鎖上的插銷都鎖上了,心裏撲通撲通直跳。不一會兒手機上收到鈺東的消息:“Derik叫你晚上把門鎖好。”Fiona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至少領導看出來她的處境,心裏便有了點底。然後,酒店床頭的電話鈴就響了……

此後的數天,鈺東好幾次看到Fiona和Derik在角落裏竊竊私語,Fiona的表情是焦急,而Derik的表情則是無奈,每次,他們見到鈺東也便不再說了。鈺東沒工夫把心思放在這上面,因為整組裏,就這兩個人最用不上,一個是領導,一個是新手,他必須帶著其他的人在中午半斤晚上一斤白酒的夾縫裏賣力幹活兒。連趕路去機場、等飛機的時候,也都開著電腦或者是給顧問們開著會。好不容易熬到了全國巡回演出的最後一站,調研報告的基本思路也差不多出來了,張副總便提出大家慶祝一下,請顧問們去唱唱歌。這是一個很小的四線城市,酒店樓下的KTV,硬件是差的不行,根本沒什麽歌可以唱。好在大夥兒的心思也不在歌上,Derik吃壞了肚子沒下來,鈺東便擔起陪客的重任,和張副總搖骰子喝酒。Fiona借故不喝,也就沒在賭桌上坐,只是在旁邊百無聊賴玩手機,偶爾唱點老掉牙的歌曲,也引不起人絲毫的註意。

鈺東哪裏是張副總的對手,管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在心思,總之他楞是讓張副總渴死了。自己一杯一杯的輸,十好幾瓶啤酒竟然十之□□都被鈺東喝掉了。眼看著喝到了嗓子眼兒,張副總便起身說散場。

“Adam,你還行嗎?”Fiona關切到,他們彼此還是習慣稱英文名,項目組的其他同事和張副總的跟班搶著付錢去了,在前臺一陣拉拉扯扯,只留下她和張副總,還有一個喝的不成樣子的鈺東。

“沒事兒,我送他回去。”張副總說,“不過我不知道他住哪間啊,Fiona你帶我去吧。”

“這……”Fiona看了一眼還在演武打劇的其他同事,如果去了,丟下鈺東後,就是和張副總獨處了。

“我也不知……他房卡上……”

“我要架著他,你來找房間開門。”張副總不由分說掏出鈺東的房卡塞到Fiona手裏,“來開電梯啊。我架著他沒手開門”

此時鈺東已經醉的說不出話來了。Fiona自知逃不過,只好按照指示開電梯,找房間,把鈺東的房門打開,房卡往取電口上一插,把張副總和鈺東讓進來,便轉身要走。張副總架著鈺東往床上一甩,就回頭,眼看著奔向房門口攔Fiona去了,說時遲那時快,人事不省的鈺東忽然就拉住了張副總,“哎呀張總啊,你怎麽那麽厲害啊!”張副總想掙脫,卻被死死拉住,“張總啊,咱們這個項目Derik肯定不能跟全程的,我在這邊您可要多照應啊。”……

Fiona一邊跑著,一邊茲著耳朵聽到這些有的沒的話,謝天謝地,鈺東還沒有醉到糊塗。電梯也來不及等,順著安全通道就爬上去到了自己的房間。好在只和鈺東的房間差一層,又是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鎖好門,驚魂未定。幾分鐘之後,酒店的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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