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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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都有幾秒鐘的尷尬,蘿芙松開手,龍書若沒站穩,差點又跌在地上,蘿芙站在一旁看著她,龍書若扶著一旁的燈柱站起來,見蘿芙還盯著她,勉強笑著搖搖頭。“我沒事。”

“那我先走了。”蘿芙一邊看著時間一邊往教學樓跑,她跑得有些快,腳步大而堅定,頭發隨著動作搖擺,龍書若看著她的背影,她怔怔的看了許久,一個酒嗝打上來,仍然是惡心欲吐的感覺。

她揉著發疼的腦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恍惚覺得,蘿芙比她過得好許多。

也不知道是榕大太小還是她們太有緣份,一個月的時間裏,竟然好幾次彼此碰見,開始兩個人多多少少還有些尷尬,後來再碰面時,也會點點頭算是招一個招呼。

蘿芙並不恨任何人,事情已經過去,恨人,太累。

那天下課之後時間還早,蘿芙也就抱著書慢慢的離開教學樓,操場上男生們在踢足球,大概是某些系的風雲人物,看臺上坐著不少女孩子吶喊加油,蘿芙也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準備走的時候又看見龍書若。

龍書若也看見了她。

龍書若正從外面回來,背著一個大大的挎包,眼睛沒有焦點,慢慢的踱著步子,有時候踢踢腳邊的石子,百無聊賴的模樣。

兩個人仍然只是點點頭,蘿芙經過她身邊,沒走多遠卻聽見龍書若在身後叫她的名字,蘿芙回過頭。“可以一起喝杯東西嗎?”龍書若問她。

蘿芙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

龍書若帶著蘿芙去了學校外面的甜品店,蘿芙要了一杯奶茶,龍書若則要了一杯鮮榨果汁,兩個人在窗邊的位置坐下來,杯子裏的液體通過吸管進入嘴裏,這個時間的甜品店並沒有多少人,大半杯飲料下了肚子之後兩個人都還沒有說話,偶爾視線交匯,也只是各自移開視線。

蘿芙先開口。“你叫住我,是不是想和我談張寧坤?”

龍書若松開手中的吸管靠在椅背上,她這段時間精神不好,陰影中的神情更顯憔悴,她垂下眼皮,掀開嘴。“寧坤哥哥,他……這段時間好嗎?”

蘿芙對龍書若這個“好”字實在沒什麽概念,回說:“和平時差不多。”

龍書若哦了一聲。

蘿芙又說:“你可以自己打電話給他。”

龍書若搖搖頭,自從上次張寧坤和她說清楚之後,她就不敢見他,也不敢打電話給他。她想起上次蘿芙被綁架的事,心裏不免有些愧疚,也就開口。“上次我們被綁架的事,我很抱歉。”

蘿芙怔了一下,垂下眼攪著杯子裏的奶茶。“你沒有對不起我,也不用說抱歉。”

“那你還在怪寧坤哥哥?”

蘿芙仍然搖搖頭,張寧坤不再重要,龍書若也不再重要,現在她只是她,她知道以後的日子應該怎麽過,這就足夠了。

“寧坤哥哥拒絕了我,我知道他心裏有你,那你呢。”

蘿芙擡眼看著龍書若,不知道她是在試探還是什麽目的,蘿芙不覺得有隱瞞的必要。“我不愛他,坦白說,我希望他可以早點放我走,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幫我勸勸他。”

書若怔了一下,沒說什麽。

張寧坤接到李父的電話時正在開會,李父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說很久沒聯系了,如果周末有空,就過去吃飯。

張寧坤想起自從上次之後就沒見過龍書若,掐指一算,好像挺長時間了,考慮了一下,也就答應了。

周五下了班過去,李母仍然像以往每一次在廚房忙碌,李父和書若哥哥在客廳看電視,張寧坤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書若。

李父嘆氣。“這丫頭,像青春期來了似的學著叛逆了,這幾個星期都沒回來,打電話給她,只說沒事,叫她回來,又說忙,她都畢業了,除了做做畢業設計,有什麽好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談戀愛了。”

張寧坤想起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情形,在椅子上坐下,沒說什麽。

書若是踩著飯點回來的,推門之後就和張寧坤的眼睛撞上,心臟控制不住的伴隨著疼痛快速跳動,書若迅速移開視線,咽了一口口水。

她借口回房換衣服,很久之後都沒有出來,書若哥哥過去敲門。“怎麽躲著了,沒事吧。”

書若回過神,她從椅子上起來,對著鏡子抿出一個笑容,她打開門,語氣輕快。“誰躲著,你才躲著,我在上網,和朋友聊天。”

書若哥哥也笑。“我不是擔心你嘛,你可是咱們家的寶,你不見了,老爸老媽會拆了我的。”

書若挽著哥哥的手臂。“你被老爸老媽拆了,我也會心疼的。”

書若哥哥嗤笑一聲,打了她的額頭一下。

書若嬌笑道:“疼啊。”

出去之後落座,一個位置在張寧坤旁邊,一個位置在李母旁邊,書若直直的朝李母的位置走去。“媽媽,我要和你一起坐。”

李母笑笑。“坐就坐了,怎麽像是艱難抉擇似的。”

書若不說話,拿起筷子夾菜。

李父咳了咳。“書若,你寧坤哥哥來了這麽久了,怎麽不叫人呢,越來越沒有禮貌了。”

書若握緊筷子,視線在張寧坤臉上略略停留後迅速移開。“寧坤哥哥,大武哥哥,爸爸,媽媽,哥哥,吃飯。”

張寧坤嗯了一聲。

這頓飯吃得平靜,書若尤其沈默,連李母也說:“你這孩子,平時話不是挺多的嗎,怎麽今天啞巴了。”

書若當時正在廚房切水果,聽見這樣的話轉身笑著摟著李母。“媽媽,你們大人忒難伺候了,我說話呢,你說我話嘮,我不說呢,你又說我啞吧,媽媽,你倒底是想讓我說呢還是讓我不說呢。”

李母拍開她的手。“你這孩子,沒大沒小的。”

吃完飯後張寧坤和大武坐了一會兒也就準備走了,書若在書房裏上網,李父過去敲敲門。“你寧坤哥哥走了,書若,去送送。”

書若麻木的盯著屏幕幾秒鐘,深吸一口氣推開椅子,外面張寧坤已經換了鞋子,他看著她,書若跟在他身後,三個人一起上了電梯。

下去之後大武去開車,張寧坤在前面走著,書若慢慢的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張寧坤回頭看了她一眼,停下來等她。

書若快要撞上張寧坤時才回過神來,她動作局促,轉身就要走。“我回去了。”

張寧坤叫住她,一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許久之後才道:“我是為了你好,我不適合你,你應該去找一個簡單的,全心全意愛你的人。”

書若背對著他,兩只手緊緊的捏在一起,她看著中庭的路燈,慘白慘白的光線,不知道怎麽就像針一樣刺得她難受,她轉過身,雙眼已有淚水。“寧坤哥哥,我不需要你來教我喜歡什麽樣的人,你喜歡她,可是她已經對你死心了,她親口說的,她不喜歡你了,那你呢,你怎麽不去找一個愛你的人。”

張寧坤沈默良久,說:“我和她之間的事,你不懂。”

“是嗎?那我的感情,你又懂嗎?”

張寧坤有一會兒沒說話,最後開口說:“我和蘿芙之間的糾纏,我覺得像是一種宿命,彼此錯過卻又分不開聯系,她心裏的想法我不能左右,我自己怎麽想的,自己知道就行了。”

書若不想再聽下去,捂著耳朵轉身就跑。

書若回去之後三個人還在客廳聊天,書若過去挽著李父的手臂。“爸爸,我決定了,畢業之後,我去你的公司。”她輕快的說。

李父看著她。“不心心念念去龍科了。”

書若抿著嘴角笑了笑。“我一直對做生意沒什麽興趣,寧坤哥哥看著公司,我就不去搗亂了。再說了,我是你女兒,當然應該跟著你嘛。爸爸,你要罩著我,我做錯了,你可不能罵我。”

李母笑。“你爸什麽時候罵過你。”

書若腦袋靠在李父肩上。“爸爸最好了。”

“那我呢,媽呢?”書若哥哥問。

“你們也最好了。”書若甜甜的說。

書若洗完澡很早睡了,書若哥哥想找她借U盤時她的房間已沒有光線露出,沒有人知道,此時書若趴在床上,用被子蒙著腦袋,放聲痛哭。她的初戀,就這麽結束了,徹底結束了。

許久之後她拿出電話撥出去。“我答應你,答應做你女朋友。”

59VIP章節

小武走之前讓蘿芙有事給他發郵件,蘿芙漸漸習慣把每天的事情記錄下來,有時她會把高興的事寫在信紙上,只是最後卻把這些郵件放在存稿箱裏,一次也沒有發出去。

榕城每三年會在十二月份的時候舉辦書畫大賽,算是本地規格最高的比賽,在全國也有一定的影響力,書界大賽的評委皆是書畫界的大手,從大賽裏也走出了幾個小有名氣的青年畫家,教授把這情況在課上說了,下課的時候不忘鼓勵學生們都參加試試,就算不能得獎,也算是一種體驗。

蘿芙想參加,但心裏又沒什麽底氣,她的繪畫技巧還在磨練提高之中,而對繪畫的感悟和情感雖然有了一些認識,但這種水平在職業的畫展裏面屬於什麽水平,她真的沒有底。

下課之後蘿芙問教授。“以我的水平,交作品上去會不會被人笑話。”她底氣不足,怯乎乎的看著教授,聲音像蚊子一樣細細的。

教授和謁的笑了,告訴她,參加了不一定能得獎,但不參加一定得不了獎,而更重要的目的其實不在於得獎與否,這是一種自我的展示,畫畫的人連向別人展示的勇氣都沒有,又談何能夠進步。

“小姑娘,相信自己,拿出你最好的作品給別人看吧。”

蘿芙其實覺得,當一個人學會對生命感恩的時候,能會得到許多生命返還的美好,那些人生途中的風風雨雨,仔細想來,不過是天晴之前的風景,雖然兇殘猛烈,但終會漸漸過去。

之前她有小武,現在有這個同意讓她旁聽,教授她繪畫技法的老師。他一直小姑娘小姑娘的叫她,卻不吝給她最真誠的指導以及鼓勵。

蘿芙真的感恩。“謝謝您,教授,我會努力的。”

想到這次畫展,蘿芙心中湧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希望以及躁動,像是雨後的第一道彩虹,滿心滿意都是美好,回別墅之前她特意去挑選了新的畫筆和顏料,一回別墅就進了畫室考慮作品的事。

時間過得很快,張寧坤回來的時候蘿芙才回過神,簡單做了晚飯,兩個人坐下來,因為蘿芙一直都在想著參賽作品的事,吃飯也心不在焉,張寧坤叫她的名字,要叫幾次才能讓她回過神。

張寧坤有些憂心。“你沒事吧。”

蘿芙搖搖頭。

張寧坤又說:“明天周末,今年你還沒買冬天的衣服,明天我陪你去逛逛,挑幾件衣服吧。”

蘿芙搖頭拒絕。“我的衣服夠穿了。”

張寧坤又說:“去年買的,都舊了。”

“沒壞就行了。”

她以前最喜歡逛街買衣服,張寧坤仍然堅持。“真的不去?”

蘿芙擡起頭看著他。“你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她想到什麽,握緊筷子,又說:“如果你一定要我陪你,那我就只有去……”蘿芙表情淡淡的,最後的語調近乎麻木。張寧坤知道她是指他在逼她,他心中愴然,淡聲說:“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吧。”

蘿芙周末兩天一直呆在畫室裏,大早起來,到了做飯的時間才會出來,做好之後幾口扒完,之後收拾了廚房又一頭紮了進去,張寧坤原本想周末兩天在家陪陪她,結果到最後只能在書房處理公事。

他中途也推開過畫室的門,蘿芙站在畫架前,神情專註,這是張寧坤第一次見她如此專註又熱情的做一件事,冬日的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像是鍍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暈,張寧坤只覺得她這樣的模樣,充滿了生機和活力,與平日裏和他相處的情形,好得太多。

張寧坤是幾天之後知道蘿芙要參賽的,那天榕城的晨報刊登了書畫大賽的新聞,聯想起蘿芙這幾天的情形,張寧坤便猜到她是因為這個比賽。

晚上回去的時候蘿芙仍然在畫室,張寧坤洗完澡出來一看時間,已經是十二點了,臥室依舊空蕩蕩的,他猶豫了一下推開畫室的門。“蘿芙,明天再畫吧。”

“你先睡吧。”她頭也沒回。

張寧坤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終是一個人回了房。他躺在床上有一會兒沒有睡著,旁邊的枕頭還帶著她頭發的香味,他手輕輕的在上面撫著,慢慢沈入夢想,夢到的卻是蘿芙,蘿芙的畫得了獎,她笑著上臺領獎,笑容是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歡快,她捧著獎杯,小心翼翼的親吻,然後致辭,說要謝謝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張寧坤……

張寧坤這時醒了過來,床邊的位置仍然是空的,他穿上鞋子去閣樓,畫室米色的光線下,蘿芙穿著白色的T恤,長發隨著的綁著,仍然維持著之前姿勢,一點一點,用心畫出畫紙上的完滿。

張寧坤在畫展截稿之後不久,也就是結果公布之前打了一個電話給齊貝川。

齊氏集團一直讚助這幾屆的比賽,這次也不例外,齊貝川作為齊氏建設的總裁,又從小浸-淫在上流社會,和比賽的組委會,自然熟識。

齊貝川對張寧坤的來電倒有些奇怪。“約他們吃飯當然沒問題,只是目的呢?”

張寧坤轉著手上的鋼筆。“我有一個朋友在參賽。”

“女的?”

“蘿芙。”

齊貝川頓了頓。“據我了解的消息,她不是你仇人嗎?”

張寧坤只說:“你幫我把他們約出來,另外,能麻煩你也抽空出席一下嗎,畢竟,你和他們認識的程度比較深。”

齊貝川想了想,答應下來。

飯店定在榕城的五星級酒店,張寧坤親自打電話訂的位置,最好的包房,一進門就能看見一扇水墨屏風,三角形交錯而成的吊頂,墻上掛著幾幅畫,盆景在燈光的映襯下和畫作相映成趣,左側是橘色的真皮沙發,餐桌立在右邊,上面鋪著白色餐巾,手工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一行人落座,侍應遞上茶水,文化人嘴尖,一下就品出了這是最好的明前龍井,那人無意說出來,一行人聽著,頓時對這頓飯,心裏便有了底。

張寧坤和齊貝川站起來,齊貝川正式介紹了一下張寧坤,各自寒喧幾句座下,菜是張寧坤點的,一早已經打聽清楚各自的喜好,張寧坤斟酌了一下,訂了菜單。

菜品很快送了出來,張寧坤敬完酒,很快就進入正題,他放下杯子道:“其實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參加了這次的大賽,她呢,真的畫得很認真,但是是第一次參加比賽,心裏沒什麽底,整天憂心忡忡的,那模樣我看著也擔心,所以就私下來問問,了解一下她的作品在評委心中是個什麽樣的情形……”

“參賽作品名字是……”

張寧坤把蘿芙的名字報出來。

“這幅作品,我倒是有點印象……”其中一個人開口,他說著看看齊貝川,又看看張寧坤,張寧坤讓他直說無妨,那人便道:“說老實話,這幅作品畫得倒是挺不錯,但是這屆大賽的優秀作品太多了,張總,這實在是……”

張寧坤拒絕了侍應,笑著起身親自給他倒酒。“其實我覺得畫畫這東西,畫得好與不好,都是見仁見智,你讓我欣賞梵高,我還覺得淩亂難看呢。您也說了,我朋友畫得不錯,有些人認為她不足以獲獎,但肯定也有人覺得她足以獲獎,對吧。”張寧坤一一看過去,頓了頓又說:“其實我朋友自己也知道一等獎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們一共設置了五個等級的獎項……”張寧坤說著又略略帶了一下話題。“我知道,現在文化產業總的來說不景氣,你們美術協會有時候做推廣也需要錢,正好龍科有一個這方面的計劃……”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餘的也就好說多了。

張寧坤舉起杯子,敬美術協會的會長。

會長很快端起杯子。“張總,您請。”

這頓飯吃得相當的愉快,結束的時候張寧坤又讓秘書給每個人送上禮物,根據齊貝川的提醒,特意根據每個人的愛好下單,包括象牙制成的圍棋,頂級紅酒,茶葉等等。

幾個人推遲了幾下,全都收下。

那幾個人開車離開,齊貝川和張寧坤並肩而立,張寧坤的身影在酒店大門的燈光下看起來格外的魁梧,他淡淡的看著前方,眼中波光微動,齊貝川側頭看著他。“你對張蘿芙,是什麽意思啊。”

張寧坤沒回答他。“今天的事,謝了。”

蘿芙是在一個下午收到獲獎通知的,那時她剛從洗手間出來,畫室的電話響了起來,聽筒裏是一個溫柔的女聲,告訴她獲得了大賽的五等獎。

那人告訴她一些相關的信息,比如說領獎的時間和地點之類的,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聽筒裏傳來嘟嘟的聲音,蘿芙這才回過神來,她在畫室不斷的轉著圈,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她緊握著電話,深呼吸,又開心得止不住笑。

她想起小武,打開電腦給他發郵件,告訴他,她得獎了,得到了別人的肯定。只是寫完之後她卻平靜了下來,她猶豫了一下,仍然點了存稿,於是草稿箱的郵件數量又多了一個數字。

60VIP章節

蘿芙對於能夠獲獎十分開心,眉眼之間明顯的喜色,臉色也因為笑容而顯得光彩熠熠,張寧坤下班回來之後先回臥室換了衣服,蘿芙正在廚房準備晚飯,張寧坤過去幫她的忙,才走近就聽到她在哼歌,一首節奏輕快的英文歌,被她哼得極好聽。.

張寧坤已經知道她得獎的事,並不拆穿的故意問她。“發生什麽事了,這麽高興。”

蘿芙偏頭看了看他,神情不像平時裏那麽冷淡,垂下頭,細聲說:“三年一屆的書畫大賽,我得獎了。”

那模樣,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張寧坤心底柔軟,拿過她洗好的菜開始切,緊接著問。“是嗎?幾等獎。”

“五等。”蘿芙淡聲說,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也很好了,原本只是想參與試試的,那些人都是美術協會的會員,在這個圈子裏有一定的名氣,我真是沒想到,可以得到他們的肯定。”

她兩眼生動,睫毛自然彎曲成一面扇形,鼻頭圓潤如玉,張寧坤停下手中的動作,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恭喜你。”

張寧坤的語氣誠摯,蘿芙抿著嘴唇,笑意淺淺。“謝謝。”

張寧坤看著她這模樣,只覺得那些花出去的錢,真是值得。

頒獎典禮是在周五的晚上舉行,這幾屆大賽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協會也有意進一步拓展畫展的影響力,所以除了會邀請新聞記者出席頒獎典禮之外,還給獲獎者設置了新聞發布會,以及邀請同行參加隨後的慶祝酒會。

那通通知蘿芙獲獎的電話裏,要求所以出席酒會的人,男士須著正裝,女士須著禮服。

蘿芙在衣帽間找來找去,領獎的衣服她是搭出來了,可出席酒會的禮服卻沒有一件合適的,張寧坤倚在門邊看著她忙活了半響仍然焦頭爛額的模樣,開口建議道:“還有幾天時間,我明天下了班陪你去買一件。”

蘿芙也認同他這個提議,只是開口道:“你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張寧坤過去握著她的手,柔聲說:“明天晚上我沒有應酬,我陪你去。”

他執意如此,蘿芙知道拒絕也沒用。她看著這偌大的衣帽間,裏面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張寧坤花錢買的,奢侈的價格,隨便一件T恤都是三個零以上,更惶論那些三四萬一件的大衣以及禮服。

她一下就想起之前告訴過自己的,好好生活,成為一個有生存能力,思想獨立的人,不依附張寧坤,也不依附任何人。她早就消費不起這樣的衣服了,蘿芙看著張寧坤。“你可以陪我去,但我自己付錢。”

張寧坤瞅著她漆黑的眼珠不太明白。“你才掙多少錢,自己留著吧。”

蘿芙搖搖頭。“你不讓我付錢,我就不去。”

張寧坤有些無奈。“不一樣嗎?”

蘿芙點頭。“是,不一樣。”

張寧坤無話可說,只覺得她堅決的語氣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堵在他的喉嚨裏,讓他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的聲音淡了下來。“隨便你。”

蘿芙預算有限,不能消費國際一線大牌,只能在二三線之間挑一些設計不錯的,好在身材好穿什麽都好看,張寧坤陪著她逛了幾家店,蘿芙挑了一件米色的禮服,魚尾形的裙擺設計,收腰,裙邊襯以金色的手工刺繡,穿出來張寧坤便有一種驚艷的感覺,偏白的米色襯得她的皮膚好極了。

“很漂亮。”張寧坤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

蘿芙自己也覺得不錯。

她換衣服的時候張寧坤就付了錢,蘿芙當時沒說什麽,出了店門之後就把五千塊的現金從錢包裏拿出來遞給他。

張寧坤不接,氣呼呼瞪著蘿芙。“你真做得出來?”

蘿芙也不看他。“我說過自己付。”她低垂頭,手伸在半空中也不縮回去,一疊粉紅色的鈔票看著就礙眼,張寧坤越看越氣,扯過來直接扔在了垃圾桶。

他大步往前走,蘿芙提著袋子跟上去,只是走了幾步又停下,她折回去,把錢撿起來,張寧坤沒聽見她的腳步聲,也停了下來。他站在欄桿旁,抱著手臂看她要幹什麽,蘿芙起身後看了他一眼,張寧坤瞪著她,蘿芙站在那兒沈默了一會兒,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把錢丟進了不遠處的一個捐款箱裏。//

張寧坤冷哼一聲,等她走近了,一手奪過她手裏的袋子,一手捏住她的手。

兩個人有一會兒沒說話,張寧坤把蘿芙的手越握越緊。內心總有一種恐懼,她執意要把一切分得這麽清楚,是什麽意思。

張寧坤又把蘿芙帶去其它的店裏,冬裝正是銷售得好的時候,張寧坤看上一件就讓蘿芙去試,蘿芙不試,他就直接買,遞給蘿芙,蘿芙不接,張寧坤恨恨的說:“我就提回去,你不穿,就捐去山區得了,隨便你。”

兩個人這麽別扭的逛著,卻碰見了龍書若。

當時張寧坤左手提著袋子,右手挽著蘿芙的手,也不知道正在和蘿芙在說什麽,一擡頭就看見了龍書若。

龍書若是和一個男孩子走在一起的,兩個人也是手拉著手,男孩子熱情的和書若說著話,不過龍書若興致不高,眼神沒有焦距的四處看著,偶爾點一下頭。

幾個人就這麽撞在了一起,書若幾乎是立即松開男孩的手,看著張寧坤,勉強笑了笑。“寧坤哥哥,蘿芙。”

幾個人坐下來吃了一點東西。

張寧坤一直觀察著那個男孩,長相方正大氣,言行態度大方幹凈,雖然動作有些局促緊張,但對還沒出學校的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來說,卻可以理解。

幾個人坐了一會兒又分開,走之前張寧坤讓蘿芙去結帳,自個兒留下來對龍書若說:“這個男孩子,我看著挺好的,至少……比我適合你。”

書若低垂著頭,手捏著挎包的帶子,沒說話。

張寧坤拍拍她的肩,然後拉著蘿芙走了。書若看著他們兩個離去的背影,卻只有更加用力的握緊自己的手。

男生從洗手間出來時書若還呆呆的站在那兒,他走上前才發現她在哭,眼淚滑過臉頰,留下兩條淡淡的痕跡,她擡頭,視線停在店門的方向,可是那個地方空空蕩蕩,除了燈光之外,什麽也沒有。

他慌了,拿出紙巾輕輕的擦。“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書若偏頭看著他,格開他的手。“對不起,小山,我做不到,我以為我可以做到,我不打電話給他,不去見他,也盡量不想他,可是我努力了這麽久,只需要一次見面就可以把我這麽天以來構築的保壘徹底崩解,小山,我不知道忘記一個人要這麽難,我做不到,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蘿芙領獎那天是張寧坤陪她一起去的,又近年底了,仍然是紛紛揚揚的大雪,今年的初雪來得很晚,大街上的人都在歡欣的迎接這場雪,蘿芙把手伸到車窗外接住一朵雪花,然後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不知道此時在異國他鄉的小武,在幹什麽,他可知道,今天她去領獎,去領取她人生中第一份完全靠自己爭取來的榮譽。

他們進去時現場已經坐了許多人,臺上鋪著大紅色的地毯,背影墻以一副巨大的油畫鋪成,內容是一群人捧著書畫大賽的LOGO,最上面就是書畫大賽的中文全稱,底端是主辦單位承辦單位讚助商等……

因為離頒獎禮還有一段時間,所以位置上的人都還在交頭接耳的聊天,氣氛歡快而熱烈。蘿芙是獲獎者,所以位置安排在最前面一排,張寧坤拿著主辦方贈給蘿芙的票在後排挑了一個位置,蘿芙坐下之後在這樣的氣氛中有些緊張,明明沒有喝多少水,卻忍不住一趟一趟的往洗手間跑。

又一次進去之後不久聽見有人哭著進來。

那人邊哭邊說:“小夏,這次參賽我真的很用心,你也說畫得很好,可是我又失敗了,整整九年,我參加了三屆,可是沒有一次有突破,小夏,我不應該畫畫了……”

“別哭,別哭……”一個女孩子安慰著。“你也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有能力就會出頭,像那些選秀節目一樣,有幾個是幹凈的……你堅持下去,總有人會欣賞你的才華的……”

那人的哭聲略略停了停。“你前半句的意思……是說有人潛規則。”

短暫的沈默。

“你告訴我,是不是……小夏,你是會長的女兒,你一定知道的……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好了,別哭了,你知道又能怎麽樣呢,你不是評委,你改變不了什麽的……”

“但是我想死個明白……”

“那你別告訴別人……我爸說前三等獎評得還算公正,畢竟協會想把比賽的影響力擴大,所以必須要有好作品出來,但是四五等以及什麽新晉畫家啊裏面就有貓膩了,四等我不知道,但是五等我就知道二個,一個男的,叫什麽斌的那個,他是副會長的親戚,還有一個女的,姓張,好像是一個做地產的……哦,對,龍科的那個老板……的女朋友還是情-婦,那人請我爸他們吃飯,你不知道送我爸的禮物,兩盒找都找不到的頂級茶葉,我爸老喜歡了,每次拿起來泡都像是在朝聖。”

蘿芙的一顆心,仿佛沈到了冰窖裏。

六十四

蘿芙攔著一個工作人員問:“請問趙會長在哪兒?”那人指了一間辦公室,蘿芙說了謝謝,過去一看,裏面站著五六個人正在談話,也不知道哪一個是趙會長,蘿芙敲了敲門。“我想找一下趙會長……”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裏探出來一個腦袋,他上上下下看了蘿芙幾眼。“小姐,你哪位?”

蘿芙笑了笑。“趙會長,我有一點事找您,能麻煩您出來一下嗎?”

蘿芙穿著一件粉色的羽絨服,畫了淡妝,立在那兒,像是一朵嬌嫩無害的水仙花。那人猶疑的看了蘿芙幾眼,從裏面出來。

蘿芙把他帶到安靜一點的地方,趙會長看著這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隱約覺得像是一個參賽者的照片,可一時又想不起來。“你有什麽事找我。”兩人停在樓梯間的入口,周圍沒有人,旁邊是一顆半人高的盆栽。

蘿芙兩只手握在一起。“趙會長,你好,我是張蘿芙,參加了這一屆的大賽,獲得了五等獎。”

趙會長想了起來,點點頭。“嗯,你的作品不錯。”

蘿芙頓了頓,看著他。“但是我想請你告訴我,我能獲獎,是不是因為張寧坤的關系……”

趙會長沒有立即回答,抿著唇,一雙鷹眼似的眼睛直乎乎的盯著蘿芙,他看了幾秒燦然一笑。“張小姐,你大概誤會了,本次大賽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進行,你能得獎,完全是你的作品征服了評委……你那幅作品我有印象,真的很不錯……你是從哪兒聽到這種謠言的,簡直是無稽之談。”

蘿芙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句話在嘴裏轉了幾圈,她擡上眼,慢慢的開口。“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從你女兒嘴裏聽說的這話……那還是無稽之談嗎?”男人的臉色幾乎可察的一變,蘿芙故意略略一頓,然後才說:“小夏小姐說的話,我已經全部錄到了手機裏,需要我放給你聽一遍嗎,或者我把錄音放到網上去,讓整個榕城的人都聽聽這次大賽的評選方式。”

趙會長臉色一變,瞪著蘿芙。“你不是張小姐,你是誰,哪兒來的。你別以為可以危脅我,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

蘿芙心中已明白大半,只是仍然殘存著一點希望。她緩了緩,平覆了一下情緒。“趙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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