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松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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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意醒來時，身邊的人已經起床了。
可是人去哪兒了？餐桌上放著做好的松餅和咖啡，可寧安卻不在家裏。薄意連忙給她打電話，可沒有人接通。一連打了五通電話，她都沒接。
他正想要出門去找的時候，看見花瓶下壓著一封信。
薄意先生：
我出去散散心，你別著急，我做了松餅，裏面放的是你喜歡的藍莓，是用椰漿做的哦，所以有你喜歡的椰子味道。
我很高興你在這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我看見你和正光聊架子鼓和咖啡時的神情，是那麽好看，看著你笑我也會跟著開心。可是，我又是小氣的、膽小的，我害怕擔心你隨著我回來，在這裏郁郁不得志，或許這樣說太誇張了，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夠在樂天生活得開心，正如在C市一樣，有朋友，有家人，有樂隊，有自己喜歡的工作。
你隨著我回來，對我來說是回家，對你來說是開始，你曾說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即使那時我們在一起不到一年，這句話讓我一直記在心中。
跟你在一起後我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並排著的牙刷，一藍一紅的毛巾，寒冬夜裏同衾而眠，我怕熱你怕冷，但每次你都會捂暖我冰冷的手，我做的菜你永遠都說好吃，我做噩夢半夜驚醒後抱著我入睡，匆忙上班我們互相穿錯了對方的襪子，我在浴室裏唱歌，你在浴室外為我伴舞，我出差在外，看到美景，滿心想的都是和你分享。。。
戀愛會變成生活，和你在一起，生活變成了喜悅。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你了，夢見我們坐在熱氣球上，它帶著我們飛上了天，我們的父母朋友站在下面仰頭望著，熱氣球越飛越高，而我卻被拋在空中，我努力往你的方向劃去，但是卻一步也走不了，正著急的時候，你卻向我飛來，牽著我的手一起飛遠了。
夢境一轉，我們穿著厚厚的衣服在江邊散步，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你在街邊買了一個烤紅薯，大叫著“好燙好燙”，我要伸手接過來，你卻說：“我的皮厚，不怕燙。”你把紅薯掰成兩半，我們一路笑著。
住在我心中的你，闖入你的生活中的我，不經意間就變成了一個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會一直開心吧，會白頭到老吧。
薄意，我的後半生，就拜托你了。
寧安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時，寧安便醒了，凝視著枕邊人，玩心大起，輕輕吹著他的睫毛和耳朵，薄意含糊不清地說：“別鬧。”
寧安起床坐在陽臺上，夏日的清晨還未被炎熱占據，從樓下傳來早餐的叫賣聲，自行車鈴聲，早起的主婦聊天聲，寧安慢慢地閉上眼周圍滿是梔子花香。
太陽漸漸從東方升起，她伏在餐桌前寫著給薄意的信，寫到往事，不禁笑起來，朝臥室看了一眼，薄意還在熟睡中。寧安出門時，輕輕地關上門，就讓薄意好好睡一覺吧。
隨意地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閑逛，卻不自覺地走到了酒吧街。
“果然是習慣了。”寧安笑笑，拿出鑰匙開店門，突然肩膀一沈，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寧安嚇得一抖，側過頭望去，又是正光。
“你很喜歡在背後嚇人嗎？”
正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小胡子被風吹地一動一動，“對不起，嚇到你了。”
“請問有事嗎？”
“有沒有時間，請你喝杯咖啡。”
寧安略微詫異，隨即笑著答應跟著他進了咖啡館。
正光是個愛咖啡成癡的咖啡師，店裏只有他才能做咖啡，兩名店員都不能碰他的咖啡豆。他不疾不徐地磨著咖啡豆，用溫度計測試水溫，將熱水均勻地沖在濾紙上，再將咖啡粉倒入濾杯中，均勻地在咖啡粉上註水，仔細聽似乎能聽見咖啡呼吸的聲音。
一舉一動都是那麽虔誠。
寧安今天穿著一身藍色的連衣裙，正光選擇藍色的咖啡杯。
“謝謝你的咖啡，很棒。”寧安雙手抱著咖啡杯，從技術上講正光做的咖啡味道很正，可是她還是覺得薄意泡的咖啡最好。
“謝謝誇獎，對你，還是比不上薄意做的咖啡。”
寧安聞言微微一楞，低著頭溫柔地笑了，“嗯，他做的咖啡最好。”
“看來我輸了。”
“嗯？輸了？”
“昨天他和我打賭，說你一定會認為他做的咖啡更好喝，我不信，我認為咖啡就是咖啡，專業的咖啡師做出來的咖啡，肯定是普通人比不上的，但是我輸了。”
“嘿嘿。”寧安喝光了最後一點咖啡，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題，隨意打量著四周，這裏以前是雜貨店，隨時都是亂糟糟的樣子，現在大變樣了，店裏整齊地擺放著六張木制圓桌，墻上掛滿了各式的木制品，整間店看來很有質感。
“好看嗎？我的店。”
寧安笑著點頭，“很不錯。”
“都是我自己設計的。”正光露出了一絲驕傲，嘴角微微上翹，他等著她進一步的誇讚，寧安卻翻看起報紙。
她正看到今年的大學畢業生就業率又創新低的新聞，正光清咳兩聲，寧安擡起眼簾，見他指向門外，順著方向望去，寧安迅速放下報紙站了起來，是眉表姐和小勇站在店門外。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多謝你的咖啡，我很喜歡，有時間到我們店裏吃飯吧。”說著寧安大步走了出去。
眉表姐弓著腰往安意小店裏張望著，寧安開口問道：“表姐，你怎麽來了？”林眉身子一震，卻不回頭，枯黃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畏畏縮縮地直往一旁閃躲。
寧安也不勉強，打開店門，徑直走了進去。林眉拉著兒子跟在她後面，“那個，小安，有吃的嗎？”林眉的聲音輕飄飄的，寧安聽得不真切，轉過頭又問了一句，小勇邁開短腿跑在她面前，“媽媽說，有沒有吃的？”
“有，你們坐吧，我去拿。”還好昨天剩了兩個三明治。
林眉一直低著頭，寧安坐在他們面前，撐著頭看著兩人狼吞虎咽地吞下三明治，擔心他們會噎著，又為他們倒上兩杯水，林眉擡頭喝水時，寧安才知道她為什麽一直低著頭。
“表姐，你的臉怎麽回事？”寧安驚聲問道，林眉的左眼青紫，右臉紅腫，額頭還有一處腫了個大包。
“爸爸和賤女人打媽媽！”小勇氣鼓鼓地說道，小胸脯一起一伏，稚嫩的小臉上竟有些怨恨。
這孩子才四歲吧，就說出賤女人這樣的話。
“表姐，怎麽回事？”
林眉不說話，只是哭泣，小勇努力環著媽媽的腰，懦懦地說：“媽媽，不哭了，我去打她！”
“我有你就行了，我有你就行了。”林眉聽到兒子的話哭得更厲害了，緊緊地抱著兒子嚎啕大哭，小勇見媽媽哭，也跟著大哭起來，屋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哭聲。
寧安好不容易安撫住眉表姐，她想接下來要說的話少兒不宜，既然小勇都能說出“賤女人”這樣的話了，平日裏肯定沒少聽，還是讓孩子別接觸到陰暗一面吧。她想來想去只有麻煩正光照看一下小勇，出乎她的意料，正光一口答應了。
“說吧，你們怎麽了？他是不是動手了？”寧安嚴肅地看著林眉，咄咄逼人的目光讓林眉不自覺地低下頭。
“他......他有外遇了，被我發現了。”眉表姐雙手插入頭發撐住腦袋，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給那個賤人買了一套房子，200多平，呵呵，我們家才100出頭，這個老東西還騙了我的錢拿給那個小賤人！如果不是因為小勇，我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眉表姐面目猙獰，眼神像是淬了毒，看得寧安心裏一驚。
“表姐，你可別做什麽傻事，為了他不值得，你千萬別想不開，你想想你還有小勇，還有舅舅和舅媽。”
林眉哼笑兩聲，靠在椅背上，青絲散開，露出了受傷的臉，枯瘦的臉上傷痕滿布，“我不會死的，我還有兒子呢。不能就這麽便宜了這個老東西，騙了我這麽多年，我怎麽會輕易地就死了呢。”
怨恨就像一碗醋陳放在心裏，時不時散發出刺鼻的味道，越放越久，就變成了一碗發臭的毒。
寧安知道她是勸不住表姐的，可是她也擔心眉表姐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絞盡腦汁想著要如何安撫住她，林眉猛地站起來，椅子“啪”地一聲倒地，只見她像離弦之箭一樣，唰地一聲沖了出去。
“好啊，你還敢帶著這個賤貨出來，看我不打死你們！”林眉瞥到丈夫和小三從店門外路過，兩人手拉著手，好不開心，小三手上還提著她一直想買的那個包。
寧安也跟了上去，見三個人扭打在一起，她都沒有辦法靠近他們，毆打中各種尖叫聲問候語亂出，兩旁的店家紛紛探出頭看熱鬧。
寧安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拉著林眉往外扯，激戰正酣的林眉理智全無，猛地一推，寧安撞到墻上，頓時眼冒金星。
“寧安，你先進去。”薄意及時趕到，扶著寧安進了屋，又走出去勸架。
十分鐘後，薄意把三個人都帶進店，他的臉上也掛了彩，不知被誰的指甲劃了一道血印子。寧安急忙站起來要去拿藥箱，薄意揮揮手表示沒事。
打架的三人坐在一桌，表姐夫和小三坐在一起，表姐坐在他們對面，三人頭發散亂，衣衫不振，表姐夫的襯衫被扯出了一個大口子，臉上和脖子上都掛了彩，小三拿著鏡子細細地修補自己的妝容。
“啊！！！”小三尖叫一聲，扯著表姐夫的襯衫袖子，撒嬌道：“你看你看，她把我的臉都劃傷了，你看嘛。”說著伸出左臉，臉頰上有一道小小的指甲印。
“你再當著我的面發騷，我就把你的臉抓花！”眉表姐一拳捶在桌子上，眼冒怒火。
“你看看你的樣子，真是醜陋。”表姐夫握著小三的手，看著眉表姐，滿臉都是嫌棄，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像個又老又醜的老巫婆，他怎麽會和這樣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呢！
“對呀，我是醜陋，再醜也是你老婆，合法的。”林眉指著小三，不屑地笑道，“她是漂亮，再漂亮也是賤貨。”
“你說誰是賤貨呢！”
“說的就是你，賤貨！不要臉，勾引別人的丈夫！”
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表姐夫淡淡地說：“我們離婚吧。”
兩個女人同時停了下來，小三欣喜若狂，激動地抱住表姐夫的脖子，狠親了幾口：“真的嗎？我就知道你不會和這種女人生活在一起的。”她像只得意的孔雀，斜睨著林眉，看吧，我贏了。
林眉癱坐到椅子上，一時沒回神，暗淡無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你......你說.......離婚？”短短五個字像是耗盡了她畢生的力氣，艱難地吐出來，眼睛一眨淚水便滾落下來。
“對，我要離婚。”表姐夫握著小三的手，堅定地重覆了一次。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變換著兩種神情，對妻子的不耐和嫌棄，對情人的溫柔和愛意。
寧安和薄意坐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三人，特別是林眉，不知道她會做出怎樣的事。寧安指了指廚房，讓薄意守在廚房門口，以防林眉沖進廚房拿刀。薄意心領神會，站了過去。
“你再說一遍。是不是要離婚？”
“是！”
“什麽時候？”
“越快越好。”
“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是！”
林眉擡起眼皮，看著他們，微微一笑：“想、得、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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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要出門去找的時候，看見花瓶下壓著一封信。
薄意先生：
我出去散散心，你別著急，我做了松餅，裏面放的是你喜歡的藍莓，是用椰漿做的哦，所以有你喜歡的椰子味道。
我很高興你在這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我看見你和正光聊架子鼓和咖啡時的神情，是那麽好看，看著你笑我也會跟著開心。可是，我又是小氣的、膽小的，我害怕擔心你隨著我回來，在這裏郁郁不得志，或許這樣說太誇張了，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夠在樂天生活得開心，正如在C市一樣，有朋友，有家人，有樂隊，有自己喜歡的工作。
你隨著我回來，對我來說是回家，對你來說是開始，你曾說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即使那時我們在一起不到一年，這句話讓我一直記在心中。
跟你在一起後我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並排著的牙刷，一藍一紅的毛巾，寒冬夜裏同衾而眠，我怕熱你怕冷，但每次你都會捂暖我冰冷的手，我做的菜你永遠都說好吃，我做噩夢半夜驚醒後抱著我入睡，匆忙上班我們互相穿錯了對方的襪子，我在浴室裏唱歌，你在浴室外為我伴舞，我出差在外，看到美景，滿心想的都是和你分享。。。
戀愛會變成生活，和你在一起，生活變成了喜悅。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你了，夢見我們坐在熱氣球上，它帶著我們飛上了天，我們的父母朋友站在下面仰頭望著，熱氣球越飛越高，而我卻被拋在空中，我努力往你的方向劃去，但是卻一步也走不了，正著急的時候，你卻向我飛來，牽著我的手一起飛遠了。
夢境一轉，我們穿著厚厚的衣服在江邊散步，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你在街邊買了一個烤紅薯，大叫著“好燙好燙”，我要伸手接過來，你卻說：“我的皮厚，不怕燙。”你把紅薯掰成兩半，我們一路笑著。
住在我心中的你，闖入你的生活中的我，不經意間就變成了一個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會一直開心吧，會白頭到老吧。
薄意，我的後半生，就拜托你了。
寧安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時，寧安便醒了，凝視著枕邊人，玩心大起，輕輕吹著他的睫毛和耳朵，薄意含糊不清地說：“別鬧。”
寧安起床坐在陽臺上，夏日的清晨還未被炎熱占據，從樓下傳來早餐的叫賣聲，自行車鈴聲，早起的主婦聊天聲，寧安慢慢地閉上眼周圍滿是梔子花香。
太陽漸漸從東方升起，她伏在餐桌前寫著給薄意的信，寫到往事，不禁笑起來，朝臥室看了一眼，薄意還在熟睡中。寧安出門時，輕輕地關上門，就讓薄意好好睡一覺吧。
隨意地走在街上，沒有目的地閑逛，卻不自覺地走到了酒吧街。
“果然是習慣了。”寧安笑笑，拿出鑰匙開店門，突然肩膀一沈，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寧安嚇得一抖，側過頭望去，又是正光。
“你很喜歡在背後嚇人嗎？”
正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小胡子被風吹地一動一動，“對不起，嚇到你了。”
“請問有事嗎？”
“有沒有時間，請你喝杯咖啡。”
寧安略微詫異，隨即笑著答應跟著他進了咖啡館。
正光是個愛咖啡成癡的咖啡師，店裏只有他才能做咖啡，兩名店員都不能碰他的咖啡豆。他不疾不徐地磨著咖啡豆，用溫度計測試水溫，將熱水均勻地沖在濾紙上，再將咖啡粉倒入濾杯中，均勻地在咖啡粉上註水，仔細聽似乎能聽見咖啡呼吸的聲音。
一舉一動都是那麽虔誠。
寧安今天穿著一身藍色的連衣裙，正光選擇藍色的咖啡杯。
“謝謝你的咖啡，很棒。”寧安雙手抱著咖啡杯，從技術上講正光做的咖啡味道很正，可是她還是覺得薄意泡的咖啡最好。
“謝謝誇獎，對你，還是比不上薄意做的咖啡。”
寧安聞言微微一楞，低著頭溫柔地笑了，“嗯，他做的咖啡最好。”
“看來我輸了。”
“嗯？輸了？”
“昨天他和我打賭，說你一定會認為他做的咖啡更好喝，我不信，我認為咖啡就是咖啡，專業的咖啡師做出來的咖啡，肯定是普通人比不上的，但是我輸了。”
“嘿嘿。”寧安喝光了最後一點咖啡，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題，隨意打量著四周，這裏以前是雜貨店，隨時都是亂糟糟的樣子，現在大變樣了，店裏整齊地擺放著六張木制圓桌，墻上掛滿了各式的木制品，整間店看來很有質感。
“好看嗎？我的店。”
寧安笑著點頭，“很不錯。”
“都是我自己設計的。”正光露出了一絲驕傲，嘴角微微上翹，他等著她進一步的誇讚，寧安卻翻看起報紙。
她正看到今年的大學畢業生就業率又創新低的新聞，正光清咳兩聲，寧安擡起眼簾，見他指向門外，順著方向望去，寧安迅速放下報紙站了起來，是眉表姐和小勇站在店門外。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多謝你的咖啡，我很喜歡，有時間到我們店裏吃飯吧。”說著寧安大步走了出去。
眉表姐弓著腰往安意小店裏張望著，寧安開口問道：“表姐，你怎麽來了？”林眉身子一震，卻不回頭，枯黃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畏畏縮縮地直往一旁閃躲。
寧安也不勉強，打開店門，徑直走了進去。林眉拉著兒子跟在她後面，“那個，小安，有吃的嗎？”林眉的聲音輕飄飄的，寧安聽得不真切，轉過頭又問了一句，小勇邁開短腿跑在她面前，“媽媽說，有沒有吃的？”
“有，你們坐吧，我去拿。”還好昨天剩了兩個三明治。
林眉一直低著頭，寧安坐在他們面前，撐著頭看著兩人狼吞虎咽地吞下三明治，擔心他們會噎著，又為他們倒上兩杯水，林眉擡頭喝水時，寧安才知道她為什麽一直低著頭。
“表姐，你的臉怎麽回事？”寧安驚聲問道，林眉的左眼青紫，右臉紅腫，額頭還有一處腫了個大包。
“爸爸和賤女人打媽媽！”小勇氣鼓鼓地說道，小胸脯一起一伏，稚嫩的小臉上竟有些怨恨。
這孩子才四歲吧，就說出賤女人這樣的話。
“表姐，怎麽回事？”
林眉不說話，只是哭泣，小勇努力環著媽媽的腰，懦懦地說：“媽媽，不哭了，我去打她！”
“我有你就行了，我有你就行了。”林眉聽到兒子的話哭得更厲害了，緊緊地抱著兒子嚎啕大哭，小勇見媽媽哭，也跟著大哭起來，屋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哭聲。
寧安好不容易安撫住眉表姐，她想接下來要說的話少兒不宜，既然小勇都能說出“賤女人”這樣的話了，平日裏肯定沒少聽，還是讓孩子別接觸到陰暗一面吧。她想來想去只有麻煩正光照看一下小勇，出乎她的意料，正光一口答應了。
“說吧，你們怎麽了？他是不是動手了？”寧安嚴肅地看著林眉，咄咄逼人的目光讓林眉不自覺地低下頭。
“他......他有外遇了，被我發現了。”眉表姐雙手插入頭發撐住腦袋，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給那個賤人買了一套房子，200多平，呵呵，我們家才100出頭，這個老東西還騙了我的錢拿給那個小賤人！如果不是因為小勇，我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眉表姐面目猙獰，眼神像是淬了毒，看得寧安心裏一驚。
“表姐，你可別做什麽傻事，為了他不值得，你千萬別想不開，你想想你還有小勇，還有舅舅和舅媽。”
林眉哼笑兩聲，靠在椅背上，青絲散開，露出了受傷的臉，枯瘦的臉上傷痕滿布，“我不會死的，我還有兒子呢。不能就這麽便宜了這個老東西，騙了我這麽多年，我怎麽會輕易地就死了呢。”
怨恨就像一碗醋陳放在心裏，時不時散發出刺鼻的味道，越放越久，就變成了一碗發臭的毒。
寧安知道她是勸不住表姐的，可是她也擔心眉表姐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絞盡腦汁想著要如何安撫住她，林眉猛地站起來，椅子“啪”地一聲倒地，只見她像離弦之箭一樣，唰地一聲沖了出去。
“好啊，你還敢帶著這個賤貨出來，看我不打死你們！”林眉瞥到丈夫和小三從店門外路過，兩人手拉著手，好不開心，小三手上還提著她一直想買的那個包。
寧安也跟了上去，見三個人扭打在一起，她都沒有辦法靠近他們，毆打中各種尖叫聲問候語亂出，兩旁的店家紛紛探出頭看熱鬧。
寧安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拉著林眉往外扯，激戰正酣的林眉理智全無，猛地一推，寧安撞到墻上，頓時眼冒金星。
“寧安，你先進去。”薄意及時趕到，扶著寧安進了屋，又走出去勸架。
十分鐘後，薄意把三個人都帶進店，他的臉上也掛了彩，不知被誰的指甲劃了一道血印子。寧安急忙站起來要去拿藥箱，薄意揮揮手表示沒事。
打架的三人坐在一桌，表姐夫和小三坐在一起，表姐坐在他們對面，三人頭發散亂，衣衫不振，表姐夫的襯衫被扯出了一個大口子，臉上和脖子上都掛了彩，小三拿著鏡子細細地修補自己的妝容。
“啊！！！”小三尖叫一聲，扯著表姐夫的襯衫袖子，撒嬌道：“你看你看，她把我的臉都劃傷了，你看嘛。”說著伸出左臉，臉頰上有一道小小的指甲印。
“你再當著我的面發騷，我就把你的臉抓花！”眉表姐一拳捶在桌子上，眼冒怒火。
“你看看你的樣子，真是醜陋。”表姐夫握著小三的手，看著眉表姐，滿臉都是嫌棄，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像個又老又醜的老巫婆，他怎麽會和這樣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呢！
“對呀，我是醜陋，再醜也是你老婆，合法的。”林眉指著小三，不屑地笑道，“她是漂亮，再漂亮也是賤貨。”
“你說誰是賤貨呢！”
“說的就是你，賤貨！不要臉，勾引別人的丈夫！”
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表姐夫淡淡地說：“我們離婚吧。”
兩個女人同時停了下來，小三欣喜若狂，激動地抱住表姐夫的脖子，狠親了幾口：“真的嗎？我就知道你不會和這種女人生活在一起的。”她像只得意的孔雀，斜睨著林眉，看吧，我贏了。
林眉癱坐到椅子上，一時沒回神，暗淡無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你......你說.......離婚？”短短五個字像是耗盡了她畢生的力氣，艱難地吐出來，眼睛一眨淚水便滾落下來。
“對，我要離婚。”表姐夫握著小三的手，堅定地重覆了一次。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變換著兩種神情，對妻子的不耐和嫌棄，對情人的溫柔和愛意。
寧安和薄意坐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三人，特別是林眉，不知道她會做出怎樣的事。寧安指了指廚房，讓薄意守在廚房門口，以防林眉沖進廚房拿刀。薄意心領神會，站了過去。
“你再說一遍。是不是要離婚？”
“是！”
“什麽時候？”
“越快越好。”
“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是！”
林眉擡起眼皮，看著他們，微微一笑：“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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