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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 四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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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季節,長安的楓紅如火,天氣只能算得上是微涼。但是四方城卻已經是一片蕭條,安南騎馬跟在鎮國公身上,不時觀察著沿路的狀況。

位於中原腹地的城池一片和諧,百姓依然安居樂業,見軍隊路過還跑到官道上來看稀奇。而一出腹地,官道上就盡是衣衫襤褸的逃難者,個個形容邋遢瘦弱,仿佛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死去。

鎮國公的軍隊來得正是時候,如果晚來一步四方城中的軍隊就要因群龍無首而打開城門投降了。

安南同鎮國公一起登上四方城的城樓,一眼就看到被掛在楚國軍旗上的宣威將軍的頭顱。這個為了國家獻身的將軍人雖死,銅鈴一樣的眼睛依然圓瞪著,似有不甘死不瞑目。

“南兒,射下來。”鎮國公不理會城樓下扛著軍旗叫罵的人,將弓箭遞給了安南。

安南接過,利落的拉弓搭箭,對準高懸於軍旗之上的宣威將軍的頭。那騎馬扛旗的漢子似乎發現了安南意圖,不再杵原地馬,開始催馬行走動感的罵起來。

“呵。”安南輕笑,在箭脫手的時候還調皮眨了下右眼。

長矢破空,電光火石之間射斷了吊著宣威將軍頭顱的繩子。

那漢子大驚,正要喊什麽,便聽到安南清脆卻一點又不小的聲音:“當心了。”說著,從箭囊取出一箭,搭在弦上,對準的赫然是那漢子的頭。

“你們等著!楚國的軍隊會碾碎你們!”那漢子大喊道,卻夾緊馬腹跑向楚軍駐紮的方向,落荒而逃。

“哼。”安南收回箭支,笑道:“小垃圾。”

她的笑罵聲極小,連站她旁邊的鎮國公都沒有聽清楚,鎮國公很是欣慰的誇獎她,“做得好。”

安南只笑不語,手指細細摩挲著長弓弓背,她真的很期待抵死拼殺的戰場,很期待那讓人興奮的血與熱。

安南這一箭,是安家軍給予楚軍的第一個下馬威。

第二日,楚軍傾巢至四方城城門下,統帥率領三軍作勢要攻城。此時安家軍初到,糧草充足、兵強馬壯,自然不懼。故楚軍統帥雖然嘴巴上囂張,但是人不敢輕舉妄動。

“素質真差。”安南身著盔甲,看著城樓下罵聲連連的楚軍,臉上依然是迷霧一樣的笑容,絲毫沒有一點氣憤的樣子。安南如此,作為一個長者的鎮國公更是如此,兩父女就在城樓上看著楚軍狗吠,不但沒有一點楚軍想要的反應,反而還很開心的樣子。

而安家軍是有素質的兵,主帥不說話他們也不想說話,自己站自己的崗,守自己的城一言不發。

偌大戰場,楚軍的寂寞的演著獨角戲。

過了很久,楚軍統帥終於明白這對宣威將軍百試不爽的激將法,在厚臉皮的鎮國公這裏沒用了,便令前面放嘴炮的士兵回來。自己上前叫陣,叫囂著對方如果是男人就來和他單挑。

鎮國公不理他,那統帥假裝理解,退而求其之,要求安家軍這邊出個人和手下的副將單挑。這次用詞更加挑釁,意思大概是如果安家軍不派人出來就全部是孬種,全部沒有小勾勾,生兒子也沒有小勾勾。

安南聽著這話,在看那統帥自以為侮辱了對手的得意笑容,差點笑出聲來。有時候,這沙場對戰就跟小孩子玩過家家差不多。

“南兒,你有把握嗎?”鎮國公情緒平穩,轉頭問笑盈盈的安南。

“有,十成把握。”安南笑道,參加過諸神之戰的女人無所畏懼。

“好,你去,一切小心。”

“是。”安南抱拳領命,走下城樓。

那邊統帥見有人下城樓,便知這邊應戰了,自己回到陣前,換了一個彪形大漢出來。然後再生怕這邊孤陋寡聞,大聲介紹道:“吾兒乃我大楚的勇士,力能扛鼎,爾等誰敢應戰。”

那彪形大漢也在他說完之後,配合的發出聲若洪鐘的戰吼。

他的聲音加上他的動作,看在騎馬出城門的安南眼中,像一個滑稽的站在俄羅斯街道上的北極熊。

誰沒有能幹的娃一樣。鎮國公心道,向安南喊道:“吾兒!”

“父親。”安南輕笑,並不準備轉換掉自己清澈的女性嗓音。

“女人?”那邊的統帥驚了,氣氛的從鎮國公喊:“你看不起我等?”

鎮國公冷笑,道:“殺雞焉用宰牛刀。”

安南不管這些嘴炮,含笑看著對面拍成墻的楚軍,任由胯/下白馬慢悠悠的在陣前閑逛。

“可惡!吾兒撕碎他!”楚軍統帥被激怒,向彪形大漢喝道。

彪形大漢臉上肥肉一橫,嚎叫著揮著大錘沖向安南。安南手握長//槍,死死盯著沖過來的這堆肉山,心中感嘆長得胖就是好,每走一步都好像地動山搖一樣,十分有氣勢。

不過……安南一拉韁繩,提起長//槍迎向那彪形大漢,毫不費力的格擋住了彪形大漢襲向她腦袋的一錘,再傾下身躲過大漢倔強的另一錘,縱馬繞到其背部劈槍。大漢雖然壯但是不傻,立即轉身防備。

便就是在這時,安南迎著他的重錘輪轉槍花,槍動如銀蛇。那大漢之前銀光一閃,正眼花便覺喉嚨一痛,血液先他襲向安南的重錘一步沖到安南身上。安南這才來躲他的奮力一擊,輕松躲過後,看著他手中自然掉落的重錘,感嘆起重武器的好處。不但活著的時候揮著有氣勢,死了掉在地上也顯得很悲壯。

“吾兒!”楚軍統帥大吼一聲,便見彪形大漢抽搐著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都是垃圾。”安南再次輕聲輕蔑道,抖落長//槍上的血珠,朗聲於楚軍統帥道:“承讓了。”

這清脆帶著笑意的聲音,比他們之前夾帶人父母親人的謾罵更加嘲諷,幾個自認有血性的楚國漢子已經赤紅的眼,一時間楚國戰馬嘶鳴聲此起彼伏。

鎮國公似乎還嫌刺激不夠,淡定的在城樓上鼓起掌來,知道楚軍聽不到掌聲還開口引他們看過來:“吾兒不愧是本將的驕傲。”

無形嘲諷,最為致命。楚軍統帥看著被下屬撿回來的兒子屍體,又是心痛又是氣憤。長嘯悲鳴之後,仰天怒吼:“吾兒!為父定當為你報仇!教他們血債血償!”

楚軍的漢子應和著他,也開始仰天長嘯。

此時城中的安家軍也出了城門,列好了陣,安南也悠閑的縱馬退到自家軍隊陣前。

“黃毛小兒莫要得意!不日我楚軍攻進四方城,將爾等的頭割下來做球踢!”楚軍統帥悲痛之後,又對著安南再次放下狠話。

安南輕笑,大喊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來攻我城如何?”

“哼!”楚軍統帥還沒被喪子之痛沖昏頭腦,只得憤恨道:“莫要囂張!今日之仇,我來日定當百倍奉還。”

“撤!回營!”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楚軍浩浩蕩蕩的來,也浩浩蕩蕩的回去。

第二個下馬威,也立給了楚軍。

安南心知這只是大戰前不值一提的開胃菜,便又收起槍,同將士們一起回了四方城城中。

晚上,鎮國公同安南以及其他重要的將軍將士正商量如何偷襲楚軍時,有人來報,楚軍為洩憤殺了上百個周國的俘虜,並將他們的屍體丟到四方城城門前。這個情報令其他人神色凝重起來,而鎮國公父女仿佛沒聽到這件事一樣,該說什麽說什麽,看似溫和的笑容始終掛在兩人的臉上。

“便將他們送到城中義莊,若能確定身份則送回其家人。若不能則將其焚燒只留少許骨灰,不可引起疫情。”最終,安南冷漠的下達了針對這些枉死者的命令。

第二日,待楚軍早起晨炊,發現軍中一個副帥莫名曝屍在了自己軍帳中。屍體上只有一個以血而書的紙條,‘冤冤相報何時了。’至此,無論兩軍如何暗鬥,再無屠殺俘虜或無辜百姓之事。

“安家老小欺人太甚!”楚軍統帥拍案,恨恨道。其餘楚將點頭稱是,皆是憤憤然。

在他們的軍帳外,巡邏的將士又多了兩圈。

而四方城中,安南正和十六上演著主仆情深。

“我的十六身手又厲害了許多。”安南看著依然僵著臉的十六笑道,十六比以前黑了很多,本來俊俏的臉上還有一道剛愈合的傷疤。“我還以為你這次去怎麽也會弄出點動靜,卻沒想到你竟從始至終都做得無聲無息。”

“多虧郡主指點。”十六誠實拍了下馬屁。

“你如此身上,卻只得在我身邊做一個侍衛,不覺得屈才了嗎?”安南反覆打量著他,笑著問了出來。

十六搖頭,正經道:“我在郡主身邊能學到很多東西。”

“呵呵。”安南輕笑,拍了拍十六的肩膀緩緩道:“很好,相信我,你學到的這些東西終有一天會用上的,而你也不會一直是我的侍衛。”

“你可是安家,最忠誠的仆人。”

十六當時以為安南這句話是和她之前一樣隨口說的,後來才知道她就將一切結局告訴了他。

這時有驛站的人送來一封從長安寄給安南的飛鴿傳書,安南接過皺起了眉頭,同十六:“四方城離長安山遙水遠,你我剛到四方城不過幾日吧?”

“加上行軍的日子,已經有個半月了。”十六道。

“那還行。”安南淡聲道,打開了白霜隱送來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安南順手將信紙揉碎,想了想問十六:“京城可有情報?太子是不是又有什麽動作了?”

“京中傳來消息,太子府趁國公不在朝中,暗自拉攏朝中老臣。意圖在國公回朝之前,架空陛下在朝中的勢力。”

“嘖嘖。”安南嘖聲,笑道:“他恐怕比楚軍更想我們戰敗。”

“小心一點他,不要我們在前方打仗,他在我們後方捅刀子。”

“自然。”十六道。

十日之後,在長安的白霜隱滿懷激動之情拆開安南寄回的信,卻只見上面只有兩個‘莫寄’,濃濃的嫌棄之意從那瀟灑的行書中透了出來。

白霜隱氣結,咬牙一口氣抄了十幾首情詩,按天分次寄向四方城。她本意是想讓信每天到一封,叫安南每天看一份。卻沒想到驛站這邊信都是一連堆好幾天,再一股腦一起送走的。

所以安南又是小半個月之後,才收到這十幾封情書。

正好軍中剛重創了一次楚軍,在烤肉慶祝,所以安南看完信之後就將它們都丟進了火裏,做了燃料。

深情雖然無用,但是烤出來的肉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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