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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七十八 炎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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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正道這邊的一員, 華宴和其他修真者一樣認為炎羅殿又或者說炎羅城, 是一個和它名字相同的陰森恐怖籠罩在高壓之下的黑暗城池。然而當華宴找到位於人魔兩界的炎羅殿時, 卻發現它跟自己想象的大相徑庭。這座城池並非華宴想象的那樣黑暗沈寂, 相反它沐浴在陽光下,城中各種不同的修者往來如梭十分熱鬧。它就像是人間一個普通的繁華城市, 除了它城樓上綿延的紅甲士兵和一字排開的炮臺以外,甚至這座讓正道者避之不及的城池, 比任何一個正道門派還要包容。在炎羅殿中你什麽都可以看到, 有披著袈裟拿著禪杖的佛俢, 也有造型誇張頭上還長著犄角的魔族,道修和魔修可以拿著武器在同一個飯桌上說話, 還有將大尾巴要來晃去的妖修。最奇特的是, 華宴還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修為的人族乞丐。

華宴跟著帶路的人來到位於城市最裏面的炎羅殿,炎羅殿這座主體建築還是之前風裂喜歡的風格華麗張揚,恨不得用黃金來做磚瓦。而現在炎羅殿的新主人, 枯鏡卻並不住在炎羅殿的主殿中,她還是住在那個叫風骨殿的地方。

華宴在不遠的地方就聽到了小姑娘歡喜的嬌笑聲, 領路的人走到一處白墻灰瓦的院子裏, 在拱門前告訴華宴到地方了。華宴走進去, 入眼就是院中那一排排整齊的曬畫架,和曬畫架另一邊打著秋千的小姑娘們。畫室的門今天也是朝院子這一邊開,在華宴看到枯鏡的同時,枯鏡也看到了她。

黑發如瀑,一身青衣, 眼含秋水,這是華宴記憶中的枯鏡,和她出關時在蓬萊島看到的風骨尊者判若兩人。

“你怎麽現在就來了?”枯鏡放下手中的畫筆,話雖這麽說但是看華宴的神情一點也不意外。

“以前總是你去蓬萊,現在總該是我來看看你了。”華宴自然的回答,又道:“這炎羅殿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樣。”

枯鏡赤足從畫室中走出來,其實腳尖從來沒有真正踩在地面上過,枯鏡在華宴站立的木廊變坐下,淡聲問她:“是比你想得要好呢?還是比你想得要壞呢?”

華宴也坐下,將軒轅劍隨便放在了靠近枯鏡的那一邊回答她:“比我想得好得多。”

“世上傳說炎羅殿如地獄冥府,陰森可怖鮮血彌漫,我之前信以為真。今天看看才知曉,世人多是以訛傳訛。”

枯鏡聽完華宴的話態度不置可否,順手拿起了手邊的軒轅劍,打量著這把神劍的刀鞘笑道:“你現在把它隨意亂放,就不怕我把它搶了嗎?”

華宴搖頭,看著把玩著軒轅劍的枯鏡低聲道:“我將這把劍帶到這裏,本來就是為了給你的。”

“給我?”枯鏡擡眼看向華宴,驚訝道:“都說只要軒轅劍與乾坤劍雙劍合璧,便可還天地一清明。你們正道的人都等你拿這把救世之劍來對付我,而你卻要把它給我,這是何道理?”

“天地從未渾濁,何須還它清明。”

“況且我知道師姐是怎樣的人,師姐並非惡人。世人皆可誤會你,但是我不能。既然都說雙劍合璧對你是威脅,那麽我便把我的軒轅劍送給你,這樣軒轅劍與乾坤劍便永不會有合璧之日,如此你才能安全我才能安心。”華宴註視著枯鏡蘊漾著一片情波的眼睛緩緩道,又擔心道:“只可惜你昔日的乾坤劍被我徒弟偷出了蓬萊,不然的話我就可以將它一並帶過來了。”

枯鏡停下了把玩著軒轅劍的動作,望著華宴見她情深義重一時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沈思數十秒之後,枯鏡問華宴:“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是惡人呢?而且,就算我現在不會惡人,以我現在的實力與地位我但凡生一個惡念,那麽就與你正道而言就是一場浩劫。而你現在將這把至關重要的劍贈給我,若是真有那一天,你將如何抵抗?”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華宴話說得堅定。

“華宴,你我已經六十年未見了。這麽多的時間裏面可以發生很多事情,你根本不知道我變沒變,變成了什麽樣。”枯鏡有些無奈,甚至有點苦口婆心。

“我知道。”華宴想都不想就回來,認真道:“我知道你沒有變,你一如從前。”

這沈重又荒唐的信任……枯鏡雖然無奈,但是又有一點想勾起唇角的沖動。於是她將手中的軒轅劍仍給了華宴,淡笑道:“這劍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可不認為就憑這把劍就能把我怎樣。”

華宴接過劍,但是依然還是把劍放在了兩人中間。

枯鏡問她:“你這次來我炎羅殿,除了送劍還有其他事情嗎?”

“有。”華宴點頭,隨後笑道:“師姐你我已分別六十載,相思難熬啊。”

“我想你就來看你。”華宴執起了枯鏡的手,望著她的眼睛低聲問道:“師姐你介意我在你的丫鬟們面前吻你嗎?”

“……”枯鏡沈默了,許久之後才從唇齒之間擠出一句話:“你當是該問問她們想不想看!“

“哈哈。”華宴見她這個樣子,卻忽然笑倒在了枯鏡的懷裏,抓了一縷枯鏡胸前的黑發笑道:“師姐你還是這個樣子。”

枯鏡又是一陣無言,低頭看著華宴情不自禁的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華宴將那縷長長的頭發繞了一半到自己指尖,低聲道:“師姐,我想在這裏多陪你一段時間,你說好嗎?”

“不好。”枯鏡笑道,禮尚往來也撚起了幾縷華宴的白發,然後又道:“看你這一頭的白發,都一百多歲的人了,還是一門之掌,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幼稚?”

華宴聞言拉了拉枯鏡的頭發,笑道:“等晚上你就不說我幼稚了。”

“……”

枯鏡覺得,華宴這六十年修的不是劍是賤。

“你跟我來。”枯鏡將華宴推了推,然後站起來就要往院子中。

華宴跟了上去,拉住她的手之後笑問:“師姐要帶我去哪兒?”

“去看一棵樹,整個炎羅殿就它值得看看了。”

六十多年過去,輕靈曾經住的那個院子在枯鏡的授意下已經荒廢了。

華宴跟著枯鏡走進這個長滿雜草的院子,也看到了那一棵靜靜開落的巨大冰藍色花樹。華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花樹,無論晴天還是月夜都亮得像海洋中群星一般。一陣清風吹來,華宴看到了難得的瑰麗風景。

這棵樹上那些細小的細碎的如同鳶鳥一樣的藍色花朵被清風吹離了樹枝,華宴眨了眨眼,竟然看到那些飛舞在空中的冰藍色花朵活了過來,真的變成了一只只拖著長鳶尾的鳥兒,這些小小的鳥兒繞著巨大的花樹飛舞著。華宴聽到了清脆的聲音,如兩個薄薄的銀鈴因風相撞,在這鳶鳥曼舞的場景中顯得尤為的好聽。華宴看向手牽著的枯鏡,看到她伸出另一只手一只只小小的鳶鳥停在了她的指尖,好像從華宴有記憶起就總能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枯鏡畫了一輩子花鳥蟲魚的原因。

“這是我一個朋友家鄉的樹,叫‘繡鳶’。我一開始以為是秀麗的‘秀’,後來才知道是錦繡的‘繡’。”枯鏡轉頭看向華宴緩緩道,放飛指尖藍鳥之後又問華宴,“你知道嗎?在她的家鄉,這棵樹除了‘繡鳶’之外還有一個別名。”

“什麽別名?”華宴看著枯鏡在這瑰麗背景下的臉,順著她的話問了下來。

風停了,那些飛舞的藍鳶分離成冰藍色的花瓣,那些花瓣下墜著如下了一場藍色的鵝毛大雪。

枯鏡在藍色的花雨中告訴華宴,“它又叫‘情人之樹’。”

“我那個朋友就是在一顆繡鳶樹下遇到她的丈夫的。”那一片藍色的花瓣不偏不倚的落到了華宴的白發上,枯鏡伸手為替她將那片花瓣取下來,又道:“這樹並不是每一次風來都會是這個樣子,傳說只有兩個有情人一同站在這棵樹下才能看到剛才的情形。我在炎羅殿這麽久,加上這一次只看兩次它化成鳶鳥。”

“之前還有一次?”華宴一下子抓到了重點,故作委屈的看著枯鏡道:“莫非師姐還和別人是有情人嗎?”

“當然不是。”枯鏡搖了搖頭,解釋道:“但是炎羅殿才剛剛建立,我看的是我那個朋友和她丈夫在這棵樹下,繡鳶樹化鳥是因為他們和我可沒一點關系。”

只可惜,那是輕靈和風裂在在這棵樹下唯一一次看到鳶飛,之後的許多年風裂每次來到輕靈這,她都會拉著他站在繡鳶樹下,但是不管是多大的風,繡鳶都沒有再現過那一次夢幻的場景。

枯鏡想起了之前見到輕靈和墨魂的屍體,他們相擁在一起滿身都是藍色的繡鳶花,那麽多數量的花瓣並不尋常。

或許。枯鏡望著現在滿頭滿肩都是藍色花瓣的華宴,或許那個時候也有這麽一場盛大的花雨吧。

“師姐。”華宴又抱住了枯鏡,開始她那一句老套的話,“我愛你。”

“我也是。”

枯鏡這一次對上了華宴深情的雙眼,在這一棵情人樹之下告訴她,“我也如你愛我一般,愛著你。”

“今後不管什麽挫折,我想和你坦誠共度。”

枯鏡對華宴的感情從來都是默認,但這是她第一次在兩個人都清醒都認真的時候回應華宴。

華宴也回答了枯鏡,以一個深吻。

茫茫人世間,相愛太難,還是多多珍惜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周一……讓我偷個懶,就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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