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新生(還是以阿利安娜為第一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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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東西都是那麽的清晰,銳利以及輪廓分明。頭頂的光線還是如同盲人眼中的光芒那樣燦爛,我甚至能清楚的看見燈泡裏面灼熱通紅的燈絲。我能看見陽光下彩虹的每種顏色,而在那七彩光芒的邊緣,有一種我叫不出名字的第八種顏色。透過陽光,我能分辨出深色的天花板木頭上的每種紋理。在那之上,我可以分清空氣中微小的塵埃在陽光中呈現的光亮的一面和黑暗的一面。它們像行星一樣旋轉著,圍繞著彼此漂浮著、跳著天國的舞蹈。

這些塵埃是這麽美麗,我迫不及待的深吸了一口氣,於是空氣打著旋進入了我喉嚨裏。但是似乎有些不對勁,我並沒覺得吸氣之後有任何放松的感覺,我突然意思到問題在於我根本不需要空氣了,現在。我的肺不再等待著我吸入氧氣,而空氣對它不再有反應了。

雖然我不需要空氣,但是我很享受著呼吸。呼吸之間,我品嘗著四周屋子的氣味;品嘗著微塵的甜美;品嘗著屋內靜止的空氣和門外流動著的清涼的空氣混合後的芬芳;品嘗著蒼翠繁茂的樹木被微風送進來的一絲香氣。我隱約嘗到一種特別的味道,,即使那味道被消毒水的氣味所汙染,仍然讓我迷醉、讓我渴望、它似乎是潮濕的又似乎不是。我的喉嚨突然像燃燒著似的幹渴,那是讓人昏暈的毒液燃燒的效果。但是,這所有的氣味當中,我能嘗到一種蜂蜜、丁香花與陽光的香味,那是對我來說最強烈的而且離我最近的氣味。

直到現在,我才能聽見其他人重新呼吸的聲音。他們的呼吸帶來了除了蜂蜜、丁香花和陽光之外一種新的香料的味道。樓下的電視早就被靜音了,然後我聽見一個人——諾拉踏上第一級樓梯。同時我也聽見一個嘈雜的旋律,伴隨著一個憤怒的聲嘶力竭的歌聲。說唱音樂?我迷惑了一會兒,這時緊閉著的窗戶外傳來一陣似乎漸行漸遠的聲音,就好像有輛車經過一樣。

忽然間我恍然大悟,這可能的確是一輛車經過,我能一直聽見它直到它開上高速公路嗎?直到有人輕輕的握了下我的手,我才意識到它一直被人握在手中。把痛苦隱藏著,就像以前那樣,但我的身體卻因為驚訝而呆住了。這並不是我所期待的觸感,那人的皮膚光滑無暇,但他的體溫卻很不對勁,一點都不冰冷。在剛開始呆住的幾秒之後,我的身體對這陌生的觸摸的反應卻讓我更加的震驚。

空氣從我的喉嚨嘶喊著上湧,在我緊咬著的牙齒縫間噴出,發出一種低啞的,威脅的聲音就像一群飛舞著的蜜蜂似的。甚至還在那威脅性的聲音發出之前,我的肌肉就已經繃緊拱起,從那陌生人手中甩開。我飛快的轉身,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整個房間都似乎變的模糊起來,但事實上並沒有。我還是看得見空氣中的每顆塵埃,墻壁上木頭貼片的每一處裂紋,在我目光掃過之處所有的雜亂的纖維紋路都如同在顯微鏡下般清晰。

在十六分之一秒之後,我發現自己防衛性的蹲伏在墻邊,然後我明白了是什麽讓我如此驚訝,並且過度反應了。是的,喬伊斯再也不會讓我覺得冰冷了,現在我們的體溫是一樣的了。我大概保持了這個姿勢十八分之一秒,好讓自己能適應面前的場景。喬伊斯傾斜著身體,手越過那曾經被我以為是我葬身的柴堆的手術桌,伸向我,臉上是深深的憂慮。

我的吸血鬼家庭在靠門一側的墻邊小心謹慎的等待著,艾利和亞斯在最前面,像那真的有什麽危險似的。我的鼻孔微微張開,查看著周圍是否有威脅。但我什麽不對勁的氣味也沒聞到,反而,空氣中那讓人微暈的美味的氣味又再次的刺激了我的喉嚨,它又開始幹渴和燃燒。

蘇茜從艾利的身後偷看著,臉上洋溢著大大的微笑,而媽媽和爸爸則站在他們的身後,看著我,只是為什麽手上會拿著魔杖。喬伊斯慢慢的從桌子那邊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要用整整半秒一樣,每一步都蜿蜒流動著,我註視著他優雅的前進方式,用我新的眼睛吸收著。“阿利安娜?阿利安娜,我很抱歉,我知道這的確很讓人迷惑。但是你已經沒事了,一切都很好。”他用低沈、平靜的音調問,但是他聲音裏的擔心掩蓋了叫我的名字時的緊張。

西歐多爾呢?和諾拉在一起嗎?“阿利安娜,西歐多爾很好。”亞斯通過讀心術知道阿利安娜在想什麽。而此時喬伊斯伸出手想試試觸摸我,然後他的指尖輕輕的撫摸上我的臉頰。想綢緞一樣光滑,如羽毛般柔軟,並且現在他的體溫跟我的正好相配。他的觸摸好像能透過我的皮膚,深深的烙印在我的骨頭上。這種感覺像觸電般刺激,它顫動著穿過骨頭,順著脊椎下行,然後在我的胃裏戰栗著。

但是當喬伊斯的手撫摸著、描繪著我臉上的輪廓就像在鋼鐵上蓋上綢緞時,我幾乎幹涸的血管裏的渴望迅速增強,遍布全身從頭皮一直到腳趾。他擡了擡一邊的眉毛,等著我說話。我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擁抱他。又一次,就像沒有任何動作,這一刻我還像個雕像一樣傻站著,下一刻他就在我的懷抱中了。那麽溫暖,至少在我的感知中是,伴隨著甜美的可口的香氣,那是我作為人的時候根本聞不到的,但我知道百分之一百毫無疑問的這是喬伊斯。我把頭緊緊的埋在他光滑的胸口。但是接著他很不舒服的動了一下,從我的擁抱中稍稍掙開,我迷惑的擡頭望著他,很怕他拒絕我。

“呃……阿利安娜,小心點,啊。”我一搞清什麽事就馬上迅速的收回手臂,把它們交疊著鎖在身後。我太強壯了。“天哪。”我小聲呼喊了一句。微笑在他臉上綻放,如果我仍有心跳的話,我敢肯定它會馬上停下來。“別慌,親愛的,”他說,舉起手輕撫著我的嘴唇,我的驚慌馬上停止了。“這段時間,你只是會比我強壯一點點。”

我皺了下眉,這個我也聽說過,但這比剛才發生的所有超現實之處都要超現實。我比喬伊斯還要強壯,我讓他喊“啊”了。他的手又開始撫摸我的臉頰。“你一直沒有告訴我,”我的聲音怎麽會那麽的悅耳,瞳孔微微收縮了一點。他笑了,光芒四射滿是幸福,想到所有的害怕、痛苦、不確定、等待,所有的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我想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輪到你要小心別傷著我了。”

賈斯汀從喬伊斯身旁繞過,快速的走到我身邊,他的眼中只剩下一點點的警惕了,但是艾利馬上跟上他。“感覺如何,阿利安娜?”他問。“充滿力量。有這麽多……模糊”“嗯,是的,這的確有點讓人糊塗。”我飛快的點著頭,像抽筋一樣。“但我覺得我還是我,一部分,我從來沒期待這樣過。”“你似乎控制的挺好的,比我期待的更好,即使在此之前你已經在思想上做好準備了。”

“西歐多爾他……”我到現在都沒有看到我的兒子。“西歐多爾,現在很健康,被照顧的很好。”喬伊斯保證道,眼睛裏閃爍著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光芒。他叫她的名字時充滿熱情,甚至崇拜,跟那些虔誠的信徒說到他們的上帝時一樣。“噢,阿利安娜很抱歉,當然了,你現在一定幹渴得很不舒服。”賈斯汀說。

賈斯汀的提醒讓這幹渴占據我絕大部分的註意力。突然之間,這幹渴的疼痛變成我唯一能想到的東西,而且我越註意它,它就越痛。我的手掐住自己的喉嚨,好像這樣能減輕喉嚨的燃燒一樣。我手指下脖子上的皮膚觸感有點奇怪,像絲一般光滑,同時又跟石頭一樣堅硬。喬伊斯把手從我腰上放下來,然後抓住我的手,溫柔的拉著我說,“我們去打獵吧,阿利安娜。”

“我……”我在猶豫。“其實這挺容易的,親愛的。完全是本能。不用擔心,我會教你的。”喬伊斯咧開嘴邪邪的一笑,擡了擡眉毛。“好,不過,我想見他,西歐多爾。”我的手從喬伊斯身上拿開放在小腹上。那裏是平坦的,空蕩蕩的。我使勁揉搓著這塊白絲綢般的皮膚,驚慌馬上占據了我的全部思緒。但另一方面,我又註意到蘇茜原來已經幫我穿上衣服了。我知道我的肚子裏面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依稀記得那血腥的生產過程,但是這身體上的證明還是讓我難以接受。我只知道我是那麽愛我身體裏的小東西。

“阿利安娜……”秋撥開艾利和亞斯,上前。“媽媽!”我立刻下來,上前,我沒有註意到我的這個動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恐懼。但是,媽媽伸開雙手,我立刻抱上她,但是我又把我的手放下來,因為我擔心我無法控制住我的力氣,因而傷害我的媽媽。但是,媽媽毫不介意的將我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媽媽……”阿利安娜很想哭,但是她已經成為了吸血鬼,她無法落淚。“我的女兒,你受苦了。”“我不苦,媽媽,只要你在,一切都是那麽的容易。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無法生下西歐多爾。”阿利安娜說。“傻瓜,我是你母親,我會一直幫你,你現在還是先去打獵,剛才你沒有攻擊我,但是他們恐怕還是不放心,因為西歐多爾還有一半是人類的血統啊。”媽媽看著我,還像以往一樣,撫摸著我的頭發。

“好,我先去打獵。”我說。“果然能讓阿利安娜聽話的只有秋了。”賈斯汀說。“那我們出發吧。”喬伊斯說。“等等,等等。”蘇茜在門邊嚷著,用她那種夢幻般優雅的舞姿般穿過房間,走到喬伊斯和秋旁邊。“你答應過我,我會是第一個看到的。如果你們倆路上遇到什麽可以反光的東西怎麽辦?”“蘇茜……”喬伊斯抗議道。“只會耽擱你們幾秒鐘!”她邊說邊沖出房門。

喬伊斯嘆了口氣。“她到底在說什麽?”我問。“我想可能與她的癖好有關。”秋說。蘇茜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拿著一面巨大的、鍍金框的鏡子,幾乎有她兩倍高、幾倍的寬。“喬伊斯曾警告過我,在婚禮之前不能讓你照鏡子,我以後不會再多事的了。”“多事?”喬伊斯很懷疑的問,一邊的眉毛高高的擡起。

“可能我是誇張了一點點,”她心不在焉的抱怨道,一邊把鏡子對著我。“還是,這或許只是滿足你自己那變態的偷窺狂的愛好?”他反問道。蘇茜朝他眨了眨眼。我幾乎沒註意到周圍的情況,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那個站在鏡子中間的人身上。

我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自制的驚喜。鏡子裏的人無可置疑的是那麽美麗,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一樣。她渾身上下每處地方都跟蘇茜或諾拉一樣漂亮。她就像是這個靜止的世界裏的唯一流動的風景,她的無暇的臉像月亮一樣潔白,她的頭發像黑色的燃燒著的火焰一樣跳躍在臉龐上。她的四肢非常光滑、強壯,皮膚閃閃發光像最完美的珍珠,只是眼睛……“這眼睛?”我低語,極不願意看著自己的眼睛:“這個樣子會持續多久?”“幾個月之內它們就會變暗了,動物的鮮血比人類的血液能更快的稀釋這種顏色。”

此時的我的眼睛的顏色像上等的葡萄酒的顏色,讓人感覺恐懼……“什麽!”我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所有人都在戒備。“不好意思,我只是有點吃驚。”“奇怪……”艾利說。“奇怪什麽?”我問。“控制你的情緒,阿利安娜,我從來沒見過哪個新生兒能做到,除了陽陽,制止自己要爆發的情緒,重新取回身體的控制權。我本準備好幫忙的,但你根本不需要。”“這個一點也不奇怪。”秋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吃驚了。“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賈斯汀問道。

“陽陽是因為她的盾牌,所以,她能把自己的欲望排斥在外,從而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而阿利安娜則是因為她的魔法師的身份的緣故。”“魔法師?”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解。“這一點,就交給我來解釋。魔法師要想實施咒語,就必須要專心同時要懂得控制好自己的心緒,否則很容易遭到咒語的反噬。阿利安娜的實力並不差,而且她使用咒語是得心應手,所以她早就懂得如何控制好自己的心緒。”“哦,原來如此。”艾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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