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十四 貴主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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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天子昭告天下他尋回了遺落民間的公主。為了慶祝公主回歸,天子要與民同樂,削減賦稅,天赦天下,甚至取消了長久以來的宵禁。

笙歌三日不歇,百姓雖然不知這位公主是誰,但還是按照上位者的意願載歌載舞,絢爛的煙火將帝都點燃成熱鬧的不夜城。

不管上層人如何想,在普通百姓聚集的市集中,說書先生們不約而同講起了同一個故事。講現在的那個公主的故事,講她是如何的花容月貌如何的冰清玉潔如何的楚楚可憐,講公主雖然流落紅塵卻依然高潔,雖然流落青樓卻敢於和強權作對堅持只賣藝不賣身,講某月某日那出名的郡主陌上游見公主一見如故,似有血緣脈脈,講著姐妹情深郡主將公主救於水火,講善良的公主終於回到了等待她已久的帝王身邊。

就是這個虛假卻足夠迷惑的故事在有人刻意而為之的情況下,傳遍了大街小巷。很快,又有詩人根據這個故事寫出了膾炙人口的文章,又有戲子婉轉花腔再次將這個故事豐滿。

終於,不到一年時間。對於白霜隱的黑歷史,上層人屈於皇權不敢多言,普通人被故事蒙騙願她百世流芳。這一個杜撰的故事,在數百年後成史實。

而且,不但白霜隱被洗白了,連帶著在這個故事中出過場的安南也在百姓心中白了許多。她不再是蛇蠍心腸的羅剎女,而成了雖然刁蠻但是有一顆嫉惡如仇之心的好郡主。

人言雖然可畏,但是也是最好操控的。

安南不禁想起了本來的故事,一段才子佳人終成眷屬的故事,書生和花魁。

一個落魄窮酸卻有青雲之志的書生,一個深陷泥潭卻玲瓏無垢的花魁,兩人相識相知。花魁知書生的抱負,書生知花魁美好的心。在花魁的資助下,書生最終一飛沖天考上了狀元,發誓勢要娶花魁為妻。可是,故事總是需要點波折,嬌生慣養任性刁蠻的郡主愛上了意氣風發的狀元郎,不但強行逼婚,還將花魁趕出京城極盡侮辱。故事的最後,花魁機緣巧合下恢覆了公主身份,向帝王揭穿了郡主的醜陋,讓可惡的郡主受到了應得懲罰,與狀元郎終成眷屬。

真是一個俗爛又可以讓人津津樂道的故事,若是一切按照這個故事發展,傳唱的百姓可能會更多一點。

“你在想什麽?”見安南的目光在凝在遠處的萬家燈火上,白霜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奇的問道。

自恢覆身份後她再沒穿過白衣,反而模仿起安南的穿著,安南今天穿什麽她明天就讓宮人照著模樣做一件穿上,樂此不疲。就連安南為了遮掩傷疤點上的朱砂,她也要點一點同樣的顏色在眉間。安南不會說她什麽,其他人也沒資格說什麽,如此一來郡主公主姐妹情深的傳聞越來越讓人信服了。

安南輕移開她的手,掃了一眼白霜隱身上的紅衣笑道:“我在看這太平盛世。”

“是啊,多虧了父皇英明,治國有方。”白霜隱想也不想,一句話脫口而出,語氣真摯。

聞言安南擡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

“我……”白霜隱通過安南的眼神明白自己暴露了什麽,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沒什麽。”安南淡淡道,她能猜到白霜隱在皇宮的處境,討好皇帝確實是白霜隱最應該做的事情。為了防止白霜隱繼續尷尬,便指著不遠處的花燈道:“難得上元佳節,去看花燈吧。”

“嗯。”白霜隱點頭,站起身等待著安南動作。

街道上人來人往,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安南走在前面,白霜隱在她後面亦步亦趨。於是安南走了幾步就停了腳步,轉頭覆雜的看著白霜隱,白霜隱亦停駐腳步擡頭迷惘的望著她。

“手給我。”安南伸出手,含笑看著白霜隱,笑道:“你這樣跟在後面,可是會被擠丟的。”

白霜隱輕咬下唇,將手放在安南掌心反過來握緊了,輕聲道:“你既然要拉著我,就要帶我好好走。”

安南沒有說話,拉著白霜隱繼續走。不斷有人同兩人插肩而過,但白霜隱卻一直盯著安南的側臉,目光越來越深沈。而安南只是看著一路不同的商販們,偶爾看向白霜隱這邊也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安南。”白霜隱叫了一聲,開始目視前方。

“怎麽?”安南也沒有看向白霜隱。

“你都知道吧。”

“知道什麽?”

白霜隱停下來,垂首道:“父皇並不想看到我,他根本沒有把我當女兒。”她突然擡頭目光灼灼的看向安南,又道:“在父皇心裏,你不是他的孩子勝似他的孩子。”

“你是郡主,我是公主……但是,他們都把我排在你的後面,父皇是,那些大臣宮妃也是,為什麽?”

安南笑了笑,神色波瀾不驚問道:“這就你一直模仿我的穿著的原因嗎?”

“不是。”白霜隱立即搖頭,“這是因為其他原因。”

安南不糾結這一點,反問白霜隱:“難道你現在沒有得到之前想得到的東西?”

白霜隱沈默了,她得到了,都得到了。可是,“我還想要更多。”

“那就自己去拿。”

“怎麽拿?你會幫我嗎?”白霜隱握著安南的手扣得更緊,擡頭一句句問安南:“你一定會幫我對不對?”

這個孩子怕是要黑化了。安南心知白霜隱現在的思想很危險,但是她並不會選擇做什麽,再怎麽OOC都是主角的事情和她無關。於是她只是不痛不癢的說了兩個字:“貪婪。”

“貪婪……你說過的,鮮活的人世人都七情六欲,這不是錯。”白霜隱辯解道,又不厭其煩的問安南:“你到底會不會幫我?”

“我為什麽要幫你呢?”安南笑了笑,溫柔又無情。

“是你將我帶出泥潭帶進皇宮的,你會負責到底。”白霜隱的語氣自然而然,堅定的這麽認為著。

安南這才認真的看向她,微微瞇起眼睛,輕笑了聲。“我只不過是奉旨行事了一次。”

白霜隱低下頭,神色似乎悱惻似乎陰郁,光線微弱看不真切。

“你比較喜歡我之前的樣子對不對?”她忽然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嗯?”安南皺眉,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

白霜隱想說什麽,當時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她看向了前方。繼而轉過頭來,同安南道:“我先帶你去看一出戲。”

於是便直直拉著安南往前走,安南跟著她走,來到一個戲臺前。

戲臺子被人裏裏外外的圍著,安南和白霜隱站在外圍,安南可以看到戲臺上唱戲的,白霜隱看不到。但是她一直認真的聽著戲子們婉轉的戲腔,緊緊抓著安南的手不讓她走,安南也只好同她一同看這出戲。

說來也巧,戲臺上唱的正是安南杜撰的那一個姐妹情深的故事,而眼前這一出正是故事中郡主與還是花魁的公主陌上相遇,一見如故的那一折。

真假。安南只聽了幾句就不想再聽下去,但是她一低頭就看到白霜隱專註在戲曲中,輕咬著自己的下唇。

恰好這邊在丈夫懷中的年輕妻子,嬌笑著同丈夫抱怨:“這些戲子一點都好,演的那是一見如故,都快養成一見鐘情了。”

“一見鐘情了……”明明專註於戲曲的白霜隱卻重覆一遍妻子最後的話,擡頭看向安南,緩緩道:“安南,她們演的是這是你我。”

“你入戲太深了。”安南收起常掛在唇邊的笑容,涼涼道。

白霜隱現在的眼神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就是上一世的葛青。

“你我的故事。”白霜隱好像沒有聽到安南的話,繼續道。

醒醒吧,我們根本就沒有在陌上初見過。安南很想搖著白霜隱肩膀這麽說,但她控制住了自己,不與白霜隱翻臉也不看道。

直到這出戲演罷,演到無關安南的下一折白霜隱才恢覆正常,放松了緊攥著安南的手,笑道:“我們去放河燈吧。”

不管安南拒不拒絕,白霜隱拉著安南走到一個攤位前買了兩個花燈,兩張許願箋。將自己的許願箋寫完之後,就直直的看著拿著許願箋什麽都不想做的安南。

“你不寫嗎?”白霜隱將筆遞向安南,不掩飾自己眼中炙熱的東西。

“寫。”安南深吸一口氣,接過筆,在白霜隱的目光中一筆一畫的寫下了一行字。

‘山河無事,國泰民安。’

……白霜隱沈默了,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幾次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

安南得意,走到湖邊將花燈放入水中,任由它和其他花燈一起隨波逐流。待那河燈飄走,白霜隱終於從那八個字的陰影中擺脫了出來,同安南幽幽道:“你要不要猜一猜我寫的什麽?”

“寫的什麽?”安南看著漸行漸遠的花燈,懶洋洋的問道。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哈哈。”安南直接笑出了聲,同白霜隱笑道:“你信不信這水裏面的河燈,有三成都是你這句話。”

“你就這麽不屑嗎?”白霜隱不理解她的笑,又問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想和誰白首不相離。”

安南看了她一眼,笑道:“殿下,我心裏也有一個人。”

“誰?”

“柳生。”

安南緩緩道,河對岸素衣的柳生撈起安南的花燈,對著兩人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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