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哄哄, 無數破碎的鏡塊在灰塵裏胡亂的將刀鋒一樣的冷光折射到在場的各個人身上。

分不清是抽泣還是喘息, 沙發上的鮮血結成褐色。

被囚禁的靈魂和瘋狂的罪犯都相繼離開, 訴情的汗水浸濕了額前的頭發, 而小箜篌的臉上全是模糊的淚水，她們心緒覆雜的相擁在一起, 只有彼此才能看到的眼角紅痣已經褪色，變得透明不再存在。

剛才那由不同的人發出的聲音還響在訴情耳畔, 訴情放開懷中的小箜篌, 撿起地上的一片碎玻璃。龜裂的鏡面上, 訴情也跟著裂開了，訴情看著鏡中四分五裂的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老師……”小箜篌轉向訴情, 以悲傷的神色輕輕喚了一聲，訴情看向她，她於是小心翼翼的問道：“你還好嗎？”

訴情說不出話來, 擡起被鏡片劃傷的手，搖了搖頭。

不好, 訴情覺得一點都不好。就在剛才, 不過五分鐘之前, 她在眾人的催促下做了一個胡亂的選擇，在兩個都很重要的人之間。

‘選一個，殺了她！’尹雪的聲音是囂張，是得意，是威脅。

小箜篌咬唇站在訴情面前, 期期艾艾說是笑卻是淚流，‘老師，殺了我吧。我願意的。’

而還有一個聲音，冷漠無情伴著催促。

‘對，殺了她。’

‘快，殺了她！殺了她，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直到現在，訴情都不敢確定，在那一刻說話的人是不是真正的箜篌。只因那是鏡中的箜篌面前太扭曲太狠毒，狠毒到如同是一個訴情不熟悉的人。但是就她這幾句話，成功動搖與蠱惑了訴情，讓訴情忍不住真的握緊了刀柄。

尹雪的力量在倉庫中充盈，不過卻只能針對鏡子裏面本身就被束縛的箜篌，而箜篌的話對於訴情來說，卻是比尹雪的行為更加沈重的威脅。

訴情仿佛聽出了弦外之音，‘如果你愛我就做出選擇，犧牲掉她吧。’

恰正如箜篌所想，箜篌在之後又說話了。

“訴情你還不明白你愛的人是誰嗎？為了我，殺了她吧。為了我。”箜篌強調著最後的三個字，雖然她的雙手無法指出要殺的人是誰，但是目光是直直停在小箜篌的身上的。

箜篌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失態，慢慢放柔了激動的聲音，輕聲道：“訴情，幫我好嗎？”

“好……”訴情不知道箜篌想做什麽，可她還是情不自禁的點下頭。

“……老師……”小箜篌聽著她們的對話，臉上閃過一絲的失落與悲涼，但她還是很快的將難過情緒隱藏，在訴情轉向自己的時候，甜甜的笑著，她也點了點頭認同了訴情這不理智的決定。

尹雪並不認為箜篌前後反差有什麽問題，相反箜篌突然求生欲與掙紮都讓尹雪無比興奮。這一刻她感到一種看破的滿足感，她心中那個隱藏的認為‘情愛也不過如此’的想法仿佛被得到了證實。這以至於她在開心中，已經不想去嘲諷臨時變卦的箜篌了，她為了加速自己所嫉妒的東西破滅，甚至是順著箜篌的話說了下去。

“對！你要聽她的，這一世的感情算什麽呢？你們可是生生死死，無數的百年的人啊！”

“感情孰輕孰重，你要想清楚啊。殺了這個替代品吧。”

“訴情殺了她！”尹雪因為興奮而參生的快感讓她眉目飛揚。

箜篌是這場威脅的主導者，所以自然不甘落下。

“訴情，動手吧。”

“快，殺了她啊。”

“老師，殺了我吧……我願意的。”

“殺了她！”

“殺了我……”

訴情不說話，緊緊握著小刀。她不想動一點也不想動，在她眼中這種選擇近乎無賴，一點意義都沒有，也無法證明誰愛誰這種說不清的謎題。可是，好像誰都要讓她做下這個決定，訴情看向箜篌，尹雪的釘錐懸在了鏡子上面正一點點的向下墜。

訴情無法阻止這種超出這個世界的力量，所以真的要動手嗎？訴情刻意不去聽其他三人的蠱惑，兀自在釘錐下墜的時候爭分奪秒的思考著。

“救我，殺了她。”

“訴情，求你了，救救我啊！”箜篌似乎鐵了心不想讓訴情好好思考，她呼喚著聲音沙啞充滿祈求，聲淚俱下。

小箜篌無言，捂著自己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尹雪在猖狂大笑的空當，提醒訴情：“你再不動手的話，你愛的這個人就要跟著鏡子一起破碎了。”

“呀，你看快了。”

“好像只有十幾秒了吧。”

“我幫你數數，十……”

“九。”

箜篌抓住了這個緊張的機會，“訴情！你在想什麽？”

“八。”

“七。”

“六！”

訴情收回一直盯著鏡子的目光，她看到緊閉雙眼的小箜篌流下了一行行眼淚。

箜篌面目猙獰的嘶吼著：“殺了她啊！！！”

“五。”

“四！”

“三！”

“訴情，砸鏡子。”在訴情還在猶豫的時候，系統谷歌娘聲音就是一片吵雜中的清流。

訴情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便身體快腦子一步的向鏡子那面撞了過去，玻璃碎裂的聲音使得那一聲抽氣微弱。因為慣性訴情摔了一片碎玻璃中，巨大的聲響讓小箜篌驚異的睜開雙眼，尹雪倒數的聲音戛然而止。

“訴情，你做很好。”箜篌和小箜篌完全不同的聲音飄在了半空中，尹雪瞬間明白了什麽，她立刻不管不顧的抓向了玻璃中濺出鮮血的訴請。可是已經忘了，從訴請眼底從小箜篌眼底，朱砂色的淚痣泛起紅光，金黃色的靈魂在聚集。

尹雪的手被金黃色熒光所抓住，她最厭惡的人帶著和她剛才一樣的惡劣笑容。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啊？”

“為什麽你能將你的靈魂分成兩半？”尹雪不可思議的問著，緊鎖的目光在箜篌和小箜篌的來回間。

“因為搞好人際關系太重要了。”箜篌點了點自己眼下的那顆小痣，笑道：“本來是打算讓她完整，然後由她繼承我的系統，我自己逍遙的。結果計劃有變啊。”說著，箜篌看向了一手鮮血的訴請。

“那麽現在，我以穿越司員工的身份，正式逮捕你這個逃犯哦。”箜篌打了一個響指，隨後帶著無法反抗的尹雪毫不留戀的消失了。

“你無論選擇誰都沒有錯，這一世能過就過下去。”

“我在穿越司等你，有東西要送給你。”

在訴情腦中的系統消失之前，箜篌到底還是給她留了兩句話。

時間線回到現在，訴情和小箜篌四目以對，皆是欲說還休。

許久之後，訴情先一步開口：“對不起，讓你受驚嚇了。”

“沒……沒關系，老師……我……”

“我會去找她的。”在小箜篌猶豫的時候，訴情看著手上的血低聲道。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她。”

系統的異度空間中，箜篌並沒有將知道太多事情的尹雪真的交給穿越司。

然而就在她終於安頓下來，要處理尹雪的時候，一個她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人打開傳送門不期而至。

“嗨呀！箜箜，我看到了什麽？”

“你在私藏通緝犯哦！”來人一看到箜篌抓住的尹雪就很激動，單純的激動。

許蛭。一個箜篌印象十分深刻的穿越司員工，而且還是在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孤兒院待過的熟人。所以，箜篌並不擔心她發現了尹雪會怎麽樣，而是輕笑著問道：“你怎麽來得這麽巧？”

名字叫許蛭的奇怪姑娘笑出兩邊酒窩，甜甜的開口：“因為人家要找你要酬勞啊。”

“什麽酬勞？”

“就是幫你去偷你老婆神格的酬勞啊！你以為就憑你這個呆呆的系統就能做到嗎？為了這個人家差一點就被舉報了哦，還要我先下手為強將那個督察員幹掉了。”許蛭開心的說著，通過她的話來看她並不是表面的單純。

這個許蛭，唉。箜篌在心中嘆息，隨後問道：“你想要什麽酬勞？”

許蛭對了對手指，眨了眨眼，笑嘻嘻的開口：“反正你已經快要升級為我的上司了，所以你把你的系統借給我用用好不好啊？”

“我之前的兩個系統都說人家毀三觀，不願意和人家合作。我看你這個系統變態中透露著點可愛，我想應該能和我合拍的！”

“隨便拿。”箜篌爽快的說出了三個字。

系統問許蛭：“你的業績這麽好，早就有升為督察員或者是系統，甚至是管理員的資格了，為什麽這麽久了你還在普通員工？”

“因為穿越是人家的愛好呀！”許蛭的語氣更歡快了。

不知道為什麽，在三人談話的時候，尹雪一直都後躲著許蛭。當年參與抓捕尹雪的人中，許蛭是最積極最瘋狂的一個。

“訴情。”

箜篌還想和許蛭說什麽，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的從傳送臺上響了起來。

“怎麽死的？痛嗎？”箜篌回頭看向訴情，笑問道。

訴情搖頭。

“下一次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都問一下我的意見好不好？”

“可以啊。”箜篌笑瞇著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在完結的邊緣試探之後，一腳踏進完結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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