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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而她面前是一匹駿馬，嘶鳴著揚起前蹄，就要淩空踏下！
蕭舒月一驚就要運輕功躲開。
“月兒！”一聲溫婉卻又疾厲的聲音傳來。
轉眼蕭舒月已被一人護在懷裏，飛速向街旁飛去，既而撞在什麽東西上，然後摔倒在地。
“娘！”蕭舒月驚呼。
原來，慕清在人群裏尋找著蕭舒月，心裏本就焦急，哪想到人群突然散開，慕清被周圍的人推擠著，蕭海、慕瑾不得不放棄尋找蕭舒月，立即向慕清靠攏，護在慕清左右，三人隨著人流被擠到路旁。
然而當慕清站穩，居然看見蕭舒月在路中間專心致志地吃冰糖葫蘆，而一匹馬奔騰著就要踏下蕭舒月！
慕清心頭頓時如遭雷劈，驚懼之下再也顧不得其他，使出輕功，躍過人群，快速向月兒掠去，須臾之間抱著月兒躲過馬蹄，卻不想路旁還有另一個小孩，多年未……竟是不能即刻穩住身形，只好咬牙一側身，撞上了一旁的推車攤位上，然後摔倒在地。
幾乎在慕清出手的同時，不知從何方飛來一根銀針，速度之快肉眼難辨，瞬間沒入奔騰的馬匹中，那上一秒還剛烈如斯的駿馬似在空中定格一般，下一秒已經轟然倒地，還來不及發出一聲爭鳴，就那樣死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娘，你怎麽樣了？”蕭舒月焦急地道，蕭舒月被慕清緊緊護在懷裏，即使和慕清一起摔倒在地，也沒受一點傷！
蕭海、慕瑾迅速趕到慕清身邊，一邊吹口哨召集在前面街口待命的侍衛及馬車。
慕清的左手手腕連著整個手掌已然磨破，滲出點點血珠，臉色蒼白，額頭沁出細汗，卻仍舊對著蕭舒月輕輕搖頭，道：“娘沒事。”
蕭海、慕瑾扶著慕清起來，慕清的臉色又白上了一分，顯然腳也扭傷了。
“大膽！竟敢殺了本世子的愛馬，你們……”
還未等慕清這邊出聲，那華衣男子已狼狽起身，指著慕清這邊破口大罵。
蕭海皺眉，對著慕清躬身道：“夫人，這兒交由老奴處理，夫人和小姐先行回府吧。”
“嗯。”慕清點頭，隨著慕瑾的攙扶上了馬車。
蕭飛軒一下朝就回到了蕭府。
一只腳剛踏進院子裏，一位影衛無聲落下，半跪在蕭飛軒面前，言簡意賅地匯報著早上發生的事情，“主子，小主子在街上吃冰糖葫蘆，有馬飛奔而過，主母為了救小主子受了傷。”
影衛遞上紙條，上面用蠅頭小楷詳細記載了今早慕清一行人出府的事跡。
蕭飛軒接過掃了一眼，臉黑的嚇人，不發一言，掀袍向怡清園方向快步走去。
影衛迅速移開位置，他毫不懷疑如果此刻他不主動讓路，主子一定不介意直接從他身上踩過去。
小主子你自求多福吧，他還從未見過主子如此盛怒的模樣！
為蕭舒月默哀一秒，影衛立刻消失在原地，院子裏一片安靜，像是剛才有個黑衣人出現只是個幻覺一般。
怡清園內。
“娘”蕭舒月滿眼通紅，卻沒留下淚來，她剛才看著瑾姨給娘親上藥，娘親身上大大小小有好多處擦傷，左手整條手臂都蹭破了皮，背後還有一大片淤青。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蕭舒月咬緊嘴唇。
“娘沒事。”慕清安慰著站在她面前的小人兒，本來她上藥是不想讓月兒在一旁的，可月兒執意要看，她也攔不住。
“碰！”一聲，門被推開，蕭飛軒三兩步走到慕清面前，一眼就看見了慕清纏著紗布的右手，目光盯著慕清受傷的手，又是急又是痛，道：“傷的怎麽樣了？疼不疼？嚴不嚴重？”
“沒什麽事，只是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不行，跟我進去，讓我看看。”
“不用了，飛軒。”慕清只是坐著不動身，勸道：“我真的沒什麽事，只不過是擦傷罷了，我才剛上的藥，你又要折騰，我不是白受罪嗎？我真的沒事。”
蕭飛軒只是不信。
慕清無奈，只好轉頭用眼神向慕瑾求救。
慕瑾上前一步，對著蕭飛軒福身道：“將軍，夫人的傷無大礙，只要不碰水，幾日便可痊愈。”
慕瑾一心向著慕清，若是傷勢有樣定不會不報，又見慕清執意如此，蕭飛軒這才妥協，道：“這幾日你好好休養，其他事不要操勞。”
“我知道了。”慕清點頭。
蕭飛軒轉頭看向蕭舒月，臉色冷得能滴出冰來。
簫舒月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睛裏有著懼意，小手緊緊攥著慕清的衣袖。
“飛軒，我”慕清剛想為蕭舒月解釋就被蕭飛軒制止了。
蕭飛軒輕輕握了一下慕清的右手，道：“我有分寸的。”
既而冷聲對蕭舒月道：“跟我到書房！”
然後直接大步走出書房。
蕭舒月小步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017 挨打（下）
一路上蕭飛軒都走得飛快。
“哐當！”一聲，書房的門直接被蕭飛軒一腳踢開。
“進來！”一聲怒吼把蕭舒月嚇得大腦一片空白，思緒全無。
蕭飛軒指著蕭舒月，怒火難壓，“跪竹榻上！”
蕭舒月一刻不敢耽擱跪在竹榻上，擡頭就看見蕭飛軒手裏拿著戒尺向她大步走來。
蕭舒月心臟怦怦地亂跳，看著蕭飛軒越來越近的鐵青的臉，蕭舒月一陣慌亂，想解釋些什麽，剛開口喊了聲“爹爹”，胳膊就已經被蕭飛軒拉起，身後的戒尺呼嘯而來。
“啪！”
只一下就砸出了蕭舒月的眼淚。
然而只落下一顆淚水蕭舒月就死死咬牙不再讓眼淚流出。
“啪！啪！啪！……”
接連著的十多下戒尺不帶空隙地抽下來，饒是蕭舒月再有骨氣也忍不住，瞬間淚流滿面。
“你出府前我怎麽跟你說的？話都記到哪裏去了？！”蕭飛軒停下手中的戒尺，壓著怒氣責問道。
“呃”疼痛翻浪般一波一波襲來，刺激著蕭舒月緊繃著的神經，喘息間蕭舒月不禁痛苦地低吟。
“說話！”
一聲怒斥顫得疼痛似是翻了一倍，蕭舒月瞬間清醒過來，低頭哽咽道，“爹，爹說，要聽娘的話，不要亂跑。”
“要聽娘的話！！虧你還記得住！你就是這麽聽你娘的話？你娘有沒有說讓下人給你買，不讓你去，說！！”
幾乎蕭飛軒每說一句，手中戒尺就打在蕭舒月身上一下，十足的力道，根本不是蕭舒月所能承受的。
蕭舒月雙腿有些跪不住了，聲音已然顫抖，“有，是，是月兒的錯。”
還未等蕭飛軒再次動手，蕭舒月就已經哭出聲來，“呃，爹，爹爹，月兒，月兒真的受不住了。”蕭舒月另一只手撐在茶幾上，微弓著背，小小的身子不斷顫抖著，淚大片大片地湧出。
蕭飛軒松手，看著面前跪著的小人兒顫抖著，一大片一大片的淚花砸在茶幾上，心一刺痛！
蕭飛軒閉眼，平息著體內翻湧著的怒氣。
深呼吸，蕭飛軒睜眼，手中的戒尺不再動，看著蕭舒月，沈聲道：“你覺得爹爹不讓你出府只是怕你貪玩是不是？”
“你覺得路上人多又是大白天不會有什麽危險是不是？”
“你覺得只是買串冰糖葫蘆沒什麽大不了是不是？”
“你覺得那麽擠的人群裏根本不可能有馬闖進來是不是？”
“你覺得當時以你的輕功逃開完全沒問題是不是？”
蕭飛軒的每一聲質問都讓蕭舒月的垂著的眼簾更低上幾分，蕭舒月蒼白的唇嘴緊緊抿著。
爹爹說的都對，當時的她就是這麽想的，可是事實告訴她，是她太天真，是她自以為是！是她任性妄為！
蕭舒月只覺得喉嚨像是灌了一碗的鉛，每吐出一個字都那麽困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才低下了頭，道：“是月兒錯了。”
“你自己說該怎麽罰？”
蕭飛軒的聲音在蕭舒月聽來，只覺得冰冷和無情，蕭舒月低著頭，半響，喉嚨苦澀，開口，“月兒認罰。”
“二十下戒尺，如果這次還記不住，爹下次絕不會再輕饒你。”
蕭舒月身子一陣輕晃，隨即穩住，低頭道：“是，月兒記住了。”
“趴這。”蕭飛軒面無表情地用戒尺指著蕭舒月身前的茶幾。
蕭舒月僵硬地點了點頭，依言趴在茶幾上。
戒尺再次揚起，落下，速度不快，力道雖不似先前那般重卻也絕對不輕。
蕭舒月緊緊地掐著自己的雙臂，好疼，她感覺渾身上下哪裏都疼！
冷汗伴隨著蕭舒月不自主的顫抖一點一點地浸濕她身上所有的衣服。
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疼痛把蕭舒月積壓在心底的負面情緒齊齊引發出來，她也不知道事情會發生成這樣，她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什麽樣子，她也不想娘受傷，為什麽打她，她也很難過，為什麽不聽她說……
漸漸地，蕭舒月什麽也思考不了了，她只是覺得疼，好疼，她想用盡所有力氣大哭一場，把心中的委屈、內疚都哭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隨著蕭舒月的哭聲，趴在茶幾上的小小的身子帶動著整個茶幾都顫動起來。
蕭飛軒手中的戒尺停下。
蕭舒月越哭越傷心，突然感覺自己從冰冷的茶幾上被移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蕭舒月一怔，“嗚“得一聲響的嚇人，在蕭飛軒懷裏大哭起來，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是故意的，嗚嗚……”
“我也不想娘受傷，嗚嗚嗚……”
“月兒，月兒很難過，嗚嗚嗚……”
“嗚嗚，好疼，嗚嗚嗚，疼，嗚……”
“爹爹，嗚嗚……”
蕭飛軒抱著蕭舒月，靜靜聽著，直到蕭舒月哭暈了過去，才伸手輕輕拭去蕭舒月臉上的淚珠，抱著她到書房的裏間。
那裏是一間臥室，有蕭舒月換洗的衣服以及傷藥。
蕭飛軒為蕭舒月上了藥，換了身幹凈衣裳，洗了臉，蓋好被子，蕭飛軒坐在床邊，看著睡中的蕭舒月，靜靜坐了半個時辰。
作者有話要說：
☆、018 疼痛
蕭舒月醒來，天已全黑。
蕭舒月稍稍移動了下頭部的位置，就看見蕭飛軒坐在不遠處的書案前，手中執著一卷書在一盞黃燈下看，燈光映照出蕭飛軒冷硬的側臉輪廓。
蕭舒月抓著被單的小手發緊，猶豫了半響，還是怯懦地開口道：“爹爹”
聲音雖小，但顯然蕭飛軒聽見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向蕭舒月走來。
“醒來了？”
不算嚴厲的聲音聽在蕭舒月耳中，不知為什麽心中就湧出一股恐懼，有些顫抖地道：“嗯。”
“想吃些什麽？”
聲音似乎溫和了些，蕭舒月有些遲疑，開口道：“粥。”
“嗯。”蕭飛軒應了聲接著就是他吩咐下人去做粥的聲音。
然後臥室裏一下安靜了下來。
巨大的沈默壓著蕭舒月讓她喘不過氣來，她低著頭，指尖愈發地泛白，掙紮著開口，道：“可不可以，讓，讓娘過來。”
臥室裏更加得安靜了，似乎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蕭舒月開始惶恐，身後的疼痛一波波地襲來，疼得蕭舒月眼前發黑，蕭舒月想起，娘身上還有傷，不能過來照顧她，蕭舒月瞬間呼吸紊亂，緊張地道：“不，不用娘過來了，娘”
“等一下，我讓人叫你娘過來。”蕭飛軒突然開口。
蕭舒月心中緊繃的弦一下放松下來，發覺後背冰涼，竟是冷汗出了一身。
蕭舒月趴在床上半睡著等娘過來，好像爹爹站在床前也沒那麽可怕了。
不一會兒，慕清就來了，腳上看不出受了傷。
慕清坐在床邊，輕輕地撫摸著蕭舒月的臉頰。
蕭舒月醒來，依戀地叫了聲娘，全身都放松下來。
頭一次蕭舒月挨了打沒有在慕清懷裏大哭，也沒有很傷心，沒告蕭飛軒的狀，甚至連話也沒多說。
很安靜地讓慕清餵了些清粥，重新上了藥，沒有喊疼，又喝了藥，也沒有叫苦，休息了一會，又靜靜地睡過去了。
一連幾天，慕清都住在書房的臥室裏，照顧蕭舒月。
在上好的傷藥外敷內服下，蕭舒月的傷雖然沒全好，但也可以下床活動了，但是蕭舒月嫌疼，大半時間還是呆在床上。
自從蕭舒月這次挨了打，安靜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也不大想見人，就連晴雨也不讓進書房照顧她。
房裏只剩慕清和她，蕭逸墨、蕭逸楓幾次來見她，也被擋在門外，而蕭飛軒每次一進來，她都低著頭不說話。
慕清很是憂心又心疼，整日想些辦法來逗蕭舒月開心。
這一日，慕清講了一個笑話逗得蕭舒月咯咯地笑。
蕭飛軒在書房外正好聽到笑聲，笑著走進來，問，“什麽笑得這麽開心？”
蕭舒月一下不笑了，跪伏在慕清身上的小身子有些僵硬，低下頭來。
房裏又是一陣沈默，剛才輕松的氣氛一下消失無蹤。
慕清很是心疼又無奈，想調解這父女間的隔閡，低頭柔聲道：“月兒剛才不是還很開心嗎？跟你爹爹說說……”
蕭飛軒一眼就註意到蕭舒月在聽到慕清說“爹爹“兩個字的時候，抓著慕清衣袖的手變得特別緊，心下輕嘆一聲，止住慕清，道：“清兒，你先去休息吧，這兒我來。”
慕清看了一眼蕭舒月，摸了摸她的頭，輕輕關上門離開。
房裏只剩下蕭飛軒和蕭舒月。
蕭舒月自慕清走後，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指緊摳著床褥，動都沒敢動。
蕭飛軒看著蕭舒月，開口道：“爹爹打疼你了，怨爹爹了？”
聲音很溫和。
聽得蕭舒月心裏一痛，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順著蕭舒月的臉頰滑落，滴在棉被上，暈染出一朵水花。
蕭舒月搖頭，“沒有。”
蕭飛軒向床前走進。
蕭舒月驚慌地擡頭，如小鹿般清澈的瞳孔裏折射出的驚恐，看得蕭飛軒心頭一陣刺痛。
蕭飛軒止步。
作者有話要說：
☆、019 心結
蕭舒月瞬間收回了目光，愈加難過，低著頭，不敢擡起，身子卻是輕微地顫抖起來。
“月兒”蕭飛軒輕聲喚著蕭舒月。
蕭舒月擡起頭來看著蕭飛軒，眼裏不覆剛才的恐懼，仍舊有一絲驚慌，卻努力平靜著。
蕭飛軒嘗試著靠近蕭舒月。
然而蕭飛軒每走一步，蕭舒月就後移一點點，小臉慘白，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唉”蕭飛軒眼裏閃過一絲傷痛，一聲輕嘆。
蕭舒月心裏一酸，忍住即將落下的淚，止住身形，不再後退。
蕭飛軒緩步上前抱起蕭舒月，坐在床上，蕭舒月沒有反抗，身子卻有些僵硬，低著頭沒有說話。
“生爹爹氣了？”
蕭舒月鼻子一酸，流下淚來，搖頭，“不是。”
“爹爹不該在生氣的時候動手打月兒，是爹爹不對。”
蕭舒月將頭埋進蕭飛軒胸膛，只是搖頭。
蕭飛軒感覺到胸膛一片濕熱，大片的淚水浸透衣袍，心裏一酸，放輕了聲音。
“是怕爹爹了？”
蕭舒月身子一僵，緊緊抓住蕭飛軒的衣袖，不說話，只是埋頭流淚。
蕭飛軒輕撫著蕭舒月的背，輕聲道：“爹爹以後不會了。”
蕭舒月哭出聲來。
“月兒以後都不想理爹爹了嗎？”
“不是”蕭舒月終於將頭擡起看向蕭飛軒，一雙水潤的眼睛哭得紅通通的，就像一只可憐的小兔子。
蕭飛軒伸手輕輕擦去蕭舒月流出的淚水，輕聲道：“乖，不哭了，眼睛都哭腫了。”
又是一行淚水湧出，蕭舒月看著蕭飛軒，道：“爹爹以後都會對月兒這麽好嗎？”
“會。”
“就算以後爹爹生月兒的氣，也會嗎？”
“會。”
蕭舒月哭泣，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月兒，要是以後月兒犯了錯，爹爹先跟月兒講道理好不好，月兒會聽的，不要，不要打月兒，好不好……嗚嗚”
蕭飛軒心疼，伸手輕輕擦去蕭舒月臉上流下的淚水，輕聲道：“好。”
“嗚嗚嗚……，就算打月兒，也不要這麽重，輕一點，輕一點好不好？”
蕭飛軒抱住蕭舒月，輕撫著蕭舒月的背，輕聲道：“好。”
“嗚嗚嗚，不要兇月兒，月兒怕……”簫舒月哭聲大了一些起來。
“好。”蕭飛軒安撫著蕭舒月，讓她痛痛快快地把心中的郁結都哭出來。
哭了一會蕭舒月的心境漸漸平覆了下來。
蕭舒月坐在蕭飛軒懷裏。
蕭飛軒擦了擦蕭舒月的眼淚，哄著她道：“爹爹帶月兒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蕭舒月低頭，“我不想出去。”
“哪家的小孩沒被父母打過呢？這有什麽好丟人的，嗯？”蕭飛軒抱著蕭舒月道。
一句話惹得蕭舒月淚水又滑下來。
“真是個小愛哭鬼！”蕭飛軒輕笑，道：“要是月兒願意出去走一走，爹爹就做雨花露水給月兒吃，好不好？”
“真的？”蕭舒月猛地擡頭，猶掛著淚珠的眼睛裏面滿是不可置信！
雨花露水是一道湯羹，做工極其覆雜，一小碗就要花上兩個時辰的功夫，爹爹不常做，就是娘親想吃，爹爹也不一定會做，更何況是他們，她從小到大總共也才吃過兩次，卻是做夢也想再吃一次的。
蕭飛軒笑，“當然是真的。”
蕭舒月眼睛瞬間亮了！
蕭飛軒帶著蕭舒月在花園裏逛了一會，又讓下人叫來了慕清，讓她們母女倆有說有笑地玩了好一會兒，他自己去做了雨花露水來，蕭舒月果然吃的一臉歡喜。
一下午過去，蕭舒月的心結也解了七七八八，傍晚倒也高高興興讓蕭飛軒抱著回怡清園休息了。
又過了七八日，蕭舒月身上的傷就全好了。
這一日，蕭舒月坐在石亭裏撐著下巴吃糕點，養傷養了半個月，爹爹又給她放了三天大假，什麽也不用做，倒也有些無聊了。
晴雨見小姐有些悶悶不樂，以為小姐還在為這次的事不開心，有些擔心，開口道：“小姐”
“幹嘛”蕭舒月懶洋洋地吃了口點心。
晴雨正要開口開導眼角卻瞥見二公子帶著一個人往這邊來，改口提醒道，“小姐，二公子來了。”
“二哥？”蕭舒月疑惑，這時候二哥不是應該都不在家的嗎？怎麽來了？這般想著卻也坐直了身子。
不一會兒，蕭逸楓已經來到石亭這邊。
“二哥。”蕭舒月問好。
“嗯。爹說多派一個人照顧你，這個是繞雪，以後就和晴雨一起照顧你，做你的貼身丫環。”蕭逸楓對著蕭舒月說完後，轉頭道，“繞雪。”
只見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女孩走上前來，緊袖黑衣，一頭黑發全部用一條黑色綢帶束起來，整個人幹脆利落。
五官不似晴雨般清秀活潑，卻很美麗，但是表情很冷，或者說，沈默，更為恰當。她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沈默的氣息，卻不讓人覺得尷尬，仿佛她本身就該這樣，即使不笑也讓人看著很舒服。
蕭舒月在逆光裏看著她對她單膝下跪，背脊挺得很直，聲音平淡卻透著堅定，她道，“小姐。”
“繞雪。”蕭舒月呢喃，微微瞇起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020 驚夢
這一年，風國公歷255年。
三月十一日。
這裏是哪裏？
蕭舒月踩在一團白霧上，四周都是白霧，白茫茫一片，看不出方向。
蕭舒月走了一段又一段，卻總也看不到人。
蕭舒月心裏有點慌。
她停下來，四處張望，愈發迷茫，最後蹲下來，雙手抱膝，卻突然感覺不對——今年她十歲，可這身子，這身子竟是……
蕭舒月驚慌，前方卻出現了一幅畫，畫裏的竟是媽媽！
媽媽！
蕭舒月起身跑了過去，那畫卻像是長了翅膀似的一直往後飛，始終與她相隔一段距離，蕭舒月不再追，靜靜地看著畫面中的場景。
媽媽正低垂著頭看相冊，一頁一頁緩慢地翻過，用手輕輕撫摸照片上的她！
媽媽！蕭舒月眼裏的淚湧出，媽媽，你過的好不好？不要難過，不要！
媽媽的眼裏湧出淚花，捂住嘴不可抑制地抽泣著，那彎下的背脊是那般蒼白瘦弱！
媽媽，不要哭，不要哭，我過得很好，真的很好，媽媽，不要難過好不好，媽媽！
為什麽？她已經離開了十年，媽媽還是如此難過！媽媽，我好想你！
媽媽，我寧願你已經忘了我，都不要你這麽難過！
媽媽！
蕭舒月淚流滿面。
突然，畫面中出現了另一個青少年。
那是哥哥！
蕭舒月眼睛一亮，哥哥！
哥哥端了一杯水給媽媽，不知道說了什麽，媽媽漸漸止住了哭泣。
“哥哥！”蕭舒月朝著畫面大喊！
可是他們聽不見！
哥哥，媽媽，我好想和你們說話，哪怕只有一句！讓我聽一聽你們的聲音也好啊，媽媽，哥哥！
蕭舒月痛苦地低下頭來，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她好痛！仿佛一顆心生生地被野獸的尖牙利齒一點一點地撕咬著，鮮血淋漓，卻束手無力反抗！
蕭舒月擡頭，畫面卻不見了！
媽媽！
哥哥！
你們在哪裏？不要走！
蕭舒月一團團地把白霧撲走，卻怎麽也找不到他們。
正在蕭舒月絕望之際，前方卻出現了一位身穿淺紫長裙的女子。
“娘！”
蕭舒月驚喜地跑過去。
卻發現她牽著娘親的手，甜甜地喊，“娘。”
那不是她！
那是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穿著粉嫩衣裙，系著蝴蝶發髻。
“娘。”蕭舒月聲音有點發澀。
慕清轉過頭來，溫柔地看著她，卻也只是溫柔，溫柔的眼神裏有著幾分探究。
“娘，這個大姐姐是誰？”那個小人兒說話了。
蕭舒月無措，對著慕清道：“我是月兒啊，娘！”
小人兒雙眼一瞪，兇巴巴的樣子不覺得兇惡卻讓人覺得可愛，她道：“我才是月兒，我今年十歲，哪有你這麽大！”
“我，我……”蕭舒月看看疑惑的慕清又看看不滿的小人兒，慌亂地後退了幾步。
卻看見爹爹也從一旁走來，那個她一下撲到爹爹懷裏，咯咯地笑著，然後是大哥，二哥，一家人開心地逗笑著。
那是我的家！
不，
那是她的！
那我的呢？我的家在哪？
我是誰？我是蕭舒月。不！我不是！我是！
爹爹。
娘親。
大哥。
二哥。
我是月兒啊！
前方的爹娘笑著，看著好遠又好近。
我究竟是誰，我不是月兒嗎？
“不！！！”
作者有話要說：
☆、021 夢醒
蕭舒月驚呼！
睜開眼一下坐起身子來，入眼的卻是一片粉色白邊的帳幔，蕭舒月的後背冷汗濕了一片。
是夢。
卻如此真實！
蕭舒月恍惚，從被窩裏伸出雙手擺在眼前，很小，很白，很嫩，十歲的她手指並不修長，反倒每根都有些胖乎乎的，很軟。
門“哢嚓”一聲開了。
繞雪端著水盆從屋外走進來，放在木架上，聲音很輕，道：“小姐，可是要起來了？”
紗幔被掀開，似一陣風吹過，一個白影在繞雪眼前一晃就消失了。
“小姐！”繞雪的音調微微提高，立即跟出了房門。
“繞雪，小姐怎麽了？這麽一大早就急匆匆往紫竹林去了？”晴雨還沒進門就看見小姐只穿了件裏衣就往外跑，不由追問從房裏趕出來的繞雪。
“先跟去看看再說。”
“嗯。”晴雨點頭，兩人一起運輕功，向紫竹林方向掠去。
紫竹林並不是因為栽種紫竹才叫紫竹林的，而是因為蕭舒月的師父紫靈真人。蕭府的最東面有一大片的翠竹，後來蕭舒月拜了紫靈真人為師，蕭飛軒就在竹林裏建了竹屋給紫靈真人居住，並改名為紫竹林。
蕭舒月三歲拜紫靈真人為師，頭五年裏，紫靈真人一直居住在紫竹林裏，每日教蕭舒月武功及醫術，到了蕭舒月八歲以後，紫靈真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突然離去三四個月，有一次長達半年，每當這時候，一向樂呵呵的蕭舒月總會大發脾氣，把竹屋裏能扔的的東西都給扔了。
紫竹林裏。
蕭舒月穿著單薄的裏衣，抱膝坐在屋頂上，擡頭望著天空，像是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麽東西也沒看進眼裏。
就那樣靜靜望著，似乎連空氣都包裹上一層悲涼，無所適從地飄散著，讓人看著莫名的心疼。
晴雨來到竹屋前一眼看到就紅了眼眶，當即飛身上了屋頂，落在蕭舒月身旁，蹲下身子來，盡量放輕聲音生怕驚到了蕭舒月，道：“小姐，出什麽事了嗎？我們先下去好不好，這裏風大。”
蕭舒月卻像是什麽也沒聽到一般，只是緊緊抱著雙膝。
“小姐”晴雨聲音裏帶了一絲著急。
晴雨咬唇，腦子裏什麽辦法也想不出，愈發急了，只得先下屋頂。
晴雨三兩步走到繞雪身邊，道：“小姐不肯下來，怎麽辦？”
繞雪看了在屋頂上的蕭舒月一眼，垂眸，思慮片刻，道：“先讓小姐冷靜會，我去取件披風來，你在這看著。”
晴雨點頭，隨即擡頭擔憂地看著屋頂上的蕭舒月。
繞雪從屋子裏取來了一件粉色披風。
那是一件雙層粉色披風，裏層是純棉織就，外層是粉色絲綢，兩層僅外圍用雲紋繞邊，風一吹動，紗衣飄渺，胸前一朵藍蓮若隱若現，素潔優美、大方幹凈。
繞雪點尖飛上屋頂，蹲在蕭舒月旁邊，輕聲喚道：“小姐。”
見蕭舒月沒有反應，不再勉強，腕間一抖，披風就落在蕭舒月身上，繞雪輕輕把帶子系好，就飛身落地，和晴雨站在一處。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轉眼已到辰時。
繞雪皺眉，對著晴雨道：“你去花廳稟告將軍，就說今日小姐入住紫竹林了。”
在紫靈真人不在期間，蕭舒月偶爾也會入住紫竹林，專心修習紫靈真人留下的課業，有時十天半月都不會出紫竹林，每當這時候，蕭飛軒、慕清都不會打擾蕭舒月，就連蕭逸墨、蕭逸楓也不會來紫竹林找她。
晴雨看了看時辰，點點頭，往常這時候小姐該到花廳和將軍、夫人一起用早膳了。
太陽一點一點地升起，明晃晃地掛在天空中，又一點一點地向下移，直至最後一絲光亮隱入大山身後。
天黑了。
繞雪在屋裏點了燈。
晴雨急得跺了跺腳，道：“怎麽辦？小姐就是不下來，這都一天了，小姐飯也沒吃，水也沒喝！”
繞雪微微皺眉，沈吟半響，道：“你在這守著，我去去就來。”
身形一展，繞雪已消失在黑暗中。
一盞茶功夫。
一個紫袍男子大步走來，蕭逸楓！
“二公子！”晴雨像是見到了大救星，雙眼閃著淚光，上前一步就是一福身。
蕭逸楓點頭，眼睛徑直看向屋頂的小人兒。
蕭舒月仍是蜷縮著坐在屋頂上，自從太陽下了山，蕭舒月就不再看天空，而是低頭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蕭逸楓皺眉，縱身飛上屋頂，落在蕭舒月身旁，坐下。
“又不聽話了是不是？”
“飯也不吃，膽子大了？”
蕭逸楓伸手捏了捏蕭舒月的臉蛋，觸感冰涼，心下生怒，聲音比蕭舒月的臉蛋更冷幾分，道：“你們是怎麽伺候小姐的？就任由小姐在這吹一天的冷風？現在才稟報嗎！去蕭管家那各領三十大板，再有下一次就不要留在蕭府了！”
繞雪、晴雨當即“撲通”一聲跪下，垂首，道：“奴婢知錯。”
“二哥”蕭舒月開口，聲音略有些沙啞。
蕭逸楓臉色稍緩，道：“終於肯說話了？”
蕭舒月不答。
“坐在這一天是想挨打嗎？”蕭逸楓想起蕭舒月在這坐了整整一天，心下就有些火氣。
“嗯？”蕭逸楓生氣。
“二哥”蕭舒月眸子有些黯倦，卻依舊看著蕭逸楓，伸出小手拉了拉蕭逸楓的衣角。
蕭逸楓心下當即有些心疼，也不再計較，揮揮手，“你們起來吧，再有下一次絕不輕饒！”
蕭舒月垂了眼眸，整個人都顯得暗淡、疲倦上了幾分。
蕭逸楓抱起蕭舒月下了屋頂，走進竹屋。
蕭逸楓將蕭舒月放在榻上。
蕭舒月悶哼一聲。
蕭逸楓伸手探向蕭舒月，蕭舒月卻是快速向後一躲，蕭逸楓道，“你也知道自己該打？”言語未畢，卻是用力一拉，將蕭舒月拉近身前。
蕭舒月被這麽一嚇，整個人清醒了不少，連倦意都少了幾分，她驚慌地叫道：“二哥！”
蕭舒月瞬間嚇得閉了眼，卻發現一股暖流從自己後心流入，緩緩浸潤著四肢百骸，漸漸地身子不再僵硬難受，腳也不麻了。
蕭舒月睜眼，低下頭，臉有些紅。
二哥在為她輸送內力。
“怎麽，咱們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皮猴還怕挨打？”蕭逸楓調侃。
“二哥！”蕭舒月臉紅得發燙，有些惱怒。
蕭逸楓不再揶揄蕭舒月，專心輸送內力，又過了一刻鐘，蕭逸楓收了內力，拿起晴雨剛才放在床邊的衣物，為蕭舒月一一穿好，又讓晴雨幫著蕭舒月用熱水洗了腳，穿好襪子，然後他抱起蕭舒月坐到圓桌前。
桌上有繞雪剛端來的生姜紅棗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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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舒月一驚就要運輕功躲開。
“月兒！”一聲溫婉卻又疾厲的聲音傳來。
轉眼蕭舒月已被一人護在懷裏，飛速向街旁飛去，既而撞在什麽東西上，然後摔倒在地。
“娘！”蕭舒月驚呼。
原來，慕清在人群裏尋找著蕭舒月，心裏本就焦急，哪想到人群突然散開，慕清被周圍的人推擠著，蕭海、慕瑾不得不放棄尋找蕭舒月，立即向慕清靠攏，護在慕清左右，三人隨著人流被擠到路旁。
然而當慕清站穩，居然看見蕭舒月在路中間專心致志地吃冰糖葫蘆，而一匹馬奔騰著就要踏下蕭舒月！
慕清心頭頓時如遭雷劈，驚懼之下再也顧不得其他，使出輕功，躍過人群，快速向月兒掠去，須臾之間抱著月兒躲過馬蹄，卻不想路旁還有另一個小孩，多年未……竟是不能即刻穩住身形，只好咬牙一側身，撞上了一旁的推車攤位上，然後摔倒在地。
幾乎在慕清出手的同時，不知從何方飛來一根銀針，速度之快肉眼難辨，瞬間沒入奔騰的馬匹中，那上一秒還剛烈如斯的駿馬似在空中定格一般，下一秒已經轟然倒地，還來不及發出一聲爭鳴，就那樣死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娘，你怎麽樣了？”蕭舒月焦急地道，蕭舒月被慕清緊緊護在懷裏，即使和慕清一起摔倒在地，也沒受一點傷！
蕭海、慕瑾迅速趕到慕清身邊，一邊吹口哨召集在前面街口待命的侍衛及馬車。
慕清的左手手腕連著整個手掌已然磨破，滲出點點血珠，臉色蒼白，額頭沁出細汗，卻仍舊對著蕭舒月輕輕搖頭，道：“娘沒事。”
蕭海、慕瑾扶著慕清起來，慕清的臉色又白上了一分，顯然腳也扭傷了。
“大膽！竟敢殺了本世子的愛馬，你們……”
還未等慕清這邊出聲，那華衣男子已狼狽起身，指著慕清這邊破口大罵。
蕭海皺眉，對著慕清躬身道：“夫人，這兒交由老奴處理，夫人和小姐先行回府吧。”
“嗯。”慕清點頭，隨著慕瑾的攙扶上了馬車。
蕭飛軒一下朝就回到了蕭府。
一只腳剛踏進院子裏，一位影衛無聲落下，半跪在蕭飛軒面前，言簡意賅地匯報著早上發生的事情，“主子，小主子在街上吃冰糖葫蘆，有馬飛奔而過，主母為了救小主子受了傷。”
影衛遞上紙條，上面用蠅頭小楷詳細記載了今早慕清一行人出府的事跡。
蕭飛軒接過掃了一眼，臉黑的嚇人，不發一言，掀袍向怡清園方向快步走去。
影衛迅速移開位置，他毫不懷疑如果此刻他不主動讓路，主子一定不介意直接從他身上踩過去。
小主子你自求多福吧，他還從未見過主子如此盛怒的模樣！
為蕭舒月默哀一秒，影衛立刻消失在原地，院子裏一片安靜，像是剛才有個黑衣人出現只是個幻覺一般。
怡清園內。
“娘”蕭舒月滿眼通紅，卻沒留下淚來，她剛才看著瑾姨給娘親上藥，娘親身上大大小小有好多處擦傷，左手整條手臂都蹭破了皮，背後還有一大片淤青。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蕭舒月咬緊嘴唇。
“娘沒事。”慕清安慰著站在她面前的小人兒，本來她上藥是不想讓月兒在一旁的，可月兒執意要看，她也攔不住。
“碰！”一聲，門被推開，蕭飛軒三兩步走到慕清面前，一眼就看見了慕清纏著紗布的右手，目光盯著慕清受傷的手，又是急又是痛，道：“傷的怎麽樣了？疼不疼？嚴不嚴重？”
“沒什麽事，只是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不行，跟我進去，讓我看看。”
“不用了，飛軒。”慕清只是坐著不動身，勸道：“我真的沒什麽事，只不過是擦傷罷了，我才剛上的藥，你又要折騰，我不是白受罪嗎？我真的沒事。”
蕭飛軒只是不信。
慕清無奈，只好轉頭用眼神向慕瑾求救。
慕瑾上前一步，對著蕭飛軒福身道：“將軍，夫人的傷無大礙，只要不碰水，幾日便可痊愈。”
慕瑾一心向著慕清，若是傷勢有樣定不會不報，又見慕清執意如此，蕭飛軒這才妥協，道：“這幾日你好好休養，其他事不要操勞。”
“我知道了。”慕清點頭。
蕭飛軒轉頭看向蕭舒月，臉色冷得能滴出冰來。
簫舒月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睛裏有著懼意，小手緊緊攥著慕清的衣袖。
“飛軒，我”慕清剛想為蕭舒月解釋就被蕭飛軒制止了。
蕭飛軒輕輕握了一下慕清的右手，道：“我有分寸的。”
既而冷聲對蕭舒月道：“跟我到書房！”
然後直接大步走出書房。
蕭舒月小步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017 挨打（下）
一路上蕭飛軒都走得飛快。
“哐當！”一聲，書房的門直接被蕭飛軒一腳踢開。
“進來！”一聲怒吼把蕭舒月嚇得大腦一片空白，思緒全無。
蕭飛軒指著蕭舒月，怒火難壓，“跪竹榻上！”
蕭舒月一刻不敢耽擱跪在竹榻上，擡頭就看見蕭飛軒手裏拿著戒尺向她大步走來。
蕭舒月心臟怦怦地亂跳，看著蕭飛軒越來越近的鐵青的臉，蕭舒月一陣慌亂，想解釋些什麽，剛開口喊了聲“爹爹”，胳膊就已經被蕭飛軒拉起，身後的戒尺呼嘯而來。
“啪！”
只一下就砸出了蕭舒月的眼淚。
然而只落下一顆淚水蕭舒月就死死咬牙不再讓眼淚流出。
“啪！啪！啪！……”
接連著的十多下戒尺不帶空隙地抽下來，饒是蕭舒月再有骨氣也忍不住，瞬間淚流滿面。
“你出府前我怎麽跟你說的？話都記到哪裏去了？！”蕭飛軒停下手中的戒尺，壓著怒氣責問道。
“呃”疼痛翻浪般一波一波襲來，刺激著蕭舒月緊繃著的神經，喘息間蕭舒月不禁痛苦地低吟。
“說話！”
一聲怒斥顫得疼痛似是翻了一倍，蕭舒月瞬間清醒過來，低頭哽咽道，“爹，爹說，要聽娘的話，不要亂跑。”
“要聽娘的話！！虧你還記得住！你就是這麽聽你娘的話？你娘有沒有說讓下人給你買，不讓你去，說！！”
幾乎蕭飛軒每說一句，手中戒尺就打在蕭舒月身上一下，十足的力道，根本不是蕭舒月所能承受的。
蕭舒月雙腿有些跪不住了，聲音已然顫抖，“有，是，是月兒的錯。”
還未等蕭飛軒再次動手，蕭舒月就已經哭出聲來，“呃，爹，爹爹，月兒，月兒真的受不住了。”蕭舒月另一只手撐在茶幾上，微弓著背，小小的身子不斷顫抖著，淚大片大片地湧出。
蕭飛軒松手，看著面前跪著的小人兒顫抖著，一大片一大片的淚花砸在茶幾上，心一刺痛！
蕭飛軒閉眼，平息著體內翻湧著的怒氣。
深呼吸，蕭飛軒睜眼，手中的戒尺不再動，看著蕭舒月，沈聲道：“你覺得爹爹不讓你出府只是怕你貪玩是不是？”
“你覺得路上人多又是大白天不會有什麽危險是不是？”
“你覺得只是買串冰糖葫蘆沒什麽大不了是不是？”
“你覺得那麽擠的人群裏根本不可能有馬闖進來是不是？”
“你覺得當時以你的輕功逃開完全沒問題是不是？”
蕭飛軒的每一聲質問都讓蕭舒月的垂著的眼簾更低上幾分，蕭舒月蒼白的唇嘴緊緊抿著。
爹爹說的都對，當時的她就是這麽想的，可是事實告訴她，是她太天真，是她自以為是！是她任性妄為！
蕭舒月只覺得喉嚨像是灌了一碗的鉛，每吐出一個字都那麽困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才低下了頭，道：“是月兒錯了。”
“你自己說該怎麽罰？”
蕭飛軒的聲音在蕭舒月聽來，只覺得冰冷和無情，蕭舒月低著頭，半響，喉嚨苦澀，開口，“月兒認罰。”
“二十下戒尺，如果這次還記不住，爹下次絕不會再輕饒你。”
蕭舒月身子一陣輕晃，隨即穩住，低頭道：“是，月兒記住了。”
“趴這。”蕭飛軒面無表情地用戒尺指著蕭舒月身前的茶幾。
蕭舒月僵硬地點了點頭，依言趴在茶幾上。
戒尺再次揚起，落下，速度不快，力道雖不似先前那般重卻也絕對不輕。
蕭舒月緊緊地掐著自己的雙臂，好疼，她感覺渾身上下哪裏都疼！
冷汗伴隨著蕭舒月不自主的顫抖一點一點地浸濕她身上所有的衣服。
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疼痛把蕭舒月積壓在心底的負面情緒齊齊引發出來，她也不知道事情會發生成這樣，她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什麽樣子，她也不想娘受傷，為什麽打她，她也很難過，為什麽不聽她說……
漸漸地，蕭舒月什麽也思考不了了，她只是覺得疼，好疼，她想用盡所有力氣大哭一場，把心中的委屈、內疚都哭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隨著蕭舒月的哭聲，趴在茶幾上的小小的身子帶動著整個茶幾都顫動起來。
蕭飛軒手中的戒尺停下。
蕭舒月越哭越傷心，突然感覺自己從冰冷的茶幾上被移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蕭舒月一怔，“嗚“得一聲響的嚇人，在蕭飛軒懷裏大哭起來，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是故意的，嗚嗚……”
“我也不想娘受傷，嗚嗚嗚……”
“月兒，月兒很難過，嗚嗚嗚……”
“嗚嗚，好疼，嗚嗚嗚，疼，嗚……”
“爹爹，嗚嗚……”
蕭飛軒抱著蕭舒月，靜靜聽著，直到蕭舒月哭暈了過去，才伸手輕輕拭去蕭舒月臉上的淚珠，抱著她到書房的裏間。
那裏是一間臥室，有蕭舒月換洗的衣服以及傷藥。
蕭飛軒為蕭舒月上了藥，換了身幹凈衣裳，洗了臉，蓋好被子，蕭飛軒坐在床邊，看著睡中的蕭舒月，靜靜坐了半個時辰。
作者有話要說：
☆、018 疼痛
蕭舒月醒來，天已全黑。
蕭舒月稍稍移動了下頭部的位置，就看見蕭飛軒坐在不遠處的書案前，手中執著一卷書在一盞黃燈下看，燈光映照出蕭飛軒冷硬的側臉輪廓。
蕭舒月抓著被單的小手發緊，猶豫了半響，還是怯懦地開口道：“爹爹”
聲音雖小，但顯然蕭飛軒聽見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向蕭舒月走來。
“醒來了？”
不算嚴厲的聲音聽在蕭舒月耳中，不知為什麽心中就湧出一股恐懼，有些顫抖地道：“嗯。”
“想吃些什麽？”
聲音似乎溫和了些，蕭舒月有些遲疑，開口道：“粥。”
“嗯。”蕭飛軒應了聲接著就是他吩咐下人去做粥的聲音。
然後臥室裏一下安靜了下來。
巨大的沈默壓著蕭舒月讓她喘不過氣來，她低著頭，指尖愈發地泛白，掙紮著開口，道：“可不可以，讓，讓娘過來。”
臥室裏更加得安靜了，似乎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蕭舒月開始惶恐，身後的疼痛一波波地襲來，疼得蕭舒月眼前發黑，蕭舒月想起，娘身上還有傷，不能過來照顧她，蕭舒月瞬間呼吸紊亂，緊張地道：“不，不用娘過來了，娘”
“等一下，我讓人叫你娘過來。”蕭飛軒突然開口。
蕭舒月心中緊繃的弦一下放松下來，發覺後背冰涼，竟是冷汗出了一身。
蕭舒月趴在床上半睡著等娘過來，好像爹爹站在床前也沒那麽可怕了。
不一會兒，慕清就來了，腳上看不出受了傷。
慕清坐在床邊，輕輕地撫摸著蕭舒月的臉頰。
蕭舒月醒來，依戀地叫了聲娘，全身都放松下來。
頭一次蕭舒月挨了打沒有在慕清懷裏大哭，也沒有很傷心，沒告蕭飛軒的狀，甚至連話也沒多說。
很安靜地讓慕清餵了些清粥，重新上了藥，沒有喊疼，又喝了藥，也沒有叫苦，休息了一會，又靜靜地睡過去了。
一連幾天，慕清都住在書房的臥室裏，照顧蕭舒月。
在上好的傷藥外敷內服下，蕭舒月的傷雖然沒全好，但也可以下床活動了，但是蕭舒月嫌疼，大半時間還是呆在床上。
自從蕭舒月這次挨了打，安靜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也不大想見人，就連晴雨也不讓進書房照顧她。
房裏只剩慕清和她，蕭逸墨、蕭逸楓幾次來見她，也被擋在門外，而蕭飛軒每次一進來，她都低著頭不說話。
慕清很是憂心又心疼，整日想些辦法來逗蕭舒月開心。
這一日，慕清講了一個笑話逗得蕭舒月咯咯地笑。
蕭飛軒在書房外正好聽到笑聲，笑著走進來，問，“什麽笑得這麽開心？”
蕭舒月一下不笑了，跪伏在慕清身上的小身子有些僵硬，低下頭來。
房裏又是一陣沈默，剛才輕松的氣氛一下消失無蹤。
慕清很是心疼又無奈，想調解這父女間的隔閡，低頭柔聲道：“月兒剛才不是還很開心嗎？跟你爹爹說說……”
蕭飛軒一眼就註意到蕭舒月在聽到慕清說“爹爹“兩個字的時候，抓著慕清衣袖的手變得特別緊，心下輕嘆一聲，止住慕清，道：“清兒，你先去休息吧，這兒我來。”
慕清看了一眼蕭舒月，摸了摸她的頭，輕輕關上門離開。
房裏只剩下蕭飛軒和蕭舒月。
蕭舒月自慕清走後，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指緊摳著床褥，動都沒敢動。
蕭飛軒看著蕭舒月，開口道：“爹爹打疼你了，怨爹爹了？”
聲音很溫和。
聽得蕭舒月心裏一痛，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順著蕭舒月的臉頰滑落，滴在棉被上，暈染出一朵水花。
蕭舒月搖頭，“沒有。”
蕭飛軒向床前走進。
蕭舒月驚慌地擡頭，如小鹿般清澈的瞳孔裏折射出的驚恐，看得蕭飛軒心頭一陣刺痛。
蕭飛軒止步。
作者有話要說：
☆、019 心結
蕭舒月瞬間收回了目光，愈加難過，低著頭，不敢擡起，身子卻是輕微地顫抖起來。
“月兒”蕭飛軒輕聲喚著蕭舒月。
蕭舒月擡起頭來看著蕭飛軒，眼裏不覆剛才的恐懼，仍舊有一絲驚慌，卻努力平靜著。
蕭飛軒嘗試著靠近蕭舒月。
然而蕭飛軒每走一步，蕭舒月就後移一點點，小臉慘白，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唉”蕭飛軒眼裏閃過一絲傷痛，一聲輕嘆。
蕭舒月心裏一酸，忍住即將落下的淚，止住身形，不再後退。
蕭飛軒緩步上前抱起蕭舒月，坐在床上，蕭舒月沒有反抗，身子卻有些僵硬，低著頭沒有說話。
“生爹爹氣了？”
蕭舒月鼻子一酸，流下淚來，搖頭，“不是。”
“爹爹不該在生氣的時候動手打月兒，是爹爹不對。”
蕭舒月將頭埋進蕭飛軒胸膛，只是搖頭。
蕭飛軒感覺到胸膛一片濕熱，大片的淚水浸透衣袍，心裏一酸，放輕了聲音。
“是怕爹爹了？”
蕭舒月身子一僵，緊緊抓住蕭飛軒的衣袖，不說話，只是埋頭流淚。
蕭飛軒輕撫著蕭舒月的背，輕聲道：“爹爹以後不會了。”
蕭舒月哭出聲來。
“月兒以後都不想理爹爹了嗎？”
“不是”蕭舒月終於將頭擡起看向蕭飛軒，一雙水潤的眼睛哭得紅通通的，就像一只可憐的小兔子。
蕭飛軒伸手輕輕擦去蕭舒月流出的淚水，輕聲道：“乖，不哭了，眼睛都哭腫了。”
又是一行淚水湧出，蕭舒月看著蕭飛軒，道：“爹爹以後都會對月兒這麽好嗎？”
“會。”
“就算以後爹爹生月兒的氣，也會嗎？”
“會。”
蕭舒月哭泣，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月兒，要是以後月兒犯了錯，爹爹先跟月兒講道理好不好，月兒會聽的，不要，不要打月兒，好不好……嗚嗚”
蕭飛軒心疼，伸手輕輕擦去蕭舒月臉上流下的淚水，輕聲道：“好。”
“嗚嗚嗚……，就算打月兒，也不要這麽重，輕一點，輕一點好不好？”
蕭飛軒抱住蕭舒月，輕撫著蕭舒月的背，輕聲道：“好。”
“嗚嗚嗚，不要兇月兒，月兒怕……”簫舒月哭聲大了一些起來。
“好。”蕭飛軒安撫著蕭舒月，讓她痛痛快快地把心中的郁結都哭出來。
哭了一會蕭舒月的心境漸漸平覆了下來。
蕭舒月坐在蕭飛軒懷裏。
蕭飛軒擦了擦蕭舒月的眼淚，哄著她道：“爹爹帶月兒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蕭舒月低頭，“我不想出去。”
“哪家的小孩沒被父母打過呢？這有什麽好丟人的，嗯？”蕭飛軒抱著蕭舒月道。
一句話惹得蕭舒月淚水又滑下來。
“真是個小愛哭鬼！”蕭飛軒輕笑，道：“要是月兒願意出去走一走，爹爹就做雨花露水給月兒吃，好不好？”
“真的？”蕭舒月猛地擡頭，猶掛著淚珠的眼睛裏面滿是不可置信！
雨花露水是一道湯羹，做工極其覆雜，一小碗就要花上兩個時辰的功夫，爹爹不常做，就是娘親想吃，爹爹也不一定會做，更何況是他們，她從小到大總共也才吃過兩次，卻是做夢也想再吃一次的。
蕭飛軒笑，“當然是真的。”
蕭舒月眼睛瞬間亮了！
蕭飛軒帶著蕭舒月在花園裏逛了一會，又讓下人叫來了慕清，讓她們母女倆有說有笑地玩了好一會兒，他自己去做了雨花露水來，蕭舒月果然吃的一臉歡喜。
一下午過去，蕭舒月的心結也解了七七八八，傍晚倒也高高興興讓蕭飛軒抱著回怡清園休息了。
又過了七八日，蕭舒月身上的傷就全好了。
這一日，蕭舒月坐在石亭裏撐著下巴吃糕點，養傷養了半個月，爹爹又給她放了三天大假，什麽也不用做，倒也有些無聊了。
晴雨見小姐有些悶悶不樂，以為小姐還在為這次的事不開心，有些擔心，開口道：“小姐”
“幹嘛”蕭舒月懶洋洋地吃了口點心。
晴雨正要開口開導眼角卻瞥見二公子帶著一個人往這邊來，改口提醒道，“小姐，二公子來了。”
“二哥？”蕭舒月疑惑，這時候二哥不是應該都不在家的嗎？怎麽來了？這般想著卻也坐直了身子。
不一會兒，蕭逸楓已經來到石亭這邊。
“二哥。”蕭舒月問好。
“嗯。爹說多派一個人照顧你，這個是繞雪，以後就和晴雨一起照顧你，做你的貼身丫環。”蕭逸楓對著蕭舒月說完後，轉頭道，“繞雪。”
只見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女孩走上前來，緊袖黑衣，一頭黑發全部用一條黑色綢帶束起來，整個人幹脆利落。
五官不似晴雨般清秀活潑，卻很美麗，但是表情很冷，或者說，沈默，更為恰當。她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沈默的氣息，卻不讓人覺得尷尬，仿佛她本身就該這樣，即使不笑也讓人看著很舒服。
蕭舒月在逆光裏看著她對她單膝下跪，背脊挺得很直，聲音平淡卻透著堅定，她道，“小姐。”
“繞雪。”蕭舒月呢喃，微微瞇起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020 驚夢
這一年，風國公歷255年。
三月十一日。
這裏是哪裏？
蕭舒月踩在一團白霧上，四周都是白霧，白茫茫一片，看不出方向。
蕭舒月走了一段又一段，卻總也看不到人。
蕭舒月心裏有點慌。
她停下來，四處張望，愈發迷茫，最後蹲下來，雙手抱膝，卻突然感覺不對——今年她十歲，可這身子，這身子竟是……
蕭舒月驚慌，前方卻出現了一幅畫，畫裏的竟是媽媽！
媽媽！
蕭舒月起身跑了過去，那畫卻像是長了翅膀似的一直往後飛，始終與她相隔一段距離，蕭舒月不再追，靜靜地看著畫面中的場景。
媽媽正低垂著頭看相冊，一頁一頁緩慢地翻過，用手輕輕撫摸照片上的她！
媽媽！蕭舒月眼裏的淚湧出，媽媽，你過的好不好？不要難過，不要！
媽媽的眼裏湧出淚花，捂住嘴不可抑制地抽泣著，那彎下的背脊是那般蒼白瘦弱！
媽媽，不要哭，不要哭，我過得很好，真的很好，媽媽，不要難過好不好，媽媽！
為什麽？她已經離開了十年，媽媽還是如此難過！媽媽，我好想你！
媽媽，我寧願你已經忘了我，都不要你這麽難過！
媽媽！
蕭舒月淚流滿面。
突然，畫面中出現了另一個青少年。
那是哥哥！
蕭舒月眼睛一亮，哥哥！
哥哥端了一杯水給媽媽，不知道說了什麽，媽媽漸漸止住了哭泣。
“哥哥！”蕭舒月朝著畫面大喊！
可是他們聽不見！
哥哥，媽媽，我好想和你們說話，哪怕只有一句！讓我聽一聽你們的聲音也好啊，媽媽，哥哥！
蕭舒月痛苦地低下頭來，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她好痛！仿佛一顆心生生地被野獸的尖牙利齒一點一點地撕咬著，鮮血淋漓，卻束手無力反抗！
蕭舒月擡頭，畫面卻不見了！
媽媽！
哥哥！
你們在哪裏？不要走！
蕭舒月一團團地把白霧撲走，卻怎麽也找不到他們。
正在蕭舒月絕望之際，前方卻出現了一位身穿淺紫長裙的女子。
“娘！”
蕭舒月驚喜地跑過去。
卻發現她牽著娘親的手，甜甜地喊，“娘。”
那不是她！
那是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穿著粉嫩衣裙，系著蝴蝶發髻。
“娘。”蕭舒月聲音有點發澀。
慕清轉過頭來，溫柔地看著她，卻也只是溫柔，溫柔的眼神裏有著幾分探究。
“娘，這個大姐姐是誰？”那個小人兒說話了。
蕭舒月無措，對著慕清道：“我是月兒啊，娘！”
小人兒雙眼一瞪，兇巴巴的樣子不覺得兇惡卻讓人覺得可愛，她道：“我才是月兒，我今年十歲，哪有你這麽大！”
“我，我……”蕭舒月看看疑惑的慕清又看看不滿的小人兒，慌亂地後退了幾步。
卻看見爹爹也從一旁走來，那個她一下撲到爹爹懷裏，咯咯地笑著，然後是大哥，二哥，一家人開心地逗笑著。
那是我的家！
不，
那是她的！
那我的呢？我的家在哪？
我是誰？我是蕭舒月。不！我不是！我是！
爹爹。
娘親。
大哥。
二哥。
我是月兒啊！
前方的爹娘笑著，看著好遠又好近。
我究竟是誰，我不是月兒嗎？
“不！！！”
作者有話要說：
☆、021 夢醒
蕭舒月驚呼！
睜開眼一下坐起身子來，入眼的卻是一片粉色白邊的帳幔，蕭舒月的後背冷汗濕了一片。
是夢。
卻如此真實！
蕭舒月恍惚，從被窩裏伸出雙手擺在眼前，很小，很白，很嫩，十歲的她手指並不修長，反倒每根都有些胖乎乎的，很軟。
門“哢嚓”一聲開了。
繞雪端著水盆從屋外走進來，放在木架上，聲音很輕，道：“小姐，可是要起來了？”
紗幔被掀開，似一陣風吹過，一個白影在繞雪眼前一晃就消失了。
“小姐！”繞雪的音調微微提高，立即跟出了房門。
“繞雪，小姐怎麽了？這麽一大早就急匆匆往紫竹林去了？”晴雨還沒進門就看見小姐只穿了件裏衣就往外跑，不由追問從房裏趕出來的繞雪。
“先跟去看看再說。”
“嗯。”晴雨點頭，兩人一起運輕功，向紫竹林方向掠去。
紫竹林並不是因為栽種紫竹才叫紫竹林的，而是因為蕭舒月的師父紫靈真人。蕭府的最東面有一大片的翠竹，後來蕭舒月拜了紫靈真人為師，蕭飛軒就在竹林裏建了竹屋給紫靈真人居住，並改名為紫竹林。
蕭舒月三歲拜紫靈真人為師，頭五年裏，紫靈真人一直居住在紫竹林裏，每日教蕭舒月武功及醫術，到了蕭舒月八歲以後，紫靈真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突然離去三四個月，有一次長達半年，每當這時候，一向樂呵呵的蕭舒月總會大發脾氣，把竹屋裏能扔的的東西都給扔了。
紫竹林裏。
蕭舒月穿著單薄的裏衣，抱膝坐在屋頂上，擡頭望著天空，像是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麽東西也沒看進眼裏。
就那樣靜靜望著，似乎連空氣都包裹上一層悲涼，無所適從地飄散著，讓人看著莫名的心疼。
晴雨來到竹屋前一眼看到就紅了眼眶，當即飛身上了屋頂，落在蕭舒月身旁，蹲下身子來，盡量放輕聲音生怕驚到了蕭舒月，道：“小姐，出什麽事了嗎？我們先下去好不好，這裏風大。”
蕭舒月卻像是什麽也沒聽到一般，只是緊緊抱著雙膝。
“小姐”晴雨聲音裏帶了一絲著急。
晴雨咬唇，腦子裏什麽辦法也想不出，愈發急了，只得先下屋頂。
晴雨三兩步走到繞雪身邊，道：“小姐不肯下來，怎麽辦？”
繞雪看了在屋頂上的蕭舒月一眼，垂眸，思慮片刻，道：“先讓小姐冷靜會，我去取件披風來，你在這看著。”
晴雨點頭，隨即擡頭擔憂地看著屋頂上的蕭舒月。
繞雪從屋子裏取來了一件粉色披風。
那是一件雙層粉色披風，裏層是純棉織就，外層是粉色絲綢，兩層僅外圍用雲紋繞邊，風一吹動，紗衣飄渺，胸前一朵藍蓮若隱若現，素潔優美、大方幹凈。
繞雪點尖飛上屋頂，蹲在蕭舒月旁邊，輕聲喚道：“小姐。”
見蕭舒月沒有反應，不再勉強，腕間一抖，披風就落在蕭舒月身上，繞雪輕輕把帶子系好，就飛身落地，和晴雨站在一處。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轉眼已到辰時。
繞雪皺眉，對著晴雨道：“你去花廳稟告將軍，就說今日小姐入住紫竹林了。”
在紫靈真人不在期間，蕭舒月偶爾也會入住紫竹林，專心修習紫靈真人留下的課業，有時十天半月都不會出紫竹林，每當這時候，蕭飛軒、慕清都不會打擾蕭舒月，就連蕭逸墨、蕭逸楓也不會來紫竹林找她。
晴雨看了看時辰，點點頭，往常這時候小姐該到花廳和將軍、夫人一起用早膳了。
太陽一點一點地升起，明晃晃地掛在天空中，又一點一點地向下移，直至最後一絲光亮隱入大山身後。
天黑了。
繞雪在屋裏點了燈。
晴雨急得跺了跺腳，道：“怎麽辦？小姐就是不下來，這都一天了，小姐飯也沒吃，水也沒喝！”
繞雪微微皺眉，沈吟半響，道：“你在這守著，我去去就來。”
身形一展，繞雪已消失在黑暗中。
一盞茶功夫。
一個紫袍男子大步走來，蕭逸楓！
“二公子！”晴雨像是見到了大救星，雙眼閃著淚光，上前一步就是一福身。
蕭逸楓點頭，眼睛徑直看向屋頂的小人兒。
蕭舒月仍是蜷縮著坐在屋頂上，自從太陽下了山，蕭舒月就不再看天空，而是低頭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蕭逸楓皺眉，縱身飛上屋頂，落在蕭舒月身旁，坐下。
“又不聽話了是不是？”
“飯也不吃，膽子大了？”
蕭逸楓伸手捏了捏蕭舒月的臉蛋，觸感冰涼，心下生怒，聲音比蕭舒月的臉蛋更冷幾分，道：“你們是怎麽伺候小姐的？就任由小姐在這吹一天的冷風？現在才稟報嗎！去蕭管家那各領三十大板，再有下一次就不要留在蕭府了！”
繞雪、晴雨當即“撲通”一聲跪下，垂首，道：“奴婢知錯。”
“二哥”蕭舒月開口，聲音略有些沙啞。
蕭逸楓臉色稍緩，道：“終於肯說話了？”
蕭舒月不答。
“坐在這一天是想挨打嗎？”蕭逸楓想起蕭舒月在這坐了整整一天，心下就有些火氣。
“嗯？”蕭逸楓生氣。
“二哥”蕭舒月眸子有些黯倦，卻依舊看著蕭逸楓，伸出小手拉了拉蕭逸楓的衣角。
蕭逸楓心下當即有些心疼，也不再計較，揮揮手，“你們起來吧，再有下一次絕不輕饒！”
蕭舒月垂了眼眸，整個人都顯得暗淡、疲倦上了幾分。
蕭逸楓抱起蕭舒月下了屋頂，走進竹屋。
蕭逸楓將蕭舒月放在榻上。
蕭舒月悶哼一聲。
蕭逸楓伸手探向蕭舒月，蕭舒月卻是快速向後一躲，蕭逸楓道，“你也知道自己該打？”言語未畢，卻是用力一拉，將蕭舒月拉近身前。
蕭舒月被這麽一嚇，整個人清醒了不少，連倦意都少了幾分，她驚慌地叫道：“二哥！”
蕭舒月瞬間嚇得閉了眼，卻發現一股暖流從自己後心流入，緩緩浸潤著四肢百骸，漸漸地身子不再僵硬難受，腳也不麻了。
蕭舒月睜眼，低下頭，臉有些紅。
二哥在為她輸送內力。
“怎麽，咱們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皮猴還怕挨打？”蕭逸楓調侃。
“二哥！”蕭舒月臉紅得發燙，有些惱怒。
蕭逸楓不再揶揄蕭舒月，專心輸送內力，又過了一刻鐘，蕭逸楓收了內力，拿起晴雨剛才放在床邊的衣物，為蕭舒月一一穿好，又讓晴雨幫著蕭舒月用熱水洗了腳，穿好襪子，然後他抱起蕭舒月坐到圓桌前。
桌上有繞雪剛端來的生姜紅棗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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