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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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成為浮士德這樣的人。至於你沒有做成的事,我一定能做成。你保重你自己的身體就好。”

老人看著他,陰沈的臉漸漸舒展開來,“你能懂得‘尋找有時,舍棄有時’,我已經感到很欣慰。”轉頭又看了顏瑤一眼,“小瑤,你先去休息,我有話對小宇說。”

顏瑤連忙起身,走出房間,輕輕將門關上。

***

顏瑤沿著旋轉樓梯,走到一樓客廳。一直走到玄關處,才停下來。

看著玄關上面黑白相片中端莊典雅的女子,她心裏不由萌生一絲敬意。

姚老太爺清醒時,便會斷斷續續地給她講起他們姚家的一些事情。大多是關於他自己的,也有關於姚舜宇的。

相片中的姚老夫人,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愛的是別的女人,甚至也知道杭州是他們初遇的地方,他選擇在這裏定居,潛意識中從來沒有放棄等待那個人。她卻仍然守候在他身邊一生!

一個女人,如何能做到,在自己的孩子名字裏,留下丈夫與別的女人愛情的影子?

顏瑤怎麽也無法理解,至少,她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到。這位姚老太太,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也許,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有堅定信仰的人才能做到這樣寬容吧。

在姚老夫人的引領下,姚老太爺也成了一名基督徒,但他自嘲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信徒,因為他始終懷疑上帝是否真的存在。提到自己的太太,姚老太爺滿臉的幸福,卻也掩飾不了內疚與歉意。

愛情的基因也是可以遺傳的嗎?顏瑤把時斷時續中聽到的關於姚舜宇的故事,整理了一下,得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很多年前,也是在火車上,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兩人迅速墜入愛河。他為了這個女孩,放棄了一切,只因這個女孩出身低微,她不願意面對富人家族中覆雜的關系。可後來,女孩不知何故,突然消失了。

從那以後,他每年都要坐好幾趟從承陽到永城的火車。不僅如此,全中國大大小小的火車路線,他幾乎都坐遍了。據說,他曾立下誓言要把全世界的火車都坐一遍……除了四處游學,他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火車上。他們家的人,一開始阻止他,都認為他瘋了。最後發現根本阻止不了,到後來,也就放任他不管了。

顏瑤聽完這個故事,有很長一段時間,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一樣,無法呼吸。等她呼吸過來,她又覺得自己的心被揉碎成一團漿糊,倒入一點蜂蜜,然後不停被攪拌。她不知道自己是開心,還是難過。她感覺到有那麽一點甜味,更多的卻是隱隱的痛。

僅僅這兩天裏,她無數次地想象這個故事。每次想起這個故事,她的心都要經歷一遍又甜又痛的過程。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越強迫卻越容易想起。

這樣一個執著的男人,讓她感動,卻也讓她心痛。她感動他的長情,卻心痛他的長情是為了另一個人。

她該怎麽辦?

顏瑤看著相框裏的女子,嘴角展露出淡淡笑容,笑容漸漸模糊,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

“姚暉剛才來電話了,他說明天跟你一起回永城。明天天氣應該會好轉。”偌大的客廳裏,突然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

顏瑤轉身,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客廳,正往沙發上坐下,邊向她轉述姚暉的話。

“他有什麽話為什麽不直接給我打電話?”這兩天,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了,她突然覺得有些煩躁。轉身,準備上樓。

走到樓梯口,卻被他堵住,“他有他的苦衷。你那天說過,你從來不覺得貧窮是件偉大的事,更沒有強求別人來遷就你,呵護你的自尊。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這一點,我相信你跟姚暉之間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你既然已經來杭州找他……”

“我以為他是你!”顏瑤擡頭迎著他懾人的目光,打斷了他的話。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這句話,他眼睛裏轉瞬即逝的一絲亮光,和他的沈默,像是一把利劍,刺向她的心。那種熟悉的疼痛又一次翻江倒海般湧向她。

顏瑤避開他,匆匆跑向二樓,一口氣跑到房間,門被關上那一瞬間,被她一次次逼回去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突然覺得很疲憊。

窗外天已經黑透,顏瑤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床邊,倒頭就睡。

作者有話要說: 摸摸小瑤的頭,也群摸下乃們的心。。。甜的馬上要來了!

☆、清酒之吻

顏瑤是被一陣風吹醒的。

醒來的時候,她感覺頭有些吃痛。睜開眼,窗戶被風吹開了。她起身,想把窗戶關上。突然聽到斷斷續續的音樂聲。

她循著音樂聲,走出房間。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音樂正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她輕輕推開門,一陣清醇的酒香撲鼻而來。房間裏很幽暗,書桌上有一盞小臺燈正亮著。能依稀看清鑲嵌在整面墻裏的書架。兩面書墻之間的角落裏,有個沙發,上面像是躺著一個人。

顏瑤輕輕走到沙發邊。

沙發一頭的落地櫃上,有一臺舊式的留聲機,音樂便是從裏面發出來的。旁邊的茶幾上,有好幾個瓦青色的酒瓶,她記得,這是他們第一天喝的清酒。

她拾起落在地上的毛毯,輕輕給他蓋上。坐在沙發邊沿,看著熟睡中的男人。在朦朧的燈光下,她驚訝的發現,他眼角似乎有眼淚。

姚老太爺跟他說了什麽,會讓他這樣一個克制隱忍的男人流下眼淚?

顏瑤忍不住伸手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痕。然後忍不住將手按在他緊鎖的眉宇間,想要把它按平。

他卻突然醒了,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她的臉,微微有些紅。眉毛很有質感,不是很粗,卻不像常見女人的柳葉細眉。她的眼睛水潤而富有光澤,像是註入了西湖的水,澄澈如碧。

這張臉,他熟悉得不能再熟,與記憶中的那張臉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地方,眼前這張臉,五官精巧別致地組合在一起,隨時變幻出無數靈動活潑的表情,給人真實的感覺。而記憶中的臉,有著和他一樣的沈郁表情,像是另一個自己,讓他沈溺。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她微微有些發紅的臉。瑩白如玉的皮膚,很滑膩的觸感。視線落在她緊抿的雙唇上,紅潤光亮,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將他拉向她。

顏瑤心裏一驚,想要起身時,手腕被他扣住。音樂如幽泉緩緩流淌進入耳際:

And it’s hard at the end of the day(在一日將盡之時覺得難過)

I need some distraction or a beautiful release(我需要散散心,或是一個美麗的解脫)

Memories seep from my veins(回憶自我的血管滲出)

Let me be empty and weightless(讓我體內空無一物,了無牽掛)

And maybe I’ll find some peace tonight(也許今晚我可以得到一些平靜)

In the arms of the angel(在天使的懷裏)

……

房間裏很靜,顏瑤能清晰地聽到歌詞中的每一個單詞。她想抽出手腕,卻被他輕輕一拉,趴倒在他身上。她聽到了他漸漸粗重的喘息聲。

她來不及反應是怎麽一回事,後腦被他往下一按,雙唇瞬間被他咬住。

一股凜冽濃郁的酒香,混合著他口中特有的清冷氣息,猛然沖向她,讓她覺得暈眩,她想要推開他,卻手中乏力,又有些不舍。

這不是她一直渴望的嗎?

在她猶豫之際,他已經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撫平她因慌亂而打顫的舌。

起初她有些膽怯,四處躲閃,在他耐心而有力地追索下,漸漸柔軟下來,不再那麽僵硬,甚至很快迷戀上這種感覺。

而她恰到好處的配合,讓他變得更堅定有力。他漸漸松開了她的手腕,支身坐起來,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腰間,再次扣住她的腰,讓她全身貼緊他。另一只手始終扣住她的後腦,讓他們彼此的唇舌更緊密地交織環繞在一起。

顏瑤在他的引領下,坐了起來,很快將另一只懸空的手也放在他的腰際。

從他入口之際,她感覺像是一股清涼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入喉嚨處,凜冽而焦灼的觸感,從唇瓣,穿過口腔,喉嚨,一直落入胸口,停在某處。再從此處,慢慢擴散至全身。

這是初吻的味道嗎?

音樂繼續流淌,充滿整個房間。屋外的雨聲,遙遠而又清晰。

“砰”的一聲響,沙發上的一本書掉落在了地上,將唇齒交纏的兩人驚醒。兩人對望了幾秒,雙雙閃開。

顏瑤坐正,伸手去撿地上的書,而他也低頭去撿,他們的頭撞在了一起。疼痛讓喘息未定的兩人完全清醒過來。

書被他撿起。

顏瑤起身,走至門口,天色已經微亮。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她突然轉身對他說道,“我先走了。你能借我五十塊錢買火車票嗎?下次我讓姚暉還給你。我的包讓他回永城時帶過去就行。”

她一口氣說出一系列的決定。

而他也沒有否定,“我開車送你。司機今天也不一定會來上班。”說完,立刻起身,回到隔壁臥室。很快又出來。出來時已經換了身衣服。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樓下很安靜,姚老太爺應該還在熟睡中。顏瑤想跟他道別,卻又不想打擾老人家休息。

一路上,兩人都閉口不語。

他專心致志地開車。眉宇緊鎖,神色嚴峻。好幾次紅燈的時候,他轉過頭來看向她,似乎想要說點什麽,卻總是欲言又止,要麽就是剛開口,紅燈又變綠了。

顏瑤心裏惴惴不安,卻又有一絲微甜。她期待他說點什麽,可又害怕他會說“對不起”之類的話。

她回想起自己昨晚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心裏有些後悔。腦海裏偶爾浮現他親吻她時緊閉的雙眼,她卻因為有些好奇,偷偷地睜開了眼,雖然很快又閉上了。她記得舒銘說過,男女接吻的時候,一定要閉上眼睛,這是接吻的禮儀。

還有這種禮儀!

終於到了車站,他給她買了張軟臥票,又買了份早餐。

她接過來,匆匆說了句“謝謝”,掉頭就走,像逃離犯罪現場一樣,匆匆進入候車室。

***

送走她以後,姚舜宇回到車上,呆呆地坐在車子裏。

地下車庫裏有一股潮濕的味道,他想起與她唇齒交纏時,他心裏有一種類似的感覺,像是久旱開裂的土地突然被雨澆濕,瞬間充滿了生機。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火車上初見時,她和姚暉說笑不斷,她笑得很開心。腦海裏不時地浮現她那雙光亮四射、閃爍不定的眼睛。

當她抱著陌生的小孩,眼睛裏沒有一絲厭煩與嫌棄。那種母性的光彩,讓他堅硬已久的心,突然變得柔軟,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瞬間。

那張相似的臉,讓他想要靠近。雖然他清楚地知道,這個人不是他所尋找的人。他卻急急地找了個機會去她的學校做講座,甚至還叫住了她,去確認……

他把頭轉回,看向正前方,用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書房裏所發生一切,這是他整個上午一直回避的事情。

可無論他如何回避,他都無法否認一個事實,他吻了她,而她竟然沒有拒絕!他甚至清晰地記得每一個細節,起初她是僵硬而生澀的,漸漸變得柔和而投入。

酒,他想起昨晚他喝了很多清酒。老爺子的那一番話,那個被隱藏了三十年的秘密,突然浮出水面,讓他無所適從,所以想喝酒。可他一向很有自制力,這麽一點酒不足以催化他的意志。他也能感覺到,她雖有些莽撞冒失,卻絕不是輕浮之人。

夢,他記得,喝完酒,他在書房裏睡下。夢見了她,仍然一身黑色的長裙,嫵媚嬌艷,眼神卻淒絕忿恨。似乎是在怪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卻不願放棄姚家二少爺這個身份為他所帶來的一切。等他如她所願,放棄一切時,她卻已經不知身在何方。他只得四處搜尋……

醒來,看見一張讓他辨不清是夢還是現實的臉。之後發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再受他的控制。

手機鈴聲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是姚暉,“叔,我在爺爺這裏。你在哪?顏瑤呢?”

他能聽得出姚暉聲音中的急切,忙編了個理由,“她說她學校有急事,所以先走了。我在外面隨便轉轉,馬上就回去。”

姚暉“哦”了一聲,讓他早點回去吃早餐,便掛了電話。

他扔掉手機,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努力把腦海中殘留的幻影驅走。

良久,他才啟動車子,駛出沈悶的地下車庫。

作者有話要說: 壞蛋,找借口,該狠狠地懲罰他!可你們家作者表示很為難,小瑤童鞋不幹了怎麽辦?其實他也有一點喜歡她的,對不對?

☆、初吻味道

一路上,顏瑤無暇欣賞車窗外的風景,整顆心忽上忽下,忽酸忽甜。

她很想找個人來分享一下這種心情,可她手機和包都不在身邊。想瞇一會兒,眼睛一閉上,腦海裏都是他的身影,他的眼神,和他……親吻時雙眼緊閉,非常投入的樣子。

他也是喜歡她的對不對?

想到這一點,顏瑤異常地興奮,只覺得自己仿佛掉入了蜜罐中,整個身與心,沒有一處不是甜的。

也許是因為姚老太爺給他講了什麽,他受了刺激,喝了酒的緣故?這個念頭又讓她很難受。

忽而又想起他尋找另一個人的故事,她的心瞬間從天堂墜入地獄,周圍是無邊的黑暗。

他怎麽可能會喜歡她呢?他們才認識多久?可他為什麽會吻她呢?

最後,顏瑤只能把這一切歸因於這場雨。如果不是被這場雨困住,她就不會呆到第三天。所有的事也就不會發生。

好不容易回到學校,時間還很早。校園裏人不多。她到了宿舍樓下才想起,沒有宿舍的鑰匙。

顏瑤想起陳星學姐一般都會在她宿舍隔壁阿姨那放一把鑰匙。學姐前兩天還跟她通過電話,讓她有空幫忙把被子搬出來曬一下,她差點忘了這事。

她擡頭看看天空,蔚藍無雲,春光璀璨。便轉向學校東大門的方向,去往教職工宿舍。

到了宿舍樓,她從隔壁阿姨處拿了鑰匙,開了鎖,推門,推到剛夠一個人進入的寬度就推不動了,像是被什麽阻攔住。

顏瑤小心翼翼地從門外把手伸進去,在門後摸到一團柔軟的東西,抽出來一看,是一件裙子。裙子被她抽出來以後,門很輕易被推開了。

整個客廳裏,地面上都是衣服,從客廳一直延伸到臥室。

因為是單身教職工的宿舍,面積不是很大,只有一廳一室。所以即便站在客廳裏,臥室裏的聲音也能聽到,房間有人,而且不是一個!

她心裏一驚,難道有小偷?

她輕輕拿起旁邊的一個撐衣服的活動桿,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一把推開門。

房間裏的景象讓她瞬間驚呆了。

床上一男一女扭成一團,發出很銷魂的□□聲。女人身上只剩下內衣內褲,身上連被子都沒蓋,正趴在男人身上蠕動。

顏瑤趕緊用手捂住眼睛,轉過身來。

床上的男人似乎看到了門口有人,停止了動作。女人回頭看向門口,被嚇了一跳,“顏瑤?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你不是在杭州嗎……”

舒銘的話還沒落音,顏瑤不斷地說著“對不起”,一邊打開門,沖了出去。

她像幽靈一樣在校園裏四處游蕩。心裏堵得慌。

雖然只是匆匆一憋,顏瑤卻已經看清那個男人便是劉為,是她們在錦繡園裏認識的一個男人,據說是個頗有名望的律師,自己經營一家律師事務所。

錦繡園是校園內專門提供給學生的活動中心,裏面有電影院、書吧、健身房,還有一個舞廳。一到周末,會有很多校外的社會人士混入舞廳,以男人居多。他們來錦繡園的目的,有些只是放松娛樂,卻也不乏一些心思不純之人。

她和舒銘從大一開始便在錦繡園打工,舒銘這個學期已經不再繼續,她打算一直做到五月份再結束。舒銘性格開朗,幽默風趣,在錦繡園裏很受歡迎。但她對一般人也看不上眼,但與這個劉為,顏瑤知道他們之間始終有些暧昧不清。

問題是,這個劉為是有家有室的!

顏瑤在校園裏游蕩了不知多久,回到宿舍時,門是開的,舒銘站在陽臺上,像是一直在等著她。

她走到陽臺入口處。

陽臺很小,一股濃濃的煙味,垃圾桶裏扔滿了煙頭,舒銘的手上還夾著一根。看到顏瑤過來,剛想要說什麽,卻沒說出口。

顏瑤搶過她手上正燃著的煙,狠狠地吸了一口。立刻嗆得直咳嗽。“好澀,好苦,這是什麽味道?”

舒銘笑得身子一顫一顫地晃動,一邊拍著她的背,“你有病吧?又不會抽,裝什麽裝!”邊說邊把燃了半截的煙迅速搶了過去,連吸了幾口,放入一個裝了水的杯子裏浸了一下,再扔進垃圾筒。

“他說他們已經分居了,正在辦離婚,最關鍵的一點,我愛他。我要說的只有這些。你要說什麽盡管說。”

顏瑤看著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有些氣,可卻不知道說什麽。“你就這麽相信他的話?男人有時候不是挺讓人費解的嗎?說的話與做的事風馬牛不相及。”

舒銘有些意外顏瑤突然說這樣的話,以她對顏瑤的了解,顏瑤一定會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她也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兩人沈默半晌。

良久,舒銘問起她這幾天在杭州的情況。

顏瑤一五一十地講了,如何把姚暉當作姚舜宇,臨時被推上演說臺,去姚家赴宴,喝清酒,留宿姚家,照顧姚老太爺,姚家一老一小兩個男人唯美的愛情故事,和那莫名其妙的初吻……

舒銘瞪著眼睛,很不可思議的樣子,“你們就這麽戛然而止?”笑了笑,狠狠地罵道,“他一定有病!”然後補充了一點,“我打過你的手機,是姚暉接的,從他對你關切有加的言語中,可以推斷出,他好像對你有點意思。恭喜你,榮升為八點檔電視劇裏狗血三角戀的女主角。”

顏瑤回瞪了她一眼,“你以為所有的男人都跟劉為一樣?姚暉還不知道我認錯人的事,我會找個時間跟他解釋清楚。”

差不多到了吃午飯的時間,顏瑤提議去吃日本料理,她請客。舒銘又一次意外地看向她,來了一句,“這真真是極好的!”

***

學校附近只剩下一家日本料理店。她們到了店裏的時候,人不是很多。

店裏的服務員與舒銘看起來很熟。舒銘二外學的是日語,喜歡動漫,喜歡櫻花,喜歡木村拓哉,喜歡日本料理,當然她也不是激進分子,,所以即使是媒體上對中日關系渲染得最厲害的時候,她也經常光顧這家小店。

顏瑤第一次來,倒不是因為她有什麽偏見,而是她一直以來太忙,根本沒有時間大老遠跑過來,再這樣坐下來細嚼慢咽。所以她主動提出請客,舒銘才會覺得意外。

點菜的時候,她向店員描述了清酒瓶的外觀和顏色,店員立刻送來兩瓶,一瓶瓦青色,一瓶淡粉色。並且很詳細地向她們介紹清酒如何釀制而成,以及這兩種酒的不同,“瓦青色酒瓶被稱之為‘男人之酒’,酒香味烈;淡粉色酒瓶裏是一種‘女人之酒’,入口清甜。”

店員問她們要哪一種,她脫口而出“男人之酒”,隨口又加了一句,“一樣一瓶。”

舒銘和店員都楞了一下,舒銘反應過來之後,雙手擊掌,“你奶奶媳婦的,正合我意!不過,你丫受什麽刺激了?”

顏瑤笑了笑,講了那天在姚家喝清酒的經歷,“我覺得味道確實挺好,當時就想著回來要跟你再去喝。”

她沒多講什麽,但聰明如舒銘,怎麽會不知道她真正的用意。

待服務員拿來杯子,舒銘倒了滿滿兩杯,兀自舉杯,“來,讓我們在此共同回味一下顏瑤同學初吻的味道!”

顏瑤臉刷地紅成一片,環顧四周,幸好沒什麽人,她們的座位在比較偏的位置。她拿起酒杯時,舒銘已經一口喝完。她也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後,舒銘講起她的初吻。在一個夜不黑風不高的晚上,醫學院某實驗室,她一如既往地守候在她的男神身邊,陪著他做實驗。結果,她一看到泡在福爾馬林裏面的一具屍體,嚇得差點暈倒過去,被她的男神扶住,然後,兩人就吻上了。

顏瑤被她驚悚的描述驚住了,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你是故意的吧!瞬間變成一個柔弱美麗、我見猶憐的女子,誰個男人不想親一口?”

舒銘卻嘆了口氣,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酒杯,“你的初吻是清酒的味道,想回味的時候隨時可以。我的初吻卻是福爾馬林的味道,打死我也不敢再去回想,想一次吐一次。所以,我要努力忘掉。”說完,把手中酒杯裏滿滿的一杯酒仰頭喝盡。

之後,兩人聊著一些身邊的瑣事。

直到舒銘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的名字是“顏瑤”。

舒銘接了電話,原來是姚暉用顏瑤的手機打過來,他把她的包送過來了,此刻正在她們學校的大門口。

舒銘二話不說,告訴他一個地址,讓他馬上過來。

顏瑤聽清楚她報的地址正是她們此刻所在的料理店,想阻止,舒銘已經掛掉了電話,跑去洗手間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聽到“姚”會突然感到不安,好像還沒做好心裏準備見他們。轉念一想,她的手機和包都在姚暉那裏,總不能一直不拿回來。

她暗暗舒了口氣,想著見到姚暉之後該說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清酒,福爾馬林,兩種味道的初吻,你們好哪一款?

☆、兩手準備

舒銘回到座位上,沒有立刻坐下,卻對著門口使勁招手。

顏瑤轉頭,門口站著一個人,正向她們揮手。因為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面目,從身型卻能判斷出是姚暉。她突然莫名緊張起來,回過頭,目光在桌子上四處搜尋,隨後拿起店裏的餐巾紙,揉捏著。

“不是吧,這男人怎麽這麽帥?是我們隔壁學校的嗎?以前怎麽都沒發現?”舒銘的花癡病又開始發作了。

顏瑤笑著一把拉她坐下,“你別給我丟臉了!他在法國當了兩年的交換生,剛回來。”

姚暉已經坐到她對面,舒銘往裏移了一個位置,兩人相互自我介紹,把顏瑤當成空氣一樣的存在。

客套了一番,姚暉隨手把包遞給顏瑤,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很想知道,為什麽雨剛停,你大清早地就不見了人影。你在我們家撞見鬼了嗎?”

顏瑤咬了咬唇,沒有回答,轉了話題,“謝謝你幫我把包送過來。今天我請客,你隨便點。”邊說邊伸出手招呼服務員。

姚暉知道問不出什麽,店員過來問他要點什麽,他說了幾個菜名,結果,店裏都沒有,“那就跟她們一樣吧。”

店員應聲離開後,舒銘剛好出去接電話。

姚暉突然低頭,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神秘兮兮地對她耳語了一番,“原來你帶了那麽齊全的裝備,你確定你用得上嗎?”說完,坐直了身子,一臉詭笑地看了她一眼。

顏瑤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她自己的東西為什麽用不上?“我的東西我不用難道給你用?”

舒銘接完電話回來,似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使勁給顏瑤使眼色,顏瑤一臉霧水,“你們倆幹什麽,像約好了一樣,神秘兮兮的?”

對面兩個人相視一笑,他們心知肚明,顏瑤卻被蒙在鼓裏,她要打開包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卻被舒銘一把搶了過去,“回宿舍再去看。”

顏瑤便作罷。

三人邊吃邊聊,姚暉講了很多他在巴黎留學時的趣事,舒銘聽的興致高漲。顏瑤卻有些心不在蔫,她很想問問,他有沒有見到他叔,現在做什麽之類的。看他們聊得這麽投機,只好忍住。

離開料理店的時候,姚暉問她們周末有沒有空,請她們去他們學校玩。舒銘滿口應承了下來,顏瑤卻有些猶豫,“到時再看,有可能要給學生補課。”

回到宿舍,舒銘去洗澡。

顏瑤坐著發了會呆,忽然看到被舒銘扔在椅子上的包。

這個包是舒銘借給她的,她自己的包帶子斷了還沒有拿去縫。去杭州的前一晚,舒銘原本要回去,後來又留了下來,說是要陪她。

這包裏到底裝了什麽東西?

她頓生好奇,等她把包裏的東西一一擺放在床上,回想起料理店裏與姚暉的對話,她簡直要崩潰了,大叫一聲,“舒銘——”

舒銘從浴室裏奔出來,身上披著浴巾,頭上帶著浴帽,“sweety,怎麽了?”一看床上的東西,立刻笑起來,雙手抱在胸前,“怎麽樣,我這閨蜜稱職吧?為你準備的初夜裝備這麽周到。鑒於你們在火車上認識,認識時間也不長這種特殊情況,我給你做了兩手準備。”

邊說邊走到床邊,一一拿起床上物品做解說,“如果遇見的是壞人呢,你就可以用防狼噴霧和這把自動刀。如果你們兩情相悅呢,黑色蕾絲內衣,岡本0.03就能派上用場了。鏈條、鞭子什麽的這次就沒準備了,估計你的技術還達不到……”

顏瑤雙手捂臉,想起姚暉詭秘的笑臉,只覺得腦袋裏“嗡嗡嗡”地響個不停。

晚上,顏瑤躺在床上。

她翻來覆去的查看躺在手機裏的那些信息,然後一條一條地刪除,最終,只留下了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這一條。

看著手機裏只剩下一條信息的收信夾,她的心也變得空蕩蕩的。

最後把通訊錄裏“火車黑衣大叔”的名字改成了“姚暉”。

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結束了一場告別儀式。

***

周日下午,姚暉按時來她們學校接她們。

為了赴這個約,舒銘竟然又推遲了一個星期回實習單位,姚暉一到宿舍樓下,舒銘便拉著顏瑤往下跑。

出了宿舍樓大門,門口花壇邊,姚暉正與一個女孩說說笑笑,末了,還摸了一下她的頭。待她轉過身來,原來是方菲靜,她們的一個室友。

方菲靜看到她們走近,也很驚訝,回頭問姚暉,“她們就是你的朋友?”

姚暉點了點頭,“不是你,叫哥!說了多少遍了!你快上去吧,有空給你姑打個電話,她惦記著你呢。”

方菲靜“哦”了一聲,有些不悅地看了顏瑤一眼,拖著行禮慢慢走向宿舍。

顏瑤想叫上她一起,被舒銘悄悄拉住。想起剛才方菲靜看她的眼神,她也只好止住。

姚暉後來特意解釋了一句,方菲靜是他的表妹,不過兩家親戚關系其實不是很近。

三人邊走邊聊,剛走出沒多遠,姚暉的手機響起,“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裏,日子過得怎麽樣……”

音樂響了兩聲,他還沒把電話接起,就突然關機了,“要死,忘了充電。是我叔,應該沒什麽事。”

顏瑤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你用我的手機打過去給他吧,萬一有什麽急事找你呢?”

姚暉想想也是,便接過電話,撥了過去,電話接通後,“叔,是我,姚暉,我手機沒電了……”突然就止住了,臉色發白,呆若木雞。

“你怎麽了?”舒銘在旁邊推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來,眼圈瞬間紅了,“他走了,爺爺走了,就剛才……”他把手機遞給顏瑤,說了聲對不起,下次再請她們,拔腿便跑了。

顏瑤拿著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電話還沒有掛。她猶豫了片刻,把手機移至耳邊,“你好,我是顏瑤……”接下來,她便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電話那頭也是沈默,良久,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好。”

顏瑤聽到他的聲音有些沈重,想起那三天在姚家別墅經歷的一些事情,也許他早已經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在死亡面前,人都是脆弱的。她似乎能理解,他的那些舉動。

她在電話中安慰他,“一切都會過去的,請節哀。”

“嗯。”聲音已經恢覆平常。

掛了電話,顏瑤已經淚流滿面。雖然只接觸了短短的三天,可對那個學識淵博、卻有著赤子之心的老人,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

舒銘看著她,伸手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一切都會過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半甜,一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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