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五十一 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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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點的那家外賣店今天沒有開門, 一直吃的那款曲奇蛋糕店也不再做了, 好不容易為想喝的牛奶出一趟門, 卻不巧被過路的汽車濺了一身泥。

垂頭喪氣的走回家門口, 又發現沒帶鑰匙。

雁山站在新家的房門口,提著空無一物卻沈重的手提包, 象征性敲了敲閉緊的門,沮喪的低下頭。

“好難過。”雁山坐到臺階上, 將頭埋進了膝蓋裏。

今天也什麽令人高興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啊。雁山嘆了一口氣, 還嗅到了自己身上泥點子的味道。然後她的眼眶開始紅了, 她竟然哭泣了起來。

“為了一個小事…居然為了這麽一點小事…”雁山嘟囔起來,忽然神經質用頭撞了下旁邊的白墻。然後她更低落了, 哽咽著差點要哭出聲, 為了抑制心中升起了難過和絕望,她開始扯自己的頭發,也不使勁只是機械性的往下扯。

“怎麽可以為了這點小事!”眼淚越流越兇, 雁山從自己頭上扯下了一大把頭發。

“怎麽不可以呢。”在雁山又要用頭撞墻的時候,只聽過幾次的聲音響了起來, 雁山頭撞到了空氣上。

雁山意識到幽靈小姐亭月就在這附近, 她趕緊粗暴擦掉臉上的淚水, 紅著眼睛焦急的解釋道:“我不是……我剛才沒有,我只是……”

緊閉的大門無聲的打開了,傳出了亭月獨特低啞的聲音:“我明白的。”

“我……”雁山抿了抿唇,將左手搭在提包的右手上,一咬牙長長的指甲向下一劃, 皮膚上多了幾道白痕,不過一會兒就便紅了。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經常這麽做,一開始這麽做的時候還會覺得痛,但是現在卻不會了。

雁山進門之後聽到了幽幽的嘆息聲,然後她呆呆的看著幾團黑煙在她面前聚集了起來,然後緩緩凝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亭月在她面前顯形,輕聲問她。

雁山低下頭,咬著下唇,咬到牙齒下面的嘴唇都發白了,才小聲道:“今天就發生了一些小事情……就是,我沒有吃到想吃的東西……然後衣服被弄臟了而已。”

“就這些事情……而已。”

亭月偏頭看著她低落沮喪的樣子,溫柔問道:“那今天之前發生了什麽呢?”

“也是一些小事……”

“這麽多的小事在一起就不是小事了。”亭月輕聲道。

雁山擡起頭來,看著煙霧中的亭月,又咬了咬下唇,問道:“亭月,死是怎麽感覺?”

“死啊……”亭月思索了一下,這個問題她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穿越過無數個世界,死的次數也不計其數,死亡對她來說就是或長或短的一瞬之間,這讓她失去了對死亡的害怕與畏懼,死亡帶給她唯一的感覺就是痛和不痛。亭月明白,痛和不痛絕對不是雁山想要的答案。

亭月猶豫了,雁山固執且絕望的看著她。

“我回答不了你這個問題,因為如果可以,我希望我還活著。”亭月沈默半天之後,終於開了口。然後她走到窗臺前,拉開窗簾,燦爛的陽光傾斜進來,雁山跟在亭月後面看到了空氣中好像在發光的浮塵。

“你看。”亭月躲到窗簾後面,在陰影後面伸出手指向樓下的一處,那是一棵高大筆直在陽光下每一個葉片都油綠綠的銀杏樹,“那是我小時候種的,現在都這麽高了。”

“我如果還活著,等到了秋天我就又可以去撿它金黃的葉子了。你不知道,這棵樹秋天的時候有多美,秋風一吹它就發出好聽的聲音,然後在你頭上撒落一場黃金雨。”

“真的嗎?”雁山走到了光芒中,俯視著樓下那棵樹,她好像真的看到了亭月說的那個場景。

“當然。”亭月笑了笑,看著雁山全是小傷疤的手,輕聲道:“你可以等到秋天,替我好好看看它。”

雁山聞言一怔,她剛才看著這高樓以上的場景想的是自己如何一躍而下。

“可以嗎?”亭月問道,她長得一張東西方混血偏西方的臉,精致得像游戲CG裏面的精靈一樣。此時她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雁山,金色的頭發被黑霧裹著卻依然散著微光。

“好。”雁山在她冰藍色的眼睛註視下,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捂住臉,擋住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蹲到了地上,她的聲音又帶了哭腔:“這是第一次有人希望我活著。”

“以前從來沒有過……一直都沒有過。”

“她們只會說我死了才好,只會讓我去死……為什麽啊…”

“亭月,我其實不想死,一點也不想。”

“但是……但是,我沒辦法啊!”雁山又陷進了自己心靈裏的沼澤,最後的一句話是哀嚎出來的。但是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提了亭月的名字,這是她伸出的求救的手。

亭月明白的,關上窗簾,以黑煙將雁山擁抱住,溫柔的安慰著她:“沒事的,那些都是回憶了,已經過去了。”

“已經過去了?”雁山重覆著她的話,捂著嘴搖了搖頭,呢喃道:“沒有過去,沒有過去啊!”

“他們都在這裏!全都在這裏啊!”雁山近乎吶喊,將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湊到亭月面前,“他們一直就在這上面,從來沒有消失過!從來沒有……”

她又淚流滿面了。

黑色煙霧輕輕的飄到了雁山手腕最長的幾條傷疤上,亭月看著雁山紅透了的眼睛,輕聲問道:“可以告訴我發生過什麽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雁山細聲道,卻又斷斷續續的告訴了亭月自己的往事。

確實如雁山所言都不是什麽大事情,不過是8歲的時候死了父親,不過是母親為第二任丈夫又生了一個男孩兒,不過是一直被冷落,不過是燈泡壞了之後4年沒修的臥室,不過是永遠得不到誇獎的第十一名,不過是被漂亮姑娘搶走了鼓起勇氣爭取來的表演機會,不過是摔成輕微腦震蕩之後幹嘔著接受母親的生日祝福,不過是每個生日都伴隨著責罵,不過是高中時寫的文章被剽竊,不過是……不過是的東西她說得太多太多。

“我知道我不該這個樣子。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比我慘一千倍、一萬倍的人,我知道這些人都再努力的讓自己活著。我知道自殺是件很自私很不負責任很軟弱的事情。我知道我對不起給予我生命的父母。我知道的,我知道。”

“可是……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因為我不是最慘的,我就連痛的權利都沒有了?”

“你們說自殺的人死後會下地獄,會永世不得超生。可是對於我來說,我活在這人間就是活在地獄啊!”

雁山自言自語著,不管是述說還是質問,她都是對著自己說的。她像有兩種人格的精分患者,一個人格灑脫的跳下了懸崖,另一個人格懸在半空中對懸崖上的景色罵罵咧咧,卻怎麽都不肯放下求生的手。她深知自己的想法是錯的,卻管不住自己的想法。她在不停的為死找理由,也在一刻的為生找理由,所以她的眼睛裏面一直都帶著一股疲倦,這種矛盾的掙紮讓她每天活得無比沈重。

亭月無話可說,這種情況下也不需要她說什麽。她所能做的只是用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雁山,沈默而專註的看著她。

雁山將所有想說的話說完之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很久之後,她才擦掉臉上的淚水,從歇斯底裏怨天尤人,變回了那個怯懦不知道怎麽和人相處的雁山。

“對不起……”她又莫名其妙的像亭月道歉了,然後低低道:“我在你面前說這些……明明你更加……對不起。”雁山抓著自己頭發又道了一遍歉。

亭月註視著她,卻也和她道了一個歉:“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代這個世界向你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從未對你溫柔以待過。”

“但是,但是……”亭月會著雁山說了兩遍但是,溫柔道:“現在世界已經知道錯了,你要給它一個改正的機會。”

“會嗎?”雁山看著精靈一樣卻是幽靈的亭月,不相信的開口:“世界不會錯的,因為它根本就沒有錯。”

“是我自己的原因,很多人都經歷過我所遇到的事情,他們都跨過去了,只有我沒有……我知道的。”

亭月聽著雁山自省一樣的話,卻沒有露出雁山所預見的失望、厭煩、無可奈何,她的目光始終溫柔而包容的看著雁山。雁山覺得亭月此時的目光,即像母親又像情人,而她的母親和情人看她時從來沒有過這種溫柔。

“相信我,有很多值得高興的事情在明天和未來等著你,你也一定要等著她。”亭月緩緩道,語氣是那麽的認真真誠。畢竟她是看過劇本的人,說的都是真話。

她篤定的語氣讓雁山在心中不自覺的相信了她的話。

“亭月。”雁山撇過臉小聲喊了一次亭月的名字,然後又道:“謝謝你。”

“謝謝你。”她又重覆了一遍。

亭月笑如春花,道:“廚房有烤箱和磨具,如果你願意再去一趟超市的話,我或許可以做曲奇給你吃。”

“誒?”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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