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我沒生氣，也沒什麽好生氣的。”蘿芙淡淡的說。

小武主動和她一起在廚房洗碗，小武洗，蘿芙就用毛巾擦幹，雪花從窗前飄落，像是一團一團棉絮。廚房很安靜，只有餐盤偶爾相碰發出的聲音，小武偏頭看了看她，蘿芙纖細的手拿著毛巾，一下一下的擦試著，極認真的模樣。

“你恨坤哥嗎？”

蘿芙怔了一下，擡著看著小武。

小武抿抿唇。“我知道，你不開心，母親被關著，你也在這兒離不開，還做著這些傭人的事。你甚至還有一些恐懼，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會結束……而這些都是因為坤哥，所以你恨他……”

蘿芙停了下來。“恨又能怎麽樣，我又能做什麽呢？小武，我很清醒，我活得從來沒有現在這麽清醒，沒錢沒勢沒能力，我除了等，還能幹什麽。你也別覺得我會怎麽樣，我習慣了，人始終是要學會適應的，以前的那些生活，不屬於我了，我知道。再往好一點想，至少比在天上人間要好，對嗎？”

這樣的蘿芙看著有些可憐。“其實你現在經歷的這些，坤哥又何嘗沒有經歷過，甚至比你現在經受的，淒慘十倍……”小武頓了頓：“你知道你爸受的那些事，坤哥經歷了多久，整整幾個月，許多時候他受不了，就只有求那些人，他一個大男人，你可以想像，他渾身赤-裸，跪著求那些人的情形，沒有尊嚴，尊嚴也不重要，他只是希望能活下去。而這些，都是你爸安排的，只因為，你爸……你知不知道你爸是一個同性戀，當年坤哥會突然消失在你們家，就是因為你爸，而後來，他還有意無意的糾纏坤哥，你知道那時坤哥的壓力有多大嗎，你體會不了那時他的處境。後來坤哥無意間發現你爸行賄，操縱股市，還有一些非法勾當，他本來還沒打算要做什麽，結查你爸為了先下手為強，就利用你……”

“坤哥在監獄裏被那些人刻意針對，幹重活，吃不上飯，後來遇上龍書泰，他們兩個人抱成團，情況才有了一些好轉，後來大武也進去了，坤哥和龍書泰腦子好，大武身手好，三個人漸漸在裏面站穩了，後來彼此扶持，也有了一點真兄弟的感情。”

“你知道嗎，坤哥到現在還有吃安眠藥的習慣，我記得大武告訴我，有一次坤哥受了重傷，迷迷糊糊的發燒，大武去看他，他在胡言亂語，大武湊上去聽了許久，才聽明白，他在說……蘿芙，蘿芙，為什麽害我，我妹妹，為什麽要我死……我哥，一直替坤哥覺得不值……”

蘿芙捏著毛巾的手收緊，手背有些燙，是她的兩滴眼淚。“你為什麽要說這些，我知道我欠了他，張家也欠了他，所以我在還他，還到他覺得夠了的時候。”

小武轉頭看著窗外。“其實我想說，坤哥沒你想的那麽可怕，也沒你想的那麽狠毒……你對他來說，一直都是特別的……”

小武洗完碗就出去了，蘿芙把碗擦幹，然後放回櫃子裏。今晚的菜做得有些多，餐碟也用得比較多，蘿芙走了幾次才放完，她覺得有些累，在廚房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雪花簌簌飄落，她覺得有些難受。

蘿芙在廚房坐了許久才上樓，客廳已經沒人了，蘿芙推開臥室的門，張寧坤拿著杯子，正一跳一跳的往門的方向走，看見她之後怔了一下，眼神掃過她的手。

蘿芙接過他的杯子。“我去吧。”

“不用了。”他語氣有些生硬。

蘿芙把杯子拿過來，卻忽然想起以前，具體什麽事她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她發了很大的脾氣，連母親罵了她幾句也受不了的不理她了，蘿芙覺得委屈，嚎啕大哭，只有他，陪在她身邊，哄她不哭，逗她笑。

他一直對她是挺好的，不知道當時她為什麽會覺得他成了她的哥哥後會搶了她的媽媽。

蘿芙把水杯遞給他，張寧坤端起就要喝，蘿芙提醒他。“有點燙。”

張寧坤眼神如矩，頓了頓，嗯了一聲。

兩個人沒再說話，臥室格外的安靜。

蘿芙去櫃子裏拿了被套出來換，她背對著他，彎著腰，張寧坤喝下一口熱水，看著她慢慢動作，久了，便覺得下腹有些熱，張寧坤放下杯子，過去，抱住她的腰。

蘿芙動作頓住。“我……我還沒換好。”

她有些緊張，臉頰上淡淡的紅色，像是半開的花，那抹紅是點晴似的嬌艷，張寧坤轉過她的身體把她圈在懷裏，蘿芙垂著頭，張寧坤只看見她墨黑的頭發和白瓷似的皮膚，他想要她，盡管這代表一種危險的信號。

他有時候會自我安慰，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為什麽不放縱一下自己呢。

他對她，沒有太好的自制力。

張寧坤俯身吻了吻她，柔軟的唇，像是塗了一層蜜，這層蜜掩蓋住了所有。大武的質疑，他起伏的情緒，都不及這一刻的沖動。

蘿芙緊緊抓著張寧坤的衣服，他的側臉在燈光下少了冷硬，蘿芙想起車禍時他推開她的模樣，焦灼不安甚至恐懼，他朝她走來時，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沒事吧，蘿芙，你沒事吧……”

蘿芙的手，松了松。

張寧坤有些迫不及待，他在她身上一陣亂吻，隨即剝掉她的衣服，情潮來得有些快，張寧坤在她身下摸了一下，潮濕而沾膩的液體，張寧坤重重的沖進去。

張寧坤動作很大，有時候溫柔，有時候卻粗暴，蘿芙迷糊之中只覺得他的眼神格外覆雜，有時候似乎是恨著他的，有時候卻帶著憂傷。

最後，他捂住了她的眼睛。

蘿芙睡了之後張寧坤卻怎麽也睡不著，蘿芙身上有他的痕跡，她是他的女人，一個害他的女人。

張寧坤穿上衣服出去，大武從書房出來，兩個人都怔了一下，大武經過他身邊時停了停，說：“這樣下去，有一天，你會被她害死的。”

***

這章補昨天的，今天的晚上更。<

35VIP章節

元旦之後的第一天周存善沒有上班,周存善遲到早退是常有的事，但整天不在公司露面,又沒有一個電話,這卻是有些奇怪的,張寧坤沒有理會，但之後的一個星期,周存善一直沒有出現，張寧坤問了陳華，陳華也到處找人還沒有上報給周老,可都七天過去了,陳華也漸漸覺出點不對勁出來,給周老打電話，周老又急又怒，讓他趕緊找人。

最後還是在酒吧找到周存善的，那時他已經喝得醉醺醺的，正摟著兩個美女在舞池跳舞，音樂震天響，燈光迷爛，兩個女人也是玩得開的，衣服脫光了只剩下內衣內褲。

周存善一手摟著一個，身軀緊貼，做著一些限制級的動作。

舞池裏的人全都已經玩HIGH了，見這情形，把中間的位置讓了一個圈出來，整個酒吧，都處在一種既亢奮又-**的氣氛中。

周存善嘴角掛著迷人的笑容，還朝周圍的人揮了揮手，周圍的人起哄的高聲呼喊，周存善順勢把一瓶酒淋在兩個女人身上，還用舌頭去舔，完全醉得沒有任何意識了。

陳華剝開人群過去，他把兩個女人推開，周存善有些惱怒，上上下下的看看他，打了一個酒嗝，酒氣噴在陳華臉上，陳華有些厭惡的躲開，周存善拍拍他的臉。“你這麽怎麽眼熟啊……你認識我嗎？我是周氏的大少爺，趕走我的女人，你是不是喝多了……”

陳華哭笑不得，拖著周存善往外走，周存善一直抗拒，不斷嚷嚷著：“你誰啊，你知道我是誰嗎？”陳華不理他，周存善慢慢也清醒了一些，經過吧臺時卻抱上一個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不走了。

陳華只好停下來。“你爸爸，正在找你，他很擔心你。”

“爸爸？”周存善緩緩的重覆這兩個字，卻只是飄乎的笑了笑，他抱著椅子，頭倚在上面，不知怎麽眼睛裏有了淚水，他搖搖頭，說：“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見他，我不想看見他……”

陳華只好通知了周老。

周老趕過來只用了四十分鐘，當時陳華已經哄著周存善在沙發上坐下，周存善又伸手要酒，陳華攔著他，周存善眼裏露出了兇光。“你憑什麽管我，你不過是我爸養在我身邊的一條狗，滾開。”

陳華讓保鏢看著他，去問吧臺。“他喝了多少？”

吧臺好笑看著他：“你是問他今天還是問他這七天？其實啊，他一定很健康，我還沒見過喝這麽多沒有酒精中毒的……”

陳華默默的退了回去。

周老一進酒吧就眉頭直皺，混亂，放蕩，靡爛，邊空氣都是酒精味。周存善坐在左側的沙發上，雙腿擱在茶幾上，人偏倚著，看起來沒什麽精神。除了臉色不好之外，胡子沒刮，身上的那件大衣不知道穿了多久，松松垮垮的，斜扣著，有些邋遢。周老直搖頭，他那乖兒子，怎麽就搞成了這樣。

周老心頭火氣，一過去就是一耳光甩在周存善臉上。“看看你像什麽樣子……張蘿芙那個賤女人給你下了什麽藥……”

周老這一巴掌勁用得極大，周存善腦袋被打得歪向一邊，他任由腦袋那麽歪著，咯咯的冷笑了兩聲，周老看著更是火大，抓著桌上的酒瓶，狠狠的扔在地上砸碎了，酒吧侍應見這情況過來查看，卻被周老的人攔在了外面。

漸漸的就有了圍觀的人，周老視線掃了一圈，朝陳華使了個眼神。“帶他走。”

陳華伸手去扶周存善，哪知周存善卻猛的拍開他的手，周存善人已經清醒了幾分，慢慢的轉過頭，對周老說：“我不走，我不回去。”

周老氣得只覺得血壓上竄，心臟疼。他晃了兩下，幾乎站不穩，周圍的保鏢扶著他，問：“您沒事吧。”

周老死勁瞪著周存善。“沒事，死不了。”

周存善譏諷一笑。“禍害活千年，的確是死不了。”

周老一怔，指著周存善。“你這個逆子，你在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周存善只是笑，嘲諷而又絕望的笑容，他站起來，低頭理了理衣服。“我不會和你回去，不會……”

“你又在發什麽瘋？有話回去再說……”

周存善甩開周老伸過來的手，此時整個酒吧已經安靜了許多，連DJ似乎也把音樂的聲音調小，周存善和周老面對面的站著，他比周老高，淡淡的睨著他，眼神嘲諷而刻薄，他說：“我不和你回去，我沒你這樣的父親……”

周老漸漸覺出點不對勁來，他視線掃了一圈，緩了緩語氣。“是不是張蘿芙那個女人和你說什麽了，或者是張寧坤？我告訴過你，他們沒什麽好心……”

“他們不好？那你呢？”周存善語氣像是初春的風，平靜之下，卻帶著幾分料峭。“你是好人嗎？你害死阿九，你明明知道她對我多重要，你卻找人輪-奸她，我沒你這樣的爸爸，沒有……”

周老陰沈的看著周存善。“你聽誰說的，之前是張蘿芙，現在又是那什麽，你不信自己的老爸，卻是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周存善兩行眼淚從眼角滑落，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哽咽著說：“我沒有不信你，所以我找人查了，你知道我查出什麽了嗎，那幾個輪-奸阿九的人，全都說是你指使的，還是王老王叔，他也承認了，爸爸，他們都承認了……”周存善緊緊的捂著臉，泣不成聲。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漸大，周老朝陳華使了一個眼神。“帶他走。”

周存善被拖走了。

不遠處有人悄悄的拍個不停。

張寧坤喝了一口牛奶，把手上的報紙放下，照片用了周老打周存善耳光那一張，連續三天，報紙上普遍提到周家父子的事，更有八卦小報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把以前的事也扒了出來，整個榕城，都知道周家父子鬧翻了。

張寧坤心情不錯，對面的蘿芙漫不經心的吃著早飯，她穿一件白色的羊絨毛衣，不知是毛衣太大還是她人太瘦，松垮垮的，頸間的鎖骨顯出來，脖子長而細，再發展下去，快要成長頸鹿了。

蘿芙只喝了一碗粥就放下勺子。

眼見著她就要走，張寧坤放下報紙。“這就好了？”

蘿芙怔了一下才明白是對她說話，點點頭。“我飽了。”

他莫名的有點生氣，語氣就嚴厲了起來。“那廚房的一大鍋怎麽辦？如果不能吃，就少煮一點，既然煮了，就要吃完。”

“可是我飽了。”

張寧坤只是看著她。

蘿芙明白了，又去給自己盛了一碗。

眼見著她吃完，張寧坤心情這才緩和了一些，對面大武的眼神從他身上掃過，恰好被張寧坤捕捉到，大武眼神嘲諷，張寧坤放下報紙上了樓。

因為是周末，張寧坤也沒打算去公司，他在書房處理了一會公事，快放春節長假了，該處理的事都差不多了，張寧坤伸了一個懶腰，起身走到窗邊。

蘿芙坐在秋千上，連羽絨服也沒有穿。張寧坤覺得她的手腳總是涼，晚上睡很久都睡不暖，他總得緊緊的貼著她，才能感覺到她身上的一點暖意。

這麽大個人了，怎麽就不會照顧自己呢。

如果是以前他會怎麽做，他可能會帶她去看醫生，逼她吃藥，所有對她好的，他都會半逼半哄的讓她去做，可是如今……

張寧坤在那兒站了良久，去臥室拿了一件羽絨服。他走了幾步又停下，到底又放了回去。

有人敲門，是大武。

“找我有事。”

大武進來，從窗戶望出去，剛好可以看見秋千上的蘿芙，大武收回視線。“這樣的，坤哥，快過年了，也期末了，我以書泰的名義在榕大設立了獎學金，評選結果已經出來了，第一名是書若，學校方面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能去給學生頒獎，我替你答應了下來……”

“什麽時候。”

“就今天。”

“周末？”

“快放假了，又有雪災的消息，所以學校想提前了早點讓學生們回家……”

張寧坤點頭。“那好吧。”

兩個人一起下樓，張寧坤在經過客廳時略略停了停。“走吧。”

那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張蘿芙，大武瞧在眼裏，他嗯了一聲，走在張寧坤後面，卻故意把擺放在餐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上，經過花園時他遠遠的叫著：“張蘿芙，客廳弄臟了，你去清理一下。”

36VIP章節

實本地板上一大灘黑漬,蘿芙跪在地上，袖子挽在手臂,旁邊的凳子上放著水盆,蘿芙手裏拿著毛巾,像搓衣服一樣來回擦洗著，這東西不知道是什麽,極難擦掉，她從花園回來時看見臉盤這麽大的地方都染黑了，她費了很大的勁,才弄掉了四分之一不到。

蘿芙覺得有些熱,抹了抹額頭,居然出汗了。

“天啊，這是怎麽了，你把什麽東西潑地上了。”小武從外面進來，看著地板上的汙漬就咋乎了起來。

蘿芙聽見他的聲音擡起頭。“你回來了。”

“這是怎麽了？”

“就是地板弄臟了。”蘿芙說完又埋下頭幹活。“我把它弄幹凈。”

小武哦了一聲往樓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他站得樓梯上，蘿芙背對著他跪在地上，手上的動作來來回回，看起來十分辛苦。她的頭發隨意綁成馬尾搭在背上，隨著動作不斷晃動，小武看了一會兒，上樓換了衣服，然後去廚房拿了一條毛巾，蘿芙看著他停在旁邊不動，還有些好奇。“你怎麽了？”

小武在她旁邊蹲下來，開始擦洗。

“不用麻煩你，我自己來就行了。”

小武繼續動作，又說：“我是一個男人，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在這兒做粗活，不就是欺負你……你又不欠我什麽，這事我可幹不出來……”

小武的神情語氣都格外認真，像是那些武俠小說裏背著刀行俠仗義卻又有些木訥的大俠，蘿芙把他想像成大俠的模樣，抿著唇笑了笑。

這東西不好清理的地方在於有粘性，和地板的粘合力很強，要用很大的勁兒才能擦得幹凈。小武的力氣比她大許多，做起來就容易了一些。蘿芙累了的時候會停下來歇歇，就看見小武專註的盯著地板，明明只是擦地板而已，他做起來，動作卻流暢瀟灑。他的眉毛也特別的好看，又黑又直，眉毛斜飛，像劍一般。

小武和大武的模樣其實不太像，大武長得很方正，給人一種一板一眼的感覺。小武則要活潑一些，如同一個孩子，熱情，勤懇，開朗。

小武見她久久沒有動作，以為她是累了，便說：“你去歇歇吧，沒剩下多少了，我來就行了。”

蘿芙想了一下覺得不太好。“還是一起做完吧。”

“那隨便你吧。”

弄完之後蘿芙累得在沙發上喘氣，小武看著她疲累的模樣不斷搖頭。“你啊，就是吃得少，又不鍛煉，看看你這身板喲……風都能把給你給刮走了。”小武一邊數落一邊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水，蘿芙接過來喝了幾口，也不反駁。

兩個人沒有說話，小武打開電視，音樂臺正在播一個國外歌手的演唱會，蘿芙聽著覺得好聽，不禁跟著音樂用手指點著節拍，小武有些興奮。“你也喜歡他的歌啊……”

蘿芙奇怪的看著小武。“我是第一次聽到，不過挺好聽的……你喜歡他？”

“喜歡啊。”小武興致勃勃如同找到知音。“這場我可是在現場，那舞臺，那音效……無與倫比……”

“是今年的嗎？”蘿芙掃了一眼屏幕下方的字幕。

“嗯。”小武點頭。“就是你爸死的那天……”後半截話卡在了小武嘴裏，蘿芙動作僵了一下，卻什麽也沒有說。小武看見她的側臉，眼皮垂下來，長長的睫毛像是昆蟲的翅膀，撲閃著，看起來很難過。小武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對不起，我口沒遮攔的……”

蘿芙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人死了，別人再說什麽也改變不了事實，她不怪他。只是小武這麽一提，她又無端端想起許多來，她忍不住有點難過，快過年了，爸爸死了，媽媽關著，她在這兒，今年，一家人不可能團聚了。

這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一家人不能團聚。

小武覺得自己的心抽抽的，他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個……我回房了。”他只有逃走，可是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蘿芙靠在沙發背上，看不見她的神情，只覺得她嬌小的身體處在寬大的沙發上，看上去，有些不太協調。

小武忍不住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而榕大的小禮堂在這個時候卻是坐滿了人，還沒有到正式放假的時間，部分考完了的同學已經回家，沒有回家的，就被通知來參加今天的掰獎。以龍書泰的名字命名的獎學金評定標準與期末成績無關，所以每學期的掰獎都定在期末。

張寧坤一進禮堂就看見了她。

書若今天穿一件長羽絨服，套著厚圍巾，頭發自由的披在肩上，她和一個女同學在聊天，大概是冷，不斷的搓手跺腳，聊起勁時笑容很美，張寧坤經過時，聽見她清脆的聲音，我要給我媽、我爸、我哥買禮物……

收養書若的家庭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父親是一個機械廠的中層，母親則是做財務的普通人員，書若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從張寧坤了解的情況來看，這家人把書若當親生女兒一樣，雖然物質條件不高，可疼愛卻是滿滿的。

張寧坤忍不住停下來。“書若同學，又見面了，恭喜你。”

她怔了一下，也笑了。“謝謝張總。”

張寧坤點點頭離開，隱約聽見身後嘰嘰喳喳的聲音。“你認識他啊，龍科的老板咧……長得挺帥的，聽說才二十幾，也沒結婚……”

“談不上認識吧，我只是在他公司做過幾次兼職，他只是知道我名字罷了……”

“他怎麽會單單知道你的名字，書若……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你從實招來……”

“你瞎說什麽……你這笑容？在瞎想什麽……還笑，不準笑，我打你了，真打你了……”

張寧坤搖搖頭，真的還只是些單純的孩子。

獎學金的發放是走固定的程序，發放完了之後校方又安排張寧坤和學生們搞了簡單的交流會，結束的時候差不多已經中午了，大武便安排得了獎的學生和張寧坤吃午飯，又特意把書若的位置安排在張寧坤旁邊，張寧坤偶爾問問她的情況，書若問一句答一名，有些拘謹。

張寧坤不想做得太明顯，便和其它學生一樣平常對待。

午飯也沒吃多久，學生們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出來時又下起了雪，張寧坤午飯時喝了一點酒，沒多少，不過大概是有點感冒，腦袋暈乎乎的，不知怎麽想起了蘿芙，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吃沒吃午飯，他拿出手機撥了幾個號碼，可撥出時卻猶豫了一下，又把號碼一個一個刪掉。

車子經過公交站時正好看見書若在站牌下等車，張寧坤滑下車窗喊她上車，書若有些猶豫，大武索性下車叫她，書若推辭，大武執意要送她，書若這才說了謝謝，然後上了車。

車裏十分暖和，書若把圍巾解開了一些，張寧坤假意問了她住的地方，讓大武調轉了方向。

書若十分不好意思。“麻煩張總了。”

張寧坤溫和的對她笑笑。“不麻煩。”

書若上車之後仍然拘束，張寧坤也不是很擅長聊天的人，兩個人偶爾說幾句話，大多的時候，車內都是安靜的。

車子停在書若住的小區外面，她下車之後再三給他們說了謝謝，然後才轉身離開。

“書若很有禮貌。”大武說。“不愧是書泰惟一的妹妹，我還記得，書泰死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這個從小失散的妹妹。”

“我知道。”張寧坤腦袋發暈，他伸手揉了揉額頭，看著前面的大武。“書泰的話，我一直都記著。”

大武嗯了一聲。

車子回到別墅的時候也不過三點，張寧坤回臥室卻沒有看見蘿芙，打她電話是關機，張寧坤忍不住有些擔心，找了一圈，卻是在衣帽間找到她的。她當時已經睡著了，縮在衣帽間的沙發上，懷裏抱著東西，頭埋在手臂上，呼吸勻稱。

張寧坤搖搖頭想把她抱在床上去睡，卻發現她手裏抓著東西，張寧坤小心的扯出來，原來是那張她從美國帶回來的全家福。

雪下得愈發的大了，氣象預報說雪災會在今晚降臨。

張寧坤怔怔的看著那張全家福，想把它扯出來，蘿芙卻抓得很緊，張寧坤松開手，去臥室拿了毯子來搭在她身上，蘿芙迷迷糊糊的，嚶嚀了一聲，叫道：“爸爸……”

張寧坤擡眼看著窗外。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轉身拉開左側櫃子的第四層，張遠槐的骨灰盒就放在那兒，骨灰盒用木料雕成的，上面幹幹凈凈，連夾角的地方也沒有一點灰。蘿芙經常擦這個盒子，動作溫柔，有時候她會看著這個盒子發呆，一坐，就是很長的時間。

張寧坤退出房間，他去書房點了一支煙，煙圈在空中漸漸擴散，然後消失於無形。這世界上哪些東西是不會消失的，包不包括仇恨。

張遠槐陷害了他，他報覆，逼死了他，關了安心和，逼她在他身邊愛罪。大武說得對，她心裏，只怕恨不得他死。

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理得清，結果也簡單，只是最後的結果不可能存在交集。

張寧坤忽然明白，無論他是恨著她還是愛著她，他們兩個，都不可能開開心心的在一起。也許最好的結局，是相忘於江湖。

只是為什麽，他會覺得有那麽一點難受。像是被掐住了心臟，血流不暢通，堵堵的，連呼吸都不能暢通。

37VIP章節

管家憂心忡忡的不時往樓上看,震耳欲聾的游戲聲仿佛要把房子拆了，他搖搖頭,又嘆了一口氣。

臥室裏周存善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衫,短褲,拖鞋套在腳丫子上，胡子沒刮,頭發微油且像雞窩一樣淩亂，他坐在椅子上，一只腿踩在地上,另一只踩在椅子上。電腦屏幕左邊五六個空啤酒瓶,煙灰缸裏已經推滿了煙頭。

“他這一個星期都是這樣？”周老視線陰沈的站在門邊,問一旁的管家。

管家也無奈。“是啊，打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游戲了，飯沒怎麽吃，覺也不睡，眼看著都瘦了一圈了。先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周老一臉不掩飾的怒氣，一個星期前他找人把周存善抓了回來，之後就把他關在別墅裏，周存善倒也沒鬧，只是這副死樣子。

一股怒氣湧上來，周老只覺得心臟堵得厲害，他用手捂著胸口，眼見著臉色都白了。管家趕緊扶著他。“先生，你沒事吧，您別生氣，小先生只是不懂事，你可別氣壞了自己。”

周老用了一點時間才緩了過來，屋內的周存善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周老就不信他沒聽到這邊的動靜，只是不想理會吧。想到父子關系竟然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他也說不出是心疼還是什麽，在那兒站了很多久，搖了搖頭，讓管家去把電源切斷。

電源斷掉之後就一下安靜了下來，屏幕已經黑了，周存善維持著打游戲的姿勢，腦袋看著窗外，手還放在鍵盤上。周老走過去，周存善垂著眼皮，並不看他。

這是他的兒子，這就是他的兒子。周老心中悲愴。

“我知道你恨我。”周老慢慢的開口，他的語氣平靜，帶著那麽一點嘲諷的意味。周存善仿佛沒有聽見一般木然著表情，周老嘆了一口氣，側身擋住周存善身前的光，他靜靜的看著他，像是小時候那樣。“存善，你恨我沒有關系……”周老掀開嘴，慢慢的說：“你父親我，大半個身體已經在棺材裏了，我不在乎你對我的態度。但是你呢，你才二十幾歲，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難道要一直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你不肯原諒我，總得為你自己想想……”

周存善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他仍然像是一個木偶一樣，坐著。

兩個人長長的沈默。

周老最後先離開，他對周存善說：“你自己想一想。”

周存善無力的軟在椅背上，雙行眼淚從眼裏滑落，他微微偏了偏頭，周老的背已經有些佗了，走不快，他穿一件唐裝，可是人偏瘦，衣服松垮垮的，薄長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是秋天夕陽下的枯草，長而蕭瑟。

周存善眼裏的淚水，滑落得更快。他也想原諒，可是一個是最心愛的女人，一個是親生的父親，原諒一個，怎麽對得另一個，他怎麽原諒，誰能告訴他，他要怎麽才能原諒。

之後周存善把自己關在屋裏一天一夜，再出來時換了衣服，理了胡子，頭發也洗幹凈了，精神看起來恢覆了許多。

管家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阿婷，快送一分早餐出來，小先生喜歡吃的那些。”

周存善對管家露了一個淡淡的笑容。“謝謝。”

周老也停了停餐筷，神情安慰。

父子倆安靜的吃飯，周存善只在吃完的時候說：“爸爸，我回周氏。”

周老怔了一下，握筷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周存善又說：“我明天先回龍科處理那邊的事。”

周老略略有些沈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周存善第二天是早上八點出的門，天寒料峭，街上的人不多，他把車窗滑下，空氣寒冷，帶著這個城市特有的江水濕氣。周存善把車開去濱江路，路邊少許早起的路人正在晨跑，江水濕氣，如煙似幻。

這條馬路記錄了許多記憶，許許多多的夜晚，他就是挽著阿九的手，欣賞著濱江的夜色，走完這條長長的馬路。

那時他總有一種感覺，仿佛這就是兩個人的一輩子，緩慢而悠遠的生活，長長的延伸著，一不註意，就是一輩子。

周存善把車停在路邊。

他下車，撫摸著馬路上的攔桿，他在一根欄桿上找到刻著的兩個字母，Z&C，他溫柔的撫著那個久遠的痕跡，內心一片暖軟。

之後他又開車去了榕大，榕大的學子如以往一樣熙攘，因為到上課時間了，小跑著的學生洋溢著青春的單純和熱情，就像以前的他，以及阿九。

周存善慢慢把學校逛完，有時候他會停一停，想一想過去的情形。這麽幾年過去了，原本以為已經遺忘的情景，原來，他都記得。

午飯是在榕大後門的一家面館吃的，老板娘還記得他，那時他和阿九常常來這兒吃飯，阿九說這兒味道好，份量又足，周存善開始並不覺得有多好吃，後來，卻漸漸覺得，好像是不錯。

老板娘問他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他微微搖搖頭。

老板娘是個樂觀的人，安慰他說以後會更好。

周存善只是笑笑。

下午他沿著榕城的二環公路往北開，北山的半山建了一處墓園，陳九就葬在那兒。

陳九曾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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