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三十八 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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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是個極易發生故事的時間, 這個時間段大部分人已經睡去, 鳥獸俱靜、萬籟無聲, 是最安靜最淒清的時間段。

在李家村後方的不遠處有一個亂葬崗, 不管是李家村的,還是都鎮的, 但凡是無人認領的屍體都會埋葬在這裏。而似乎是不想讓這些沒人名字的孤魂野鬼們太孤獨寂寞,李家村村中人世世代代的祖墳也在這亂葬崗附近。

李家村的墳林裏, 在今天多了幾個土包, 其中一個尤其的小。李家村那些遭難的人還沒有醒, 這些土包都是鎮長帶著民兵連夜挖的,裏面埋著的也是幾罐骨灰。

農村人講究入土為安, 即使沒有骨灰只是幾件穿過的衣服都要埋在地下。

忘語沒有去李家村的墳林, 而是在亂葬崗的一棵大枯樹上遙望著它們,遙望著在黑夜下發白的墓碑和樹林間幽微的鬼火。

此時夜風應該是吹得人骨涼,而亂葬崗黑色的土地也應該發著惡臭味, 但是忘語感受不到也聞不到。她在樹上坐下,如同沒看到前面的樹梢上掛著的內臟一樣。

按理說烏鴉是怕人的, 它們聽不得動靜, 稍微一點聲音都會讓它們倉皇散開。然而這些烏鴉和食腐鳥卻不怕忘語, 它們繞著忘語盤旋,戛戛而鳴,似乎覺得好奇和新鮮。

一只烏鴉想來啄食忘語,但是被忘語拍樹震開,鳥類們驚叫著散去, 那串內臟也掉到了地上。

傀儡,即是受人控制的活屍,本質上和現在亂葬崗裏埋著的白骨沒有多大區別。唯一不同的就是,一個是精神肉體俱消,一個是肉體死了精神還強留在軀殼內。

忘語看著枯樹上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想了出門前和清素的對話。

“你感到不覺得良心不安嗎?”忘語在房間內質問清素,其實她想說的是難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這句話味道太過於奇怪了。

清素溫柔的看著她,眼中並沒有愧疚,她理直氣壯的反問著忘語。

“我為什麽要覺得良心不安?”

“難道給那些村民們下蠱的人是我嗎?難道是我命令他們下的蠱?”清素連聲問著忘語,不等忘語回答,就按住了忘語肩膀笑道:“忘語你也不必感到愧疚,這一切都是邪教做的,和我們沒有關系,一點關系都沒有。”

忘語看著她的臉,涼涼道:“你自己都不信。”

“我信!”清素語氣堅定,一字一句道:“蠱是邪教的人下的,做出下蠱決定的也是邪教的人。”

“你只不過不是種下惡果的人,但你是惡因……不,我才是惡因。”忘語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睛。

“我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即使是認罪,她的語氣也十分平靜。

“不是的。”清素捧起忘語的臉,緩緩道:“你是受害者,從頭到尾都是。”她撫摸著忘語臉上的輪廓,眼睛裏面始終盛滿了忘語的影子,“所有人都可以是兇手,但是你不會是。”

“你永遠是無辜的。”清素輕吻了忘語額頭。

忘語想笑卻笑不出來,總是出現的無力感席卷了她全身,這種感覺從她有記憶開始就一直纏繞著她,她將其稱之為‘痛’。

“所以你為了無辜的我,害了更多無辜的人。”忘語取下了清素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緩緩道:“我想出去透透風。”

“去吧。”清素竟然真的放開了她,用手按住了自己的頭,勉強的對著忘語微笑。

每當忘語忤逆她的時候,她心中都會升起一股暴戾,這種感覺總是催使著她去做一些錯事,而這些錯事傷害的往往也都是忘語。不過這也不能怪清素,這是來自她家族與生俱來的病,是來自神的懲罰。

忘語知道清素現在的狀態,所以根本不管身後飛過來的瓷器,直接跳窗離開了。瓷器摔碎在窗框上,清素扶著小桌,看著忘語離開的方向,咬緊牙關雙目赤紅,在她手撐著的地方,桌面如絲網裂開。

清素的母親,便是死在她發瘋的父親手上的,而年少的清素則目睹了這一切。

忘語在亂葬崗待了一晚上加一個上午,在太陽最大的時候回到都鎮。李家村的人已經陸續醒了,鎮長為了感謝厲無一行人,在鎮中最好的酒樓訂了一桌菜邀請了他們。而忘語回去的時候,厲無段明、清素都已經被請去了,因此他們所暫住的院子裏現在只剩下忘語一個人。

由於忘語只是一個活屍,所以她吃不吃飯都是無所謂的。

中午的太陽很大,忘語蹲在院子中間被太陽曬著,她在看著旁邊盆栽的影子,數著那盆植物的葉片。

在忘語數到二百一十的時候,有人敲響了院子的大門。

忘語猶豫了一下才去開門,門一打開她就看到一瞬冷光。

忘語沒有躲於是匕首刺進了腹部。門外的人拔出匕首又刺向忘語的胸口,這一次她的匕首卡在了肋骨之間,她力氣太小沒有□□。於是她又開始用牙齒要忘語的脖子,生生扯下了一塊肉,而忘語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那個人對著忘語又撕又咬,卻好像被撕咬的人是自己一樣,又是痛哭又是尖叫,口中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說什麽,似乎是一個人的名字。

“大娘。”忘語摸了摸脖子上的血,平靜的喚著那個人。

她正是清素她們救的第一個人,那個女童的母親。

“你這個兇手!你這個惡鬼!”婦人咬牙指著忘語,一聲聲的痛罵著,開始用口舌發洩自己憤怒與悲傷。

“我看到了!”她指著忘語的鼻子,聲音哽咽:“就是你殺了童童!”

“你這個惡鬼!”

“你砍了她的頭!”她說著氣不過,又一口要咬在了忘語的手臂上,還是手腳並用的捶打著她。忘語的手臂出了血,不知道是忘語的,還是咬得太用力的婦人的。

“對不起。”忘語道歉,讓她咬著,用另一只手護著婦人不讓她跌倒。

婦人咬夠了之後,悲憤的情緒也過了,她開始做到在地上痛哭。一邊哭著一邊質問著忘語:“你怎麽忍心的?她還那麽小?你怎麽下得去手?”

“我很抱歉。”忘語在她面前蹲下來,除了道歉沒有任何辦法。

“你怎麽下得去手……她還那麽小。”

婦人拉扯著自己的頭發,也重覆著哭喊。

忘語想了想,將自己胸口的匕首拔了出來,遞給了婦人。婦人看著她遞過來的匕首,又看向忘語,不哭了。

“你可以為你的女兒報仇,殺了我,割了我的頭都可以。”忘語平靜道,將染血的匕首又向前遞了一分。

婦人帶血的雙手猶豫的拿起了匕首,她顫抖舉起匕首看著閉上眼睛的忘語,看著這個姑娘稚嫩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我到底在做什麽……”婦人大叫一聲,將匕首扔到了地上。

“孩子…”她這麽叫著,突然抱住了被她搞得一身都是傷的忘語。

忘語睜開眼睛,看著情緒轉換得莫名其妙的婦人,直到聽到婦人的下一句話。

“你也是別人的孩子啊…我怎麽可以殺了你。”

“我都明白。”婦人抱著忘語,下顎抵著忘語的肩膀哽咽道:“孩,子我明白你也有苦衷的,我剛才糊塗了…我怎麽就糊塗了。”

“孩子。”婦人仔細的看著忘語的臉,含淚笑道:“你的眼睛真的和我的童童好像!真的好像!”

她瘋了。這是忘語唯一的念頭,她低聲喊道:“大娘?”

“大娘對不起你。童童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所以我剛才失去了理智,我想為她報仇。”婦人看著忘語,卻是在自言自語。

忘語註意到,婦人又將手摸向了地上匕首,婦人拿到了匕首在一旁舉了起來,忘語看在眼裏沒有阻止。然後那匕首沒有落在忘語身上。

“不!”忘語意識到了異常,大喊了一聲,一大片血就噴到了她臉上。

那個婦人居然在她面前抹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忘語還是從前的忘語,那她肯定會在心中吐槽這是什麽神劇情。然後她失憶了,她此時只是感受到了濃濃的絕望和無力的鈍痛。

忘語跪坐在地上,看著婦人在一灘鮮血裏面抽搐,然後失去了生息。

陽光大咧咧的打在婦人的屍體上,讓她身上的血紅得刺目。

罪孽深重啊。忘語爬到婦人屍體面前,合上了婦人的眼睛。

而另一邊,酒樓之中,清麗的歌女懷抱琵琶演繹著煙雨朦朧的江南小調。

段明和厲無共舉杯酌,在酒女的推崇勸諫下喝得飄飄然,他們現在是整個小鎮人心中的英雄。在他們所處的包廂中有一個巨大的包袱,裏面裝的是李家村和都鎮人給他們的謝禮,都是些普通玩意兒,但也都是一片盛情。

清素將鎮長約到了包廂外面,委婉的和了他說了什麽,鎮長信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表示一定會為他們做到。

後來,幾乎每一個到浮山鎮的人都要被鎮裏的人拉著講一遍江湖少俠行俠仗義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了武林中有一個叫‘厲無’的少俠,他救了一村子的人,能稱得上大俠二字。厲無的名號就這樣以都鎮作為中轉站,傳遍了整個武林,甚至傳到了華山他師父的耳朵裏去了。

更誇張的是,鎮子裏的人不知道在誰的游說下,還為厲無建了一座俠士廟。後來不知什麽發展,有人說去俠士廟中算姻緣會特別靈驗,於是俠士廟的香火再也沒有斷過。

很早開始就在江湖中行俠仗義的厲無,居然以這種詭異的方式打響了自己的名號,成了他這一代人在江湖中知名度最廣的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周可能會入V,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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