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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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危脅你是我不對,但我只是想知道,我的獲獎,和張寧坤有沒有關系。”

趙會長一時沒有說話。

蘿芙有些急切:“其實剛才我騙了你,我沒有錄音,你如果不信,可以把我的手機拿去檢查。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訴我,因為我想知道真相,這件事,和張寧坤有沒有關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趙會長後退一步,猶疑不決的看著她,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如果不是張寧坤,我是不是根本不可能得獎。”

趙會長勉強笑了笑。“參賽作品的質量一屆比一屆好,張小姐,優秀的太多,雖然你的作品的確不錯,但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蘿芙明白了,她整個人靠在墻上,只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走,她高興了這麽久的獲獎,原本以為是實力,是用自己的努力和心血換來的,原來,只是張寧坤的一句話,只是他送出去的那些禮物。張寧坤還假裝不知道的問她為什麽這麽開心,還陪她去買禮服,在他眼裏,她的歡欣雀躍是不是就像傻瓜一樣。

蘿芙的手,重重的往墻上捶了一下。

頒獎典禮開始時蘿芙仍然沒有回到禮堂,張寧坤看了看手上的時間,又朝前面的位置看了看,那一小格地方,空空如也。他給蘿芙打了一個電話,沒有人接。張寧坤有些不安,強撐著坐到頒獎典禮結束,中途司儀念到蘿芙的名字,可是直到所有人都領完了獎,蘿芙都沒有出現。

張寧坤離開酒店給蘿芙打電話,仍然沒有人接,張寧坤調出蘿芙的定位,屏幕顯示她在別墅。

張寧坤皺皺眉。

蘿芙此時正坐在畫室裏發呆,回來後她翻出了參賽作品的廢稿,一幅一幅,幾十幅的廢稿,送交上去的那一幅,是用她所有的熱情和精力創造出來的作品,它被送呈在評委面前,這些評委是書畫界最專業的人,蘿芙只是像教授告訴她的一樣,參與一個活動,展示她的作品,得獎了,她自然高興,就算不得獎,她也並不覺得遺憾。

張寧坤何必使這些手段,讓她的作品毀了,那些評委會怎麽看她,看她的作品,也許之前覺得她有潛力或者只是評價一句用心,也不及像現在這樣把她冠上一個張寧坤的女人的頭銜讓她難受。

也許記得的人,會說一句,你說那一幅啊,是張寧坤的女人畫的,張寧坤是誰,就是龍科的張總,龍科知道吧,搞地產的,有錢有勢啊。

哦,原來是張總的女人畫的啊,就算交一張白紙上去,也是要得獎的吧。

蘿芙強忍著眼裏的淚水,不讓它掉下來。

她在畫室楞楞的坐了很久,拿出電話看著上面的聯系人,可看來看去,也只有三個人,一個是張寧坤,一個張寧坤的秘書陳姐,一個是小武。

她在這個城市如此孤單,連找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蘿芙默默的看著小武那兩個字,終究沒有撥出去。

她不想打擾小武的生活。

張寧坤回去的時候整棟別墅只有畫室亮著光,他推門進去,蘿芙坐在畫架前,背對著他,畫室只開了一盞燈,她的身影在輕淺的光線裏,顯得有些黯淡。張寧坤過去才看見她眼角有些紅,張寧坤不解的看著她。“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什麽進候走的,怎麽沒有去領獎。”

蘿芙慢慢擡頭看了他一眼,卻站起來,轉身就走。

張寧坤抓住她的手臂。“怎麽了?”

蘿芙聲音冰冷。“你放開我,張寧坤,你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我不想和你說話,一點也不想。”

張寧坤沒放,反而握得緊了些,他繞到她前面,輕聲問她。“究竟發生什麽事了?”蘿芙不回答,只是用手去掰他的手。張寧坤有些火,愈加握緊。“發生了什麽事,誰欺負你了,你說清楚。”

“說清楚?”蘿芙呢喃,猛的擡起頭看著他。“誰欺負了我,你心裏不是挺清楚的嗎?”

“你說說看。”

蘿芙索性放棄,她擡眼看著他。“我得獎,你敢否認不是你賄賂或者向那些評委施壓,張寧坤,你敢不敢否認。”

張寧坤的臉色在燈光下明顯一變。“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重要嗎……”蘿芙使勁推開她。“張寧坤,你放開我,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更不想和你說話。”

張寧坤反手把蘿芙摟進懷裏。“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

蘿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不是我爸爸,你不用為我做這些。”

張寧坤把頭埋在她的頸間。“蘿芙,你為什麽不能往另一個層面想呢,我只是想讓你開心,我並沒有惡意……”

“那你有沒有問我的想法,問過我想不想讓你這麽做,或者我暗示你要這麽做來幫助我得獎……張寧坤你不明白,我畫得好就畫得好,畫得不好就畫得不好,我把自己的作品交給別人評判,是希望別人有一個公平的對待,哪怕不好,我也可以接受,而不是……讓你把這種榮譽賜給我……你賜的,我不稀罕,也不想接受……其實說到底,你沒有明白我,也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麽。張寧坤,你總是用自己的方式覺得我應該怎麽樣怎麽樣,我需要是尊重,你懂嗎?”

“蘿芙,我看你那麽辛苦的在畫室,那麽用心的做一件事,我只是不想讓你的辛苦付諸流水,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我不需要你讓我開心,張寧坤,我對你沒感覺了,你不用做這些來討好我,我心死了,你不是我什麽人,連小時候的寧坤哥哥都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了我,放了我媽……我不愛你,不愛了……”蘿芙說完抓著張寧坤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張寧坤吃疼,松開了圈在她腰上的手,蘿芙頭也不回的跑下樓,張寧坤立在這小小的畫室,看著她遠去的身影,只覺得,這場初雪如此的讓人寒冷。

他沒有壞心,他只是簡單的希望她能開心一點,這也錯了嗎?這真的錯了嗎?

61 VIP章節

大武接到張寧坤電話的時候正和龍書若在一起。

下午他辦完事從外面回公司,無意中看見書若一個人在馬路上慢慢走著,擁擠的人潮中,神情呆滯,有人不小心撞了她,向她道歉,書若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摁了喇叭,書若置若罔聞,又滑下車窗叫她的名字,書若仍然向前走著沒有回頭,大武覺得不對勁,下車把她拉到一邊。

書若木偶一樣站著。

大武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你沒事吧。”

書若眼睛仍然沒有焦距,大武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龍書若這才回過神。“大武哥哥。”她視線在大武臉上掃過,張嘴叫了聲。

大武沒有錯過她失落的眼神。“沒事吧,怎麽一個人在街上閑逛。”

書若搖搖頭。“我不知道去哪兒,也不知道應該幹什麽,所以就出來走走。”

“走走?”大武挑著眉。“我看你的模樣可不是走走,你男朋友呢,他怎麽沒陪你。”

書若笑了笑,笑容勉強。

“吵架了?”

書若搖搖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們分手了……”

“他欺負你?”

“不關他的事。”

書若神情滿是無奈,大武心中隱約明白。“是因為坤哥?”

書若不肯認,也不否認,只是站在那兒,別過了臉。

大武覺得他應該說點什麽,只是他一向不太擅長安慰人,又記著上次的教訓——如果不是他鼓勵書若喜歡坤哥,也許今天書若不會這麽傷心難過。這麽一想,大武心裏便生出些愧疚。“對不起,是我誤導了你,才會讓你這麽難過……”

書若搖頭,她心裏知道,和大武無關。

大武不放心,就陪著書若慢慢走,眼見著天就黑了下來,大武找了家餐廳吃飯,書若原本說不餓,大武哪裏由著她,強行把她拉了進去,又照著她的胃口點了菜,點好之後侍應拿了菜單準備出去,書若卻開口叫住他。“再加兩瓶酒。”

侍應拿出筆記錄“請問需要什麽酒?我們這兒有……”

大武攔著侍應,看著書若。“你不能喝酒……”

書若恍惚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餐桌上鋪著酒紅色的桌布,桌布用玫瑰形的紋路壓制飾樣,書若伸手撫著那些玫瑰的紋路,就想起之前住院時,張寧坤去醫院看她,每次總是帶新鮮的玫瑰,紅到極致的花辯,就像是她心上的那一滴血。

她愛這個男人,真的很愛很愛。書若猛的眨了幾下眼壓下眼裏的酸脹,可是呼吸卻仍然困難,她看著大武,淒惶一笑。“你讓我喝一點,大武哥哥,我難受,我真的很難受。”

“書若……”

“大武哥哥,你成全我,你成全我好不好……”

大武嘆了一口氣。“給她拿兩罐啤酒……”

兩罐喝了就有第三罐,三罐喝了還有第四罐,書若漸漸的就醉了,她沒吃多少菜,坐在大武旁邊,抓著大武的手,哀哀的看著他。“大武哥哥,你告訴我,你教教我,要怎麽才能忘掉一個人,太難了,怎麽就這麽難。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我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他,要盡快忘了他,我和喜歡我的人談戀愛,我和他約會,在食堂吃飯,在夜晚的操場接吻,一天的時間,除了睡覺之外都和他膩在一起,他追了我三年,把我當公主一樣捧著,可是沒辦法,他的眼睛不像寧坤哥哥,笑起來的模樣不像寧坤哥哥,神情語氣也不像寧坤哥哥,其實他原本就不是寧坤哥哥,又怎麽會像寧坤哥哥呢,可是我總是忍不住拿他和寧坤哥哥做比較……我知道,這樣對他不公平,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是我的錯,我傷害了他……”

她說著說著眼裏就有了淚花,又倔強的不肯落下來,大武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她時,心裏就在想,哦,這是書泰的妹妹,長得真是漂亮,性情也好,他一定會像一個哥哥一樣照顧她,讓她快樂、幸福。

只是如今她的樣子,沒有快樂,也沒有幸福。張寧坤不愛他,他也沒辦法讓張寧坤愛上她。

大武輕輕拍著書若的背。“聽話,時間久了,忘了,就好了。”

“其實我也知道,所以我盡量去控制,可是只需一次偶遇,我就可以徹底崩潰,大武哥哥,我裝不下去,偶遇寧坤哥哥的那一剎那,我就知道我裝不下去了,我一輩子也不會喜歡上那個男孩子,我們分手了,可是分手了我仍然那麽痛苦,大武哥哥,我真的好想知道該怎麽辦,誰能告訴我應該怎麽辦……”書若擡起頭,淚水已經從眼裏落下,滑過臉頰,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火鉗一樣滾燙。

大武看著書若,在這一剎那只覺得,只要能讓她開心,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他的電話就是在這時響起的,背景聲很嘈雜,聲嘶力竭的叫喊聲從聽筒裏傳出來。“餵,你是不是機主的朋友啊,他醉成一灘泥了,你快來接一下他吧。”

大武掛斷電話,書若還拿著啤酒罐往嘴裏灌,大武奪下她手裏的東西,扶著她坐起來。“醒醒……書若……”

書若勉強睜開眼。“大武哥哥,是誰啊。”

“是坤哥。”大武扶著書若起來。“他喝醉了。”

“是嗎?”書若咯咯的笑起來。“真好,他喝醉了,我也喝醉了,我們配在一起了。”

大武扶著她外走,書若走了幾步就像失了骨頭似的往下滑,大武勉強把她扶上車,車子才開沒多久書若就捂著胸口要吐,大武把她放下來,書若趴在路邊吐了個沒完沒了。正好前面不遠處便是四季酒店,大武想了想,打算過去開了一間房讓書若休息,然後再開車去接張寧坤。

書若不讓他走。“我也要去,我要去接寧坤哥哥。”她坐在床上,死握著大武,力氣特別的大,大武只好哄她。“聽話,我把寧坤哥哥帶來見你。”

書若搖頭晃腦的想了想,點點頭。“一言為定,騙人的是小狗。”

大武點頭。

書若這才放開了他。

張寧坤在酒吧要了一個格間,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桌子上,地上,全是酒瓶,人走過去踢到瓶子,嘻啦一陣響。張寧坤人靠著沙發坐著,眼神漠然平視前方,燈光下神情寡淡,模樣倒是看不出一點醉態,只是大武叫他的時候,沒有一點反應。

大武過去扶他。“坤哥,我送你回去。”

張寧坤執意不肯走,他塊頭又高,大武幾乎扶不動他,折騰一會兒只好站在旁邊看著,張寧坤又開始往嘴裏灌酒,大武去奪酒瓶,卻被張寧坤瞪了一眼。

大武強行把酒瓶奪過來。“坤哥,你別喝了。”

張寧坤眼睛瞇起又睜開,喃喃自語似乎又在問著誰。“她怎麽不來,她怎麽不來……就這麽討厭我了嗎?我只是想讓她開心一點,就錯了嗎?”

大武猜想侍應應該也給張蘿芙打過電話。

張寧坤仍然一瓶一瓶的灌酒,許久之後終是軟成了一灘泥倒在了沙發上,大武扶著他跌跌撞撞往外走,張寧坤出了酒吧被冷風一吹,立馬趴在路邊吐了起來。

接近一米八的男人,趴在路邊,褲子沾上雪水,衣服淩亂發皺,領帶歪到了手臂上,身體因為嘔吐而發著抖。

大武從來沒有見過張寧坤這種狼狽的模樣。

他有些恨鐵不成鋼,早就告訴過張寧坤遠離張蘿芙,不聽,現在成這模樣了吧。

張寧坤吐完之後反身坐在了地上,一只腿曲著,一只手擱在膝蓋上,而人,背靠著垃圾桶,他雙眼無神,只有嘴唇一直開開合合,大武湊近了聽,他把一句話不斷的重覆。“我只是想讓你開心,我只是想看著你笑,這樣就錯了嗎?真的錯了嗎?”

大武看著他這模樣覺得有些酸楚,彎下身扶他起來。“坤哥,走吧,你醉了。”

張寧坤閉了閉眼,酒吧變幻的霓虹打在他的側臉上,像是變色龍一樣不斷變化著顏色,大武把手伸過去卻被張寧坤推開,他獨自撐著地面站起來,一高一低的走向路邊的車,他的手抓著車門,卻沒有立即拉開,許久之後轉身看著大武。“給我找間酒店訂間房,我不想回家,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幅樣子,她會嫌棄的。”

大武嗯了一聲。

上了車之後張寧坤就歪著頭睡了,大武從後視鏡裏看了他許久,沈下眼,調了頭,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大武拿張寧坤的證件開了房,扶著他進了電梯,在走廊的時候張寧坤醒了醒,睜開眼看了一下酒店的裝潢。“這是哪兒?”他問。

“四季酒店。”

“怎麽跑這麽遠到這兒來了?”

大武隔了幾秒才回答:“那邊堵車,我就開過來了。”

張寧坤哦了一聲。

大武用房卡開了門,張寧坤癱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大武又出去,不久之後回來,他手裏端著一個杯子,扶著張寧坤坐起來。“坤哥,這是醒酒的茶,你喝了吧,估計要舒服一點。”

張寧坤接過來喝了,把杯子遞還給大武。“謝謝。”

大武點點頭。“如果沒什麽事,那我就走了,你洗個澡之後就休息吧。”

張寧坤等大武走了之後又坐了一會才去浴室洗澡,也許是酒精的後勁上來了,也許是浴室的蒸汽太熱,張寧坤洗到一半就撐在墻面上喘氣,呼吸有些困難,意識也隱約模糊起來,他甩甩腦袋,拉開門出去,視野裏的東西都是模糊不清的,腦袋渾沌而沈重,只有一股清香慢幽幽的撲面而來,張寧坤隱約覺得熟悉,想了一下才想起這是蘿芙慣用的沐浴露在洗澡之後留在身上的味道,他最喜歡的就是在親熱時,整個人伏在她的頸間,嗅著這種味道,像是一種成了癮的毒藥。

蘿芙,張寧坤念叨著這兩個字,摁亮了屋內的燈,視野逐漸清晰起來,裝潢擺設都是他熟悉的,他回到了別墅,蘿芙躺在床上,鴨絨被搭在腰間,手臂擱在外面,黑發散開,露出柳葉一樣的眉毛和唇,嫣紅的唇色,在雪白的皮臉上,像是任人采摘的鮮紅黴果,張寧坤渾身燥熱,跌跌撞撞的走過去,輕輕撫著她的眉,她的臉,她的唇……她是真實的,她真的是蘿芙。

“蘿芙……”張寧坤緊緊抱住她。“蘿芙……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怪我……”他一遍一遍呢喃著她的名字,腦袋又漸漸混沌起來,只有身上的燥熱,像是一把燒著的火,催促著他要幹些什麽。

他俯下身,壓住了她的唇。

***

張寧坤頭痛欲裂的睜開眼,思緒在混沌之後瞬間恢覆清明,他猛的坐起來,看向旁邊的女人,女人背對著他,大半頭發遮住了臉,只隱約看見一雙漂亮的眼睛,可這一眼,已經讓張寧坤心膽欲裂。

書若還沒醒,露在外面的皮膚隱約可以看見輕淺的痕跡,那是一個男人留下的。張寧坤腦中一片空白,本能的抓起地上的衣服,像只落敗的公雞一樣狼狽的逃走了。

衣服全是酒味和汗味,張寧坤在街邊花園裏坐了一會兒,昨天的種種浮上腦海,他重重的往椅子上踢了一腳,抱著腦袋“啊”的吼叫出聲。

晨起鍛煉的老人奇怪的看著他,張寧坤握緊拳頭,冷冷的笑出聲。

攔了出租車回別墅換衣服,開門的時候卻忽然害怕起來,蘿芙知道了,只怕會更厭惡他吧。這個念頭讓他難受,像是心上被割了一道傷口,汩汩的流著血,卻怎麽也好不了。

他在花園站了許久,先去大武的臥室,臥室收拾得整整齊齊,大武並不在裏面。

時間還早,張寧坤在走廊抽了一根煙,然後推開臥室的門。蘿芙還沒醒,側躺著朝向落地窗的方向,一只手放在枕頭上,一只手放在被面上,臥室溫暖,她的鼻翼隨著呼吸微微開合,臉頰微微泛紅,比起前些日子,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張寧坤趴在床沿,安靜的看著她,他想伸手摸摸她,卻又不敢,蘿芙以前嬌氣,最討厭臟。看看他,衣服是臟的,身體也碰了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還是書若……連他自己都難以忍受,更何況,是蘿芙。

張寧坤捂著臉,深深的捂著臉。

蘿芙一睜眼就看見張寧坤離得很近的臉,她被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張寧坤的神情有些不對勁。“你沒事吧。”蘿芙淡聲問。

張寧坤垂下眼。“蘿芙,對不起……”

蘿芙以為他是在為獲獎的事道歉,看了看他。“現在說對不起已經沒用了,你知道嗎,網上關於這件事已經傳開了,榕大的教授昨晚上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真的,張寧坤,我連否認都不行,人人都知道我得了獎,而事實是,確實是因為你的原因……我向教授解授了,可是我知道,他沒有相信……我讓他失望了……”

她這樣的模樣愈發讓張寧坤難受起來,二次,接連做了兩次會讓她不開心的事,而後面一件,張寧坤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蘿芙,對不起。”

蘿芙從另一邊下床,拉開門下樓。張寧坤站起來,這偌大的臥室只有他一個人,如此的孤單,冷清。

張寧坤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連苦笑也做不到。

他洗了澡,換了衣服,下去的時候蘿芙已經做好了早飯,牛奶,雞蛋,還有烤好的吐司。她擺了兩個位置,張寧坤坐下來,蘿芙在他對面,拿了一個雞蛋在剝。

張寧坤也拿了一個雞蛋,他在桌上把蛋殼敲碎。“蘿芙,對不起……”

蘿芙動作頓住,過了一會兒才說:“算了,張寧坤,我只希望你答應我,這樣的事,不要有下一次。”她說著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希望你明白,我想證明我自己,但是是用我自己的能力證明,我不是小時候的那個孩子了,只是得獎不能讓我開心,我現在有我自己的價值觀,這樣的價值觀建立在努力的基礎上,我需要是進步,而不僅僅是那個結果……請你,尊重一下。”

張寧坤把勺子裏粥送到嘴裏,粥還是燙的,他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只覺得渾身被煎熬著,比死了還難受。蘿芙成長了,她拋離了小時候的刁蠻,正一點一點長大,而他呢,他不再是她心中的寧坤哥哥,也不是一個可以讓她愛上的男人。

張寧坤再一次在心裏道歉,對不起。

張寧坤一進公司就讓秘書打電話給大武。“讓他到我辦公室來,無論手中有什麽緊急的事,馬上過來……”他眼神狠厲,語氣冷絕。

秘書心臟狠狠的顫了幾下,趕緊打電話給大武,大武語氣卻十分的平靜。“你告訴張總,我馬上過來。”

張寧坤站在窗邊看著這個城市,辦公室被人推開,張寧坤轉過身,大武停在門邊,擡起頭看著他。

張寧坤腰側的手收成拳頭,他幾步過去,一拳朝大武臉頰揮去,厲聲說:“這一拳,你應該知道是為了什麽?”

大武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我知道,我接受。”

這副平淡的模樣讓張寧坤心中憤怒難平。“你故意這麽做,你上次答應了我什麽,不再插手我和蘿芙之間的事,現在這樣算什麽,背叛我,大武啊大武,你是不是暈了頭了,居然能想出這樣的方法,你以為可以達成你心裏那點小算盤,我告訴你,你不是害了我,你是害了書若,你真是……”他伸手指著大武,幾次掀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只好慢慢的回到辦公桌旁,一手揪著桌沿,一手狠狠的捶下去。

“坤哥,說這些都沒意義了,事情已經發生了……”

張寧坤冷眼看著他。“你心裏是不是還很高興。”

大武搖搖頭。“我不是高興,我有我的想法。”

“想法?你的想法就是要置我於不仁不義的境地。”張寧坤扯了扯嘴角,咬著牙開口。“出去,出去,我怕我控制不住……”張寧坤抓起一個文件夾朝大武扔過去,隨即拉開辦桌下的暗盒,大武沒有躲閃,文件夾的硬皮割破了他的頭,粗線似的血流出來,滑過臉頰,落在灰白色的西裝上,星星點點。

張寧坤握著暗盒裏的東西,卻一下想起監獄中的種種,當初結拜時,就跪在放風的籃球場的水泥地上,指天起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離不棄,一輩子兄弟。

朝天跪地的三個響頭,日月作證,一輩子兄弟呵。

書泰死前說,大武個性沖動,性格木訥認死理,寧坤,咱們畢竟共過患難,你多照顧一下他,如果發生了什麽事,多擔待一下。

張寧坤握著槍的手慢慢松開。“你給我滾出去……”他閉著眼,艱難的說。

大武沒說什麽的轉身,他走到門邊,停住,猶豫了一下回過頭。“坤哥,這件事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我希望你不要責怪書若,你們結婚後,能對她好一點。”

“結婚?”張寧坤睜開眼。“你想太多了,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就犯,大武,書若那邊,我自然會給她一個交待,不過我不會娶她的。還有,你收拾一下,下午就調到北美的分公司去,我不想看到你。”

“我知道。”大武扯了扯嘴角。“不過你會娶書若的。”他說完拉開門,留給張寧坤的,是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張寧坤捂著臉在椅子上坐下來,要怎麽向書若交待,他還不知道,不過他不會娶書若,娶了,蘿芙怎麽辦,他和蘿芙之間,怎麽辦。

62VIP章節

六十七

大武下午辦好手續之後,是連夜離開的,晚上的時候張寧坤給書若打了個電話,書若沒接,他又開車去了書若學校,學校的人說她沒回宿舍,張寧坤輾轉又去了書若家,樓層的燈光亮著,他又給書若打了電話,仍然沒有人接,張寧坤想了想,沒上去,在電話裏留了言,說想和她談一談。

可是還沒等著和她談話,第二天上午張寧坤就知道大武那個意味不明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了,也知道為什麽他會走得這麽急了,如果大武在,他真會殺了他。

那是半上午的時候,他在辦公室和幾個經理開會,會議結束之後秘書給他送咖啡進來,放下之後卻遲疑著不肯走,秘書的眼神閃躲,一副想說卻又開不了口的模樣,張寧坤把杯子放下,皺皺眉。“怎麽了?”

秘書臉色一抹尷尬的紅,沒開口,拿筆在紙上寫了一個網址,遞給他之後就出去了。

張寧坤看著紙上的網址,又朝外面看了一眼,秘書走得很快,幾乎是在逃,張寧坤皺皺眉,在瀏覽器裏輸入網址,幾秒加載之後,許多圖片出現在他面前。

張寧坤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碰翻了咖啡杯,黑褐的液體弄濕了文件,他根本顧不上清理,只覺得腦袋充血,眼前發黑,他一手撐在辦公桌上,握著鼠標的手有些顫抖,把頁面往下拉,許多不堪入目的圖片全部出現在眼前,他的臉,書若的臉,清晰可見。

張寧坤頓時想起大武篤定的語氣——你們會結婚的,一口氣堵在胸間,幾乎要噴出一口血來。

張寧坤隨後在搜索欄裏輸入關鍵詞,漫天蓋地的圖片以及網站,最早的記錄是昨晚上大武離開前,部分圖片已經被屏蔽,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被無數發言不斷置頂,張寧坤人癱在椅子上,只覺得連擡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沒多久手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張寧坤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捂住臉。他的處事原則裏沒有逃避這個詞,因為他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可是現在,他不想管,也不想去面對,真想閉上眼睛,等睜開的時候,事情就解決了,他還是他,書若還是書若,蘿芙還是蘿芙,一切都還在原地。

電話持續響著,不依不饒,張寧坤許久之後睜開眼,茫然的看著辦公室的吊頂,摁下接聽鍵。

“張寧坤,你馬上滾過來,馬上。”李父嚴厲且憤悶的聲音。

張寧坤盯著吊頂,搖搖晃晃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好。”

開車過去花不了多少時間,張寧坤摁了門鈴,是書若哥哥開的門,他冷冷的看著他,張寧坤進去,李父坐在餐桌旁,正在抽煙,五十歲的人了,在青色的煙圈中,面容看上去格外的憔悴蒼老,張寧坤過去叫了一聲伯父。

李父站起來,一巴掌揮在張寧坤臉上。“你這個混蛋,你也配叫我伯父。”

張寧坤沒法反駁,垂著頭立在客廳,也不說話,李父愈加憤怒,掄起拳頭又要朝他揮去,書若哥哥拉住李父。“爸爸,你別激動,現在打他也沒用,當心你自己的身體。”

李父瞪了書若哥哥一眼。“你什麽意思,就由著你自己的妹妹這麽被人欺負。”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想想該怎麽解決。”

“怎麽解決,打死他就解決了,之前還招呼你來家裏吃飯親近,真是引人入室啊……張寧坤,你口口聲聲仁義道德,你這個偽君子……”

“你們別吵了。”李母站在書若的臥室門口,聲音已經帶了哭音。“書若,你開開門,讓媽媽看看你,你開開門,媽媽很擔心你啊。”裏面沒有回應,李母又不斷的敲門。“書若,你給媽媽一點聲音好不好……媽媽求你了……”

好半天裏面傳來哽咽著聲音。“我沒事,媽,我不想見人。”

“那你讓我進來,我看看你,就看一眼,好不好。”

卻又安靜了下來。

李母在門邊站了許久,終是絕望的轉身,她走到客廳,停頓了一下,卻猛的撲向張寧坤,她抓著張寧坤的衣領不斷搖晃。“都是你,都是你,從你來了之後書若就不斷的出事,張寧坤,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害人精,書若原本開開心心的,你怎麽要來招惹她啊……”李母一邊哭一邊推張寧坤,推不動,只有不斷的抹眼淚,李父看不下去,起身朝張寧坤吐了一口口水,扶著李母在一旁坐下,兩個五十歲的老人,一個嘆氣,一個掉淚,模樣看上去讓人無比心酸。

就這樣沈默了半個小時,書若哥哥推著張寧坤在沙發上坐下,他抱手立在客廳中央,開口問:“張寧坤,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打你,也不罵你,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麽解決這件事。”

張寧坤沈默了一會兒,掏出一只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才說:“我會約警方信息部門的人吃飯,這些東西,很快就會刪掉的。”

“然後呢?”

“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

“過去?”書若哥哥冷哼一聲。“你以為會這麽容易就過去,書若一進學校就被人指指點點,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你知不知道,學校裏的謠言你知不知道,八卦滿天飛,說她是不正經的女人,使這些下作的手段勾引你,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她被老師叫去談話,甚至暗示要開除她……你能讓人刪除網上的東西,那別人硬盤裏的呢,別人腦子裏的呢,你能讓一切都當成沒有發生過嗎?”

快中午了,室外的光線十分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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