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願望就是住在看得到江水的地方，周存善選墓園的時候就特意選了這個地方，墓碑正對的方向，就是榕城的兩條江，濱江路，就是那條他們常常走過的馬路。

周存善把花擺放在墓前，細細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時光已經過去了這麽幾年，只有墓碑上她的笑容，還如往昔一般燦爛。

那麽看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周存善哽咽著說：“阿九，我要走了，離開這個城市，也許會回來，也許永遠都不回來，你走了這麽多年，我到現在才知道是什麽人害你，我很沒用，除了逃避之外，什麽也做不了，對不起，阿九，對不起……”

話音還沒落下，墓前的花卻被人一腳踢開，周存善偏頭一看。“是你啊。”面前一臉怒氣的人，是以前喜歡阿九的人，他的情敵。

那人恨恨的看著他，說：“誰都可以來拜忌阿久，就是你不行……”他一手指著周存善，又說：“周存善，是你害死阿九的，你怎麽有臉來見她。”說著猛的一推，周存善沒有站穩，跌坐在地上。

那人又把那束花一陣猛踩，卻尤不解恨，他瞪著他，質問道：“周存善，你老實說，報紙上寫的事，是不是真的。”

周存善沒有回答。

那人明了，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你害死阿九，你一定不得好死……還有你爸爸，他應該下地獄，害了阿九不說，還要把她給殺了……”

周存善猛的站起來。“你說什麽，阿九不是自殺的嗎？”

“自殺？”那人冷笑。“你相信？我告訴你，阿九是被人推下樓的……”

周存善盯著那人。“你有證據嗎？”

那人眼神嘲諷。“我有證據也不會在這兒，不過我告訴你，阿九原本已經答應和我離開榕城了，我們連機票都訂好了，她回去收拾東西，我送她下車時她還笑了笑，你告訴我，她怎麽會自殺，一個懷著希望要重新開始的人，怎麽會自殺。”

周存善轉頭看著阿九的墓碑，問：“他說的，是真的，對嗎？所以，你從來不願意見我，連夢裏也不肯出現，阿九，是不是這樣……”

沒有人能夠告訴他，就像他什麽也做不了一樣。周存善抱著墓碑，像受了傷的狼一樣嘶吼。

周存善在快下班的時候才去的龍科，公司的人對他突然出現不免多看了幾眼，周存善直接去找張寧坤，張寧坤辦公室有人，他正和蘿芙說著什麽，表情嚴肅而認真。

周存善起身去了蘿芙的辦公室，她辦公桌整理得很幹凈，文件分門別類，一顆仙人球擺在右側，她像阿九一樣喜歡甜的飲料，抽屜裏裏放著可沖泡的奶茶。而貼在格板上的便利貼上則寫著今天要完成的工作以及要學習的東西，筆記本上總結了工作要點和註意事項，周存善輕輕撫著那些英文字母，仿佛看見了她認真書寫的模樣。

蘿芙活得，比他認真。

蘿芙回來看見周存善的時候有些意外，她從報紙上大約知道周存善和阿九的事，一段時間沒見，這樣的情形不免有些尷尬，她不想讓張寧坤以為什麽，就想退出去。

“蘿芙……”周存善叫住她。“我來找張寧坤的。”

“他在辦公室。”

周存善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我知道我很惹你煩，但是我是來向你道別的，大概只需要幾分鐘而已。”

蘿芙停住腳步。

周存善站起來，他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要走了，離開這個地方。”

蘿芙猶豫了一下才問：“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離開之後，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周存善這幾天瘦了，眼睛也沒有以往的神彩，蘿芙看著他的模樣，心緒有些起伏，想起他以前的種種無賴，忽然又有些感傷。其實周存善這人談不上壞，只是癡情錯了對象。“對不起。”

“沒關系。周存善走向蘿芙。“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蘿芙，是我自以為是，總以為自己可以做許多許多事，可以幫你離開張寧坤，可以不計所有的愛一個人，到頭來，我才知道，原來我什麽也不是，我什麽也做不了。蘿芙，你比我清醒，我真心的祝你……能夠幸福……”

“謝謝。”

周存善輕輕抱了抱她。“保重，有緣再見。”

“保重。”

周存善放開她去張寧坤的辦公室，張寧坤正在簽文件，看見他之後也沒什麽大情緒，只說：“回來上班了？”

周存善搖頭。“我是來辭職的。”

張寧坤一怔，筆頭停在空中，他索性合上文件。“打算回周氏了？”

“不是，我打算離開榕城了。”

張寧坤沈默。

“我有話想讓你帶給我爸。”周存善說。

“是什麽？”

“你告訴他，不要再找我，我們父子緣份已盡，再見面，只會增加彼此的厭惡。”

“為什麽讓我告訴他？”

周存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來辭職，然後想到了你。或許……”他頓了頓。“我仍然想替蘿芙說點話，張寧坤，我多多少少知道你和蘿芙的事，我不知道你會怎麽做，但是緣分是會耗盡的，就像我和我父親一樣，希望有一天，你不會後悔。”

張寧坤眼神平淡。“你多慮了。”

“大概是吧。”周存善無所謂的笑笑，他起身離開。“我走了，不必再見了。”

穿過長長的走廊，蘿芙站在辦公室門邊凝視著他，周存善朝她揮揮手，蘿芙也朝他點點頭。電梯門開，他進去。門在兩個人眼前合上，從此，便是兩個世界。

周存善有些感傷。

下梯下到地下車庫，周存善一出電梯就看見陳華帶著幾個人等在那兒，周存善僵住腳步，陳華說：“周老讓我帶您回去。”

“一定要這樣嗎？”

陳華朝後面的保鏢示意。“存善，對不起，我是奉命行事。”

周存善被陳華塞進車裏，陳華上了後面的車，出了車庫之後他撥了一個電話出去：“坤哥，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是不是今晚動手。”

張寧坤淡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嗯，就今晚吧。”

38VIP章節

天色已經黑下來了,下起了雨，雨絲又細又密,像是春天三月的牛毛,街景飛逝而過,陳華想起一副一副快速滑過的電影畫面，黑白的膠片,描述著一個漫長而黑暗的故事，帶給人無盡的唏噓和悲涼。

一切，都將在今晚終結。

他不遠不近的跟著前面的車。

周氏最近簽了幾個大合同,周老還在公司忙碌著,車子在周氏大樓停下,陳華下車，風有些大，凜冽的打著轉兒，周氏的大樓在夜色中恢宏而龐大，他凝視了幾眼，拉開前面車的車門，周存善被保鏢摁在位置上，手腳仍然在掙紮。

周存善瞪著陳華。

陳華視若未見，讓保鏢把他帶出來。

周存善下車後怒氣沖沖的看著陳華。“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你這個走狗，你這個混蛋。”

陳華的臉色隱在黑暗中幾乎讓人看不清，他的聲音淡淡的：“存善，周老想見你，還有，你訂的機票已經被取消了，你走不掉的，你死心吧。”

周存善氣呼呼的，不再說話。

這個時間公司的人已經走光，大廳裏只有廖廖的燈光，男人們的影子落在地上只是一團小小的黑，腳步聲嗒嗒嗒，仿佛響在空曠的空間裏一首蕭瑟的夜歌。

在陳華心裏，這個晚上的所有，都帶著一種愴然的味道。

電梯帶著幾個人走向命運的結局，整個頂層只有一間辦公室亮如白晝，電梯停時陳華深吸了一口氣，他邁出腳步，徑直朝前走去，敲了辦公到的門，得到允許之後，他讓保鏢押著周存善進去。

周老人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陳華開口。“周總，存善來了。”周老慢慢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周存善停止掙紮，他擡起眼，神情哀傷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周老揮揮手，押著周存善的保鏢把手松開。

周老慢慢走到周存善面前，臉上的皺紋隨著他掀嘴的動作隱約深重，他幾次開口，又幾次沈默，最後不無難過的看著周存善。“你就真的，這麽恨我？這麽一走，是不是到我死的那一天，你都不打算回來看一眼。”

周存善沒有回答，他想起小時候，那時，這個男人還是很好的父親，很好的長輩，很好的老師……那時，每一天的回憶都是讓人開心的，他教會他成長，帶給他快樂，讓他學會尊敬，寬容……

可是長大之後呢，他讓他學習算計，學習利益，學習冷血無情。人為什麽要長大，為什麽不可以像小時候那樣開開心心。

“爸爸……”周存善有些哽咽。“不是我要恨你，我是不知道怎麽原諒你，我也很想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那個女人……”

“她不是那個女人，她是阿九，是我要娶的女人，是你的媳婦。我以為她是意外的時候，我知道她被人欺負是你做的，我以為她是自殺的時候，又知道她是被人推下樓的……爸爸，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或者是我可以接受的……”

周老眼神沈了下來。“我怎麽會有你這麽沒用的兒子，你活著，就為了一個女人。”他一巴掌揮在周存善臉上。

氣氛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周存善沒有還手，他看著周老，眼裏就有了淚水。

“出去。”周老厲聲吼道。

陳華帶著人退了出去，周老的責罵聲和周存善哽咽的咆哮聲在身後響起，他讓保鏢去樓下出入口等著，自己則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的燈是聲控的，沒多久就自動熄滅了，陳華在鏡子上只看得見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他彎下腰洗了一把臉，然後把手擦幹，從腿上取出一把槍。他戴上手套，把整把槍擦拭一遍。

劇本是這樣寫的，父子大吵，周存善激動之中用槍射殺自己的父親，然後知道逃不了法律的制裁，自殺謝罪。

所有榕城的人都知道這對父子不和，而保鏢也親眼所見這對待父子大吵出手。如果警方調查，會查到所有的東西，包括周存善槍支的來源，購買時間，等等。

這出戲碼結束之後，周氏會曝出種種問題，最後的結果是，周氏破產重組。

周家人，周家的財，全部都會結束。

陳華擡起眼皮，出去。

遠遠就看見周老掄著一個茶杯朝周存善砸去，可是意外的是，周存善沒有躲，茶杯砸在他的腦袋上，周存善的身體軟綿綿的往地上倒去。

陳華趕緊進去，關門時悄悄把門鎖死，這才看向周老。“發生什麽事了。”

“這個逆子。”周老臉氣得通紅，猶不解恨的指著周存善。“居然說要登報和我解除父子關系，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陳華蹲□探了探周存善的氣息，只是暈了過去。

“死了沒有。”周老一邊問一邊往椅子走去，他捂著胸口，腳步有些辛苦。

“沒有。”陳華淡淡的說。

“死了幹凈。”周老恨鐵不成鋼。

“是嗎？那我就照你的吩咐做了。”陳華慢慢拿出槍，指著周存善的腦袋。

周老扶著辦公桌轉過身，見此情形臉色一變，他很快冷靜下來，視線在陳華身上停留了幾秒，沈聲問道：“陳華，你什麽意思。”

陳華又用槍指著周老，慢的說：“意思就是，今晚要你們父子死。”

“我得罪你了？”周老在椅子上坐下來，他看著陳華。“你一個新人進龍科，是誰把你扶持到今天這個地位的，存善不管事，你在龍科幾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現在，你恩將仇報，你是為誰做事的，張寧坤？他給了你什麽條件，我給你三倍。”

陳華搖搖頭，又讓周老扔掉手機，遠離辦公桌。看著周老做完這一切，他才說：“我不是為張寧坤做事，周老，難道你就把龍書泰給忘了嗎？”

周老臉色微變。

“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我父母意外過世之後，資助我念完大學，又讓我進龍科的人，是龍書泰，只是我才進公司，他就在美國被你設計而坐了牢，我去美國看過他，他交待了我一些事，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是潛伏在你身邊的人……張寧坤回來之後和我聯系，然後我們就開始布局，你一直防著張寧坤在公事上設計你，卻不會料到，我和張寧坤，除了要周氏破產之外，還要你死……張寧坤不會搞什麽動作，搞動作的，是我，你大概不知道我利用周存善做了多少事，很快，就有一大堆麻煩要找上周氏，在你死了之後……”陳華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存善，又問周老：“你說，我殺了你，再殺了你兒子，把局面布置成父子爭吵，意外走火，行不行得通……”

周老一下有些急了。“存善沒有摻與這些事，你也知道他不壞，你放過他。”

陳華呵呵的笑。“那書泰呢，書泰哪兒壞了，當初你為了壯大周氏而勾結美國的毒販陷害他，他死在異國他鄉，他死時都很不甘心……”陳華說著一槍指向周存善。“你要他先死還是你先死……”

周老看著地上的周存善，神情控制不住的激動起來，他原本就捂著胸口，這時臉色更加蒼白，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還沒站穩身體就晃動一下，他整個人蹲到了地上，手捂著胸口，艱難的看著陳華。

陳華冷淡的看著他。

周老漸漸覺得呼吸不過來，他朝前伸出手，想抓住著點什麽，可什麽也抓不住，最後只能睜著眼睛，死盯著陳華，漸漸的，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就不動了。

陳華怔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過去探了探他的頸動脈，已經停止了跳動。

這樣的局面陳華倒是沒有料到的，他撥了一個電話給張寧坤，張寧坤正在回家的路上，聽完也是一怔。

“現在怎麽做？”

張寧坤那邊有短暫的沈默，外面已經黑盡，張寧坤撐著手看著這墨染似的夜色，最後說：“既然周老死了，周存善也昏迷，他醒之後也只會以為這是一場意外，陳華，周存善礙不著什麽事，你手上沒有沾染上人命，幹幹凈凈的，挺好，就這樣吧。”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周氏破產的事。”

張寧坤嗯了一聲，掛斷電話。他看向前面的大武，說：“我放過周存善了。”

大武猛的回頭，好一會兒才嘲諷似的說：“坤哥，我們三個人之中，最心軟的，始終是你。周存善留下來，你就不怕有後患。”

張寧坤視線看著窗外，熱熱鬧鬧的情景，情侶，家人，每個人看起來都是開開心心的，有時候，活著比死了痛苦。周寧坤知道真相又能怎麽樣呢，他又能做什麽呢？

大武憤憤不平，又說：“還有那個張蘿芙。”

張寧坤換了一個姿勢。“大武，你別擔心我了，我和蘿芙不可能會有結果的，我很清醒，也知道應該怎麽做。”

大武沒有回答他，大概是不信。

進屋之後張寧坤脫下大衣，大衣上沾了雨水，濕嗒嗒的，有些沈。蘿芙和小武在茶幾上下棋，蘿芙棋藝很臭，被小武虐得很慘，聽見聲音之後回過頭，正好和他的眼睛對上。

蘿芙從沙發上站起來，問他：“你吃了晚飯沒有。”

張寧坤下班之後有一個飯局，是吃了回來的，蘿芙見他沒回答，就往廚房的方向走。“你想吃什麽，飯菜還有一些，我給你熱熱吧……”

小武心有不甘的盯著那盤棋，又不好說什麽，以往他和張寧坤下，和大武下，總是輸，好不容易逮著一個可以贏的人，也得讓他贏了再走啊。

張寧坤在蘿芙的位置坐下來，淡聲說：“我已經吃過了，你別忙活了。”

蘿芙哦了一聲。

張寧坤徑直和小武下起了棋，蘿芙的棋子已經被逼至絕路，眼看著就要輸了，張寧坤一來，卻又絕處逢生，小武咬牙切齒，只好小小翼翼的下子。

沒有人理會她，蘿芙站了一會兒，打開了電視。

張寧坤吐出一個字。“吵。”

蘿芙關了電視，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張寧坤又說：“擋著光了。”

蘿芙又尷尬的挪了挪，大武幸災樂禍的看著她，蘿芙呆了一會兒，只好說：“我上樓了。”

沒有人理會她，蘿芙走上樓梯忍不住回頭，張寧坤留給她眼睛的，是一個寬厚的背影，蘿芙想起小武說過的那些話，覺得有些難受，她呆在這兒的每一天，都覺得漫長，那他那麽幾年的時光，是怎麽熬出來的呢。

39VIP章節

報紙上用了一個大版面來報道周老意外死亡的消息,整個周氏群龍元首，股價大跌,之後又接連曝出周氏的幾個工程存在質量問題,政府著手調查,銀行追債，以及周氏投資失誤等等壞消息,蘿芙偶爾能在報紙上瞟到周存善的名字，他在接手處理後續的事，大概進行得不順利,神色憔悴,眼神黯淡,沒過多久，就傳出周氏破產的消息。

蘿芙在報紙上看到這消息的時候還嚇了一大跳，周氏也算是榕城的名企，現在卻是像是被螞蟻駐空了的高樓，說垮就垮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周存善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鈴聲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之後蘿芙又打了一次，不過仍然沒有人接，慢慢的蘿芙就打消了聯系他的念頭。聯系上了，也只能說些不痛不癢的話，幫不上忙，不過是在傷口上撒鹽，她想。

周末，蘿芙午覺起來之後就去買菜做飯，整個別墅空蕩蕩的，與別墅區其它住戶迎接新年的喜慶不同，張寧坤一早就出去了，小武也出去了，只有她一個人來來回回的晃來晃去。

張寧坤這些日子挺忙，出入皆是神色匆匆，就算呆在別墅，大多時候也是和大武在書房竊竊私語。

偌大的菜市場蘿芙已經比較熟悉，一圈逛下來手上就提滿了，回家整理的時候才隱約發覺大多是張寧坤喜歡吃的菜，張寧坤這人不挑嘴，做什麽吃什麽，但他對幾道菜有執念，蘿芙做了時，他就會吃得多一些。

那幾道菜其實只是很普通的蔬菜很普通的炒法，蘿芙其實並不明白為什麽，後來小武說，大概是坐牢時，廚房總是做這些簡單的菜。“坤哥這人怎麽說呢？”小武也是認真思索的模樣。“他對一些烙印似的東西，似乎特別的執著。”

蘿芙不知道坐牢是什麽模樣，但從小武告訴她的來推斷，一定比在天上人間還要慘。一念之間，毀的是張寧坤的一輩子，也是她的一輩子。她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如果能補償，她一定盡力補償他。

蘿芙做好了之後已經是以往他們回來的時間，蘿芙等了一會兒仍然沒見人影，她給張寧坤去了電話，張寧坤語氣有些煩燥，他說沒吃飯，卻讓她不用等，蘿芙還想問他什麽回來，他卻一下掐掉了。

蘿芙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用碗把飯菜蓋上，等了好一會兒聽見車子進門的聲音，到窗邊一看，張寧坤正在下車。

屋內暖氣開得足，菜還是熱的。蘿芙趕緊去廚房盛了兩碗飯出來，張寧坤進來之後直接往書房走，蘿芙叫住他，問他吃了沒，又說飯菜還熱著。

張寧坤視線從她端著飯的手上滑過，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你自己吃吧，我有事，別來打擾我。”他冷淡的說。

大武隨著他上樓，整個客廳又只剩下她一個人，蘿芙看了看手上的飯，去廚房取了一雙筷子，她一一把碗蓋揭開，挑了一些菜出來單獨放在盒子裏，然後才坐下來，嗯，味道還不錯。

“嘿，怎麽你一個人……”小武像一陣風似的竄進來，嘴角的笑容得意又驕傲，看見蘿芙之後直接沖到餐桌旁，把背包扔在地上，直接抓了一塊肉放進嘴裏，他左右看了看。“做這麽多，坤哥呢？”

他說著又抓了幾快肉放進嘴裏，實在是讒極了的模樣，蘿芙覺得好笑，指了指樓上，又問他。“原來我昨天沒做飯啊。”

小武擺擺手。“中午沒吃飽，晚上沒吃好。”

“這麽可憐。”蘿芙笑看著他。

小武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蘿芙起身去廚房給他拿碗和筷子，小武不太好意思。“我自己去吧。”他轉身就鉆進了廚房，蘿芙在外面聽見他愉悅的聲音。“我告訴你啊，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宣布……”他端了飯出來，在椅子上坐下，笑瞇瞇的看著她。“你猜猜是什麽？”

蘿芙猜不出來。

小武有些得意。“我找到工作了。”

“啊……什麽工作？”

“在跆拳道館當教練。”

“你還會跆拳道？”

“你什麽眼神？”小武嚷嚷開來。“我雖然是少林弟子，但哥在跆拳道上的修為可是黑帶。”

他得意的模樣實在讓人好笑，蘿芙抿著唇笑了笑。“那我說對不起，行了吧。”

小武點頭。“乖。”他看蘿芙沒吃什麽菜，又忍不住給她夾了一些肉。“你啊，看看瘦成什麽樣子了，多吃點，才能像我一樣，知道嗎？”

蘿芙看著碗裏山一樣冒出來的菜，對面的小武神情飛揚，蘿芙抿著唇，微笑。

書房裏大武把文件袋遞給張寧坤，張寧坤接過來大概翻看了一下，點點頭。

“周存善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張寧坤問。

這些事終於在春節前處理完畢，大武心情也不錯。“我問過他，他說他打算離開這個地方重新開始。”

“他有沒有懷疑？”

大武搖搖頭。“這事連老天都幫我們，他不可能會懷疑的。”

張寧坤起身走到窗邊，這樣的結局，不知道在天上的龍書泰是否能夠滿意。

而蘿芙給張寧坤留的飯菜，他最終也沒有吃。

沒幾天就到了春節，別墅並沒有春節的到來而變得熱鬧一些，有時候能夠看到其它的住戶帶著孩子采買年貨，小武在三十那天也問張寧坤是不是要去買點過節的東西，或者把別墅布置一下，貼貼春聯什麽的，哪知張寧坤還沒開口小武就被大武訓了一頓。“你多大了，還玩那些小孩子的玩意。”

小武撇撇嘴。“討點喜氣，吉利嘛。”

大武又罵：“求人都不如求己，何況是什麽子虛烏有的東西。”

小武悻悻的閉了嘴，悄悄對蘿芙做了一個抹脖子吐舌頭翻白眼的動作，又指了指大武，蘿芙剛好在張寧坤和大武的身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是又不能發出聲音，格外的辛苦。

除夕夜那天也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只是簡單的三菜一湯，張寧坤和大武吃完就上樓了。蘿芙留下來收拾，她不免想到以往的每一個除夕，她在美國並不怎麽在乎春節，但一家人卻必須在一起吃晚飯，哪怕那天爸爸有應酬，再晚，一家人也會一起吃頓飯。

從廚房出去客廳卻是空蕩蕩的，華麗的水晶燈像是一個權位至高的年輕太後，華麗卻冷漠，張寧坤和大武在樓上，小武吃完飯就跑出去了，蘿芙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卻只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上樓之後才發現張寧坤並沒有在書房裏，他站在臥室的落地窗邊，只穿著一件襯衫，雙手抱在胸前，安靜的看著遠方，遠方煙火點點，是這個城市迎接春節的方式。

張寧坤的身影，看起來，很寂寞。

蘿芙在門邊猶豫了一下，拿了一件夾克披在他身上，他偏頭看著她，蘿芙垂下頭，說：“冷，當心感冒了。”

張寧坤轉身，把衣服扔在床上。“不用，開著暖氣。”他平淡的聲音。說完拿起床頭的書，坐在椅子上看了起來。

蘿芙沒話找話。“我看你這段時間挺忙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張寧坤嗯了一聲。

蘿芙又說：“春節放假，你不會再去公司了吧。”

張寧坤仍然只是嗯了一聲。

“那春節幾天你要幹嘛……”

張寧坤沒有立即回答，他擡頭看著她。“我要看書，別說話，可以嗎？”

他故意的反問語氣堵死了蘿芙，蘿芙訥訥的開口：“對不起。”

張寧坤翻過書頁，又看了起來。

這狹小的空間太過安靜，遠處的煙花盛大綻放放，蘿芙仿佛能聽見煙火下那些人們的歡聲笑語，她開門離開，卻又忍不住回頭看看他，張寧坤視線專註，給她的，不過只是一塊方正的臉。

她想，他還沒有原諒她吧。其實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原諒了呢，那可是這麽幾年的自由，以及屈辱。

蘿芙去客廳看春節聯歡晚會，歌舞穿插相聲小品，一個人看著，似乎也沒有多好看。蘿芙有些走神，卻見小武兩只肩頭各背著一只大口袋，他進來之後灌了一大杯水，然後才看著蘿芙。

他朝蘿芙招招手。

蘿芙好奇。“背的什麽啊，這麽喘。”

小武不告訴她，只是示意她跟著他，蘿芙好奇的跟上去，只見小武到了花園，把包裏的東西全倒了出來，煙火，響炮，兩大包倒出來，足足一大堆。

小武扔了幾把煙火給她，蘿芙接著，小武又扔了一個打火機給她，蘿芙也伸手撈著，不過她有些遲疑，以前沒怎麽玩過，不太會。

小武鄙夷的看著她，又給她演示了一遍。“明白了？”

蘿芙點頭。

小武自顧自的玩開了，不時還整整她，次數多了之後蘿芙也還手，你追我趕，倒像是兩個小孩子。

蘿芙還是最喜歡放煙花，她把長長的花筒插在地上，把引線點燃，花頭飛上天，響聲之後，火花華麗的綻放開來。

蘿芙忍不住許願。

小武問她。“許了什麽願吶，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對著煙花許願的吶。”

蘿芙搖搖頭。“說了就不靈了。”

“切……”小武不屑的語氣，也學著她的動作合攏手。“我也會，我也不告訴你。”

張寧坤在臥室自然聽見了花園的動靜，他走到窗邊，看見蘿芙和小武蹲在地上，雖然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他想一定是開心的，就像以前，他也陪她，在花園玩過。

張寧坤忽然覺得心臟的位置，悶悶的疼。

花園裏，小武教蘿芙把響炮埋在雪裏，然後再用引線點燃，小小的雪堆炸開，小武得意的問蘿芙：“好玩吧，開心吧。”

蘿芙重重點頭。

40VIP章節

又一朵煙花在天空綻開,像是奔跑在夜幕上精靈，華麗而活潑,蘿芙仰望著天空,心情一點一點變得愉悅。地上的煙花還剩了不少,蘿芙驀的轉身往回跑。小武叫住她。“你去哪兒？”

蘿芙停下來。“張寧坤在樓上，我去問問他要不要下來玩。”蘿芙蹬蹬的跑上樓,步子輕快，她推開門，探進去一個腦袋,璨然一笑,張寧坤擡眼看了看她,蘿芙臉頰泛紅，眉眼彎彎。她像以前一樣，興奮了就噗噗的往外吐字：“小武買了煙花回來，還剩下好多，你要不要下來一起玩。”

蘿芙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張寧坤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上還拿著書，聽著她的聲音之後擡起頭，一雙墨染似的眼睛，淡淡的看著她。

蘿芙想起他之前的模樣，心底不禁忐忑，擔心他可能會罵她，蘿芙松開把手站直了，緊張的看著張寧坤。

果然，張寧坤搖搖頭。

他沒有罵人，一個人在這偌大的房間中，模樣孤單。蘿芙猶豫了一下又不死心，走到他面前，試圖說服她。“要不你去試試吧，很好玩的，又漂亮。”

張寧坤視線回到了書頁上，仍然是淡漠的聲音。“沒興趣。”

蘿芙的熱情這才像淋了涼水似的熄滅了，她挪著腳步往外走，卻仍然不甘心，走到門邊回頭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離開了。其實早就該知道的，他怎麽會下去呢，是她自作主張，以為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在迎接這個節日，所有人都那麽熱鬧而開心，她也只是希望他能笑一笑，不要像平時那樣，繃著臉，連笑容都沒有一個。

也許是她做錯了。

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張寧坤放下手裏的書，靠在椅背上，腦海一片空白。

小武見她一個人下樓，就過去問她。“坤哥不下來？”

蘿芙搖搖頭，花園裏的光線不算明亮，小武只看見她耷拉著眼皮，雙手垂在腰間，神情有些沮喪，小武想到什麽，脫口而出。“你完了，看你這失落的模樣，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坤哥了吧。”

“你瞎說什麽？”仿佛一頭悶棒敲下來，蘿芙臉色蒼白，她立即反駁。“我沒有，怎麽可能。”

小武也不說話了，他那句話其實沒有經過腦袋，仔細想想，這樣尷尬的關系，真動了感情，並不是什麽好事，坤哥有自制力，如果他用蘿芙的感情來報覆蘿芙，到頭來，受傷的，只能是她。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這樣的氣氛有些訕訕的。

“蘿芙……”小武欲言又止，他踢了踢地面，說：“大武坐牢的時候我年紀小，還在寺裏跟著師父學武，所以大武和坤哥所說的牢獄之苦，我無法感同身受。所以，我對你，沒有大武那般仇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