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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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園兒把瑛時交到了鐘粹宮現下的大姑姑錦葵手裏,吩咐且打點妥當了才離開。

須知他雖然是個太監,在太監裏也算是排的上號的,若不是看在舊日的情分上,他宣完旨便可以把人一丟走咯,哪裏還輪到要看她的臉色,梁園兒覺得自己也真是冤孽,罷了!當即交待錦葵幾句:“瑛更衣是陛下看重的人,請錦葵姑姑給派兩個得力的丫頭。”

錦葵規規矩矩道了聲‘是’,沖瑛時和氣一笑,笑的瑛時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因為瑛時從前在鐘粹宮的時候,可沒少給錦葵臉色看,有一次僅僅是看到過路的侍衛多嘴問了她一句話就罰她板著,一個時辰以後錦葵徑直昏了過去被人給擡回了直房,第二天別說幹活計,就是伸個胳膊和腿都是難題,但是瑛時楞是叫人往她被褥上潑了一桶冷水,大冬天的把她從裏頭拖出來到外面擦地。

自蕊喬走後,瑛時在鐘粹宮真可謂是作威作福,臭名昭著,小宮女們私底下就沒有不恨她的。

之後瑛時自請跟了吉嬪,鐘粹宮餘下的那些簡直是歡呼雀躍,可算是把這尊兇神惡煞,人憎鬼厭的姑奶奶給送走了,誰知道那麽快又回來,不過這一次回來可不一樣,雖說是主子了,但是卻是末等的更衣,說的難聽點,陛下要是不宣她侍寢,她就得在這宮裏活生生的熬到老死,一輩子出不去,指不定過的還不如宮女呢。

太監宮女都是見風使舵的,可以想見瑛時未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就像她說的,還不如當一個管帶姑姑呢!

眼下她往屋裏一坐,連個炭盆都沒有,要多淒涼有多淒涼。這漫漫長夜可怎麽熬過去?!

昔日裏的小宮女們一個個竄出來道:“喲,快瞧瞧誰回來了!這可不是咱們的瑛姑姑嘛!”

“你這話可不對,什麽瑛姑姑,人家現在是瑛更衣,是咱們的主子,來啊姐妹們,都來拜見瑛更衣,祝娘娘千歲。”說完,海浪般的笑聲一波又一波。

瑛時鐵青著臉,對錦葵道:“錦葵姑姑教導有方啊,就是這麽管教手下丫頭的。”

錦葵蹲福道:“哪能兒啊!錦葵不如昔日的幾位姑姑有手段,不過錦葵自認為她們說的也沒有大錯,您的確是她們的主子了,她們是來給您請安的,您就受了她們的這份孝心吧。”

瑛時‘呸’了一口,一個箭步竄到門檻邊上,單手叉腰,道:“怎麽著?我不當姑姑了你們就到我門前來聒噪了?也太沒大沒小吧?再不濟我也是陛下的滕禦,是你們的主子,這話你們可沒說錯,所以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誰不好好地麻溜的伺候著,我這就去回了皇後,仔細你們的皮肉。”

錦葵道:“是呢,瑛更衣這話說得真不錯,大家可都聽見了,皇後母儀天下,更是咱們的後廷之主,誰若是敢在鐘粹宮不三不四的,別說是宮女兒,即便是陛下的滕禦,本姑姑也可代為稟明皇後,請她來做主,所以——”她轉頭看向瑛時,“也請瑛更衣時時警惕,不要行差踏錯才好。您說是不是呢,瑛更衣?”

瑛時氣的咬碎了銀牙,‘哼’了一聲道:“我要熱水,找人給我打水來。”

錦葵指派了石榴伺候瑛時,石榴老大不樂意,錦葵給她使了個眼色,石榴便懂了,小碎步跑到瑛時跟前,裝作鵪鶉似的囁嚅道:“瑛更衣,奴婢這就給您燒水去。您在屋裏等著,外頭風大,仔細著涼。”

瑛時這回可算是受用了,大搖大擺的回屋,結果等了近乎半個時辰,熱水都沒有送來,瑛時氣的大力一掌推開門,‘哐當’一聲撞到了送水來的石榴,銅盆裏的水澆了瑛時一身,瑛時氣罵道:“叫你燒個水你都能燒那麽多時間,你是開席去了還是怎麽的?當什麽宮女呢,第一天進宮的嗎?毛毛躁躁!”

石榴嘀咕道:“更衣,奴婢已經盡力了,東邊廂房裏的吳更衣要水,西邊的羅更衣也要水,這是奴婢好不容易打來的水,還……”

瑛時氣的臉陣紅陣白:“敢情還是我不好,是我打翻了水啊?是我的錯!”

“不是。”石榴委屈道,“是奴婢的不是,是奴婢頂撞了主子。”

瑛時知道自己受排擠是必然的,宮女不拿她當回事的原因最關鍵的還是她們背後的人,於是站出去立在夾道上罵罵咧咧:“燒一個熱水要用半個時辰,那照你這樣說在你前頭的燒水的人可是盡顧著洗臭腳吶?這是多臭的腳得洗那麽久,用那麽多水?不是說陛下的滕禦都是從大家閨秀裏挑的麽?該不是賄賂了監察的官兒買送進來的吧?”

左右兩邊的吳更衣和羅更衣聞言一一出來了,吳更衣對羅更衣道:“啊呀羅妹妹,是誰在吵吵鬧鬧吶?我也記得陛下的滕禦是大家閨秀裏挑的,像咱們的爹可都是至少當朝五品以上呢,誰在那兒潑婦罵街似的,那麽沒教養啊?”

羅更衣捋了捋鬢邊的發,慢聲道:“天曉得,這鐘粹宮呀,本來住的都是好人,莫名奇妙的跌進來一粒老鼠屎,這麽怎麽好?這開口閉口真是臭不可聞,妹妹可不在這裏與姐姐說道了,省的染了一身的晦氣。”

“也是。”吳更衣惻了石榴一眼道,“石榴丫頭,你幹杵在那兒做什麽呢?”跟著故作驚詫道,“喲,我說這是誰呢?這不是瑛姑姑嘛?前陣子聽說瑛姑姑升發了,還以為你就忘了咱們鐘粹宮的這幫姐妹,再也不回來了呢,怎麽還是思念我們鐘粹宮的老人兒念著舊情又走老路了吧?不過我說瑛更衣,做人呢,還是要識時務的好,在這宮裏行走,哪裏要的不是這個?!”說著,從荷包裏掏出一疊銀子,交到自己貼身侍女的手裏道,“好姑娘,我要泡個茶喝,勞煩你疏通疏通,水要上好的水,茶葉去問內侍監領,領不到好的沒關系,給點銀子打發,能用銀子解決的事兒那都不叫事兒。瑛更衣呀,您也當了那麽多年的姑姑,這裏頭的門道兒該比我們懂得多才是,怎麽竟越活越回去了?”

才說完,北邊對面的屋子也打開了門,方更衣幽幽道:“幾位姐姐都說完了,可輪到我了?要說陛下的滕禦,在這鐘粹宮裏的可都是更衣位份的,這裏有賢妃嗎?有如嬪嗎?還是有鐘昭儀?既沒有的話,那大家都是一樣的,平起平坐。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更何況姐姐們說的可沒有錯,咱們的父親起碼都是當朝五品的官兒,沒得別和一些市井潑婦計較,跌了身份。”

吳更衣和羅更衣齊聲道:“是呢,妹妹說的在理。”

跟著三人一起‘砰’的一聲把門摔上,氣的瑛時想罵,罵不出口,且沒有罵的理由,可憋屈死她了。

石榴站在瑛時的身旁,只見她氣的發抖,砸砸嘴巴心想可別拿我出氣,我才不伺候你呢,你就一更衣,哪怕是今夜暴斃在這裏都沒人管你。

瑛時畢竟是見過陣仗的,知道她們說的沒錯,識時務者為俊傑,何況是她?!當下軟軟的喊了一聲‘石榴’,石榴‘嗳’了一聲跟她回屋,瑛時拿出十兩紋銀道:“這就賞給你吧,我知道她們幾個都看我笑話呢,可等有朝一日我若是出了這鐘粹宮,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石榴接過銀子,打哈哈道:“是呢,奴才祝主子您高升,早日達成所願。”

當夜,石榴給瑛時張羅了飯菜,三個小碟,一盅湯,一碗粳米飯,難入口,但也比沒得吃強。

瑛時忍氣吞聲,什麽都沒說,倒叫石榴的確刮目相看了,回頭下了值到直房裏向錦葵稟告道:“姑姑,那瑛時可不是真的有備而來吧?我見她把隔夜飯都吃了。若是將來真得寵了,咱們可都要完蛋。”

錦葵道:“放心吧,升不了天,騙來多少?”

石榴嘿嘿一笑,拿出十倆銀子,錦葵道:“喲,看不出來,她當姑姑時還真坑了不少油水,一出手就是十兩,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個十兩夠我們詐的。”

幾個人呵呵一氣笑作一團,吹熄了燈,上炕睡了。

之後一連幾天,瑛時盼星星盼月亮的都沒把皇帝盼來,這才知道皇帝肯定是轉頭就把她給忘了,當時說的什麽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她心裏恨,但恨也要想出路,總不能繼續在這裏等死,於是急著去找吉嬪商量對策,吉嬪聽到這裏氣不打一處來:“我都幫你幫到這份上了,你還要怎麽樣?要我幫你把陛下的衣裳剝了送到你榻上?自己沒本事還賴人,回去自己好好琢磨琢磨,記住,用這裏。”她指了指腦袋。

瑛時受辱,氣哼哼的回宮,路上遇到秦淑珍,向她請安,秦淑珍道:“那日聽到陛下冊封的消息,還沒來得及給瑛更衣道喜呢。”

瑛時苦笑道:“何喜之有啊,陛下疼愛珍貴人,我等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秦淑珍微微抿唇一笑道:“瑛更衣先不必難過,瑛更衣難道就沒有想過,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瑛時楞楞的搖頭。

珍貴人拉著她的手到六角亭裏坐下,婉言道:“瑛更衣真是個實在人,不是本宮要在背後編排別人的不是,只是你們主子怎麽在這個時候把你獻給了陛下呢?要知道陛下是個長情的人,念舊的人,斷然是不可能在吉嬪還有身子的情況下碰你的,不瞞你說,即便是咱們,都不見得能日日侍寢。”

瑛時怔住:“那依娘娘的意思……只要吉嬪的肚子裏一天還有龍種,陛下就一日不會召見我?”

“啊呀本宮可沒有這樣說。”秦淑珍忙道,“本宮的意思是,瑛更衣莫要氣餒,待你家娘娘孩子呱呱墜地了,出了月子,陛下大約就會召見你了吧。在那之前,更衣還是要沈住氣的好。”

“多謝貴人主子掏心掏肺的跟我說這些話。”瑛時蹲福道,“貴人主子心善,得虧了貴人主子的提點。”

“哪裏的話。”秦淑珍手執著白紈扇,指尖輕輕摸過扇面的茉莉花和那若隱若現的蝴蝶道,“當初在鐘粹宮,瑛更衣也照拂過本宮,本宮一直都銘記於心。”

瑛時嘆了口氣道:“可惜奴婢不是個有福的,跟錯了人。”

珍貴人將她挽了起來:“咱們都是服侍陛下的,談不上什麽主子不主子,你一口一個奴婢折煞本宮了,你我都是姐妹,今日天色晚了,本宮先走一步,瑛更衣隨意吧。”

“恭送貴人主子。”瑛時深深一蹲,回頭等人走遠了,對身旁的石榴笑道,“好石榴,過幾日替我弄只鸚鵡回來玩兒吧?解解悶。”

石榴有點莫名奇妙,但還是應下了,等回了鐘粹宮,瑛時特別大手筆的一次性給了石榴五十兩銀子,石榴直推辭道:“主子您太……奴婢不敢收。”

瑛時硬塞進她手裏道:“你這是瞧不起我了?這五十兩是讓你給我弄只鸚鵡來的,宮裏有人養貓有人養狗,要讓你替我弄只鳥來,五十兩只怕還不夠呢,你先去替我打聽打聽,若是不夠的,再來找我要。”

石榴總算是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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