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一百二十八 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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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天臺是一個可以拍攝愛情故事, 也可以上演恐怖故事的地方。

這所學校沒有穿校服的傳統, 所在每在夏天, 青春就洋溢在少女飛揚的裙擺上。

訴情沿著最後一層樓梯走上天臺, 當壓在頭上的天花頂消失不見的時候,她看到了防護欄那邊的夕陽。紅黃橙的餘霞都是溫暖的光芒, 然而今天的雲是破碎的,又如被跌落到地面而被割裂的萬花筒。

即使是在暖光之下, 年輕女孩子的皮膚還是白得像一張剛開封的未曾被書寫的新紙。兩條細長的腿交疊著, 腳上黑色的涼鞋輕輕的踮在水泥地上, 正蓬勃發育著的身體總好似在關鍵處落著粉色的光,發梢擦過領口提示了鎖骨處搖晃的銀色吊墜。還是含苞待放的時候, 所以沒有以艷色點唇的意識, 訴情只看到淺色的兩瓣嘴唇因自己的到來而微啟,被風吹起的黑色發絲流連在唇畔。

“老師。”最普通的名詞以最普通的語氣的說了出來,卻因最後纏綿的尾音而顯得和其他人說出口的不同。

本來是懷著擔憂走上天臺的訴請, 因此笑了出來。成熟的女人和還在長成的少女是完全不一樣的,箜篌微微歪著頭重新打量著自己的班主任, 明明是差不多款式的白襯衫, 卻因女人豐盈而玲瓏的曲線而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性感, 因為站在正對著霞光的地方,所以輪廓處好像有金線。從講臺上走下來的女老師,總帶著一種沖破禁制的誘惑,這種誘惑來源於她畫好的眉,來源於她上挑的眼線和薄蓋在眼皮上的褐, 以及看不出唇紋的嘴唇上帶著細閃的楓葉紅。風吹過她,帶著身上後調卻是木香的馥郁香水拂到了箜篌身邊。

訴情身上的感覺,是箜篌看過的所有同齡人都不會有的別樣味道。

這不禁讓她在專註凝望的一分鐘時間裏,沒有眨一次眼。不知道為什麽,一向不愛笑的箜篌在一分鐘之後突然咧開嘴甜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麽?”訴情好奇的問,踩著到了一定的年齡才能駕馭的細長魚嘴高跟鞋,一步步帶著聲勢走近箜篌。

高跟鞋接觸的水泥地面的聲音又脆又響,箜篌聽著這個聲音,目光不避諱的盯著訴情的移動的小腿與鞋。忽然間,有一種口幹舌燥的感覺,箜篌咽下了多餘分泌出的唾液。

自己這是在幹什麽。這個小動作讓箜篌從剛才細致入微中回過神,她低下頭掩飾性的垂下眼,輕聲回答訴情:“就是突然想笑而已。”

“老師你怎麽會來這裏?”隨後箜篌疑惑的問道,這個時間是下午放學過後沒多久,平時的話訴情應該已經出學校吃飯去了。

“我來找你。”訴情自然的接話,轉過身靠著欄桿和箜篌挨著了一起。

箜篌不喜歡說話時看別人的眼睛,所以她直視著前方,讓轉頭的訴請只能看到一個不時被發絲模糊的側臉。

“啊……找我有什麽事嗎?”

“本來是想看看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又不準備吃飯,結果徐珊說你在天臺,我覺得我應該上來看看你。”訴情直接將原因講了出來。

“這樣啊。”箜篌眨了眨眼睛,同訴情道:“老師你放心吧,我來這裏只是想看風景,並不會做想不開的事情。”

訴情看著略去隱晦的箜篌,笑問:“你今天是心情不錯嗎?”

“是啊。”箜篌點頭。

如果不是她看訴情的目光依然純粹,訴情都要懷疑是不是成熟的箜篌又出現了。在這個天臺上,她的神色不再如冬夜被冰霜壓倒的枯草,反而像是雪融之際剛探出尖的新芽。訴情不知道這是不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情,她在箜篌的眼睛裏面看到了希望。

而箜篌也在訴情心情覆雜的時候,眺望著遠方破碎的霞光輕聲道:“老師,雪快要停了。”

她的世界中,似乎是物極必反。在白雪席卷了她最後一個避難所的時候,她反而在積雪的最深處找到了一線生機。

箜篌伸出手,接住只存於幻想而並不存在的雪絮,微微溫暖的笑意在她唇邊綻放,她轉頭和訴情說話語氣中帶著歡喜:“我現在感覺很輕松,我相信以後還會更輕松。”

“發生了什麽?”訴情沒有被她的笑容感染,而是擔憂的問著。

“昨天在老師你走之後,我又去看了心理醫生。”

“你爸昨天說過。你不是第一天看心理醫生了,是他給你說了什麽嗎?”訴情問。

箜篌搖頭,輕聲道:“不是的。”

“事實上,再次見到那位醫生,他也沒能有辦法幫我。而且因為一些原因,我是害怕見到他的。”

“是在回來的路上,我從一個路人那裏聽到了。原來我一直都想錯了。”

隨著箜篌的講述越來越驚喜,訴情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她知道了箜篌突然變化的原因,但是,按照她所知道的時間線來說,箜篌知道得太早了,太早了。

箜篌不知道訴情的擔憂,兀自講述著:“之前是我想錯了,我們這是現代又不是江湖。”

“如果真的有人犯錯了,那也不該由我評斷啊。”

訴情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好,於是她將心中的覆雜壓下,呼喚了一聲身邊人的名字。

“箜篌。”

“嗯?”

“如果需要老師幫忙的話,一點要來找我。”訴情拍了拍箜篌的頭。

因為身高原因,箜篌仰頭看著動作溫柔的訴請,金色的光芒將這個人包裹,分明近在咫尺卻因太過溫暖耀眼而顯得遙遠不真實。

從昨天開始,訴請原本就給她特殊感變得強烈。但箜篌看著訴情的時候,總會有一種由心而生的向往,像植物追逐陽光一般的感覺,奇怪又深刻的感覺。

“老師,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不一樣的?”箜篌忽然問訴情。

“‘也’?對,你是不一樣的。”箜篌的一個也字,讓訴情不自覺的愉悅了。

一個被重覆的字,讓氣氛變得微妙了起來。箜篌將右手放到胸口,在急促的心跳中仰望訴情,情不知何起……

“……老師,我們去吃飯吧。”箜篌在最想張口說話的時候,將想說的話在口中換掉。

“好啊。”訴情點頭,之後的事情還是需要繼續了解。

同一個城鎮中,一處廢棄的倉庫中,同樣是可以演偶像劇也可以演恐怖片的地方。

空蕩蕩的倉庫中心,在厚厚的塵垢上放著一張破舊的沙發和一座玻璃鏡。

尹雪一個人面朝鏡子坐在沙發上,比起在岳家的時候她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個頹廢女人應該有的東西在她身上齊全了,煙熏眼睛長長的還有一些糊的眼線,奇怪的紋身爬滿手臂,一根掐在指尖只是燃燒不被吸食的煙。

地上的灰塵大概有兩厘米後,她也不覺得臟,直接踢掉高跟鞋赤腳踩了上去。隨著她站起來,本來空無一人的玻璃鏡裏面映出了她的影子,但是鏡子裏面的影子卻是□□的。

“好令人羨慕啊。”尹雪將手印在冰涼的鏡面上,聲音有氣無力。

她雖然動了,可鏡子裏面赤、裸的她卻還是木木的直視前方,一動不動。

“她們還真是真愛啊,都這樣了還要抽時間談情說愛,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還有那個系統,說是大發慈悲收留我暴斃我,可是讓我變成這個樣子不也有她的一部分錯嗎?人人都是無辜的白蓮花,我就只有成惡毒反派了啊。”尹雪自言自語著,目光一直都看著鏡中好像沒有靈魂的自己。

然而她說著說著,臉色一變,‘哎呦’一聲之後就捂著肚子蹲了下去,不消一會兒她的額頭冒出了虛汗。

尹雪從蹲在地方變成了半跪在地上,她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撇著還是一動不動的鏡中影子咬牙抱怨:“你這是什麽破身體?怎麽三天兩頭就要痛一下?”

“你是不是快死了?唉……死了就死了,等你這身體死了我就可以換到別人身體裏面去了,到時候就有可以身份了,也還好……哎喲,真是真痛啊。”

“真不公平,憑什麽有系統加持的人就可以安心穿越無病無災,不染病痛……而我就要受到靈魂的排斥,奪舍的懲罰?大家都不幹的是同一件是嗎?”

尹雪疊疊不休,而任憑她怎麽說話鏡中影像都有一動不動。

尹雪久久等不到回應,便又開始自說自話起來。

“她們是真愛,難道我和之前那個世界的男人們就不是真愛嗎?”

“我可喜歡他們了,他們也非常喜歡我……在那個世界多好啊,我有著絕世的美貌和絕對的力量,而我的男人們都是那世間的佼佼者。”

“如果不是她們!”尹雪撫摸鏡子的手變成了抓,之前嚇唬箜篌的怨毒眼神跑了出來,她猙獰著面孔繼續道:“我本來可以很逍遙很快活!我本來可以幸福美滿的!都是她們!”

“都怪她們!怪那個叫箜篌的非要走什麽劇情!怪那個她的系統不讓她去死非要來救!怪她們毀滅了我的世界、和我的權利、我的力量、我的美貌、我的財富、以及我的愛人們。”

“還有現在這個系統也好討厭,她才是一切的根源!如果不是她晚了沒找到我,我也不會變得非法,我也就不會變成逃犯……我就可以繼續回去享樂。”

“我好想回去啊……可是那個世界已經毀滅了。”尹雪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落寞又悲傷。

“還給我……還給我啊!”然而這個時候她的喉嚨裏卻突然發出了尖利、淒慘的聲音。並且同時她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狠狠的掐著,手中爆起了青筋。

尹雪被自己掐得翻白眼,卻一直咯咯的笑著。

“你……掐呀……掐死你自己啊!”尹雪伸長脖子掛著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掐出來的眼淚,嘲諷看著鏡子裏面終於有動作的人影。

掐著尹雪的手松開了,鏡中赤、裸的影像捂著臉開始哭泣,但是哭聲卻是從尹雪的喉嚨裏傳出來的。

“為什麽……為什麽我要碰到這種事情,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我一定不能放過她們!我不但要攻心,我還要讓她們真切的感受到肉體的痛!”

兩個不同情緒的聲音在尹雪的喉嚨裏面交錯,都是咆哮著的。

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是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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