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 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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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也是一個月的太平時間,被派遣到塞外的十六也回到了京都,帶著獨屬於鎮國公府的頻道。

安南還沒來得及取笑十六被曬黑的皮膚,便被剛下早朝的鎮國公叫到了後院。在鎮國公府的後院是一片開闊之地,是鎮國公一個人的演武場。鎮國公是將軍出身,雖然闊別戰場已久,但是仍未疏於武藝。

“父親。”家中不必行禮,安南看著正掂量著長/槍的鎮國公喚了一身。

“你來了啊。接著。”鎮國公隨手拔下槍架的上的另一柄長/槍甩向安南,安南接住,隨脫下寬大的外袍,走向一身武服的鎮國公。

不需多言,兩父女互相動手了。兩人雖然是父女,但是比起狠來卻各自不讓,不說招招致命,但是每一槍都勢要見血。劉管事在場地外緊盯著兩人動作,看上去比正打鬥的兩人更加緊張感。

劉管事想起了這兩父女第一次這麽打的時候,那時候小主子安南才9歲,如今她額頭那一塊印記就是那時落下的。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哭,誰知她卻趁鎮國公察看她傷勢的時候,一個撩陰腿讓威震八方的將軍摔了個人仰馬翻。當時兩父女,一個滿額頭鮮血,一個摔在地上,卻默契的大笑了起來。從那時起,鎮國公也是在那時才喜愛上自己這個軟趴趴的女兒的。

而這麽多年,兩人常常要比劃比劃,分出到底是‘姜還是老的辣’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曾經的高將軍高盼,也是因為看熱鬧不嫌事大才想自己一身武藝教給這個小郡主的,那時十六和安南形影不離,於是也算是高盼的半個徒弟。

劉管事看著場地中打得難分難舍的兩個影子,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兩個影子不再是一高一矮了,當他們膠在一起時都是白色的衣服,有那麽一瞬間劉管事甚至分不清誰是誰了。

這時收拾好自己的十六也來到了後院,看了一眼戰況便道:“郡主贏了。”

劉管事嘆息一聲,摸著長胡須輕道:“主子老了。”

恰是在兩人的話音落下的時候,一聲長鳴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鎮國公手上的長/槍被挑落‘錚——’地一聲紮進了泥土,搖晃間紅纓聳動。安南站得筆直,抖落下長/槍上一串鮮血的血珠。鎮國公單膝跪到在了她面前,血隨著撐地的胳膊向下流淌著。

鎮國公仰望著自己的女兒,神色覆雜,似乎喜悅似乎難過,最後化成了凝在眼底的濃重的嘆息。歲月無情,父女之間竟只得此消彼長。

“父親。”安南扔下槍,上前將鎮國公扶起,笑道:“這次終於是我贏了。”

“你贏了。”鎮國公看著同自己一樣高的安南,不禁道:“我兒爭氣,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安南看著鎮國公笑,從劉掌事手中接過包紮的東西為鎮國公處理起傷口。包好傷口之後,安南才問道:“是朝堂上出了什麽煩心事嗎?”

“趙國軍隊來勢洶洶,我軍不敵已退到了四方城,如若再退趙軍必將進入我等中原腹地。宣武已死守四方城兩個月,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今日,趙國終於派人前來談判,陛下召集我等老臣商量對策。”

“趙國想要什麽?”

“他們想要包括四方城在內的五座城池,以及我國連續五年的上供。”鎮國公道,冷笑一聲,又道:“他們倒是想得美。”

“那商量得如何?父皇應當不會賠地。”

“他倒是不想,只是倘若宣威將軍倒下,朝中除我之外便再無可領兵禦敵的人了。”

“因此,朝中以太子為首的多數的大臣都主張同趙國求和,割地上供,並派公主前去和親。”

“和親?”安南聽到這裏笑了笑,忍不住譏諷道:“真是群禽獸的東西,公主可剛回來不足一年。”

“他們只想保住自己的太平日子,哪裏想過其他。”鎮國公語氣也是嘲諷,又嘆息道:“待我與你父皇故去,這朝政落到他們手裏,國中百姓又是如何光景?”

“南兒。”鎮國公手拍向安南肩膀,忽然沈重道:“父親已向陛下請願重新掛帥,或許不日便會率兵前往四方城平亂。這鎮國公府,到時候就要交給你了。”

安南立即道:“我願隨父親同去。”

“你是……”鎮國公原本想什麽說什麽,但是一脫口便改了主意,看著那柄還紮在泥土中的槍,對安南欣慰道:“好,不愧是我的女兒。”

而在鎮國公府外的大街上,百姓們對邊關的戰事依然一無所知,依然往來成趣,歌舞升平,仿佛是另外一幅‘清明上河圖’。

“朕不同意!”

皇帝龍袍將案上的奏折掃落,怒視著站在一群群跪地的宮人間脊背挺直的鎮國公,再次強調:“朕絕不會再讓你上戰場!”

“若是我求你呢?”鎮國公淡聲道,看著怒發沖冠的皇帝,將官府的前擺一撩,幹脆的跪了下去。

“你!”皇帝指著鎮國公的手指顫抖著,臉被氣得通紅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才猛的放下手,斥道:“你以為你還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大將軍嗎?你想想你現在多少歲了!”

“安遠,你我都是老頭子了!”

“陛下,我安家不是儒門,是將門。埋骨疆場,才是我們安家人而言最好的歸宿。”

“況且,倘若我安遠不戰,朝中何人可戰?難道陛下真的要屈於趙國小兒,割城池而茍且嗎?”

皇帝聳下龍冠,一把坐到椅子上,不再言語。

天子早在一年前就取消了宵禁,因此雖然是夜半時分,但是從城樓望下去,幾條大街上依然可以看到零星如星子攢動的行人。

安南同白霜隱站在城樓上,身後是一輪明月如鉤,兩旁霧色朦朧。

白霜隱癡癡看著向下眺望的安南,從那天之後她就不再模仿安南的穿著,而是穿回了在青樓時的白色。她果然是適合白色一些,一套上白衣她那多年積累的清冷之氣就透了出來,恰如民間戲文形容的那樣,‘人間一片雪、天上謫仙人’。

“我本來不該再叫你出來,但是我有話要同你說。”兩人呆了一會兒之後,安南緩緩開了口。轉過身看向白霜隱,難得認真嚴肅道:“我知道你現在被權利蒙眼,我說的話你可能聽不進去。”

“不……”白霜隱反駁了安南,真摯道:“與我而言,無論什麽都在你之後。”

“以前的你從來不會把這種話說出來,因為覺得沒底氣。”安南將白霜隱的聽了就過,問她:“你現在是不是與太子結盟了?”

白霜隱點了點頭,道:“我必須在宮中站穩腳跟,父皇不是我的依靠。”

“很好。”安南自然不會告訴白霜隱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只是提醒她道:“太子是個兩面三刀的人,你與他結盟需要小心,畢竟是他給予你利益而目前的你什麽都不能帶給他。”

“你想同我說什麽?”白霜隱同樣也沒有把安南的話放在心上。

“有些東西不益太過執著。人雖然都免不了七情六欲,但是人之所以分三六九等,都在於對自己欲念的控制。”

“霜隱,你不要魔障了。”安南道,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親昵的喚白霜隱的名字。

白霜隱笑了起來,道:“除了愛你之外,我不會對其他事情魔障。”

那豈不是更恐怖。“下月初,我會隨父親前往四方城平亂。戰場兇險,禍福難測。如果我死在戰場上則不提,但倘若我活著回來,我求陛下為我和柳生賜婚。”

“你要去戰場?”白霜隱先是驚訝與安南要上戰場,但是安南的後半段話更讓她驚訝,她幾乎是喊出來的:“他配不上你!”

“今天科舉的結果快要出來了,如不意外的話,他就是狀元郎。新科狀元與郡主,不也是天作之合嗎?”安南笑道。

“如果有意外呢?”白霜隱擡眸,冷聲問道。

“果然是你。”安南似乎失望的搖了搖頭,“前幾日偷襲柳生的殺手是你派的嗎?”她說的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是我。我知道他是單純的好人,他死了我也會難過。但是……”白霜隱停頓了一下,咬牙道:“你愛他,他必須死。”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目的。

“放過柳生,我不希望我在戰場出生入死時,還要擔心我遠在長安的心上人。”安南直直的看向白霜隱,聲音居然帶上了祈求:“霜隱,如果我在戰場分心,會死的。”

如果皇帝和白霜隱關系好,而且同在此處,或許會感嘆道,他們真是一對父女。

“你居然會求我?”白霜隱不可思議道,仿佛心臟被攥緊一樣整個人都疼痛起來,她的神色迅速悲傷酸楚了起來,輕聲問:“你為了你愛的人,求一個愛你的人,不覺得殘忍嗎?”

安南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溫柔道:“霜隱,我只知道我愛他,就像你愛我一樣。”

“況且,柳生是難得的棟梁之才,他不應該死於自己人的陰謀算計中。”安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誰知,白霜隱立刻明白了,抓住安南的手眼睛一亮,道:“你在騙我,我知道了。”

“你不愛他!根本不愛他,你只是惜才而已。”她不再像以前一樣問安南對不對,而是自己下了結論。

安南倒是無所謂她知不知道,反正她的目的是保住柳生的小命。所以看著白霜隱,笑問:“你不會動他了對嗎?”

“我答應你。”白霜隱算她默認了,撲上一把抱住安南,輕聲道:“只要你不要再用感情騙我,我就可以好好等你回來。”

“可以啊。”安南依然無所謂的答應了白霜隱。

“那你上戰場要小心,要保護好自己。”白霜隱終於恢覆了冷靜的偽裝,開始溫柔同安南說道。

安南含笑道:“戰場無情,可由不得我。”

“那就不要去。”白霜隱擡頭看著安南在她眼中完美無瑕的臉,笑道:“和我一起待在長安,過太平日子,和我一起看風花雪月不好嗎?”

“沒有將士在外守衛河山,你等何來太平日子?”安南收起笑容,推來了白霜隱,“殿下,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我剛才只是說錯了,我知道將士們不容易。”白霜隱真的進步了很多,這個時候還可以鎮靜的同安南解釋了。

“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的。”她看著安南,無限深情。

今非昔比,雖然外貌上看起來白霜隱和從前沒有區別,但是她確實是變了許多。

“我也希望你,好好的。”安南也道,語氣冰涼,顯然和白霜隱不是一個意思。

“哈哈,你現在不接受我也沒什麽。”白霜隱自嘲般的笑了笑,又同安南深情道:“我等你回來,我們來日方長。”

“呵。”安南冷笑,“那我還是死在戰場好些。”

“如果你死在戰場,我就殺了柳生然後來陪你。”白霜隱一點沒有她的無情打擊到,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厲害了。安南心裏蹦出三個字,表面上依然是不想多言。

“隨你,我先走了。”安南冷聲道,仗著武藝直接從城樓上往下跳。

“安南!”白霜隱頓時緊張,想拉住安南,結果當然只是抓了一手空氣。安南靈巧的飛檐走壁著,看在白霜隱眼中如一只翩然遠去的斑斕錦雀。白霜隱下望著安南不再清晰的身影,收回手,輕啟朱唇:“我遲早會捕獲你。”

捕獲,如囚鳥一樣,囚在我身邊,安安全全只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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