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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妾才走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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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得“殿下”二字,宋知昀緊張亂跳的心撞擊得胸膛更重了。

先行回金陵時他連話也沒同她多說一句,便是告別也沒有,卻不想她昨日剛到金陵,他便得了消息了。

也是,他是什麽身份,金陵城中人物動向,沒有他不知道的,只有他想不想知道。

那捕快自是不敢再打宋知昀,她暗自吐了口氣扶著憑欄站直了身體,內心卻沒有千鈞一發被救下的慶幸,反而更多的是對蕭倦的埋怨,裝了一路秦少漓,今時今日終於不再裝了嗎?

謝必霖臉上的神情變了變,眼底難掩怒意,語氣到底客氣了些,道:“本官的確不知宋先生乃是殿下的尊客,殿下何時回的金陵?可是親自來了?”

他說的時候目光悄悄朝外頭看去。

來人不卑不亢道:“我家殿下回府了,未來,便是差屬下來請宋先生過府一敘。”他瞥見謝必霖明顯不快的神情,又笑問,“莫非府衙還有要事需留宋先生在此?殿下吩咐了,若然是謝大人這邊有要事,自是不敢耽誤大人辦公事,屬下自當留下等府衙公務辦完,再接宋先生去見殿下。”

一番話下來圓滑至極,既給了謝必霖面子,也避免了日後落人口舌說他仗著身份從謝必霖手裏搶人。

宋知昀瞧見謝必霖吃了啞巴虧的模樣,心中總算有了些解氣。不多時,便聽他道:“本官倒也沒什麽事,剛才也是同宋先生有些誤會,希望殿下不要誤會才好。既是殿下相邀,宋先生便去吧。”

謝必霖看宋知昀的目光裏透著寒意,他不再逗留,徑直走入正廳院落,他身側的捕快忙跟了上去。

來人規矩朝行了禮,道:“多謝大人。”他回身朝宋知昀道,“先生請吧。”

宋知昀見他要走,忙道:“我們就這樣走了?驛站之事你家主子也是知曉的,那謝大人怕是要為難陳大人。”

面前之人輕笑道:“先生放心,驛站那案子傳入金陵來時的內容……先生乃是真主角,陳大人頂多不過是個順水推舟的為難人罷了。”

宋知昀:“……”這鍋好大。

來人言罷便朝外頭走去。

宋知昀急著追上他,脫口問:“這消息誰傳來的?怎麽傳的?”

那人抿唇一笑卻不再多言。

宋知昀跟至外頭才見一輛馬車靜停在外,車夫見她過去,忙搬了馬紮下來請她上車。身側年輕人也沖她做了個請的姿勢,宋知昀遲疑了下,只好上了馬車。

馬車徐徐前進,那年輕人騎馬跟了上來。

宋知昀掀起車簾問他:“段公子呢?”

他恭敬看她道:“沒來。”

這不廢話嗎。

宋知昀再想問,便聽他開口道:“在下沈勳。”未待宋知昀開口,他又道,“先生可別喊在下什麽公子,在下瞧著年長先生幾歲,先生若不嫌棄可叫我沈大哥,若覺得不妥,大可直呼賤名。”

這人倒是有趣。

沈勳見她不答,又道:“在下看先生從府衙出來心情似乎始終不甚愉悅,可是還在為方才謝大人之事生氣?”

不過一面之緣的謝必霖哪能讓她氣那麽長時間?

宋知昀不客氣道:“生你家殿下的氣。”

沈勳稍沈默須臾,仿佛早有預料般,語氣也舒緩了些,道:“殿下料想是如此。”

宋知昀置於膝蓋的左手略緊了緊,他知曉不辭而別她會生氣,可他還是那樣走了!

她微咬著唇,口氣更加不善,道:“他今日為何找我?”

沈勳道:“在下不敢問。”

也是,他也不是段長青,問了也不會知道。

宋知昀幹脆落了車簾,抱著手臂背靠著馬車氣鼓鼓坐著,滿腦子都在想一會見了第一句問什麽。想著想著,馬車突然停了,她慣性往前傾了傾,便聽聞外頭沈勳下馬的聲音。

宋知昀本能探出半側身體,這才見前頭十字路口被圍得水洩不通,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仿佛是在爭吵,有人言辭激烈,也有人哭的聲音。

沈勳拉著外圍的人問了一嘴,回來便道:“迎親隊伍撞上了出殯的,誰也不肯退,就吵起來了。眼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怕是一時半會兒散不了,馬車鐵定過不去了。王府離這不遠了,這樣,我牽著馬駒穿過去,就委屈先生騎馬吧。”

“這倒沒什麽……”宋知昀真心不覺得騎馬是委屈,只是屁股疼倒是真的,不過沈勳既然說王府不遠了,想必不會像上次那樣。

不等車夫下去擺馬紮,宋知昀便利落跳了下去。

沈勳讓車夫回去繞路而行,這才牽著馬走上前,一面囑咐道:“請先生隨在下來,前頭人多,當心傷著。”

宋知昀自顧笑了笑,雖然這具身體是嬌弱了些,那也不至於在人群擠擠就傷了。

二人盡量往邊上走,沈勳取了佩劍橫在宋知昀面前試圖保護她。宋知昀本能斜視看他一眼,先前心裏對蕭倦積存的怨氣微微散了些,畢竟沈勳如何待她不過是蕭倦如何吩咐罷了。

那兩隊人還在吵,越吵越兇,兩邊各有數人加入舌戰,以至於宋知昀壓根兒聽不清楚雙方在吵什麽,只見那兩方戰將指手畫腳、唾沫橫飛。

突然,一聲女子尖叫傳來:“我不活了!”

登時,所有人紛紛朝那大紅花轎看去。

低垂紅綢被人狠狠掀開,一身喜慶大紅的新娘子從裏頭鉆了出來,大約動作幅度太大,鴛鴦喜帕從頭上滑落。喜帕下的少女哭得梨花帶雨,早花了妝容,此刻她手裏顫抖握著一支金釵,尖銳一端對準自己的喉嚨,哭著道:“你們說人都死了,死者為大!可我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哪有叫新嫁娘後退的道理?那是不吉利的!我今日若是退了,來日應了那老話,倒不如今日就死在這裏罷了!”

她說著真要下手刺,一側一眾仆人丫鬟趕緊沖上去攔,一番爭搶,人是救了下來,可到底讓金釵劃破了脖頸,少女白皙皮膚下瞬間滲出一排血珠。

圍觀之人紛紛替新娘說話,認為送葬隊伍實在氣人,不該給人家大喜日子添晦氣。

新郎官見此,更是大怒道:“還楞著幹什麽?給我沖開他們!”

一時間,迎親隊伍一眾人沖了上去,送葬隊伍這邊不甘示弱,十幾人推搡間,不知怎的就撞到了中間那口棺材。

“轟——”

棺材翻落,裏頭的屍體直接掉了出來。

亂哄哄的現場一秒安靜了。

下一秒,人群裏爆發出了呼天搶地的哭聲。

宋知昀倒是不怕屍體,在所有人都退避三舍時,她細細看了眼。

死者臉色灰白,不是想象中皺紋滿臉的老者,竟也是個同對面新娘子年紀相仿的少女。她的頭發梳得考究,發鬢還斜插著簪子,衣著面料不算高級,但款式卻很講究,想必姑娘生前也極為愛美。

死者母親捶胸頓地哭道:“你們這些挨千刀的!我女兒人都死了還要這般遭人輕賤!你們人多勢眾,欺負我們這些窮人沒人沒勢力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是覺得我年輕守寡,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還不夠苦嗎!”

她身側約莫七八歲的女孩兒紅腫著兩只眼睛緊緊抱住她,一會哭著叫娘,一會哭著叫姐姐。

圍觀的人起初因害怕屍體都紛紛別開臉去,此刻聽死者母親一番話全都暗自抹淚,連連說可憐。

“宋先生。”沈勳見她下意識往那邊靠了靠,忙攔住她,道,“這是清官都難斷的事,咱們還是莫管閑事,殿下還在府上等著呢。”

宋知昀也知道這場吵架馬上就要演變成大型賣慘現場,自然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不好判斷。她也不是要管閑事,是犯了職業病,有屍體就得上前瞧上一眼。

此刻聽沈勳勸阻,她才應了。

調轉腳步要走時,空氣裏一陣奇特香氣飄來,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在哪兒聞到過呢?宋知昀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卻想不起來了。那邊雙方又開始爭吵起來,人頭湧動,宋知昀一時間也分不清這香氣從何而來,便跟著沈勳趁勢從旁邊穿過人群離開。

沈勳扶她上馬。

身後嘈雜的聲音漸漸遠了。

後來馬駒進了一處小巷子,終於停了下來。

宋知昀立於圍墻邊的小門旁,蹙眉問:“側門?你家殿下這又是何意?”

沈勳低首道:“都到跟前兒了,先生不如自去問問殿下。”

才說著,側門“吱嘎”一聲開了,出來一個家丁穿著的年輕人,禮貌接過沈勳手裏的馬駒便下去了。

沈勳引宋知昀入內:“先生請。”

宋知昀正想著妾才入側門的念頭,聽沈勳開了口,她頓然抽神回來,狠狠咬了下唇,她真是瘋了,蕭倦現在是在迎娶她嗎?還什麽妾才走側門?!

行吧,那她就當年問問他究竟什麽意思!

她大步跨進去,跟著沈勳往前走去。

石青色小道蜿蜒冗長,該是姹紫嫣紅的時節,府上卻是種著成片成片的翠竹,修身而立,綠意延綿。石路盡頭上了長廊,白玉憑欄,絳色紗簾,相得益彰。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便見前頭有人自其中一個房間出來。那人穿著官袍,跟在他身側之人背著一個藥箱,兩人朝另一側快步走去。

她再看那穿了官袍之人……是太醫!

宋知昀有些吃驚,脫口問:“你家殿下病了?”

沈勳未有隱瞞之色,道:“不瞞先生說,殿下的確是玉體抱恙。”

“什麽時候病的?”

“殿下回來就病著。”

宋知昀垂在兩側的手驀地一緊,路過青州城後她還記得蕭倦滿臉倦容,當時她只以為他是未曾睡好……後來還抱怨他先走一步卻沒和她說上一字半句,卻沒想過他是病了。

所以才要急著回來嗎?

什麽病?怎麽病的?很嚴重嗎?

南宮陽也沒辦法,所以才請的太醫?

宋知昀的指尖略顫抖起來,見沈勳在一處房門外停了,她想也不想推門闖了進去,心中怨氣蕩然無存,只有滿滿的憂心。

潑墨山水屏風後隱約聽聞男子輕弱咳嗽聲,內室空氣裏漂浮著濃郁藥味,宋知昀快步繞過屏風走向床邊。

一名女子背對著她正在床前侍奉,宋知昀也不管她是誰,更沒來得及想段長青去哪裏了,疾步上前便脫口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病了?”

“你不是知曉的麽?”男子輕弱回到。

宋知昀不免一楞,她何時知道?誰和她說過?

床前女子徐徐讓開兩步,床上男子面色虛弱蒼白卻難掩笑意,此刻正倚靠著軟枕似笑非笑望著她。

宋知昀的心猛地一沈,殺千刀,蕭月白!!

蕭月白又言,“本王身體不適當日才沒同你一道回金陵,才多久便忘了?”

宋知昀沒忘,她有點懵,似乎還在想怎麽會是蕭月白?因著“殿下”二字,她便自動代入蕭倦,此刻迅速回想著沈勳出現到來這裏的一路……他說段長青沒來,他說他家主子也料想著宋知昀在生氣,他帶她走的偏門避免她發現這是湛王府……

一樁樁一件件,是她被蒙蔽了心智!

宋知昀二話不說轉身便要走,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關上,雖沒有上鎖的聲音,但宋知昀心知肚明,外頭有沈勳,她闖不出去的。

她回身怒對著蕭月白道:“殿下這是何意?我是朝廷的人,殿下雖貴為秦王,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膽扣留我吧?”

蕭月白擡手揉了揉眉心,恍若未聞,道:“先生今日特意來探病,本王很是欣慰。”

宋知昀:“……”

這人真好意思!

看來今日是不能讓她好好回去了,宋知昀幹脆冷聲道:“那可不巧,我只看死人,不醫活人。”

“你還是這麽風趣。”蕭月白臉上未見不快,倒是略蹙了眉,低首咳嗽起來。床前女子欲俯身去扶他,卻被他推開了手。他的眸華微擡,看向宋知昀,啞著聲音道,“本王卻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宋知昀心想陰險狡詐的蕭月白能給什麽驚喜時,見蕭月白擡手碰了碰身側女子的手臂,道:“打生招呼吧。”

女子依言轉過身來,沖宋知昀福了福身子,喚她:“公子別來無恙。”

宋知昀正奇怪湛王府哪裏有她認識的人,卻在看清面前女子的臉時,她整個人僵了僵。腦子不聽使喚開始亂轉,怎麽回事?蕭月白給她下了迷魂藥?還是她被人不知不覺催眠了?或是□□易容術?

要不然誰來跟她解釋解釋為什麽在驛站死於她懷裏的孫秀秀此刻又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據說你們都以為來人是蕭倦派來的……猝不及防吧?

蕭月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感謝在2020-01-01 02:52:19~2020-01-02 02:15: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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