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十七 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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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鎮子中住下, 準備明天天亮之後回那個村子查看。

在鎮長的老淚縱橫之中, 四人大概了解了那個村子裏面發生的事情。就是突然有一天, 莫名其妙的那個村子裏面的人都生了怪病, 一見到太陽便發吐,而且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蟲子在爬不停的撓, 鎮上的大夫都去過那個小村子卻查不出他們生了什麽病。而且,鎮上最後一個去村裏的大夫還被村中一個小孩咬傷, 回來之後也有了和村中人一樣的病癥, 還在一個晚上發瘋要咬他的老婆。不過他老婆是個屠夫家的女兒, 二話不說就把他的頭砍了下來。直到這個女人提著丈夫的腦袋找上門,鎮長才意識到那個村子裏面出事了。

當鎮長帶著民兵趕到那個村子的時候, 村子裏面的人都已經瘋了, 白天還好只是病懨懨的,一到晚上就集體發狂要咬人。鎮長帶著人多很快將他們制住了,在村子外面修了柵欄不讓他們出來, 想著就算打不死他們也讓他們餓死。結果不到兩天,村子裏面就出現了村民互咬的情況, 民兵們打死了一個, 而另外一個則趁亂逃跑了。

眼看村民的戰鬥力越來越強, 鎮長怕帶過去的民兵出事,便只好趁著白天將村子裏的人綁好,將村子周邊圍好,晚上帶著民兵回到鎮中。

“那個屠夫家的女兒還真是女中豪傑。”厲無聽完之後感嘆道,其餘三人也很是讚同他的看法。如果不是這個婦人狠心將丈夫的腦袋剁了, 恐怕這個鎮子都要被淪陷。

“老人家你放心,這件事我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自認為隊伍主心骨的厲無信誓旦旦的對著鎮長保證著,說完之後才心虛的看向三人,不確定的問道:“你們說對吧。”

“當然,身為醫者此事責無旁貸。”清素掩唇,語氣帶著笑意。

段明和忘語紛紛沈默,厲無看向他們,用眼神示意‘給個面子’,於是兩人又紛紛點頭。

厲無悄悄松了口氣,再次向鎮長保證:“這件事就包在我們身上,你就放心吧。”

鎮長連聲道謝,更要跪拜厲無,厲無趕緊拉住他好說歹說的把他請了回去。

之後四人短暫的睡了一覺,天剛蒙蒙亮就被鎮長挨個敲門叫了起來,跟隨著鎮上的民兵來到村子裏面。

鎮長確實是個好村長,和他隨行的民兵們手上都拎著飯菜。

步行比騎馬要慢很多,等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來到李家村,天便已經翻出了大片大片的紅色,又一個旬陽要出來了。

民兵們先是仔細檢查了遍村子外面的柵欄,確定都是完好無損後,鎮長才帶人進了村子。

村子的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活物。而面黃肌瘦的村民們則縮在自己屋子的角落裏,見到有人進屋也沒反應,不是木木的盯著空氣,就是伸手在自己身上抓撓。民兵們給他們餵飯他們也吃,只是無論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什麽東西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唉,這繩子又斷了。”鎮長撿起村民旁邊的斷繩,對著四人苦惱道,很顯然這不是繩子第一次被弄斷了。

於是段明和清素忙了起來,仔細察看著村中的村民。一共二十一個村民,死了五個,跑了一個,剩下的全在這裏面,也算是上天垂憐了這個好鎮長。

“這個已經到腦子裏面了。”段明扒開一個女童頭上的頭發嘆息道,神色有些不忍。在這個年代,愛護幼崽還是一種本能。

“那可怎麽辦?”鎮長連忙問,期待著他們有辦法解決了。

然而段明和清素實在是心有不忍,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殺了她。”忘語看著女童沒有焦距的眼睛,平靜的說道,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多殘忍。

“殺……殺了?”鎮長有些站不穩,用充滿希翼的目光看向自稱是大夫的段明和清素,哆嗦著問道:“當真只有殺了。”

段明點了點頭,撇下心中的不忍,確定道:“蠱蟲已經到了她腦袋裏面,除了砍下她的腦袋之外沒有辦法。”

“那他們呢?全都殺了?”鎮長臉色發白,顫巍巍的手指指向其他面無表情的村民。

“並不是都要殺了的,有些人中蠱比較晚,還有救。”清素輕聲安慰鎮長,扶著女童旁邊的婦人,擡起她的手作為例子,同鎮長講解道:“比如這個。”她將婦人手臂上連著血管的那個黑點指給鎮長看,“她身上的蠱蟲只到了手臂上,只需要將蠱蟲驅趕出來便可痊愈。”

鎮長聽這話安心了很多,但還是問清素:“你們有把握將這蟲子弄出來嗎?”

清素點了點頭,同段明商量了幾句,段明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九針和一葫蘆酒借給了清素。清素取出了一根鋒針,用酒澆針。段明將一層藥粉灑在了婦人手臂的黑點上,清素快速將針就著那個黑點紮了進去,段明將婦人的人垂放,婦人的血便順著鋒針裏面的針道流了出來。

“出來了。”段明盯著流出來的血,在發現蟲子後就立即告訴了清素。

清素馬上拔出針並快速堵住了出血口,因為缺少紗布,所以厲無貢獻出了自己的衣服。

這邊清素為婦人處理傷口,那邊段明將蠱蟲從血中挑了出來,拿到了鎮長眼前。

“這是什麽玩意兒?”鎮長後退兩步之後,又馬上前進了回來,探頭看向那還在蠕動的蠱蟲,似乎還想伸手去摸。

段明趕緊將蟲子拿開,講解道:“這就是讓他們變成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是苗疆特有的蠱蟲。等他們恢覆過來,應當好好問問,這蠱蟲是怎麽來的。”

“那她還要多久才能恢覆?”鎮長看了被拔出蟲子之後就昏過去的婦人,擔憂道:“她們真的可以恢覆嗎?”

“可以,大概八個時辰之後她就會醒,到時候就會慢慢恢覆神智。”回答鎮長的是處理好婦人放血口的清素。

而段明則提醒鎮長:“比起這些還有救的,當務之急是……處理掉向她這樣的人。”段明指向了對一切毫無感知的女童,他知道這很殘忍,但是作為醫者他必須這麽做。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鎮長無法想象,這個女童人頭落地的樣子。

段明搖頭,清素也在鎮長的目光中說了‘沒有’。

沈默在旁邊的忘語此時再次漠然道:“如果現在不殺她,那她每到晚上都被會蠱蟲控制,不吸食到血液不會罷休。就算你們白天綁著她,晚上也能將她控制住,或者每天給她喝血。時間一長蠱蟲就會在她腦子中自我繁衍,她腦子便會被蟲子一點點蠶食掉,到時候她也會死。而且那時候她就全身是蠱蟲,如果屍體處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這竟然是厲無聽忘語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

“這怎麽下得去手啊……”鎮長跺腳,長嘆了一聲,本來就微駝的背更加佝僂。

“你只需要準備好火油和木柴,之後便可帶著民兵離開,剩下的事情讓我們來做便可。”忘語淡淡道。

鎮長蹲下身,摸了摸女童的臉,看上去有些欲哭無淚。

“那就勞煩各位俠士了。”

鎮長站起身,顫巍巍的離開了。

忘語看向拿劍的厲無,“動手吧。”

“……”厲無把清霜劍連帶著劍鞘扔給段明。

段明接過劍,拔劍出鞘,挽劍成花,劍光如水銀,卻只斬了空氣。

氣氛一時凝結,唯有女童不受任何影響,木木的看著破屋的天花板。突然間,女童的聲色變得痛苦,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聲,然後便開始用手去抓繞自己的臉部,還不時以頭撞墻。不消一刻,臉上盡是血痕,頭上也破了一個洞。

“給我。”忘語對著段明伸出手,目光看著清霜劍。

清素拉著了她的手,不可思議的問她:“忘語,你要做什麽?”

段明思索,竟真的將清霜劍的劍柄遞給了忘語,清素眸光晦暗放下了自己的手。

那是極快的一劍,眨眼之間就已經是人首分離,而那豎著的劍身上滴血為沾。

還真是瀟灑的一劍。驚訝之餘,段明認真分析著所見的那一招劍式,這一劍絕對不是沒有武功沒有內力的人能砍得出來的,他之前認為忘語不會武功的結論是錯的。那麽,段明看向清素,清素則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女童。

很快,清素捂著嘴,瞪著含淚的眼睛,似崩潰了一般跑了出去,她一走厲無自然也馬上追了出去。

忘語收劍入鞘,涼涼道:“我們去下一家。”

“好。”段明立即道,機會又來了。

所幸,餘下的十三個村民中只有四個是蠱蟲到了頭部的,其餘的都還有救。忘語剛割下兩人的頭,鎮長就在街道上喊他們。在一塊幹燥的空地上,民兵們準備好了足夠的火油和木柴。

“你們可以回去了。”忘語淡聲道,不想讓鎮長和民兵們看到村民人首分離的樣子。

鎮長將火把遞給她,對著她深深的彎腰拜謝,隨後帶著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麽的民兵們離開了村子。

段明將那四個蠱蟲在頭部的村民拉到了火堆前,而忘語將清霜劍給他,自己返回之前那一家將女童的身體和頭帶了出來。

讓她意外的是,在搬女童屍體的時候,那個昏迷的婦人一直緊緊拉著女童的小手,緊到最後都有骨裂聲傳出來。忘語緩緩在兩人面前跪下,輕巧的將婦人拉著女童的手松開,女童的屍體失去牽制倒在了地上,而婦人無意識的喚出了一聲‘娃娃。’

忘語跪坐著,靜靜看著這一幕人間慘劇,最後她彎腰將被自己割下的頭顱撿了起來,緊緊的抱在了懷中。

“對不起。”忘語將頭顱捧到胸口,將上半身蜷縮著,壓在了骯臟的泥土中。

“真的很對不起。”她無聲的低泣,眼睛幹澀落不去一滴眼淚。

半響之後,忘語站起身神色如常,她將女童小小的身體打橫抱起來,讓女童自己抱著自己的頭,就這麽木然著表情來到段明身邊,一眼不眨地將手上的人拋進了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

“忘語……”黑煙從火堆中冒出來,段明轉過身想和忘語說話。

“無可奉告。”忘語看著火堆,吐出四個字。

段明只好閉嘴。

而村子外面,厲無將淚眼婆娑的清素摟緊了懷中,花架之下兩相依偎。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這些惡人血債血償。”

厲無向清素保證著,聽著清素柔柔弱弱的說著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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