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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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的。

蘿芙在這一刻深深的覺得後悔,可是沒有用,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就像那些摔碎的水晶,拼不好了,她想。

車子這時已經在往回開,蘿芙看著張寧坤的側影,只覺得空氣稀薄讓整個人都覺得難受。“停一下……”張寧坤偏頭看她,蘿芙神情悲傷,她把視線別向窗外。“我有點口渴,我想去買杯奶茶……”

前方不遠處一家甜品店,張寧坤把車停在路邊。蘿芙下車,張寧坤看著她慢慢的穿過馬路,夜色深黑,身影安靜。

手機震動,張寧坤收回視線,是一條短信,內容只有幾個字:小心車。

張寧坤眼神微變,擡頭就去找蘿芙。

32VIP章節

蘿芙買了一杯奶茶,店員小姐推薦說她們的甜品不錯,蘿芙不想那麽快回車上面對張寧坤,翻了翻目錄,照片上的賣相看起來確實不錯,她要了兩份布丁,讓店員打包。

張寧坤透過車窗可以完全掌握蘿芙的情況,她坐在臨窗的位置上等候,店裏燈光幽深,但好在並沒有什麽客人,也沒有什麽異常。

張寧坤思緒凝重,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十點過了。

他們早已經出了市中心,這是回別墅的路上,車不多,行人也不多。張寧坤沈下眼,短信內容針對的人,是蘿芙,他毫不懷疑。

如果有人要對蘿芙不利,會選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什麽方式出手。

寒風冷得有些刺骨,張寧坤下車,視線從四周緩緩掃過,這是一個十字路口,紅綠燈交錯,頭頂的路燈壞了,他在影子在地上越發顯得深重。張寧坤踢了自己的影子兩腳,店員已經把甜品打包好,蘿芙接過來,拿出錢包付錢。

最好立即回去,張寧坤想。

蘿芙從店裏出來,正好紅燈轉綠,張寧坤看著她朝他走過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縮短,張寧坤略略放松,耳邊卻傳來車子發動的聲音,他側眼,一輛停在不遠處的白色轎車,坐在駕駛室的司機戴著鴨舌帽,帽沿下拉,夜色下,看不清長什麽模樣。

張寧坤本能的覺得危險,

果然,那車發動之後的速度很快,直直的朝蘿芙開去,張寧坤邁步朝蘿芙的方向跑,蘿芙看著他還不太明白,車子已經越來越近,張寧坤撲向她,抱著她側身倒在地上,車頭幾乎滑過他的衣服,兩個人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那輛車速度太快,滑行了一段距離,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嗤的一聲響。

最後停了下來。

蘿芙有些被嚇著了,訥訥的看著張寧坤,慘白著一張臉。

“你沒事吧。”張寧坤拍拍她的臉頰。

蘿芙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上下唇打顫,整個人軟得像是一灘泥。

前方的車沒有立即開走,張寧坤心知不好,一動才發現腳扭到了,他推開蘿芙,視線快速掃了一圈。“走,躲到店裏去,快點……”

蘿芙還不太明白,張寧坤推了她一把,那人是要蘿芙死,他應該沒什麽關系,蘿芙還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張寧坤厲聲道:“起來,快點,往店裏跑。”

前面的車已經掉了頭,車燈刺得眼睛都睜不開,蘿芙隱隱約約明白過來,跌跌撞撞的站起來,蘿芙體育不好,現在卻拼了命的往前跑,那車見她動起來,追著她上了人行路面。

完全要置她於死地。

蘿芙最後一下是撲出去的,整個人撞上店裏的桌椅,而身後,車子撞上甜品店外墻,嘩鐺的一聲巨響,店員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

蘿芙腦海一片空白,本能的向前爬,爬了幾步向後看了看,那車倒了出去,一扭頭走了。

張寧坤從地上站了起來,遠遠看去蘿芙沒什麽大問題,只是巴掌大的臉毫無血色,整個人趴在椅子上,不停的發著抖。

張寧坤打給大武。“出事了。”

大武趕來把他們兩送進醫院,還好,張寧坤扭傷,蘿芙只是擦傷。蘿芙第一次經歷這種事,這麽直接的面臨死亡。她冷靜不下來,檢查完了都還一顫一顫的。手腳涼得厲害,張寧坤抱著她,把病房的暖氣開到最大,灌了她幾杯熱水,又不斷的搓著她的手。“沒事了,沒事了……”他圈著她,一遍一遍的在她耳邊說:“沒事了,我在這兒,一直在這兒……不離開你……”他的聲音溫柔極了。

蘿芙不知怎麽一下想起他以前哄她睡覺,也是這樣溫柔極了的聲音,蘿芙蘿芙的喚她的名字。

蘿芙一下哭了出來,緊緊的揪著張寧坤的衣服,人偎在他的懷裏。“坤哥哥……坤哥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張寧坤只覺得心臟密密的疼,像是紮了千百根針,一點一點的往裏深入,綿長而深遠的疼痛,在那個最重要的器官上。

周老不會看著周存善糾纏蘿芙而不采取行動,所以他預料到蘿芙有一天可能會出點事,他告訴自己不要心軟,她所受的,不過就是他當初所受的,他把她拖到這裏面來的,是她欠他的。

可是為什麽,看著她如今的模樣,他現在會覺得難受。

那車撞向他的時候,他幾乎不能想像,如果她真是被撞死在他面前,他會怎麽樣。

大抵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會是另一個人的克星。以前他就哄著她,讓著她。現在,在發生這麽多事之後,看著她受傷害怕,他仍然會這麽難過,甚至是……舍不得。

大抵覆仇什麽的,不過是一個紙糊的老虎,看起來危險,實質卻不堪一擊。

張寧坤茫然的看著雪白的墻壁,有些痛恨自己。他就這麽賤,打著仇恨的幌子卻在慢慢的原諒他。他漸漸想起這些日子對她的,不舍,憐惜,補償,緩慢滋生的情緒,像是危險而不讓人察覺的藤蔓,慢慢纏住了他整個身體。

張寧坤一下松開了圈著蘿芙的手。

蘿芙過了許久才睡著,她不讓他關燈,人也睡得並不熟,緊緊的抱著被子,還是驚惶的模樣。張寧坤又想起她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人漸漸的消瘦,笑容一點一點消失,整個人變得恐懼,不安,小心翼翼,這對她以前的生活,何嘗不是一種顛覆。

她連靠近他,也是害怕的。

蘿芙不知道夢到了什麽,一只手在空中揮了幾下,眉毛也皺了起來,張寧坤默默的看了她一會兒,在她旁邊躺下來,他摟著她的腰,緊緊的貼著她,鼻間是她身上的味道,耳邊是她規律的呼吸聲,這種種的真實,讓他感到平靜。

蘿芙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這樣的反應,提醒著他一個可怕的事實,張寧坤不自覺的用力,蘿芙有些抗拒,眉毛糾在一起,看起來有些難受。張寧坤看了許久,終是忍不住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拍她,她知道身邊有人,又安靜了下來。

大武在病房外面默默的看著這一切,敲了敲門。

“有事?”張寧坤用眼神詢問他。

“想和你談談。”

張寧坤看了一眼蘿芙,拄著拐杖出去,大武垂著眼,雙手抱在胸前,人倚在墻上,神情有些凝重,張寧坤在椅子上坐下,他忙了一晚上,臉色有些疲累,大武看了看他,說:“坤哥,有些話我覺得應該對你說說……”

“你說……”

大武考慮一下開口的方式,過了一會兒才問:“你不是一直在別墅的嗎,怎麽會大晚上的在街了……”

“下午無聊,我就帶她去看了場電影,然後逛了逛,吃了晚飯才回來的,就有些晚了……誰知道就出事了……”

“看電影?”大武慢慢的重覆著這幾個字。“坤哥,你目前怎麽定義你和張蘿芙的關系?”

張寧坤聽出點不對勁,擡起頭來。“什麽關系,我和她沒什麽關系。”

“沒關系會帶她看電影,會陪她逛街?你對張蘿芙,是不是太好了,你不要忘了,你說過不會讓她好過的,可我看,她這段時間過得挺好的……你是不是已經忘了對她的初衷,你是回來找她報仇的……不是陪她談戀愛的……”

大武啪啪的說了一通,張寧坤聽著他說完,他看著地面的大理石,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有分寸。”

大武譏諷的語氣。“這話我可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好,你有分寸,可是你為什麽要不顧自己去救她,值得嗎?如果今天那輛車,連你也一起撞……更何況,你自己知道,她受了傷,會更利於挑撥周存善父子,可是你卻救她,還把自己弄傷,這叫有分寸……”

張寧坤啞口無言。

大武嘆了一口氣。“坤哥,我只是不想你受傷害,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個女人沒有心的,你想想,如果情況倒過來,她會不會放過你,說不定她現在還在心裏詛咒你死呢……坤哥,不過一個女人而已,還是害你的女人,你別被她迷惑了……”

張寧坤打斷他:“我知道,我會有分寸的。”

大武沈默。

張寧坤站起來拍拍他的肩。“大武,我知道你在什麽情況下都是為了我好,不過……別擔心,好吧。”

大武欲言又止,終是把話咽了下去。

張寧坤轉了話題:“我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大武說:“我找人調取了你們回來的那條路線的攝像頭,那輛車一直跟著你們。”

張寧坤擡了擡眼皮。“我居然沒有發覺。”

“很明顯你把註意力放到其它地方去了。”大武不鹹不淡的說。

張寧坤沈默。

大武移開視線,又說:“車牌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周老想簡單幹凈的解決這件事,所以才會找人做掉蘿芙,既然是蓄意的,又怎麽會上真的車牌。”午夜的醫院格外的安靜,張寧坤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冬日的冷意,他說:“你打個電話給蘇柏,這些事,逃不脫一個黑字,我要找到那個人,可能會有用。”

“知道。”

事情交待完了,張寧坤看了大武一眼,拍了拍他的肩。“不早了……早點睡吧。”

大武離開後張寧坤在走廊站了一會兒,病房裏蘿芙睡得安穩,張寧坤遠遠的看著她,所有的燈都開著,她的臉色仍然蒼白,他倚在門邊,想起大武說的話,心情愈加煩亂,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幾口又覺得沒意思,踩滅了,回了病房。

第二天大武送了一份報告給張寧坤,張寧坤淡淡的看完,臉上並沒有太明顯的情緒。蘿芙被送去做檢查,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手機響了起來,是小武打來的。

張寧坤掛斷之後略略停了停,然後給周老去了一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周老語氣閑適輕松。“寧坤,怎麽突然想起打電話給我了,不是存善又惹麻煩了吧。”

張寧坤低低的笑,笑了好幾聲,那端周老停了停。“寧坤,沒事吧。”

張寧坤視線從門邊掃過,說“周老,你容不下蘿芙,也不必要她的命吧,您這樣做,是不是過分了一點。”

那邊停了停,茫然不解的問:“寧坤,你在說什麽啊?我不太明白。”

張寧坤握著電話看向窗外。“我手上有一個車牌號,不過我估計你不熟悉,不過我手上還有一份報告,上面有一些照片和所謂的……證據。我知道蘿芙讓你很為難,可好歹是法制社會,您這樣找人撞死她,是不是出格了一點。”

周老仍然否認。“寧坤,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根本不認識你說的那個誰……蘿什麽……我想你是想多了,你再好好查查,還我一個清白,好不好。”

“沒什麽好查的。”張寧坤語氣冷了下來。“這次蘿芙沒受傷,我就算了,要是有下一次,我也不會客氣。”

門外的周存善轉身離開。張寧坤走到窗邊,周存善的車子很快出現在視野裏,風一樣的速度,完全是沖出醫院的。

大武走到張寧坤旁邊。“他都聽清楚了?”

張寧坤勾勾嘴角。“肯定清清楚楚,你讓小武不用跟著他了。”頓了頓又說:“安排人讓周存善知道陳九被輪-奸的真相,這出父子大戰的戲,就要上演了……”

33VIP章節

耳邊風聲呼呼,周存善只覺得腦袋像漿糊似的糊成了一團,張寧坤在電話裏說了什麽,他老爸,是他老爸找人撞的蘿芙?他不相信,他爸爸雖然在商場上的風評不怎麽好,不少人說他心狠手辣,做事不擇手段,可那是殺人啊,再怎麽討厭他和蘿芙接觸,也不至於找人去撞死蘿芙的。

周存善不相信,怎麽也不相信。

綠燈突然轉紅,周存善情急之下踩下剎車,車速太快,仍然朝前面滑了一段,過馬路的行人嚇了一大跳,周存善眼前浮現出車子輾壓過人的畫面,越想越覺得後怕。

他伏在方向盤上靠了一會兒,紅燈轉綠的時候調轉了方向,直直的朝周氏大廈開去。

他要去問個清楚。

周少爺平時很少來公司,周老的秘書看見他還有些奇怪。“小周先生,你來了,找周總嗎?”

周老有客人,正在沙發上和人商談著,周存善找了個地方坐下,透過磨砂的玻璃可以隱約看見裏面的情形,周老微皺著眉,神情並不是很好。

周存善其實還有一個哥哥,不過意外死得早,周存善都沒有見過。周老在快四十的時候才得了周存善,老來得子,自然寵得厲害,可是隨著周存善的成長,周老也漸漸老了,白頭發也多了起來。

有時候家庭醫生有時會打電話給周存善,說周老這些年的身體在走下坡路,如果可以,讓他多休息。

周存善一向吊兒郎當,做事也不上心,周老每次讓他回公司學習,他總是推脫,雖然周老嘴上沒說什麽,可眼神,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周存善自己也明白,所以這樣遠遠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又有些心疼,他收回視線,對秘書說:“你去忙吧,我自己等就行了。”

估摸等了半個小時會談才結束,周老親自把那人送走,周存善跟著他進去,周老對他的到來有些奇怪。“這倒是難得。”心情不錯的樣子。

周存善隨手關上門,不小心力道用大了,晃當的一聲巨響,周老端茶的手停住,周存善立在門邊,神色猶疑的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周老挑挑眉。“今天來找我,有事?”

周存善思量著慢慢走到周老辦公桌前,不相信自己的父親,質問自己的父親,算不算是一種不孝。周存善看著周老的白發,有些不忍。可張寧坤的每一句話又像鑼似的敲在他耳邊,周存善再三猶豫,終是問出了口:“你為什麽要找人撞蘿芙?”

周老原本正在拿一份文件,聽見這話收回手,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的看著周存善。“是誰告訴你這個消息的?張寧坤?”

周存善沒回答。

周老冷冷的笑了兩聲。“你信他的話也不信你老子的話……”

聽著這樣的話,周存善有些羞愧,聲音也小了下去。“我聽見張寧坤在和你通電話……”

“所以?”

“所以我來找你求證,你有沒有找人撞蘿芙,我要聽真話。”

周老淡淡的看著他,幾眼之後卻猛的站起來,厲聲道:“周存善,老子真是白養你了,你信一個外人,你信不信老子打死你……”周老脹紅著臉,脖子上的青筋似乎要從皮膚裏跳出來。

外面的秘書聽見這嚇死人的聲音,趕緊跑出來看了一下,周老瞪著周存善,周存善低著頭,兩父子像是在吵架。秘書想了想,私人的事,不好開口勸,何況周老一向疼兒子,應該也吵不出什麽大問題,這麽一想,又默默的縮了回去。

上次周老這麽大的動靜,還是因為阿九,周存善有些瑟縮,又有些氣短,可又想起周老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周存善猶豫了一會兒,試探道:“爸爸,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張寧坤說他手上有證據,我想把事情弄個清楚明白……”

周老背光而立,臉色陰沈的可怕。

周存善手握緊,又說:“你也別擔心張寧坤陷害你,我不是傻瓜,我會分辯那些證據的真假……”

周老一聲冷笑,忽然覺得疲憊之極,他一生成功,這個兒子,真是他的敗筆。罷了,罷了,他知道又能怎麽樣。“我還不是為了你……”周老幾乎是吼出來。“你以為我想沾染上那些血腥,這是要下地獄的,你爭氣一點,我何至於如此,啊,那個女人,你碰不碰得,我警告過你沒有,你呢,啊,犯死犯活的去招惹她……”

“可是那也不能殺人啊……”周存善一顆心涼到了底。“這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

“那又怎麽樣,誰能來抓我坐勞,我有錢有勢,肯給我背黑鍋的一大把……”

“爸爸你真是太過分了……”

“我過分,不如說是你沒用……”

這場爭吵大概持續了十來分鐘,窩在辦公室的秘書一顆心幾乎分分秒秒都要蹦出來,她找出醫生的電話,還有保安的電話,以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電話,她的腦袋亂糟糟的,在這兒工作幾年,從來沒有見過兩父子這麽激烈的爭吵,這個時候,其中一方會殺了另一方,她也是相信的……

最後的情景,是周存善神色灰白的從辦公室出來,他低垂著頭,慢慢的走向電梯,神情落寞而哀傷,似乎那具身體,壓得他連把腳提起來都做不到,所以每一步都艱難無比。

秘書想過去問問他有沒有事,最終卻打消了這個打算。

******

張寧坤的腳只是扭傷,在醫院觀察了二十四小時之後就出院了,不過他忙著公司的事,走路必須要借助拐杖,好在沒忙兩天就是元旦,到處都放了假,張寧坤也可以呆在家裏休養。

出院之後他見蘿芙情緒一直靜不下來,就讓蘿芙和安心和通了一通電話,兩個人聊了十來分鐘,確定彼此的情況各自安好,這通電話讓蘿芙的心情好了很多,掛斷電話的時候臉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張寧坤看著她的笑容也放心了一些,只是偶爾對上大武的眼神,他又有些無奈,以前受的罪和現在的蘿芙像是一根拔河的繩子,在他心裏上竄下跳。有時候在安靜的午夜,他也會問自己,夠了嗎?就這樣原諒她了?會不會太便宜她了。

沒有人可以給他答案,原諒,心有不甘,不原諒,看她恍恍惚惚的模樣又覺得難受。

新年夜的時候四個人一起在家吃飯,蘿芙親自下廚,她買了許多菜,從下午二點開始就一個人在廚房忙碌著,沒多久客廳就隱約飄著骨頭湯的香味,淡淡的,伴隨著蘿蔔的清甜,似乎溫暖了這小小的空間。

小武忍不住八卦。“坤哥,蘿芙今天全買的你喜歡的菜,我們可真是沾你的光啊。這骨頭湯,聽說以形補形,都是為了你燉的。”

“是嗎?”張寧坤看著手上的書,情緒沒什麽起伏。

“是啊。”小武點頭。

大武一個眼神橫過來。“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小武訕訕的,不太明白他哥哪根筋不對勁。

張寧坤卻覺得書上的文字都變成了他不明白的符號,他放下書,一拐一拐的走過去,蘿芙圍著圍裙,頭發束成馬尾,牛仔褲,棉拖鞋,左手拿菜,右手拿刀,一下一下的切菜,不過是一個普通家庭婦女的模樣,簡單,卻溫馨。

她過了一會才看見他,奇怪他怎麽進來了,這一分神,卻切到了手。

蘿芙啊的叫了一聲,血從傷口冒出來,蘿芙從小就怕血,這麽一看,臉色慘白。

“怎麽這麽不小心。”張寧坤走過去,語氣有些重,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蘿芙垂下眼,睫毛在臉上留下淡淡的影子,張寧坤一拐一拐的去給她拿酒精和創可貼。他把東西握在手裏又覺得自己真沒用,不過就切到了,又不會死人。

蘿芙還站在那兒。

那模樣……張寧坤又忍不住緩和了語氣。“我不是罵你。”

“我知道,我沒事。”

好在傷口不深,蘿芙用酒精消毒,她怕血,做得顫微微的,張寧坤壓下心底的情緒,把手伸向她。“我來吧。”蘿芙看他一眼,有些猶豫,張寧坤奪過來。“看外面。”蘿芙把頭轉向外面,酒精塗到傷口上有些疼。“忍著點。”張寧坤一邊說一邊把動作放輕,好在血流了一會就止住了,張寧坤給她貼上創可貼。“好了。”

蘿芙收回視線,張寧坤神色嚴峻,她低聲說:“謝謝……這次,還有上次你救我。”

張寧坤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來廚房倒水的小武,看著張寧坤的神色,只覺得怪異莫名。

在這個元旦的假期,周存善幾乎一直泡在酒吧裏,聖誕之後的那幾天蘿芙沒來上班,周存善給蘿芙打電話,想和她說聲對不起,可是蘿芙一直沒有接聽,他知道她只是不想理會他,像以前一樣。

仔細想一想,他們認識這麽久以來,一直都是他在一頭熱,蘿芙從語言和動作都在避開他。可盡管這樣,他還是差點害死她。

一想到蘿芙可能會像阿九一樣消失在這個世界,周存善就覺得自己的心止不住的疼,活著多好,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她笑,也是好的。

周存善漸漸又覺得他是應該離蘿芙遠一點,至少,不要讓她因為他而死。周存善在這爛醉的三天之中想明白了一些事,他想,也許是該認真起來了,不管是為父親還是為了蘿芙,人只有自身的強大,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他接過酒保遞過來的酒,舉了舉杯子。“最後一杯。”

酒保開他玩笑。“周少爺喝夠了?”

周存善笑了笑,端著杯子轉了一個身,酒吧這個時候生意正好,舞池的男男女女歡快的扭動著身體,燈光鮮艷而迷亂,周存善透著酒杯看著這個囂鬧的世界,卻……臉色一變。

他連酒也顧不上喝,掏出錢扔了幾張給酒保,隨即撥開人群朝後門的方向追去。

後門是一條暗巷,幾盞路燈壞掉得只剩了一盞,寒風吹在臉上幾乎浸入骨頭,周存善裹了裹衣服,前方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周存善沈下眼,左右瞧了瞧。

巷子前方的馬路正在施工,一些磚頭就堆在了巷子裏,周存善撿起一塊握在手裏,沈默的跟著前面那人。

在那人走到轉角的時候,周存善猛的跑過去,磚頭對準那人的腦袋,猛的砸了下去。

可是那人警覺性極高,一下就避開了,周存善喝了酒,動作也不怎麽利索,慣性的朝前撲去,差點跌在地上。可他什麽也顧不上,扶著墻,一轉身,又朝那人撲去。

那人覺得不對,轉身就跑,可天黑路滑,沒跑兩步就跌倒了,周存善冷笑兩聲,掄起磚頭就砸,那人抓住周存善的手臂,艱難的問道:“兄弟,你認錯人吧。”

“認錯?”周存善冷冷一笑。“化成灰我也認得你,你居然出來了,這才關幾年,你就出來了?”

“你是誰?”

“不知道我是誰,那你應該還記得幾年前被你們這些人渣輪-奸的那個女孩吧,我是他男朋友……”

“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我要殺了你。”

“殺我?”那人一腳踹向周存善。“那你應該去找你老爸,當初可是你老爸讓我們去強-奸那個什麽九的,我們收錢辦事,你怨不得我……”

34VIP章節

周存善這二十幾年人生最痛苦的時候有兩個,這兩次痛苦是因為同一個人。

陳九。

那時也不過上大學沒多久,年青男孩子逃脫了高考的束縛和壓抑,仿佛大學裏的空氣都是自由而新鮮的,周存善憑自己的能力考上榕城的第一學府,又是讀的經濟,這點和周老沒有鬧任何矛盾,那時,周存善是孝順的,周老是驕傲的。

當時周存善像其它的學生一樣懷著單純得近乎恢宏的理想奔波於校園裏,笑容真誠而愉悅,他是在一次籌款活動中認識陳九的,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發柔順的披在肩上,燈光下的笑容如同綻花的花朵,她停在他面前,誠懇的看著他,周存善只覺得臉頰微燙,掏出了錢夾裏所有的錢,足足有二千多塊……

一捐二千多塊,在那個年代,幾乎是一筆巨款了,陳九不由得認真看了周存善幾眼,周存善的長相在男孩子中還算出眾,劍眉英目,臉型俊朗,陳九的目光沒有任何雜質,可是周存善只覺得自己的臉頰仿佛燒起了似的,好在燈光昏暗,不至於讓他出醜。

“謝謝。”陳九軟綿綿的聲音,像是一排柔軟的毛,輕輕的從他心尖上刷過。周存善搖搖頭,有些結巴。“不用謝。”

要打聽一個美女的情況並不難,之後的一切簡單而且順理成章,他和陳九談戀愛了,如同校園裏的每一對情侶一樣,在學校每一個角落散步,在食堂吃大鍋飯,一起上自習,偶爾在夜色下偷偷的接吻。

周存善的母親過世得早,後來陪著他的,是家裏的管家,認識陳九之後,是他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可惜好景不長。

大二的時候周老準備讓周存善出國留學,連學校都聯系好了,哪知周存善知道後拼命反對,周老一查,就查出了陳九。

陳九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周老知道後自然反對,不過那時覺得周存善還小,又在上學,所以雖然反對,卻也只是偶爾敲打一下。出問題是在快畢業的時候,那時周存善堅決的表明了要娶陳九的決心,甚至從家裏偷戶口本,周老這才意識到問題嚴重了起來。

棒打鴛鴦的手段就那麽幾個,陳九家人受到危脅,她漸漸不堪壓力要和周存善分手,周存善自然不同意,還責怪陳九不能堅定,彼此立場不同,就有了爭執,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兩人大吵了一架,周存善在野營的時候扔下了陳九,結果就是那晚出事了,陳九被人輪-奸。

報紙上對這起案件的報道頗多,雖然照片打了馬塞克,名字也是化名,但榕城也就這麽大,很多人都知道這起案件的受害者是榕城某大學某專業的一個女孩。

陳九連畢業答辯都沒有參加。

雖然幾個強-奸犯最後都被抓並且坐牢,但陳九仍然自殺了,死在判決的那一天。

對陳九的死,周存善自責,他恨自己為什麽要和她吵架,為什麽吵架之後要扔下她一個人,他曾經一遍一遍問自己,怪自己。

他一直覺得是自己的錯,是他間接導致這起悲劇發生,雖然難以接受,可**之外,意外的因素更多一些。可是這人說什麽,那些人,是他父親安排的。

這根本就是**,和意外沒有一毛錢關系。

周存善整個人都僵住了。“你騙我,你騙我……”他喃喃自語,眼神茫然。

那人見周存善這個模樣,一把推開他,跑掉了,跑了幾步他又停下,陰惻惻的說:“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查,你以為你爸爸是什麽好人啊,前年拆遷的那起意外,死了好幾個人,你以為真是意外啊……”

話音落定,那人風一樣消失了,小巷子仍然黯淡,周存善呆呆的看著前方,車水馬龍,霓虹如織,這個城市的夜晚,是如此的精致而漂亮,為什麽他忽然就覺得不真實呢,仿佛兩個世界,一個光明,一個黑暗。

毫無疑問,他在黑暗之中。

手上涼涼的,又開始下雪了。周存善忽然想起,那時陳九問他,存善,滑雪好不好玩,等幾天下雪了,我們去滑雪吧,我不會,你要教我。

他最終也沒能教她,就像許多他答應過的事,他都沒有做到。

周存善淚流滿面。他狠狠用自己的腦袋去撞墻壁,為什麽是他爸爸,這是為什麽啊。

沒有人可以告訴他。

在這個時候,張寧坤的別墅剛結束晚餐。

蘿芙煮了這麽久的飯,廚藝漸長,幾個人吃得有點撐,於是靠在椅背上閑聊。蘿芙沒說什麽話,桌上餐盤狼藉,她坐了一會兒起身收拾,張寧坤見她手上還貼著創口貼,便叫她不用弄這些。

張寧坤話音落下大武就朝蘿芙看了一眼,涼聲道:“坤哥,如果她不做,我們是不是要去請個保姆了。”

張寧坤看著大武,沈默。

“真的嗎?”小武倒是挺高興,這意味著他一點家務也不用做了。

大武橫他一眼。“假的,她不做,就該你做,還不快點收拾了。”

小武不明白是誰招惹他哥了,語氣這麽嚴厲,不過他也沒打算妥協。“那你怎麽不動,你還不是閑著的。”

大武嘩的一下站起來,怒氣沖沖的上樓了。

蘿芙看了一眼張寧坤,張寧坤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她又看了一眼小武,小武也是氣呼呼的。

“沒事,我收拾吧,原本就是我的事。”她的聲音淡淡的,微垂著頭,部分頭發擋住了臉,只看見挺直的鼻梁。

張寧坤起身,看了她一眼,也走了。

小武覺得這情形不太對啊,他想了想大約有點明白。蘿芙疊好餐盤,小武訥訥的開口。“我哥……他那人就這樣,你別生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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