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遲了。她原以為是她臉皮厚，最終打動了他。原來只是因為她這副皮相，酷似他愛過的人！

如果說方淑媛的話不可信，讓她有所懷疑。此時此刻，她已經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繼續自欺欺人下去。

照片上落下一滴眼淚，又一滴，再一滴……顏瑤把照片夾進書裏面，放回沙發上，匆匆回到房間。

她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頭就睡。

許多被她忽略的細節，忽然都清晰起來。

他們在火車上初遇，他遇見了她，因為她像記憶中的人，他忍不住靠近她，原本他杭城可以直接下車，他卻多坐了兩個小時，追著她到了永城。卻什麽話也沒說，返回了，大概意識到，她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來學院做講座，把她約到學校的白樺林，對了，有一個男孩還讀了一首詩，她後來還特意去搜索過這首詩，甚至背了下來。此刻，詩中的每一個字在她腦海裏響起——

離好奇的眼睛很遠的地方，

年輕的白樺在沙沙作響，

春天，我不止一次來到這裏，

把你等待，站立在樹旁。

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

我隨身帶著這本藍皮的詩集：

我倆一道開始讀這裏的詩篇，

希望我倆能一起將它讀完。

我想你總會來，一天天過去，

你始終沒有在這裏露面。

現在白樺已被砍去燒掉，

詩集至今仍沒有讀完。

……

他竟然一直在等她！

那一次白樺林交談，他問起她家中有沒有姐妹，原來是在找她。

他們在一起以後，有一次她無意間在他抽屜裏翻到很多火車票，都是他們認識以後，這兩年裏的火車票。此刻，她想起他們沒有在一起之前，她常常感覺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公司。他的不定期的失蹤，原以為是因為工作出差，現在意識到，他其實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另一個人。

所有的這一切越來越清楚，她的心感覺到的疼痛也越來越重，她想要克制自己不去想，腦海裏卻不時閃現一些畫面。他們第一次親吻，第一次擁抱，第一次做`愛……

彼時越覺得幸福快樂的事情，此刻對她卻是越痛苦的折磨。就像小孩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禮物，結果發現，這個禮物不屬於他，是他不小心偷來的。可他已經習慣了這件禮物的存在，要他舍棄，仿若要從他心尖上剔去一塊肉。

顏瑤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她做了很多個夢，在夢裏，始終有他的擁抱，他熱烈的吻，和永遠感覺不到疲倦的纏綿……

後來，她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雖然聽到有人在叫她，她卻不願意醒過來。她害怕一醒來，他就會消失，就會去尋找他真正要找的人。

最後，他終於推開她，嘴裏像是喃喃自語，“愛過一個人，就不會再鐘情。”反反覆覆地念著這句像咒語一樣的話。

她頭痛欲裂，渾身無力，跌倒在地，不停地流眼淚，嘴裏哭喊著，“不要離開我，我真的很愛你……”但他最終轉身，進入另一扇門，門那一邊，霞光滿天，仿如仙境。

“姚舜宇，你不要走……”顏瑤掙紮著爬起來，想要抓住他。

“我不走。”姚舜宇緊緊地握住她滾燙的手，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心疼得無以覆加。

他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噩夢，整個晚上都在說胡話。燒了一天一夜都沒有退下去，怎麽叫也叫不醒，一直處於昏睡狀態。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出差的時候冷到了？怎麽突然病得這麽重？為什麽不跟我說？”他一連問了一大堆的問題。

顏瑤看著他一臉焦急的樣子，意識仍有些恍惚。看看四周，好像是在醫院裏。漸漸回想起昨天回到家裏之後發生的事情。

她的手被他握得很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抽了出來，“我沒事，大概是昨天晚上涼到了。”

他再次扣住她想要抽回的手，“為什麽躲著我？我回家你就出差，我到杭州找你，你就去永城，我去了永城，你又回了家。”

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想她！她這是在懲罰他嗎？

“姚舜宇，我們分手吧。”她用盡全力，把手抽了出來，放進被窩裏，“這兩天我會去收拾東西，搬出來。我有些累，想睡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姚舜宇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中，大腦裏瞬間像劈下一道閃電，將他整個人震得耳昏目眩。胸腔裏的那顆心臟，突然忘記了跳動，亦或是麻木得像被凍住，他自己感覺不到而已。

看著側身躺著的人，背對著他，他伸出手，剛觸到她的肩，她竟然像是觸電一般迅速閃開。仿佛他的手上占滿了荊棘，令她難以忍受半分。

他原本半坐在床上，身子突然往下滑，想從身後抱住她，卻落了空。

她迅速移到了床沿，差點將掛著點滴瓶的掛桿推到。

作者有話要說：

☆、如塵如煙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

顏瑤斜斜地躺在病床上，許久，冷冷地問了一句，“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那我走。”

姚舜宇倏地起身，將她按住，手又觸電般移開，“瑤……我走，你別動。”他擔心她真的拖著高燒的病軀跑出去。

他起身，看到她半邊臉上，是他從未見到過的決絕，冰冷。習慣了她各種各樣的笑顏，曾燦爛絢麗得似映山紅。最終，所有的燦爛和美麗瞬間化為灰燼。

有醫生進來，他跟醫生說了幾句。便出了門。

顏瑤不知道他真的是不是就這麽走了。她疲憊得實在睜不開，頭仍然是昏昏沈沈的。醫生來給她換過藥，她只是模糊中感覺到。後來，就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見楊副總坐在床邊。表情怪異地看著她。卻也沒問她什麽。大概也知道，問了她也說不出什麽來。

她終於退了燒，身體虛弱得很。

出院以後，楊副總問她要去哪，她原本想要回公寓去整理東西，可她突然沒有勇氣再見到他，“送我去機場吧。我想回老家一趟。回頭我會給公司補一份辭職申請。”她摸了摸包，身份證剛好在包裏。

“你真的要跟他分手？就因為他以前的經歷？這都過去十年的事情了，你覺得有必要追究嗎？”

顏瑤把頭一偏，看向窗外，“有些傷害，在不經意間產生了。我卻承受不起。楊主任，我現在看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像在受淩遲酷刑。”她強忍住沒有哭出聲來，只是眼淚還是無聲地掉落下來。

楊副總感覺到她在哭，心裏一驚，他從未見過她哭。聽她這麽說，他更不知道怎麽勸她了，男女感情上的事情，他也不懂。無奈，只好打電話給公司行政，說了顏瑤離職的事情，順便讓他們給她訂了一張勒市飛長沙的當天機票。

到了機場，顏瑤讓楊副總先回去。

機票是最近的一個航班，楊副總打電話的時候，她特意補了這一句。手機一直在響，她始終沒有接。上了飛機，關機之前，她想想，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這原本就是一個錯誤的開始，原諒我不能跟你同行。”

短信發出去以後，她立刻關掉了手機。

飛機起飛的那一剎那，她匆匆閉上眼睛，眼淚卻還是不知道從何處擠了出來。等她睜開眼睛，從機窗看到的勒市，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不見了。

藍天，白雲，陽光，讓她沈郁的心情舒爽了很多。

飛機一個多小時候就降落在了長沙。從長沙買了去源江縣的大巴，回到家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顏伯卿很意外女兒的突然出現。以為她是因為最近家裏出現的事情特意趕回來，特意向她解釋，所有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讓她不用擔心。後來終於感覺到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回來都要沈默。

孩子大了，不會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訴父母，他也不想過多去幹涉她。

第二天，父女倆一如既往地去給母親上墳，這幾乎成了她每次回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瑤瑤，有人欺負你了，一定要告訴爸爸。是不是上次來的那個小夥子？”顏父看著女兒沈默憂傷，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沒有，他怎麽還能欺負我呢。”事實上，她多麽希望他還能像以前那樣跟她拌嘴，就算欺負她，她也願意。

顏伯卿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問起為什麽那個小夥子都不來了。他還希冀著他們有下文。

“他可能再也來不了了。”顏瑤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突然就撲到在父親的懷裏，“爸爸，是我害了他，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她嗚嗚咽咽地哭著，許久，才停下來。向父親大概講述了姚暉出事的經過。

顏伯卿靜靜地聽著，一直沒有打斷她的話。直到她講完，才深深地嘆了口氣，“瑤瑤，這也不完全是你的錯。走吧，爸爸帶你去一個地方。”

顏瑤哭完以後，心裏覺得輕松了許多，跟著父親離開了母親的墓地。

其實讓她更難過的，是她忍痛割舍的愛情。她沒有跟父親說，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如今更沒有說的必要了。

只是，一想到從此以後，他們就這麽成為陌路人，她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腦海裏時常想到那句帶給她錐心之痛的話，“愛過一個人，便不會再鐘情”，想到他對她從未鐘情過，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心裏的痛更是一波一波地沈浮不停。她怎麽也說服不了自己，不要去介懷過去的事。

山中小路，崎嶇坎坷，路邊的花草，落敗得厲害。

父女倆兜兜轉轉，翻過了兩座山，終於在一座孤墳前停了下來。

“蕭曉如之墓妹蕭曉雨女蕭梓華 敬立”。

墓碑上，竟然有她母親的名字，這麽說，這個人是她的姨媽？

“對，她是你的姨媽沒錯。”父親看著她疑惑的眼神，不問自答。

顏瑤從未聽說過她還有個姨媽，父親長長的講述立刻讓她明白了，為什麽她不會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顏伯卿和蕭曉如同是恢覆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喜歡西方文學的他們，都選擇了外語，顏伯卿喜歡康德，喜歡席勒，喜歡德國，自然選擇了德語。蕭曉如選擇了法語。顏伯卿性格內斂，暗戀著活潑美麗的蕭曉如。可是，就像大多數你愛我我不愛你的情感圖，蕭曉如愛的另有其人，她所愛的男人自然各種優秀，出身書香世家，人品樣貌才華俱全。顏伯卿選擇了藏匿自己的情感，成全了一對璧人。

後來，比蕭曉如小了十來歲的妹妹蕭曉雨，也就是顏瑤的母親，出現在了顏伯卿的生命裏。蕭曉雨雖不及姐姐的才華，但性格恬靜溫柔，和姐姐長得也有七八分相似。最主要的，她對顏伯卿一見鐘情，顏伯卿一開始拒絕，直到蕭曉如和她愛的男人雙宿雙飛，去了美國。他才決定放棄，接受了蕭曉雨。

“爸爸，你接受了媽媽，是不是因為她長的像姨媽，這麽說，媽媽做了一輩子別人的影子？”顏瑤突然變得憤怒，她不知為何，對這種被人當作影子的事情竟然如此深惡痛絕。

“我承認，一開始是這樣。”父親像做錯事情的孩子，低下了頭。許久，才擡起頭，看向顏瑤，“瑤瑤，爸爸現在才知道，這一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情，但最大的錯，就是一直到失去你媽媽以後，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她不是誰的替身，她就是她自己，在我的生命中，她是獨一無二的。”

父親一貫堅毅的眼神，此刻充滿了憂傷，淚水沿著古銅色的臉緩緩流下。

顏瑤震驚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父親哭。即使母親去世的時候，他都沒有在人面前哭過。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此刻，她更心疼的，是她母親，原來她一生過得是這麽辛苦！

“為什麽現在告訴我這些？媽媽都已經不在了，你現在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麽用？”她已經夠難受的了，竟然現在還來這麽一件添堵的事情。

故事並沒有結束，更添堵的事情，很快出現了。

當父親領著她來到永城郊區的一個療養院，看著病床上昏睡的蕭梓華，對照著父親講完故事的另一半，她整個人都像虛脫了一般。

顏伯卿和蕭曉雨結婚前夕，蕭曉如突然回來了，像是變了一個人，性情很暴躁，時常動怒，整日酗酒，萎靡不振。誰也不知道她和那個男人發生了什麽事情，只知道他們再也沒有可能。

在顏伯卿和蕭曉雨悉心照料下，她好不容易恢覆過來。而讓人痛心的是，顏伯卿和蕭曉如在一次醉酒之後，發生了關系。但之後，蕭曉如就消失了，給顏伯卿留下一封信，讓他一定要跟蕭曉雨結婚。

顏伯卿找了她許多年，都沒有找到她。

“媽媽最後還是嫁給了你，然後就有了我。而她，就是你們醉酒之後的愛情結晶。”顏瑤指著病床上的人，突然覺得這一切太可笑了。怎麽比八點檔的電視劇還覆雜？

“你一定還在怨恨，爸爸當初不讓你上高中。因為你姨媽帶著你姐姐回來了，她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可你姐姐卻變成現在這樣，她沒有辦法，只能把女兒托付給我。照顧兩個生病的人，需要很多錢，爸爸也很無奈。”

“她們回來的時候，媽媽知道嗎？”顏瑤盯著父親，打斷了他的話。

顏伯卿沈默了許久，才說出“我不知道”四個字，“我沒有對她說，她也沒有問。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希望她是不知道的。也有可能，她一直知道，只是在我們面前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這一連串繞口令一般的知道與不知道，令顏瑤突然脊背發冷。

回想起母親最後幾年的生命，原來都是在強顏歡笑。她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裝作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他心愛的女人糾纏不清了一輩子，最後還要來照顧他們的孩子。

“瑤瑤，爸爸原本打算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裏，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可是現在，看到你為姚暉的事情自責，忍不住說出來，是想讓你知道，有些錯誤，雖然是無心之過，帶來的傷害卻是巨大的，或許，窮盡一生都無可挽回。但我們還是要勇敢去面對和承擔，沒有過不去的坎。”

父親的話，讓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落花無言

在家住了近一個月，顏瑤回到了杭城。

來機場接她的人竟然是姚舜天。姚家的人，她接觸過這麽多，似乎只有這位身份奇特的父親，接觸很少。

“怎麽能勞煩伯父您親自來接？我自己打車過去就可以了，那個別墅我去過，打的應該可以找到的。”車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姚舜天專註於路況，沒有開口說話，顏瑤只得找些客套話來打破尷尬。

“那都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姚舜天說話的樣子，甚至他的面容，立刻讓她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據說他已經把名字改成了姚宇，去掉了中間的那個“舜”字。關於他的消息，她只是有意無意間聽楊副總在電話中提起，以及行業新聞中看到。

快到別墅的時候，姚舜宇突然把車停了下來，“顏小姐，姚暉的事，其實你不用內疚，更不能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婚姻是大事，怎麽能用來作為恕罪的工具呢？”

這句話，顏瑤聽著好熟悉，對了，她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伯父您想多了。我選擇跟姚暉結婚，是因為他喜歡我，不是因為內疚，恕罪什麽的。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像他這樣的男人，一直想著怎麽樣讓我開心，讓我笑。這樣的男人，女人都會喜歡。我也只是個普通女人。”

“可他這個樣子怎麽能結婚？”

“我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那小宇怎麽辦？”

“……”

顏瑤沒有回答。

姚舜天嘆了口氣，不管怎麽樣，兩個都是他的兒子，他希望他們都能幸福。現實卻很殘酷，似乎總要犧牲一個人的幸福，去成全另一個人的幸福。

“你自己再好好考慮一下，不要那麽早做決定。”姚舜天重新啟動車子。

顏瑤點了點頭。

她的這個決定，幾乎讓所有了解內情的人都大吃一驚。

尤其是方淑媛。她費了那麽大心思，動用了各種手腕，都沒有讓她屈服。到最後，她幾乎耗盡了一切，已經沒有資本再耗下去。在她已經放棄的時候，顏瑤竟然主動告訴她，答應跟姚暉結婚。

當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方淑媛親自出來迎接她，臉上堆滿的笑容，讓顏瑤看著有些難受。她還是覺得高冷的路線更適合這位名門貴婦人。

走進別墅，顏瑤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卻恍若隔世。

姚老太爺的音容笑貌瞬時浮現在腦海裏。想起第一次來這座別墅，與老人家一起喝清酒的情景，眼睛不覺有些濕潤。

“看什麽看，趕緊來招待我們這些貴客啊！”這聲音，怎麽那麽熟悉？

瑤瑤正沈浸在記憶中，循聲望去，舒銘正雙手抱胸，看著她，一臉憤憤不平的表情。旁邊楊玉梅和方菲靜竟然都在。

“我想你們是老同學，又是一個宿舍的，就把她們都請過來了。你們也可以商量著準備婚禮。”

方淑媛邊說邊把她推到她們中間來，“你們年輕人忙著，有什麽需要可以叫章姨，我跟我先生先回去了，把這個地方讓給你們年輕人。姚暉現在狀況很穩定，有特別護理專門照顧他，所以你們不需要擔心。”

方淑媛挽著姚舜天一走，章姨看著這群年輕的女孩子，也很知趣地上樓去了。

大廳裏開始一陣尖叫。

畢業兩年，這是他們第一次聚在一起。

除了方菲靜，其他三個人都興致高漲，尤其是舒銘，搞怪逗趣的本性很快露出來。大嘆她整天在公司裏裝淑女假正經已經要崩潰了。

楊玉梅比較正常，每天上課、備課、考試，千篇一律的生活。只有寒暑假的時候，才覺得自由，到處去旅游。

方菲靜只是簡單講了她在準備研究生論文答辯，畢業後準備留校。

最後輪到顏瑤，她笑著說道，“我要結婚了，你們是不是要恭喜我？”

眾人的目光瞬間落在茶幾上一疊一疊的邀請函上，沒有人說話。許久，舒銘打破了寂靜，“你確定你要嫁給一個植物人？”

“舒銘，我不允許你這麽說姚暉哥。他這樣只是暫時的，他一定會醒過來的。”方菲靜即刻反駁她，情緒異常激烈。

舒銘幾乎是被她嚇到了，立刻噤聲。自從知道方菲靜那麽在乎跟她曾經短暫交好的友情，甚至對顏瑤吃醋，舒銘心裏還是挺震撼的。

女孩子之間的友誼有時候真是奇怪的很，竟然像男女之間的愛情一樣，容不下第三個人。她有點無法理解。可是想想方菲靜這個人，除了性格有點拗，實在挑不出其他什麽大的缺點。

她的這種拗，不管是對愛情還是對友情，仔細去想，又覺得挺感人。大概因為這樣，舒銘不像以前在學校裏的時候那樣，總是針鋒相對地和她爭執，非要分個高低來不可。

楊玉梅仍然像在學校的時候，出來圓場。

這次聚會，很平靜，帶一點傷感。因為大家都知道，以後相聚的機會只會越少，她們再也不可能像在學校的時候那樣，擁有肆無忌憚的青春年華和相聚的時光。

楊玉梅和方菲靜當天就回永城去了。舒銘留了下來。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開臥談會。

顏瑤感覺到舒銘其實並不快樂。

她和劉為拖拖拉拉，折騰了也快兩年了，最近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分手。不知道最後分成了沒有。

“我懷孕了。”舒銘說出這簡短的四個字，看起來輕松得很，卻把顏瑤給鎮住了。

“是劉為的嗎？那你打算怎麽辦？跟他結婚，把孩子生下來？劉為這種男人，你要是嫁給他，以後每天喝醋就飽了，連西北風都免了。有了力氣你就可以四處捉奸。”

“我沒說要嫁給他，這種人渣，我一時瞎了眼才看上他。至於孩子，”舒銘很應景的雙手撫在腹部，“我還沒想好生下來以後怎麽辦。”

“你的意思，你打算生下來，做個單親媽媽？”顏瑤“蹭”地坐立起來，伸手撫在她額上，“你沒發燒吧，你？”

舒銘沈默不語，這種沈默，她見過一次。就是畢業前離開學校的那一天，因為視頻的事情，她因為內疚，很反常的不說話。

此刻，她的靜默更讓人心慌，因為，她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盯著天花板，眼淚從她的眼角流出來，順著太陽穴，落在了枕頭上。

“我試過了，當我躺在醫院的床上，看到旁邊的剪刀、鑷子，我感覺像是墜入了地獄，要接受最嚴厲的酷刑一樣難受。我真的做不到，我自己犯的錯誤，為什麽要讓一個無辜的生命來承擔？我會一輩子都過不了這個坎。”

顏瑤隨後在床頭櫃上抽了紙巾，幫她把眼淚擦幹，在她身邊重新躺下來，情不自禁地抱著她。

“這種感覺，我能體會。就像我爸爸對我說的，有些錯誤，雖然我們是無心犯下的，可錯了就是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對。”

她給舒銘講了她父母的故事，舒銘聽得入了神。

舒銘的情緒漸漸緩了過來，“你不會就因為內疚，選擇跟姚暉結婚吧？你的大叔男人怎麽辦？我前兩天去勒市了一趟，看到他跟楊主任和劉為他們一起在酒吧裏，胡子拉碴的，好像喝了不少酒，又不理人。真搞不明白，你怎麽會喜歡這種無趣的男人。”

顏瑤嘆了口氣，“我跟他，大概有緣無份吧。我現在想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兩情相悅的愛情太少了。最終在一起的兩個人，並不都是因為愛情。如果所有的婚姻都是兩情相悅的愛情，就不會有我的存在了。在我記憶中，我父母之間雖然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他們在一起也挺幸福。”

“丫的你這論調聽起來就像是四十歲的大媽說的話。你說來說去，還不是你那點自尊心作祟？你就覺得他不是因為愛你才接受你，你覺得沒面子。一開始你就知道他是有過去的人，你費了那麽大勁，連命都不要了，把這個男人搞定了。那些自尊心，你的驕傲，就那麽重要？我告訴你，你一定會後悔的。”

“你說是就是吧，我承認這個心裏上的坎我就是跨不過去。每次只要他一碰我，我就會覺得他是在跟另外一個女人做這種事，然後我就受不了了。”

“你這是變態心理啊！你有沒有想過，你跟姚暉結婚了，你們倆怎麽那個啊？”舒銘故意神秘兮兮的。

“怎麽哪個？”顏瑤沒聽懂她什麽意思。

“做夫妻之事啊？你不等於守活寡嗎？”舒銘惡作劇地大笑不止。

顏瑤立刻撓她的癢，“拜托你思想純潔一點行不行？你這做的是什麽胎教啊！啊？”

舒銘立刻求饒，兩人鬧了半天才停下來。

快睡著的時候，舒銘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因為你心裏只有那個男人，你的身體大概也接受不了另外一個人。正因為姚暉現在這樣的狀況，你才下得了決心跟他結婚。剛好免去了你要面對的尷尬。顏瑤，我說的沒錯吧！”

顏瑤原本已經差不多睡著了，被她突然這樣一說，剛好撞上了心裏的那根弦，心裏猛然抽痛了一下。她轉過身，背對著她，“等你的寶寶生下來，我要做她的幹媽媽。”

舒銘對她這個提議表示無異議，等她發現有人偷梁換柱，轉移話題，想要發作，發現旁邊的人已經睡著了。

無奈，舒銘也只好轉身背對著她，開始數綿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三更，大結局快來了，潛水的天使出來露個面唄~~~~

☆、墮落成魔

長空澄澈，萬裏烏雲。

姚家別墅旁邊，寬闊平坦的草地上，被裝飾一新。白色的桌椅桌布，紅色的地毯，成排的羅馬柱，盛放著花束，五顏六色的鮮花紮成的圓拱門。

這一切都是為第二天的婚禮所準備。

因為有過上一次轟轟烈烈的婚禮，結果卻悲劇收場。這一次，方淑媛收斂了很多。沒有大肆鋪張宣揚，只打算宴請一些關系親近的朋友和親戚，婚禮的地點也按照顏瑤的想法，布置在了姚家的別墅花園裏。

從顏瑤主動答應與姚暉結婚之後，方淑媛對她的態度格外的親切，溫和。事事都以她的意見為先考慮。

顏瑤雙手抱胸，從窗戶裏，望著花園草地上忙來忙去的方淑媛，她未來的婆婆，一臉慈祥和藹的樣子，實在無法與之前咄咄逼人的形象聯系起來。

“顏小姐，不對，應該改叫少夫人了，現在要給二少爺擦洗身子換衣服，要不要您親自來？”黃琳推著醫護車進入房間。

“別，還是叫我顏瑤吧。”

因為黃琳的細心周到，方淑媛高薪把她挖了過來，做姚暉的家庭特別護理。自北京相識以後，顏瑤和她關系親近了不少。

這是黃琳第二次向她這樣提議了。

顏瑤猶豫了片刻，接過她手中的毛巾，緩緩走向床邊。越走近，她的心跳得越厲害，到了床邊，她竟然雙腳一軟，差點跌倒在地，“黃琳”。

她扶住床沿，把已經走到門口的黃琳叫住了，她轉頭看向趴在床邊的人，匆匆跑過來，“顏瑤，你怎麽了？”黃琳跑過來，把她扶起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顏瑤把毛巾遞給她，“今天還是你來吧，我在旁邊看著。”

黃琳有些詫異，只得重新接過她手中的毛巾，“行，先學習學習，不急。”邊說邊開始行動起來。

每天一次給病人擦洗，翻身，都是特別護理要做的事情。原本應該請個男性護理，姚家卻偏偏看上了她。黃琳百思不得其解，反正在哪都是工作，從專業的態度，她當然不會介意。

但她很奇怪的是，作為要跟他結婚的女人，顏瑤竟然很介意。每次她都避開，這一次沒有避開，可她分明看到她轉過頭去，眼睛也是閉著的。一直到她給姚暉換上幹凈的衣服。

黃琳出去以後，顏瑤看著躺在床上的姚暉，劍眉星眼，五官輪廓分明，她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她呆呆地坐著，一直到外面天空漸漸暗下來，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她使勁晃了晃頭，起身，走到隔壁的房間，換了一件款式簡單的禮服裙，打算去草地上招待客人。她一整天都躲在房間裏，沒有出去，似乎很說不過去。

這次訂婚禮，姚家按照的是永城的習俗。婚禮將持續三天，第一天，男方的親戚都被接了過來，正式的婚禮在第二天，第三天主要宴請的是女方娘家的客人，之後才結束。

過道裏有點暗，沒有開燈。她關上門，轉身的剎那，看見迎面走來的一個黑色身影，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只手按住胸口，想要撫平突然狂亂跳動的心臟。

黑色的身影在兩米開外的地方停住了，他一手拿著黑色外套，一手拿著一根煙，猛吸了兩口，將煙仍在地上，使勁用腳踩了踩。整個過程，他沒有看她。

“你打算躲我一輩子？還是你忘了，我也姓姚，這個別墅是老爺子留給他兩個孫子的，所以，”他終於擡起頭來，慢慢靠向她，“我也是這裏的半個主人？”

顏瑤扶著墻，往後退，他每靠近一步，她便覺得他散發出來的懾人氣場越迫人幾分，“以後我們搬出去。”

眼前的人再一次停住，黑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閑西褲，黑色的皮鞋。她想起第一次在火車上遇見他，同樣是一身的黑色。他到底有多愛黑色？

顏瑤好不容易將慌亂的思緒恢覆過來，低頭準備下樓。她一直希冀著他不要在這幾天回來，卻又掩飾不了某種期待。此刻見到了他，期望變成了現實，她卻感到恐懼。

在她與他錯身而過的時候，她的手腕被扣住，一股很強的力道拖著她往後，“你放開我，”他的力氣大得出奇，她想要掰開他的手，卻怎麽也弄不開。

他拉著她，往裏走了，經過兩道門，一把推開右手邊書房的門，隨手把門扣上，轉眼之間，將她抵壓在門與書櫃之間的墻壁上。

“你把我的心攪亂了，卻跑這裏來跟別的男人結婚，我怎麽辦？”

顏瑤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窗外天已經黑，微弱的亮光，襯得他漆黑的雙眸，更加深邃幽暗。理智告訴她，要立刻推開他，走出這個房間，可心裏的疼痛，一絲一絲地浮上來，她像個即將溺水的人，眼前的人卻是她唯一能看到的救命稻草。

這幾個月，她努力地避開關於他的一切，她以為她已經放下他了，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化為灰燼。她看著他消瘦的臉龐，唇上星星點點的胡須，帶著一絲頹廢的氣息，她心痛得幾將窒息。

為什麽在公眾面前，他那麽光鮮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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