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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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裏的巧克力是夾心的, 花生仁還是核桃仁, 或是什麽其他堅果, 桑暖分辨不出, 因為那顆巧克力很甜,甜到足以覆蓋掉其他食物的味道。

她把電話夾在耳下,又撥開一顆巧克力。

“我不太想聽。”桑暖笑了笑, “因為您上次和我說的話,對我造成了困擾。”

桑暖直白的拒絕並沒有讓解玉惱羞成怒,她只是笑了一下,聲音依舊婉轉,仿佛還是那個最溫柔優雅的女士。

“我只是將我弟弟的實情告知與你,信與不信全在你。我可真不想有姑娘日後知道了他的另一面, 會想不開。”

另一顆巧克力在她口中咬開, 這一次,桑暖嘗出被巧克力包在裏面的仁是什麽了,很脆的花生。

電話的另一頭, 解玉對她說, 那次酒吧鬧事後,男演員的公司徹底雪藏了他。

“只是一個小公司,怎麽敢得罪解家的太子爺。”解玉輕嗤, “一個傳話下來,那公司的老板就馬不停蹄地照做了。”

甚至做得更過分。

男演員沒有了主要的生活的來源,每個月的收入只有合同上簽的那一點點的微薄的底薪,與之前的生活相差太大。於是生活中的不如意, 他只能借由酒精來宣洩。

後來,不知有誰引導,他沾上了賭博。

“賭這種東西,一旦沾上戒下來格外困難。”解玉這時忽然反問桑暖,“你知道是誰引導他染上賭癮的嗎?”

桑暖沈默著不說話,她似乎沒有在聽解玉的話,專心觀察包裝巧克力的錫紙上的紋路是什麽。

解玉也沒有明說,她話中的意思,桑暖應該很明白。

男演員有了和賭徒一般的心理,總覺得下一盤能翻身,能讓他東山再起。這麽一盤一盤的下去,後來,他輸掉了全副身家,甚至――借上高利貸。

放高利貸的那群人從古至今都是一群亡命之徒,逾期不還向來不吝於用最殘忍的手段來對付借錢的人。沒有錢的人下場不止是斷手斷腳倒是其,更會要你的命。

在臨近還款期限時,那群人常常會來他家,兇神惡煞地往他門口一站,要他盡快還錢。如此兩三次之後,他的心理徹底崩潰了。

回想陷入這個痛苦深淵的原因,他想到了桑暖。他那麽痛苦,憑什麽她能繼續活在人們艷羨的視線裏。

“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麽知道的那麽清楚。”解玉說,“因為星輝那一個和你拍廣告起沖突的小演員,也被他雪藏了。”

桑暖想起來被她惡整了的人的臉。

“我雖然在星輝高位,但是星輝真正能說得上話的,只有解宴一人。”

“他將對你不好的人,一個一個,全都在你的生活裏清除。”

桑暖冷靜地說道:“按照您的說法,解宴是在保護我。”

解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話語都帶了笑音:“對,也算是在保護你。”

“但是長此以往,有一天你會發現,你的生活中只有他想讓你看到的人,他不想讓你看到的人都不會出現。因為他有極其變態的占有欲,不允許喜歡的人眼裏有除了他以外,重視的人的存在。”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麽你拍的廣告,最近拍的電影,都沒有親密戲的出現。”

“因為我的好弟弟,讓他們把這些都刪了。”

通向醫院的這條路尤其擁堵,即使今天是工作日,也沒有處於早晚高峰時刻,車輛前進的速度依然讓人堪憂。

桑暖已經沒有去看那盒巧克力了,她把它重新扔回前座。

解玉的話語還沒有停,“我會把我查過來的資料給你一份。”

“桑小姐這麽聰明的人,收到資料時一定會明白我說的是真是假。”

解玉忽然哦了一聲,像是想起一件事,言笑晏晏地繼續對她說:“不過桑小姐也要小心,說不定我親愛的弟弟正在監控你。”

“否則為什麽,他總是會恰好,在你遭遇不測的時候,就出現在你身邊呢?”

終於能看見醫院的建築,紅色的十字標志出現在視線裏。桑暖右手拿得累了,想換了另外一只手拿手機,低頭看見打著的白色石膏,才意識到左手已經受傷了。

她只能換個姿勢繼續拿著。

但是桑暖聽解玉說了那麽久,仿佛心裏沒有任何波動,還是平靜如往昔。

她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的看法:“您把這些事告訴我,是為什麽呢?”

“說實話,我與您並不相熟,您對我說了這麽多,肯定有原因在。”

解玉爽快地承認了:“我確實有我的意圖。”

“只憑你一個人,是無法逃離這種窒息的生活。解家在宛城的權力,大到你無法想象。”

“如果有一天,你想離開解宴,請來找我。我有能力幫你離開他。所需的代價很小,你只要幫我拿到一份文件就可以。”

桑暖掛了電話。她懷疑解玉是不是心理學專業的,說的每一句話都帶有強烈的暗示性和引導性。但是解玉的最後一句話,也確實說出了她的目的,她幾次來找上她,是因為想要一份文件。

因此,就更不能相信解玉所說的話了。桑暖對自己說。

她到了醫院的時候,解宴已經在了。床頭的花瓶上多了一束花,花瓣小巧,顏色是很淡的嫩黃色。桑暖不知道這花的名字,只是單純地覺得它很好看。

到處都是白色的病房有它的裝點,整個空間仿佛都鮮亮起來。

這花應該是解宴帶來的。

解宴正拉開玻璃窗,換上通氣的紗窗。

桑暖小步小步地走到他身後,想抱他,雖然遺憾只有一只手能動,但還是可以碰到他。

“我餓了。”她貼上解宴的後腦,說出見到他之後的第一句話。

解宴轉過身,小心地擁著她,讓她坐到床上。然後蹲下身,一邊解開她的鞋帶,一邊說:“我讓小陳去買吃的了,等一會兒就好。”

在解宴的手碰到她鞋子的那一刻,桑暖就意識到,他可能是要幫她脫鞋。她的腳下意識往裏面縮了縮,卻被解宴握住腳踝。

“別動,”他說,“我會幫你。”

桑暖想抿起唇,嘴角卻不聽話,非要彎起來。

解宴妥帖地將她放置於床上,蓋上被子。這幾天的活動區域就在床上,桑暖躺久了,不願意長時間地待在床上,於是抗議。

“我不是重病纏身,為什麽要天天在床上?”

解宴坐在窗邊,這個位置,要看她只能垂眼,那雙纖長的眼睫半垂下來,像是蝴蝶扇動旖旎的翅膀。

“我怕。”他說,“我怕你弄傷自己。”

“阿暖,你乖一點。”

這時候,仿佛他才是年歲稍長的人,而桑暖則需要受他照顧。

她最受不了解宴這副模樣,於是應下了。

小陳敲了敲門,將買來的食物放到床頭櫃上。

桑暖去警局去得早,沒來得及吃什麽東西,此時肚內只有車上嘗過的兩顆巧克力還有在警局喝的一點熱水。小陳買回來的食物也很簡單,一碗海鮮粥,配有幾個小菜,還有一碗熬制的湯。食物的包裝袋上印有很知名的酒店LOGO。這一些看似平常的食物,價格不菲。

解宴餵她吃東西,這幾天只要解宴在,任何需要桑暖做的事,都讓他做了。桑暖總覺得,他比專業的護工還要周到。她幾乎不需要動手,只要享受解宴的照顧就好了。

像是在掌控她的一切一樣。

她低頭,喝完這一勺海鮮粥後,忽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然後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解玉對她說的,解宴有變態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她強迫自己忘掉。

待桑暖吃完,解宴自然地用紙巾擦拭她的唇,目光專註溫柔,似乎她是什麽易碎的琉璃瓷器,需要小心珍重對待。

桑暖本想將今天解玉找她的事說出來,但是看到解宴的眼神,她卻不想說了。那麽溫柔的人,即使性格有些偏執,那也是對她很好很好的解宴。

僅僅是說出解玉對他的描述,也仿佛是在侮辱解宴一樣。

解宴撫過桑暖的發,燦爛的陽光從紗窗穿過,在她身上發上傾灑下一片光輝。

他的手上是她的發,還有陽光。

這兩者於他而言,從來都是一樣的。

“等手好後,可以和我一起,去見我的爺爺嗎?”解宴的這句話,完全是小心翼翼地詢問,只要桑暖有一點不同意的跡象,他就會立刻收回。

似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解宴的對於她的感情,比尋常人的喜歡愛意中,多摻雜了不一樣的情感,像是對待一個夢,又像是信仰。

不過桑暖知道,他是深愛著她,就好了。

她彎唇揚起的笑,那些陽光永遠比不上。

桑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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