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相扣，雙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

“別急，我還沒說完，之所以說三條，是因為其他的消息來源於八卦雜志，可靠性不強，僅供參考。”楊副總立刻遞上一本香港《星聞周刊》。

上面有一篇小瓦格納先生的專訪，年30，風流倜儻的鉆石王老五，喜歡賽車，有一個13歲的兒子，在香港某國際學校上學。

“我的天，我也30了，老婆都不見人影，他怎麽生出來的？”

顏瑤笑了，從楊副總身上，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八卦是全人類的天性，不分男女。

他們開始討論，怎麽從這些線索裏找突破口，最後決定，楊副總去高爾夫球場堵老瓦，姚舜宇去找小瓦，也就是GT中國區的總裁史蒂夫瓦格納。

“那我做什麽？”顏瑤看他們一副已經結束的樣子，卻把她當空氣一樣的存在，心生不滿。

姚舜宇看了她一眼，卻一閃而過。

楊副總笑道，“你是後備軍，萬一我們倆都沒有成功，就只能靠你去實行‘美人計’了。”一臉惡作劇的表情。

姚舜宇立刻看向楊副總，“楊副總，你很閑？要不要再多啟動幾個項目來做？”

顏瑤聽了，他是在維護她嗎？怎麽感覺心情瞬間明亮起來……

楊副總已經走到了門口，突然又立住，回頭補了一句，“那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看在你曾經是我的學弟現在又是我老板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一輩子！”說完，轉身不見了人影。

顏瑤轉頭看向姚舜宇，剛好四目相撞。他沒有立刻躲開，從他的眼睛裏，她分明感覺到，不舍，無奈，和百轉千回後的憂傷。這樣的眼神，讓她想起火車上初見時，他看她的眼神。

她感覺自己的心像被貓的利爪撓了幾下，又癢又痛。這樣的痛，一直持續到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工作。

接下去的一個星期，辦公室裏幾乎只有她一個人。

楊副總每日早早等在香港某高爾夫球場，每每在球場上泡上一天，沒有等到老瓦格納先生，他自己的球技倒是增長不少。於是，他開始謀劃著，要在公司裏舉辦一次高爾夫比賽什麽的。

另一半計劃，執行情況也不容樂觀。

因著GT汽貿的項目，顏瑤每天除了關註行業新聞，也不得不關註娛樂八卦。《星聞周刊》的官網上，專門為瓦格納先生開了一個動態追蹤報道。報道中，有兩天爆出小瓦格納先生與女明星的緋聞，兩天登的是他出現在同志酒吧，還有兩天卻是關於他兒子，因不滿他老子混亂的風流債，離家出走了。

若此，小瓦格納先生分身乏術，怎麽可能去賽車？

顏瑤發現，報道這些消息的，是同一個記者。周日的時候，沒有任何消息。她猜想，大概這個記者是個基督徒，周日度安息日去了。如果真是這樣，這些消息的可靠性就大大提高了。

周日這天，等到晚上十點，仍然沒有消息發出。她便確定，她的猜測很有可能是對的。她盯著電腦，把關於小小瓦格納的兩篇報道覆制下來，在速記本上記下一些有用信息。

最後，給行政部的馮丹發了條明天外出的信息，才上床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曲線救國

第二日，顏瑤一大早就出發去香港。

因為是周一，通關口岸沒什麽人。一路綠燈，她按照周刊上的地址，找到《星聞周刊》的辦公室的時候，剛好九點。

沒想到，香港的辦公時間和大陸不同，大概是香港人夜生活比較豐富，習慣晚起晚歸。一般的公司上班時間都是十點，有的甚至是十一點。

幸運的是，等了近一個小時，辦公室裏來的第一個人就是她要找的人，李時忠先生，連載瓦格納先生新聞的周刊記者。

李時忠人如其名，謙謙君子，溫文爾雅，很難把他的工作與他的人聯系起來。李先生得知她的來意，竟然很爽快地就把小小瓦格納，也就是大衛的學校地址給了她。並且，向她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周刊上關於瓦格納先生的新聞和圖片，全部是大衛主動提供給李先生的。不過，李先生也不知道，大衛為什麽要這樣做。

辭別李先生，顏瑤直接趕去大衛的學校。

到了學校，校門緊閉，門衛說，中午學生都在學校用餐，走讀的學生也要到下午放學的時候才能離開學校。

顏瑤有些沮喪，現在才十一點，等到下午六點放學，要等七八個小時。她沿著學校門前的路往回走，想在附近找一個咖啡館之類的地方坐坐。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右手邊剛好停了一輛車，走出一個瘦高的少年，像是混血兒，顏瑤腦海裏立刻浮現周刊上大衛的照片，與眼前這張臉大概有七八分像。

跟隨他一起下來的像是保姆之類的，讓他務必去學校，不要再逃學。少年有些不耐煩，讓他們快走。他慢吞吞地走向學校。等他發現車子已經離開以後，他轉頭向學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顏瑤笑了笑，發現了一只逃學的少年。於是悄悄地跟在他後面，保持一段可視距離。

少年走了很久，進入一家德國漢堡店，點了一杯可樂，找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來，拿出一本書看起來。

坐了近兩個小時，除了偶爾喝一口可樂，少年連頭也不頭。身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嘻笑怒罵聲不斷，他卻完全不受影響。

不知為何，遠遠地看著他埋頭認真閱讀的樣子，顏瑤頓時想起了一個人。等她悄悄地坐在少年桌子對面的空座上，看到他手中的書名，The Sorrows of Young Werther（《少年維特之煩惱》），這種感覺便更強烈了。

少年終於感覺到對面多了一個人，很靦腆地沖她說了聲“Hi。”

顏瑤也沖他笑了笑，問他能不能跟他共用一張桌子，少年很爽快了答了一句“Of course.”便繼續埋頭看書。

他的英文發音很標準。顏瑤知道，如果她不開口，對面的人絕對不會主動跟她交談。為了沒話找話，她便誇讚他的英語發音很好。

沒想到竟然一下打開了他的話匣子。他解釋，因為他從小在香港長大，一直念的是國際學校，英語發音自然好。但他似乎並不引以自豪，眼神裏無意間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憂傷。最後還感嘆了一句，雖然自己是德國人，可他從未去過德國。不過，他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問顏瑤為何沒有去上班或者去上學。

顏瑤思忖片刻，告訴他，她逃班了，因為她有和少年維特一樣的煩惱。

“你是說，你喜歡的男孩不喜歡你？”少年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裏瞬時星光熠熠。

這樣說來似乎也沒錯。所以她沒有否定。少年立刻把她當成了同年人，自我介紹，他叫大衛，並一股腦兒地把他的信息倒騰出來。

他說他很寂寞，因為一直一個人生活在陌生的國家。雖然爺爺奶奶會經常來看他，但他感覺他的父親不喜歡他，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回德國，回到爺爺奶奶身邊生活，他父親卻不願意。

爺爺故意把他父親派往中國，就是為了讓他們父子生活在一起。但是，父親來了中國三個月，他只見過他一次。

最近，他們班裏新轉來一個女孩，他很喜歡她，向她表白了。女孩卻說她只喜歡中國男孩，拒絕了他。他感覺自己的生活沒有一件事是開心的。所以，他逃、學、了！

顏瑤有點點內疚，她使了一點點小伎倆，便掏出了人家祖宗三代的信息。如果她一開始就指責，他為什麽逃學，盡管她一眼就看出來了，估計他早就把她當敵人了。

對於叛逆期的少年來說，除了同年人，所有的人都是敵人，尤其是父母、老師、以及所有對他們拿出訓誡姿態的人。這一點，顏瑤在大學四年教了那麽多學生，自然明白。

她突然有些不忍心，拿大衛作為突破口，去做任何事情。

“我相信，你父親一定有他的苦衷，他一定是愛你的。”顏瑤把大衛當作朋友一樣，也向他講起她和他父親的種種。

大衛聽得很起勁，聽她講完以後，還問她，“那你現在還恨你的父親嗎？”

顏瑤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還有一點點，但沒有以前那麽恨了。我想時間會給我們答案的。我們要耐心一點。”

大衛抿了抿薄唇，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又開始聊歌德，聊他的作品。大衛聽到她說她喜歡的人讀《浮士德》時，立刻雙手擊掌，“他在哪，我一定要認識他！”但隨後又憨笑了幾聲，安靜下來。

顏瑤笑了笑，轉了話題，“比起《浮士德》，我更喜歡《少年維特之煩惱》。”

“為什麽？”

“因為《浮士德》太深奧，看不懂。”

大衛哈哈大笑起來。大概他從沒有遇見過像她這麽直言不諱的異性。

“不過，我不讚同維特的做法。一生很長，我們一定會再遇見彼此傾心的人。但生命只有一次，這麽草草地結束，太劃不來了，世界那麽大，帥哥那麽多，並且好吃好喝的那麽多，都還沒嘗過呢。”顏瑤繼續說完。

大衛再一次被她逗笑了，“是的，世界那麽大，美女那麽多，我才不會像維特那麽傻。”他模仿著她的句式說道。

兩人仿佛相識已久的朋友，說說笑笑。聊了許久，顏瑤看看時間，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她請他吃午飯，他不肯，說他是男生，不能讓女孩請。

“看來，在大男子主義情結上，全世界的男人都一樣，不分國度，不分年齡。”顏瑤向他調侃了一句，然後向他解釋，因為他現在還是學生，她卻已經工作了，等他工作以後能自己賺錢了，一定讓他請。

大衛也很爽快的答應了。

午飯吃完，顏瑤準備返回勒市去上班，讓大衛也回學校。他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了，但把顏瑤的電話要過去了，感覺像是作為讓他去上學的交換條件一樣。

少年呵！

臨別之際，顏瑤讓他不要再向周刊透露他父親的消息，尤其是照片，影響不好，也不安全。

大衛很意外，也有點尷尬，像是秘密被人發現了。不過，因為顏瑤，大概他能接受。便答應了。

***

顏瑤原路返回，剛過關，進入勒市，接到楊副總的電話。讓她立刻回辦公室，有好消息。

電話中，楊副總似乎特別興奮。顏瑤心裏一驚，難道他們勾搭上了瓦格納家族的人？這樣正好，她就不需要再費心思了。

回到辦公室，姚舜宇、楊副總和文化藝術項目部的歐陽總監都在，三人坐在外間辦公室沙發上，了得正起勁。

看到她，楊副總立刻向她招手，示意她過去。待她在楊副總旁邊的空位上坐定，楊副總遞給她一份最新的《翻譯界》雙語雜志。

“本世紀最壯觀的橋——金絮其外，敗絮其中。”

封面上，特大號的字體，赫然醒目。封面人物正是金橋世紀的董事長汪正康，照片裏的人似乎正慷慨激昂的做演講。配上這樣一個標題，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誰這麽大膽，竟敢這樣正面攻擊這位大佬？”顏瑤很意外。

“據說是ABC Globle的一個資深譯審寫的，環宇影業最新的電影《覆仇者》出來後，遭到粉絲的惡評，指責字幕像初中生做的，牛頭不對馬嘴。這個譯審大概很氣憤金橋世紀做出這樣的翻譯，就寫了這樣一篇文章。”歐陽總監向她簡單做了解釋。

難怪楊副總這麽開心。

看著文章裏辛辣的諷刺，顏瑤感到汗顏，這是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寫出這樣尖銳的文字？都說在中國，同行之間都是敵人。看來，不僅僅是在中國，全世界都一樣。

歐陽總監離開之前，姚總裁讓他想辦法盡快去接觸一下巴別塔的人。

顏瑤聽了，立刻明白，他這是要斷了金橋世紀最後的退路。電影字幕的翻譯，應該是巴別塔擅長的，金橋世紀一定會想辦法找他們合作。

看不見硝煙，卻聞到濃濃的硝煙味。原來商場上的競爭，是這樣冷血殘酷。不知為何，顏瑤心裏總有一絲不安。雖然，她也應該高興才是。

歐陽總監走後，楊副總問起她今天去香港，有沒有什麽收獲？

她大概講述了整個經過，但沒有提及與大衛聊天的具體內容，“其實也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估計你們還得繼續去勾搭……聯絡他爺爺和他父親。”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目光閃爍不定，更不看坐在對面的人。

楊副總有些失望的離開了，一邊抱怨，他堂堂一個教授，竟然淪落至此，要去勾搭富商。

顏瑤忍不住笑了笑。

姚舜宇卻突然問了一句，“你在維護那個小孩？”他的目光雖不是灼灼逼人，卻有些迫人。

她有些驚訝，他竟然這麽敏銳，到底是她哪句話說漏了嘴？

“大概是因為，他讓我想起一個人，另一個喜歡在熱鬧的環境中看書的人。”她看了他一眼，“對了，在杭州的時候，你爺爺曾問你看完了《浮士德》沒有，他為什麽要你看這本書？”

“沒什麽，都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再一個人跑去香港，也不要再去找他們。這些問題我們會想辦法解決。”他說完，起身進入裏間辦公室。

顏瑤楞了片刻。心裏有點難受，你們兩個那麽像，讀一個作家的書，為何我能輕易地走進他的心，你卻始終不讓我靠近你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遭遇求婚

收到速遞，顏瑤再一次一個頭兩個大。

自從香港回來後，她每天都會收到署名為瓦格納寄過來的東西。周二是玫瑰，周三是玫瑰加巧克力，周四是巧克力加一套歌德的作品集。

公司裏早已傳開了，說是世界頂級汽車商瓦格納家族中華地區的總裁看上了她……

外國人的姓和名有時候讓人摸不著頭腦。有時候一家三代都取同一個名字，再加上一樣的姓，怎麽區分誰是爺爺，誰是兒子，誰是孫子？

也難怪公司裏的人會誤會。這個瓦格納的署名，連顏瑤自己都很困惑，到底是誰寄給她的？爺爺應該不可能，不是有個中德混血兒妻子麽？爸爸好像也不可能，他們從來沒見過面，送什麽禮物？

如果是兒子，少年啊！

她想著要盡快找個時間再去一趟香港，好好跟少年聊一聊。

看著桌上精致的禮品盒，今天又會是什麽？上面有一張很精美的賀卡，比前幾次的都要大很多。她有些好奇，取下來，翻開，快速瀏覽了一遍。

“前面幾天的禮物是我代我父親送給你的，他說他很喜歡你，可惜他忙，只好我代勞了。今天這份禮物是我送給你的，提前慶祝你榮升為我的‘媽媽’，希望你喜歡。”

讀完最後這一句，顏瑤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禮服，是我目測你的三圍後訂做的，應該會很合身。如果明天的晚宴你不穿過來，我保證你以後每天繼續收到不一樣的禮物。不好意思，這麽說好像有威脅的味道。我想你一定會按時來的，這樣你就可以見到我父親了，說不定你還能談成一筆生意呢。你是這麽敬業的一個人!”

這小子，原來他早就知道，她是沖著他父親去找他的，竟然順水推舟，要做他父親的媒人！

看著這龍飛鳳舞的書寫，顏瑤突然有種被騙的感覺。被少年靦腆的外表騙了，這話裏行間，威逼利誘，調侃諷刺，無所不能。

她潛藏的好勝心陡然被激起。一定要去會會這位表裏不一的少年，和少年他爹。

幸虧這一星期，辦公室裏又只有她一個人，楊副總也不見人影，估計他們又是去哪出差了。她這個總裁助理，其實也挺廢柴的。總裁去哪，她一問三不知。

這樣，她就更應該去赴宴了。

周六下午，顏瑤來公司加了會兒班。

到了六點整，有人打電話，催她下樓。這德國人嚴謹守時的原則，簡直比鬧鐘還管用。頭一天晚上，大衛跟她電話裏約好，六點來接她，真是一分不差。

她匆忙跑到裏間辦公室的洗手間，換上禮服裙，鏡子中的人，湖藍色的單肩禮服裙，簡約流暢的線條，收身的設計，輕而易舉地勾勒出裊娜的身姿。她瞬間想起上次臨時去參加《覓心者》首映會的時候，他們的眼光竟然這麽相似！

來不及多想，顏瑤匆匆換上白色高跟鞋，對著鏡子抹了點透明唇彩，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剛好撞上迎面而來的人。因為走的急，這麽一撞，腳底下又踩著高跟鞋，一時沒站穩，仰頭往後倒去。

顏瑤雙眼緊閉，等著摔倒在地。卻突然感覺被人往上一拉，腰間多了一條臂膀，將她環抱住，她身體的重量被慣性帶著，撞在一堵肉墻上。待她站穩身子，睜開眼，姚舜宇正微瞇著眼睛，看著她，似乎在問，她為何會穿成這樣？

她立刻掙脫出來，連連後退，“不好意思，我看辦公室裏沒人，所以借用了一下，換衣服。下次我去公共洗手間……”

“下次？你的社交生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豐富？”他語氣有些微微的酸味。

顏瑤感覺心裏突然泛起一絲莫名的喜悅，揚頭看向他，“姚總裁，現在是下班時間。你無權過問我的私生活。”說完，轉身，拿起桌上的單肩包，走出了辦公室。

顏瑤想象著身後那雙意味不明的眼睛，一定在盯著她窈窕的身姿，款款離開的背影，嘴上竟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

到了地下停車場，顏瑤便看到一輛紅色的敞篷車，大衛正向她招手。

想不到他竟然親自來接她。顏瑤沖他笑了笑，上了車。

車子啟動以後，司機嘀嘀咕咕地抱怨，中國人真是出了名的沒有時間觀念。顏瑤只好不停地跟他道歉。

“漢姆，你就原諒她一回吧。爺爺說，女人有時候是比較麻煩。他年輕的時候，等我奶奶，一等就是兩個小時。我們現在才等二十分鐘，應該感到幸運才是。”

漢姆立刻來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不斷感謝顏瑤，竟然讓他們父子合好了，大衛這一星期只逃了一次課，史蒂夫先生也回家了兩次。

顏瑤笑望著坐在身旁的大衛，向他豎起大拇指。大衛嘿嘿地笑了笑，“史蒂夫就是我爸爸。”

一路上，漢姆和大衛，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極力誇讚史蒂夫有多棒，把GT汽車賣到了全世界，全球有多少分公司，每年出產多少車……

她有些不敢相信，他們到底背了多久才把公司介紹背下來？不過，她只是不停地點頭說“Yes。”她有種錯覺，作為英語系的學生，她大學四年說的“Yes”加起來，可能也沒有今天這麽多。也不知道點了多少次頭，說了多少個“Yes”，終於到了目的地。

車子在一棟白色的豪華別墅樓前停了下來。門口站著一位西裝革履的英俊男子，非常年輕，估計不超過三十五歲。可她分明聽到大衛叫他“Daddy.”

史蒂夫先生很熱情地把她迎入家中，美輪美奐的大廳，像一個水晶宮一樣，流光溢彩。水晶燈下，長長的西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杯盤碟盞。

入座前，顏瑤給他們送上禮物。送給史蒂夫的是一個車上用的按摩枕，給大衛的是一套中德雙語的莫言全集，並向他解釋，這是中國第一個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他寫的故事很精彩，希望他喜歡。

東西都不貴。只是貴在用心，對他們是否實用。並且，顏瑤只是想借此告訴他們中國禮尚往來的傳統觀念。讓他們不要再繼續送她禮物了，不然把她賣了也還不起。

從史蒂夫意外的表情，顏瑤大概判斷出，給他送禮物的應該是大衛。果然，他在一旁不斷打馬虎眼。

廚師向史蒂夫請示，晚宴是否可以開始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開始很認真的忙碌起來。

大廳裏很快香飄四溢。

史蒂夫很自豪地向她介紹，史密斯先生是他特意從米其林請過來的大廚，一般人是絕對請不動他的。

顏瑤突然覺得壓力好大。事實上，她對西餐沒什麽特別的愛好，有些合她的口味，有些卻實在難以下咽。為了表示禮貌，只能每一道菜都品嘗一下。好不容易捱到最後上水果盤了，她才暗暗地舒了一口氣。

史蒂夫很健談，也不乏幽默，用餐期間，不時地講笑話。大衛笑得很開心。顏瑤真看不出，他們父子之間有什麽問題。她一邊附和著回應幾句，一邊在思索，該找個什麽合適的機會，提提工作上的事。

終於，漢姆進入餐廳，告訴大衛，有他的電話。大衛立刻奔向客廳，漢姆也跟隨他出去了。

餐廳裏突然安靜下來。

史蒂夫突然像變了一個人，身子往後仰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神情慵懶，“顏小姐，說說你的目的吧。”聲音比顏瑤手中的冷飲還要冰。

“史蒂夫先生指的是什麽？”

“你處心積慮接近大衛，我也不知道你給他灌輸了什麽思想，讓他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不再跟我做對，也不再做一些幼稚的事情，甚至還變得，那麽體貼人。說實在的，我還真不習慣。不過，我當然還是要感謝你。你做了那麽多，我也不能讓你白做。你是想讓我娶你呢，還是想讓我給Shawn一個機會？”

他的表情，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視著卑躬屈膝的奴仆。

顏瑤看著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男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尤其是他最後提到Shawn,為何聽起來像是他們早就相識一樣？

“我當然是希望你給我們公司一個機會，我們……”

“不好意思，我表達有誤，我是說，如果你嫁給我，做大衛的媽媽，我就給shawn一個機會。”說完，他拿出一個紅色的小盒，打開，是一枚星光璀璨的戒指，起身，走到顏瑤身邊，把戒指放在她面前，轉身又回到自己座位上。

這是什麽情況？他剛給的不是兩個選擇嗎，怎麽轉眼兩者變成了因果關系？

“顏小姐你別誤會，也不要有壓力。我們只是結個婚而已，主要是我兒子看上你做他媽了。我平常工作忙，剛好也需要有個人照顧他。除此之外，我們雙方各自保持現在的生活不變。比如，你可以繼續跟Shawn在一起，我不介意，不過你也無權幹涉我的私生活。當然了，也不排除我們會愛上彼此，畢竟，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顏瑤只見他涼薄的唇，一上一下，嘩啦啦地倒出這一番長篇大論。他有沒有打過底稿？

這是什麽樣的價值觀啊？他兒子看上了她做他媽，所以他就要娶她，這真是一位慈愛的好父親。這麽說，此前大衛說的他父親不愛他，就是撒謊了？

大衛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顏瑤桌前的戒指，像是明白了怎麽回事，讚嘆了一句，“老爸，看不出，你效率還真高。”

父子倆你儂我儂，惺惺相惜，完全沒意識到旁邊還有個外人。

她這是進狐貍洞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徹夜長談

“嘣！”

傳言不和、如今正惺惺相惜的父子，被這突然起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紛紛看向一時被他們忽視了的人。

顏瑤按在桌子上的手掌微不可察地移了一移，這大理石的桌子到底不比木的，這麽一拍，有種傷筋動骨的酸痛。

她清了清嗓子，說了聲“抱歉，”然後，請大衛先去睡覺。

大衛問為什麽，現在才十點不到。

“讓你睡就去睡，小孩子哪來這麽多為什麽？”顏瑤自己都很詫異，她竟然能發出這麽威嚴的聲音。

大概是氣到了，顏瑤借著光可鑒人的桌面瞧了瞧，也沒有那麽老啊，哪一點看起來像是適合做媽的人呢？被一個13歲的少年主動看上做他的後媽，這種事她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遇見，希望也是最後一次。

大衛竟然乖乖地上了樓。

等他一走，顏瑤立刻起身，冷眼看向坐在對面的人，“史蒂夫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大衛要的不是一個像我這樣的後媽，他要的是他父親的陪伴，對他的愛！”

“知道，那又如何？”

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讓顏瑤氣得胃疼。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拿起桌子上的戒指盒，打開，拿起戒指，往手上一戴，剛剛好，搞不清狀況的人一定以為這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不過，從戒指裏層磨得半新不舊的樣子，明顯可以看出，這是一枚飽經風霜的戒指，不知道已經換了多少女主人。

她便翻轉著手，四面觀察著這個歷史悠久的戒指，緩緩走到史蒂夫身邊，悠然道，“史蒂夫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在中國，向女孩求婚，是要先經過她父母同意的。你更不知道，在中國，婚姻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大事，怎麽能這般兒戲呢？”

顏瑤看著史蒂夫有些困惑的表情，心裏笑，估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在他聽來，簡直不可思議。亦或者，是她的表達不是特別妥，沒有讓他明白。可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當然，那是在古代。即使現在，用西方人的觀點，這求婚不是要玫瑰花，單膝下跪，最後女人點頭同意，男人給女人帶上戒指才算成功麽？你只買了個戒指，怎麽能算是求婚？”顏瑤邊說邊把戒指往手下滑，想取下來。

不想，史蒂夫一把按住她的手，立刻起身，跪下，“親愛的，請你嫁給我好嗎？”

他竟然現學現賣了！

顏瑤哭笑不得，想要拿一拿姿態，反擊回去，沒想到又栽了個跟鬥。

“先生，你不能進去！這是私宅……”漢姆邊跑邊叫嚷著，卻根本攔不住大步闖進來的人。

顏瑤看著怒眼圓睜的姚舜宇，再看看跪在她身前的史蒂夫，雙手按住她的手，還有她手上帶著的戒指，腦袋“嗡”地一聲，突然一片空白。

姚舜宇一把將她拉向自己，三下兩下就把她手上的戒指取了下來，放進戒指盒，隨聲把戒指盒往門邊玄關上一放，一句話也不說，拉著她就往外走。

“顏小姐，難道你不想給你們公司爭取跟我們機會了麽？”史蒂夫起身，靠在大理石西餐桌邊沿，雙手撐著桌面，冷冷地說道。“只不過，我萬萬沒想到，無所不能的Shawn，有一天竟然需要一個女人去為他跑腿。”

顏瑤立刻頓住，轉身看向他，“史蒂夫先生你誤會了，我來這裏，Shawn根本不知道。工作上的事……”

“史蒂夫先生，如果你看不上我們，我們可以不做。如果你認可我們，工作上的事，請在工作時間聯系我們公司客服人員。”姚舜宇打斷了她的話，三言兩語把另外兩個人的嘴一下子都堵上了。

史蒂夫冷笑了一聲，“Shawn，想不到你還真有骨氣！我現在改變主意了，要麽你跟我比賽，要麽就讓我跟我的未婚妻結婚，我指的是她。不管你做到哪一樣，我們合作的事情都可以再談。”他指了指顏瑤。

未婚妻？顏瑤頭都炸了，她手腕被他箍得越來越緊，幾乎要被生生折斷。

“好，明天10點，冷山。”說完，拉著顏瑤如風飄走。

顏瑤感覺自己幾乎是被他摔進了副駕座上。這一摔，只覺得眼冒金星。待她回過神來，感覺身上多了件風衣。十二月的香港，白天不會感覺到冷，晚上卻是寒氣涔涔。

她心底一暖。

車子風馳電掣般從太平山駛向勒市。一路上，姚舜宇一言不發，臉色黑得幾乎比得上車外茫茫無邊的暗夜。

他生什麽氣？生她的氣嗎？她也不明白，這一晚唱的是哪出戲呢。她也是為了工作好不好？

還有，他怎麽會出現在史蒂夫家？他跟蹤了她？

顏瑤手機響起，她接了電話，是楊副總。

“是不是有人上門搶媳婦去了？”楊副總真是越來越沒個正形了。

顏瑤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麽一句調侃的話，瞬間就把她憋了一整晚的氣給洩了。

她三眼兩語，講了大衛請她來家裏做客，介紹她認識他父親，其他的事情，她事先也沒有預料到。

從楊副總的解釋，她也大致了解，原來是歐陽總監給他講了她這個星期的“艷遇”。姚舜宇便打電話追問楊副總，他沒辦法，只好如實講了。結果，他還沒說完，就被掛了電話。

“他好像有點被激怒了。也該讓他怒一怒了。你別怕，我會給你撐腰的。”楊副總給她打氣。

掛了電話，顏瑤突然明白過來。他們在辦公室偶遇後，他給楊副總打了電話，然後，便跟蹤了她！

“你為什麽跟蹤我？”她轉頭看向他，質問道。

“你知不知道史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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