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雞蛋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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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寧安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她會回答道:“好看的杯子和碟子,美味的事物要盛在好看的器皿裏。”

要問薄意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他會回答道:“架子鼓。”

在C市的時候,薄意曾是一支業餘樂隊的鼓手,每一周都會在酒吧或者地下音樂會有免費演出。樂隊裏的每一個成員都有自己的工作,吉他手樂奇是一名大學美術老師,貝斯手吳曉宇是百貨公司的HR,鍵盤手餘子是火鍋店老板,還有主唱就是許莫旗。

自從離開了C市,薄意再也沒碰過架子鼓,一是家裏比較小,架子鼓占的空間大,二是在樂天市找不到合適的練習室,一來二去這個愛好就被他暫時放下,可他對架子鼓的喜愛轉向了鼓棒,他收藏了一箱子的鼓棒。

這幾日,寧安的心情像樂天山一樣,起起伏伏。對面的咖啡館營業後,沒見幾個客人,倒是把薄意吸引住了,只要在安意小店找不到他,到對面的純咖啡一準兒能找到他。

寧安走進咖啡館時,薄意正和正光聊得興起,眉飛色舞,言談間還手舞足蹈。寧安心裏有些發酸,她好像很久沒看到這樣意氣風發的薄意了,是不是跟她回來這裏,薄意生活得不開心?

“寧安,我馬上就回店裏。”薄意見她低著頭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寧安聞言擡起頭,忙不疊地說:“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我先回店裏了。”

“那好吧,客人多起來,我就回來。”薄意說完便又繼續和正光討論起來,咖啡和架子鼓都是他們之間共同的話題。

寧安在門口又呆了片刻,薄意再沒有註意到她,只有悻悻離開。

“架子鼓!咖啡!架子鼓!咖啡!”今日做的是雞蛋三明治,寧安正切著煮熟的雞蛋,伸出頭往外一探,薄意還是沒回來。

“我說不用了,他還真以為不用了!”寧安把雞蛋和沙拉都倒在沙拉碗裏,加上一點黑胡椒,用力地攪拌著,“氣死我了!”

“請問,老板在嗎?”一個胖胖的男人和一個瘦高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寧安趕緊洗了手,走出廚房,“您好,我就是老板,請坐吧。”

“您好,我姓高,我是育林小學的副校長,這位是我們學校的林老師。”

“您好,兩位請坐吧。”寧安一頭霧水,他們也不像是來吃飯的。

寧安倒了兩杯茶送到他們面前,客氣道:“請問,兩位要吃點什麽?雞蛋三明治剛做好。”

“不不不,我們不是來吃飯的。是這樣,我們帶著一群學生去市裏的新體育館打籃球比賽,請問老板你能不能送餐到體育館二層,三明治就很好,15個男生,需要的量比較大。”高校長說完急急地喝下了大半杯烏龍茶。一旁的林老師微笑地看著寧安,一言不發。

學生們原本是有運動餐的,但是他們看了一下,那個質量確實算不上好,有的學生根本不吃。

寧安算了一下店裏的面包存量,15個男生,應該是夠的,從店裏到新體育館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鐘,“可以,需要我幾點送到?”

高校長聞言一下子放松下來,拿出一張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浮汗,一連找了幾家餐館都是臟亂差,還好這一家符合他們的衛生要求,“現在是4點,老板你看能不能在五點送到,孩子們7點就要打比賽了。”

寧安點點頭。

送走高校長和林老師,她馬不停蹄地繼續做三明治,白土司切掉邊,均勻地鋪上雞蛋沙拉,然後沿著對角線一分為二,整齊地擺在飯盒裏。她時不時要註意時間,四點半的時候,都準備好了。

寧安提著兩個大竹籃子趕往新體育館。太陽還未下山,餘威尚足,這一路汗水直往下淌,她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了,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背上讓寧安很不舒服。

她錯估了這路上需要花費的時間,從酒吧街到新體育館有一條捷徑,可今天卻被封住了,寧安只好從另一條路走,這要多用掉二十分鐘,眼看要到四點五十了,寧安提著籃子飛快地跑起來,到體育館時,恰好五點。

大汗淋漓,氣喘籲籲,她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串串汗水不停地從脖子淌下來,體育館裏雖然開了空調,可是並沒有感覺到涼意。

“孩子們,吃飯了。”高校長大聲說著,朝一群穿著籃球衣的男生揮揮手。

一群小男生一擁而上,寧安被擠到了墻邊,一眨眼,三明治被一搶而空,連竹籃子也只剩一個。

提著幸免於難的那一個竹籃子走在回店的路上,寧安感覺輕松多了,太陽慢慢地落下山,一幢幢樓房像是披上了金黃的紗衣,天邊絢麗的晚霞和青翠的樂天山連成一片,她連忙拿出手機拍照,“啊,真好看。”

走過轉角時,寧安看見薄意和正光在馬路對面,兩人不知要去哪裏,薄意邊走邊說,夕陽映在他的臉上,神采飛揚,身旁的正光依舊是一張撲克臉,時不時點點頭應和。

寧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直到淹沒在人群中,說不清心裏的滋味。

慢慢地走回小店,身邊沒有薄意,連美景都沒人和她分享。

今晚小馬和小陳都察覺到了寧安的沈默。

“是不是因為薄意不在?”小陳輕聲問道。

“這不是廢話嗎?你看他們什麽時候分開過?”小馬咬了兩口三明治,“我們這兩天來都沒見到薄意,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你問我,我問誰?”

“我還以為你什麽都知道呢?”

“你高估我了,謝謝。”

“不客氣,確實高估你了。”

“。。。。。。”

寧安趴在吧臺上,神情落寞,對面的咖啡館一直沒亮燈,薄意和正光沒有回來,打過一次電話,是正光接聽的,說薄意正在打架子鼓。

她說不出自己是怎樣的心情,當初做決定辭掉C市的工作,賣掉房子回了家鄉,薄意二話不說跟著她回來,她也曾問過在這裏沒有朋友和家人,他能不能習慣。當時薄意還佯裝生氣說:“你不是我的家人?你的父母不是我的家人?”

每天都在一起,突然一個人了,寧安的心裏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晚上十點店裏要打烊了,薄意都還沒回來,寧安再一次打電話給他。

“我已經在路上了,你再等我一下。”能聽出薄意在跑步,氣喘籲籲的。

“嗯,不著急的,我在店裏等你。”

薄意回來後,寧安關了店門,牽著他的手往家走,正想和她說今天去體育館的事,還沒開口,薄意搶先說道:“正光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從日本回來就做了咖啡師,他以前在C市的人民路也開過咖啡廳,做了幾年又換了一個地方,說是想要以這樣的方式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對了,他還會架子鼓,玩得可專業了,我都自慚形穢。對了對了,明天你一定嘗一下他做的手沖咖啡,太棒了,今天他帶我去了一家樂器行,那裏還有練習室。。。”

就這樣,薄意一直絮絮叨叨地說回了家,一路上寧安都認真聽著他說話。她即為薄意找到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感到高興,但心裏深處又有一些危機感,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他,她竟對什麽都提不起勁。

“寧安,你一直不說話,是不是不舒服?”薄意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沒有發燒,“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對不起,我實在玩得太開心了,明天就不會這樣了。”

寧安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攪在一起,心裏亂糟糟的,薄意伸手抱她,寧安往旁邊一躲,兩人都楞住了,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尷尬。

“呃......那個,我還沒洗澡了,今天太累了,身上都是汗,我去洗澡了。”寧安急急地拿了睡衣跑進了浴室。

薄意坐在沙發上,仔細思考著,這是怎麽了?因為他今晚沒在店裏,累著了?不會是因為玩架子鼓,寧安一向很支持他的興趣愛好,可能是累著了吧。

夜深了,兩人躺在床上,黑暗中薄意側過頭凝視著寧安,今晚她一句話都沒說。寧安閉著眼睛假寐,心裏腦子裏都亂糟糟的,她聽見薄意叫了兩聲她的名字,她沒有回答,然後聽到薄意翻身的聲音。

寧安睜開眼,輕輕喚了一聲:“薄意。”

身旁的人猛地轉過身來,長臂搭在她的身上,關切地問:“寧安,你怎麽了?你是不是不開心?不開心的話,你告訴我。”

“薄意,跟著我回來,你開心嗎?”

“當然開心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寧安一時沒說話,薄意摸到她的臉上,冰涼,寧安哭了。薄意急忙起身開了燈,又被寧安關上,“你別開燈,我沒事。”

薄意把她拉起來,寧安別過臉不看她。

薄意嘆了口氣,說道:“是你說的有什麽事都不能隱瞞彼此,寧安,你怎麽了?你告訴我,是不是我今晚沒在店裏,你累了,我明天就不會出去玩了,我保證。我知道這兩天我玩得太嗨了,要不明天我來開店,你好好休息,和之遙出去逛街看電影?你說呢?”

寧安嘆息一聲,這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讓薄意心裏更慌亂,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寧安撲到他懷裏,緊緊的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說:“我擔心你在這裏不開心。我擔心,你因為我委曲求全。我是想讓你開心的,想讓你活得更開心的。”

“我很開心,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很開心。”薄意忙不疊地說道。

“以前你還玩樂隊,還有家人朋友,你跟著我來了這裏,什麽都要重新開始,沒有樂隊,沒有架子鼓,連工作都要重新開始。”寧安坐直身子,濕漉漉的眼睛地看向他,“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沒有想過你的想法。對不起。”

薄意緊緊地抱著她,眼裏瑟瑟的,他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一起看的電影《戀戀筆記本》裏有一句臺詞‘Your mother is my home.’”

寧安發出一聲輕輕的“嗯”。

薄意低下頭吻著她,把她摟入懷中,在她耳邊說道:“You are my home.”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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