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夏馮的時候沈秦的心臟狠狠抽動了一陣。

變了好多。

眼中沒了若有似無的脆弱迷離，但模樣沒怎麽變。依舊是能讓沈秦為之心驚的漂亮臉蛋。

相遇的地點在大西洋海面上的一艘豪華游輪上。沈秦和金豐一受邀參加了一個歐洲推理小說家們的一個聚會，但來的人並不都是小說家，更多的反而是金豐一這類錢多得沒處花的閑人。

藍眼睛淺頭發的歐美人來來回回地走著，晃得沈秦眼花。沈秦暈船暈得難受，難得一次不喝酒只跟別人談些自己公司們作家的事。

金豐一這這兩年投資了一部電影，主演是高千，票房大賣，甚至火到了國外，在場也有些人認識他。

當夏馮挽著位女人出現的時候金豐一在沈秦的耳邊嘀咕道，“他怎麽也能出現在這裏……”

摟著夏馮的女人是個貴婦，修長脖頸上的吊墜貴重得可以買個小島。

金豐一，“媽的，原來是被包養了啊！”

這裏不是國內，也不是如泉，更不是江城，沈秦和金豐一在這裏不是什麽特別的貴賓。金豐一這話說得聲音不小，夏馮的視線立刻掃了過來。

冷漠至極的眼神。

“金豐一……”沈秦臉沈了沈，“註意場合。”

金豐一無所謂道，“有什麽關系，那女的又聽不懂中文。”

夏馮身邊的女人隨著他視線也看了過來，明艷地笑著用英文問他，“他們說什麽了？”

夏馮把視線移開，勾著她走到別出去，“沒說什麽，去吃點東西吧。”

金豐一奇了怪了，“那小子眼神分明是要把我吞了，怎麽沒沖過來跟我吵兩句，明明就抱著個女人的粗大腿。”

沈秦旁邊正好有個端著盤子走的侍者，他從盤子裏拿塊小蛋糕塞進金豐一嘴裏，“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無聊嗎？吃完了，跟著我去跟斯托克導演談一下合作。”

國內的推理小說一向質量和風格上都與歐美的推理小說風格相差很大，一旦出現妖魔鬼怪的設定就很難拍好，密室推理又不如日本的推理小說家們寫的精妙。

斯托克導演留著把絡腮胡，聲音又粗又啞，英語說得極快，金豐一聽著他說了一堆已經快七竅生煙了，他用中文罵道，“他給唐老鴨配過音麽，說得唧唧呱呱的。”

沈秦回他，“他是法國人，說英文有點口音，比較糊。”

斯托克到底也不傻，見金豐一那張有什麽想法都擺在上面的臉就知道金豐一毫無誠意，對著能聽懂他的話的沈秦道，“你帶給我的故事我很感興趣，但你的這位合作夥伴我從沒聽你具體跟我說過，他制作過什麽有名氣的作品嗎？”

沈秦笑了笑，冰涼的手指先伸到金豐一臉上捏了捏。

金豐一，“你幹嘛？”

沈秦，“你現在只要保持這個笑就行。”

金豐一莫名其妙，不過還是繃住了臉部肌肉，露出個眼睛不笑嘴角微彎的樣子，看起來竟然正經了許多。

沈秦用一口至少比這法國姥要標準的英語介紹起金豐一，“去年我爺爺那部《少年霸王傳》在法國不是口碑不錯嗎？那部電影出品方就是他公司。”

斯托克胡子一抖不屑道，“哦，那部啊，故事不錯，可畫面太亂，道具也太假了。”

金豐一聽他的英語別的聽不懂，說他的不好倒是聽得懂了，但沈秦在旁邊也不好發作，繼續保持假笑心裏默默嘀咕著，“廢話，不然找你個只會拍畫面的幹嘛，而且就算畫面不好，道具差，我也撈了一個億。”

正好又有個侍者在旁邊走，沈秦拿了兩杯香檳遞給斯托克，“斯托克導演拍的《國王宮殿》我看過了，畫面非常好看，確實跟我們國內的技術不能比。”

但《國王宮殿》投資三個億賠得本都沒收回來。

那晦澀難懂，莫名其妙的臺詞，過於炫目的特效要是暫停下來看是賞心悅目，看多了也是浮誇得讓人反胃。

斯托克尷尬的笑笑，“只可惜票房差了些。”

這句話短一些，金豐一聽懂了，差點要翻白眼，明明不止不止票房差，你口碑也爛好不好！

斯托克喝了口酒，這香檳順滑香醇的口感讓他一驚。

沈秦，“這酒是我從xx莊園特地空運來的，您覺得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一滴就跟黃金一樣貴的酒不可能覺得難喝吧……

斯托克看著會場裏那麽多跟自己手裏一樣的酒，就覺得中國商人真是會花錢……

想想自己辛辛苦苦拍個電影賠得合血本無歸，天天只能撐面子喝喝超市威士忌攢錢拍下部電影，就覺得自己的生活質量太低了。

這次受邀來這裏就是為了尋找些好的合作夥伴，斯托克看著眼前這個在中國頗有關註度的年輕人嘆道，“沈秦，我覺得我要找的電劇本一定要是不僅足夠吸引觀眾，還能讓我的爛名聲好點的，你的故事是不錯……但我怕……”

夏馮脫口而出道，“我有錢，賠了不怕。”

斯托克，“……”

他轉頭跟沈秦道，“他是不是只聽了我後半句，專聽好聽的話聽？”

沈秦，“誰都喜歡聽您的好話，您的不拍文藝片改拍懸疑類的電影，風格上的突然轉變您一定能把握好嗎？如果不能，您覺得幾個公司會像我一樣真誠呢？”

斯托克愛極了這酒，唉，他真想大賺一筆，天天喝上這酒，“那你足夠真誠嗎？”

“我真不誠真誠不是我說了算，是我中國市場說了算。”沈秦拿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我沒說讓您現在就答覆，我給您的郵件發過聯系方式，您隨時可以回覆我。您給我個機會，我給你豐厚的回報。”

畢竟是宴會，沈秦聊了會兒工作，就還是客氣地跟別人聊了些其他的。

斯托克喜歡亞洲的神話故事，沈秦就日本的韓國的中國的都給他講了一遍，豐富多彩，趣味盎然。

斯托克酒過三巡後還給沈秦講了講他遇到的臭脾氣女演員的醜事。

雖然內容極其無聊沈秦半點興趣也沒有但也還是配合著點頭微笑。

金豐一早就聽斯托克的嘮叨事聽得不耐煩了，渾身炸毛，見斯托克拿著酒杯走遠就拉著沈秦道，“他奶奶的，怎麽這麽煩？”

“不是你說他來拍我編劇的故事會很好看嗎？”沈秦道，“怎麽才過來談一會兒你就打退堂鼓了？”

“我不是打退堂鼓……嘖……”金豐一不耐煩地咂了嘴，眼神飄飄悠悠，“我只是有點煩，可能是看到了夏馮的原因，我現在看誰都不爽……斯托克總端著架子，我本來大可在國內找人拍的，但你這片子國內未必能過審，找斯托克不是因為他有才而是因為他有名，找其他人也可以的。”

“不，就找斯托克。只有他個沒腦子的東西才能完全按照我的意思來拍。你公司今年推出的好幾個新藝人也能在電影裏客串出演，這要是換了其他的導演可能就不會讓我們兩個這麽年輕人來推薦演員了。”

沈秦原本就在這游輪上暈得很，剛喝了口酒又說了那麽多話，腹中慢慢絞痛起來了，“我去趟廁所，你到處逛逛玩玩兒……”

不知道是哪個惡趣味的白癡在游輪上的廁所噴了香水，那氣味和廁所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真是絕了。

沈秦胃裏是沒東西的，但裏面的苦酸水打了幾轉還是壓抑不住地湧向喉嚨。

“嘔――嘔――咳――”

沈秦吐得撕心裂肺，酸水嗆著了他，邊吐還邊咳。冷汗從他額頭隱隱冒出來，他覺得渾身發冷，腿無力地在顫抖，站著都累。

沈秦心想自己也沒比父親能幹多少。

沈衫至少撐了那麽多年才倒下的，自己不過幹了兩年怎麽也虛弱得像隨時會進醫院長住……他一點也不想去檢查身體，聞到醫院的消毒水味還不如在這游輪上暈死。他緩一會兒用打開水龍頭漱口又洗了臉清醒清醒，擡頭看鏡子裏自己滿臉都掛著水拿了張吸水紙擦臉。

鏡子裏沈秦後面站了個人，鬼魅一樣看著他。

沈秦怔了一下，是夏馮。難得遇見一次舊情人，要是按照原本他的性格來說他肯定會笑一下然後裝作個陌生人該幹嘛幹嘛。

夏馮兩年不見，現在仔細看來還是有些許變化的，輪廓長得更深邃了些，就算眼睛裏暗藏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酷，看著也順眼。

沈秦笑不出來，也根本不想笑。

把夏馮當成陌生人……怎麽可能做的到。

沈秦先開的口，慢慢轉過身靠在洗手臺上，“臉怎麽那麽臭，打算在廁所這鬼地方找我算賬麽？你最好別這麽做，想也不要想，這船上那麽多人，要是我屍體被發現了金豐一肯定第一個把你扔海裏。”

夏馮臉更陰沈了，咬了咬牙，緩了下想把沈秦掐死的沖動，走到了廁所門口。

沈秦以為他要出去，也打算跟著出去找個地方坐著休息緩會兒。

可還沒等他站直，那門就被夏馮關上鎖住了。

他走向沈秦，語氣危險，“廁所不止一個，他們可以去其它地方，這樣……就暫時不會有人過來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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