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門被人推開,他受驚之下差點沒從椅背上翻過去,形象啊!!駱寧和安小離也沒想到門後會是這樣一番場景,頓時也有些尷尬。

“進來不知道先敲門啊。”那醫生被人看到醜態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好在醫德還是有的,看到駱寧直接開門見山:“這就是□吧。”

此話一出,駱寧不得不懷疑他一個大活人在這主治醫生面前似乎就只有一個肝掛在那兒了。

安小離言簡意賅地介紹道:“這是孩子的爸爸,AB型Rh陰性血。”

駱寧真有一種身在屠宰場的錯覺,現在是割塊肝啊,不是開玩笑的。罷了罷了,手術臺上躺的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也認了,難怪人家總說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手術安排在下周一,你們做好準備。”那醫生眼也不擡地說。

駱寧點點頭,不多言。反觀安小離反而面露猶疑之色,幾經掙紮,問道:“我想問這個手術有沒有風險。”

那醫生笑了:“只要是手術,自然都會有風險,手術過程中會有機會受到感染,這一點我不會隱瞞。也就是說,你現在還會有後悔的時間。”

如果救自己女兒都會自私的話,他就真不用做人了。“不用考慮了,就下周一。”

“等等。”安小離拉住了駱寧,“你想清楚,不要這麽魯莽。現在關乎生命,不是兒戲,我覺得你應該跟駱伯父駱伯母商量一下。”

駱寧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還需要想什麽?現在是救你女兒哎,別說是一小塊肝了,就是一個腎,我都可以給她。安小離,你找我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怎麽現在反倒比我還猶豫不決?”

安小離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當然害怕失去女兒,可是如果因為救丫丫而害駱寧有什麽不測她該怎麽辦?她做好一切準備,她願意隱瞞一切一個人帶大丫丫,可是如今所有的事情發展超出她的預料。“駱寧……”

駱寧對她笑了笑,像過去那樣拍了拍她的頭:“安小離,你不要犯傻了,事情就這麽定了,我會好好的,我們的女兒也會好好的。”那句“我們”說的尤其重,似乎有什麽很堅定的信念在支撐著,又仿佛很重大的決定已經開始醞釀。

安小離凝視著他,心中已有千帆過盡,慢慢的,一個溫暖的、不帶任何其他色彩的笑容從她嘴邊綻開。她捏著駱寧的手收緊,全身的力氣好像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

人生有三苦:一苦是,你得不到,所以你痛苦;二苦是,得到了,最後卻發現不過如此,所以你覺得痛苦;三苦是,你輕易地放棄了,後來卻發現,原來它在你生命中是那麽重要,所以你覺得痛苦。

愛,或不愛

手術進行的十幾個小時,在安小離的眼裏,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幸而南調一直在身邊陪著她,只是看起來似乎比她還要緊張,抓著她的手掌心裏全部是汗。

“不會有事的。”安小離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終於,主刀大夫出來了,如釋重負地拉下嘴上的口罩,對等候多時的她們笑了笑:“手術很成功。病人的麻醉還沒醒,你們先去病房等著吧,等會兒護士會把病人推過去的。”

大夫說完,手術室外的二人終於松了一口氣,南調一直提著的心也總算安放下來。正準備和安小離一起去病房那兒等著,卻感覺到右手邊的安小離搖晃了兩下,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幸好是在醫院,南調幾聲疾呼,就有護士從不知名的角落裏冒出來,推著安小離就往急癥室而去。

南調這下急的快哭了,這下好了,大的小的都倒下了,演韓劇呢!

※●※●※●※●※●※●※●※●※●※●※●※●※●

值得慶幸的是,大家的生活還沒那麽狗血,安小離只是因為幾夜沒合眼人有點虛脫,掛了點葡萄糖休息幾天照樣能活蹦亂跳。

倒是丫丫,自從換了駱寧這個準老爸的肝,醒來之後對他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排斥了,雖然偶爾還是會和他頂頂嘴。駱寧也是對這個女兒越看越順眼了了,丫丫眉目間有安小離清麗的影子,只是神態舉止卻和他如出一轍。也許真的換了肝,父女天性便更加濃厚了。

這天,那日領駱寧來病房的小護士給駱寧和丫丫換過藥之後,又被駱寧言語上調戲了一番,這個人面若桃花地退了出去。一旁的丫丫嗤之以鼻:“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我就不明白了,我上輩子怎麽就看上你了?”

駱寧一陣語塞,瞪著丫丫:“臭丫頭,別得寸進尺啊,跟你媽一樣欺負我。”

“哼,你瞪什麽瞪。”丫丫小腦袋一揚,嘴撅得老高,“我跟你說,虎毒還不食子呢,你休想對我動粗,我喊起來聲音可大了,你明天就能上S市晚報頭條。”

駱寧無語凝噎了,南調都能把他家孩子教成這樣了,安向陽還真敢一往情深!思及此,駱寧覺得教育要從娃娃抓起這句話是多麽的正確啊,首先,他得樹立起自己光榮的父親形象。於是,一個很慈愛的扭曲表情在駱寧臉上誕生了:“丫丫啊,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啊?”

只要是誘惑,哪有不上鉤的,駱寧深明此理,小孩子嘛,一哄二慣三溺愛,很快就跟你貼心小棉襖了。果不其然,安丫丫眼露綠光:“我要的東西可多啦,你給的起嘛?”丫丫經安小離和南調多年的□,雖然年不過十,但也不是吃素的,故意擺出一副“我很瞧不起你”的樣子。調調曰,此乃激將法。

“芭比還是SD娃娃?”駱寧印象裏小女孩喜歡的大致就是這兩種了。

丫丫那副“我很瞧不起你”的小眼神更加明顯了,瞬間又把剛剛揚過去的腦袋轉了回來:“德國喜姆娃娃,不二價。”

那是什麽東西?駱寧不是做玩具這行的,當然不會知道這就是目前號稱“全球最貴的瓷娃娃”。“不管哪國的,只要你能贏了我,什麽娃娃爸爸都會送給你。”

駱寧趁機擡出了爸爸這個身份,顯然丫丫並不吃這一套,不為所動地很:“所以呢?然後呢?”

“我們來玩個游戲,我贏了你從此以後就要喊我爸爸,當然萬一我輸了,什麽娃娃隨你挑。”這件事駱寧日後每每回想起來,都肉疼地很,過後很長一段時間,駱寧都對全球的玩具市場十分了解。

“一言為定。”安丫丫胸有成竹地舉起了小手,示意駱寧打鉤鉤,“不過我們比什麽呢?”

駱寧和丫丫打完鉤鉤後,得意之色盡顯:“爸爸不會欺負你的,就比你熟悉的東西吧。你最近在看什麽電視劇?”

“《攻》。”丫丫一提時下這部最熱的穿越劇頓時興奮了,“你跟我比這個?哎,你可千萬不要說我欺負你啊。”

駱寧連忙擺手:“不會不會。其實題目很簡單,你聽過裏面的歌吧,記得歌詞吧?爸爸告訴你其實那是一首詩,你現在呢,只要能模仿一首出來,就可以擁有你的娃娃了。”駱寧覺得自己作為父親,簡直是太有才了,以這麽文明的方式贏得“爸爸”的尊稱,既開發了女兒的大腦又宣揚了中華漢字之魅力,真真是愛祖國愛人民的好父親啊,“不要說爸爸欺負你,給你十分鐘的時間,現在就計時。”

駱先生,您真的不是在欺負丫丫嗎?您早就提前按了表好不好==

(現在附上小詩一首,當然看過鎖心玉的親都知道,知道就無視下面吧……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裏/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裏/不來不去/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裏/不增不減/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裏/不舍不棄/來我懷裏/或者/讓我住進你的心裏/默然相愛/寂靜喜歡)

“矮油,這有什麽啦,聽本詩人娓娓道來。”丫丫咳了咳嗓子,開始似模似樣地cosplay李白,“你上,或者不上學,學校就在那裏,按時開學。你念,或者不念書,書就在那裏,早晚得念。你聽,或者不聽課,老師就在那裏,不下課不走。你學,或者不學習,考試就在那裏,不離不棄。你寫,或者不寫,作業就在那裏,不聲不響。”

就在駱寧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時候,丫丫嘆了一口氣,淒淒慘慘地收尾:“默然上學,寂寞無奈。唉~”

駱寧總算是明白為什麽國人都嚴厲譴責中國的應試教育了。“怎麽樣?你輸了吧。我要求也不高,最便宜的那款就好。”丫丫得意地一笑。

駱寧頓覺老臉無光,只得拼命挽回:“要買當然就買最貴的啦,便宜的咱不要。你老爸一個娃娃還輸得起。”

“喜姆娃娃最便宜的八百多,最貴的我記得現在好像是二十多萬,也不知道漲沒漲。”南調拎著包走了進來,她在外面聽了好一會兒了,很不容易才憋住了笑,厚道地跑進來提醒駱寧。

“那什麽,丫丫啊,我覺得吧,還是不能從小就助漲你們小孩子驕奢淫逸的毛病,買便宜的就好。”

丫丫自然也沒指望這個掛名老爸能腦殘地花20多萬給自己買個娃娃,在她的小腦袋裏還並不明白二十多萬是個什麽概念,她原本就只想要個最便宜的在小朋友們面前顯擺顯擺。“調調,我們家安小離呢?”

“她剛剛醒來就趕回事務所了,說手頭上有好些案子需要收尾,晚些時候再來看你。”安小離一向有“拼命三娘”的美譽,現在丫丫住院花的醫療費也不少,她當然得更加賣命工作了。

“哼,她就知道工作,人家剛做完手術哎,都不知道來看看我的哦。”丫丫生氣地躺下,拉高被子,背對著南調和駱寧,只剩下兩個大人面面相覷。

“額,”駱寧哪裏擅長哄小孩子,只能跟南調扯些有的沒的,“住院和手術的費用我已經托我秘書去繳納了,你跟她講一下。”

“你幹嘛自己不說?”

駱寧苦笑了一下:“我怕她不接受。”

“這你大可放心,我想她不會不要的。”依南調認識的安小離,有便宜不會不占,更何況孩子顯然駱寧也有份,安小離以前不想別人知道,可是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她應該不會傻到繼續做冤大頭。

※●※●※●※●※●※●※●※●※●※●※●※●※●

而剛剛回到律所的安小離頭還微微有些昏眩,一大堆的案子擠在桌子上,都是上周丫丫生病期間攢下的,小周端了杯咖啡進來她就擺擺手示意她出去了。

“小安律師啊,沙江綠洲的案子還需要跟進嗎?”小周臨走前小聲地問她。

她頭也沒擡:“當事人自己都決定停止起訴了,就暫且擱置吧。”

“剛剛理證行有人過來找你,就是想問關於馬富強的事。”走進來的是安向陽,他將手上的一個文件夾遞給安小離,同時示意小周帶上門出去,“康喬,我記得她是你同一所大學的學姐。”

安小離翻開了文件夾,一目十行:“她就是保險公司委托的那家公證行的負責人?”

安向陽點點頭:“恩。她知道駱氏原本準備起訴馬富強他老婆的,可是後來沒了消息,所以就想問問你,打過好幾次電話了你都不在。對了,你最近去哪兒了,怎麽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安小離避而不答道:“安律師,從您專業的角度來看,您剛剛是否有侵犯我隱私權的嫌疑呢?”

安向陽聳肩擺手道:“NONONO,我只是從親人的角度來關心你而已。”

“那好吧,不過我拒絕回答,謝謝您的轉告,沒事您可以出去了。”安小離還想清凈幾天,這事若是被安向陽這個大嘴巴知道了,跟拿個喇叭站□廣場喊有什麽區別。

關於奶奶

安小離下了班,就直接奔向醫院。

出乎意料地竟然駱媽媽方慕雲也在。安小離面上不動聲色,方阿姨既然在這裏了,說明她和駱寧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了。寶貝兒子捐肝手術住院這麽大的事,駱家怎麽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安小離暗暗在心裏直罵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小離,來了啊。”方慕雲一向都是笑意暖暖的,只是今天這滿臉的笑意在安小離看來卻意味深長。她有多少年沒有見過方阿姨了呢?似乎從駱伯伯從單位小區裏搬出來之後兩家人就很少打交道了,駱伯伯也曾提出讓安小離的父親到他的公司來幫忙,但都被做了一輩子人民教師的安爸爸婉拒了。安爸爸思想比較傳統,教了一輩子的書,對商人始終停留在奸詐的印象裏。

駱家到底是高門大戶,方慕雲保養得很好,一點都看不出年近六十,加之舉態大方得體,乍看上去才五十不到的模樣。不像安媽媽,早已兩鬢斑白,人比黃花瘦了。“方阿姨。”安小離微微笑,施施然地將包放在了丫丫病床的床頭櫃上。

安丫丫扯了扯她的衣角,怯怯道:“媽媽,這個奶奶說她是我奶奶。”安丫丫一見生人就會內向起來,尤其是大腦混亂的時候更容易腦筋轉不過來。她自小沒有爸爸,並不是很明白爺爺奶奶的具體意思,所以方慕雲說是她奶奶的時候,她實在不明白“這個奶奶”和左鄰右舍的那些奶奶有什麽區別,只是小小的內心裏也是有些知道“這個奶奶”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安小離眉頭皺了皺,她這些天本來就已經在思索怎麽跟丫丫解釋駱寧這個“爸爸”,現在又冒出個“奶奶”,過幾天說不定“爺爺”也出現了,她心裏頓時有些慍怒。駱寧出國後,她已經避免了再和駱家人打招呼,怕的就是遲早有一天丫丫的存在被他們發現,如果不是因為這次丫丫需要合適的□,她根本就不會讓駱寧知道這一切。

我喜歡你,但是和你無關,安小離顯然就是這一類人。她有她的驕傲,不會卑微屈膝地求駱寧來愛她,丫丫也不是為了她可以得到駱寧的籌碼。

“丫丫乖,媽媽過會兒再給你講清楚。”安小離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心裏已經有了盤算。南調也適時地推著輪椅走過來:“丫丫,你不是今天一直嚷嚷著要去花園裏曬太陽嘛,幹媽現在就推你去好不好。”南調早就在這個房間裏憋不住了,方慕雲來了多久,她就被盤問了多久,其實她知道的又能有多少,那個駱寧自己都很好奇了,當然不會幫她解圍。割的不應該是他的肝,活該連腎也一起割了!南調在心裏詛咒道。好在丫丫雖然平日裏沒大沒小的,但還是很會看大人眼色的,立馬爬上輪椅隨南調走了。

等南調推著丫丫走遠了,安小離才緩緩開口道:“方阿姨,您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我吧,現在您可以問了。”

開門見山,方慕雲心裏頓時對安小離多了三分讚賞。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看起來不溫不火的,其實心思縝密,難得的是為人又乖巧懂事,安守本分,她一直覺得自己兒子身邊就是少了這樣的人“輔佐”。方慕雲陪著丈夫在商場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真正欣賞的女孩少之又少。不過就算安小離知道她的心思,估計也不會感謝她,現在的安小離只想離駱家越遠越好。

“小離,你這孩子。”方慕雲嗔怪道,“駱寧這混小子做下的事你大可以到阿姨這兒來告他的狀,我肯定讓他爸把他揪回來結結實實給他一頓。”她說完,還作勢擰了駱寧一下,駱寧配合地哇哇大叫。

方慕雲有多疼兒子,安小離豈會不知道,只是端著面上的微笑,冷眼旁觀著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小離你也是,一個人怎麽就不聲不響地把孩子養這麽大,這臭小子出國了,你可以來找我和你駱伯伯啊,我們肯定會為你做主的!可憐你一個女兒家,帶著孩子得多辛苦啊,我昨天知道的時候都覺得這小子是在作孽。丫丫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們倆竟然還瞞著家裏,要不是我看這小子消失了太多天自己去公司裏問,他秘書也不會告訴我這一大一小都住院了。”方慕雲想想也是心驚肉跳,移植肝葉手術,風險可大可小,幸好老天保佑。

安小離也是一臉內疚的樣子:“這件事我的確欠考慮了,只是當時情況緊急,我也顧不上知會你們,事後想想的確欠妥。原想著等丫丫的身體好一些,再帶她回去見見爺爺奶奶,可巧您就來了。”

方慕雲且不管她話裏有幾分真假,單單發了問:“小離啊,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安小離繼續裝著傻。傻與不傻,就要看你會不會裝傻。

方慕雲笑了,不再繞圈子:“丫丫都這麽大了,你們倆也老大不小了。這臭小子都快奔三了,也該定下來了,我看你真真就是那個讓他收心的人。”沒想到母親這麽直接,正喝水的駱寧一下子給嗆住了,咳了老半天。安小離心裏也是冷笑一番,剛準備反駁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我想伯母您誤會了,我和小離已經快要結婚了。”韓奇手提著剛買的水果,站在病房門外,冷冷地說。如果不是他來得及時,他的未婚妻是不是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人搶走了!

安小離也楞住了,明顯也很意外韓奇的突然出現。方慕雲的臉色更是好看,生生被人噎住了一樣,哽在那裏,說不出話。而病床上的駱寧拳頭攥的緊緊的,臉上隱忍著陰晴不定的色彩。到底是閱歷幾十年的董事長夫人,不消幾秒,方慕雲便又面色如常,眼神瞟向了安小離:“這位是?”

韓奇看向她的目光溫和如三月暖陽,那裏面飽含期待和信任,而另一邊駱寧投過來的眼神覆雜令她揪心。安小離嘴唇微張,卻又不知該說什麽。一邊是她的未婚夫,一邊是她孩子的爸爸。她忽然想起顧輕輕調皮可愛的笑容,又想起魏央風姿綽約的身影,她們仿佛都在對她說:安小離,你真的能和駱寧白頭偕老嗎?

愛情不是單戀、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事情。單槍匹馬又怎能走到天荒地老?

“方阿姨,這是我未婚夫。”安小離幸福地笑著走過來挽起韓奇的手,美滿得無懈可擊。而另一端的駱寧原本提起的心剎那間沈入谷底,熟悉的破碎聲音在耳邊響起。

※●※●※●※●※●※●※●※●※●※●※●※●※●

安小離恍恍惚惚地送韓奇來到醫院門口,韓奇一直興奮地在她耳邊說著什麽,可是她一句也沒聽進去。內心好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怎樣努力呼吸都填補不了。“小離,我回去就告訴我爸媽這個好消息,我一定會給你一個難忘的婚禮。”韓奇抱著她,瞳孔亮晶晶的。

“恩。”安小離勉強地維持住笑容,無力感侵襲著全身,“韓奇,我先進去了,你路上小心。”她也不等他再說什麽,徑直往裏走。而她身後的韓奇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一絲強烈的恨意從眼中閃過。

安小離原想直接回病房去,可想到駱家母子在那兒,便打消了這個主意,在醫院裏四處轉轉。刺鼻的消毒藥水到處可聞,她越發心煩意亂,偏巧看到丫丫的輪椅停在了前面某個醫生辦公室門口。安小離走上前,丫丫的面上全是不耐煩和無語的糾結表情。安小離不明就裏,順著丫丫的視線,就看到南調在裏面和一個眉清目秀的男醫生聊得正high呢。

安小離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發了春的南調拖出來:“你少去禍害中國廣大男性同胞了,走走走。”

“切,反正我們都換過手機號碼了,你已經阻止不了什麽啦!”南調哼著小曲,心情好的不得了,“年紀輕輕的就是外科主任了,根正苗工的大好青年啊。安小離,我決定了,這次如果能拿下這個帥哥醫生,我就定下來啦~”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安丫丫扁著嘴,扒著手指數數,“讓我算算,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二十一次了,恩……也不知道我沒出生之前你說過多少次了。”

南調佯裝發怒:“臭丫丫,當心我把你打回安小離的娘胎裏。你幹媽我好歹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新鮮花朵。”

安小離立刻一記鄙視的眼神射過去:“得了得了,你要是鮮花,以後牛都不敢拉屎了。”

※●※●※●※●※●※●※●※●※●※●※●※●※●

安小離和南調一起將丫丫送回病房後,就逃也似地離開了醫院。說來她並沒有對不起駱寧什麽,根本就不需要害怕面對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面對他的目光,她總是有種莫名的心虛。

“有句話說的好,不求門當戶對,只求感覺到位。說來駱寧除了年輕時花了一點,也沒什麽不好啊,這上流社會的人總喜歡做點下流的事。但至少你們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他不會有什麽精神分裂、雙重人格這種不為人知的病。”南調一邊開著車,一邊煞有介事地cosplay情感專家。

“你是TVB看多了吧,哪來那麽多神神叨叨的病。”安小離知道有什麽事問南調也是白搭,可是她每次她身邊陪著的只有南調,“如果說我的人生是一部電影,駱寧就是那時不時彈出來的廣告,每次當我正happy的時候就跳出來給我致命一擊。調調,你說我嫁給韓奇好不好啊?”

“其實韓奇呢,也不錯啊,高幹子弟,你下半輩子不用愁就是了。”南調從小到大和不少人打過交道,最不喜歡的其實就是幹部子女,在南調眼裏面,這些人通常一輩子順風順水,接受不了什麽打擊,一有個什麽事,就呼天搶地要死要活的。不過目前看來,這個韓奇似乎還好,沒這毛病。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幸福

悠悠哉哉地一周晃了過去,丫丫和駱寧也該出院了。其實駱寧早就可以出院了,只不過秉著“父愛如山”的形象一直賴在醫院裏,口口聲聲說要陪寶貝女兒共患難。反正他的住院費無需安小離付,安小離也懶得趕她出醫院。倒是韓奇,每天安小離按時按點的來醫院看丫丫時,他必定護法似地陪同左右,哪怕有時候工作上耽擱了,但不消一小時,便會馬不停蹄地趕到。表面上對著駱寧噓寒問暖,說話客氣周到,但駱寧越看他越不爽至極,總覺得他看他的眼神裏,穿破那和煦溫暖就是千年寒冰,毒蛇一樣的刺得他不舒服。安小離自那日方慕雲來過後,對駱寧越發是不理不睬,一天說不上三句話,反倒是丫丫,時不時還懷揣著小心思逗他倆說話,安小離卻總能三言兩語繞開話題,生生將欲開口的駱寧擋在墻外。

這天接了丫丫出院,難得的韓奇沒有瘟神似地出現,駱寧心裏暗喜不已。誰知安小離將孩子送去了父母家,便百年難遇地說要送他回家。駱寧自然更是樂不可支,暗想幾天來裝的虛弱竟不是白費的。那日安小離說和韓奇即將結婚,他心中早已警鈴大響,但也知道安小離就是那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既然決定了輕易又豈會反悔?他自是不能眼睜睜看他孩子的媽就這樣為別人披上嫁衣,到時候恐怕自己披上袈裟都趕不及了。

“安小離,其實”駱寧急急地開口,卻又被安小離很不給面子的打斷了。

“你什麽都別說,聽我說。”安小離淡淡地彎了下嘴角,她雖性格嚴謹,卻是個愛笑的人,往往笑起來很淺又轉瞬即逝,但駱寧每次看她笑心裏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當然業界也有不少人稱安小離為“笑面虎”,每每嘴角一歪,想必就是有什麽計謀醞釀成熟了。“駱寧,我不明白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是什麽意思,但是希望你明白我快要結婚了。”

“我以為你會明白,”駱寧有些窘迫地移開了視線,“我以為我已經表達的夠明白了。”

安小離略帶譏諷地看了他一眼:“哦?一個吻?還是你墊交的手術費?”她嘆了口氣,“駱寧你不要幼稚了,我孩子都可以給你生,一個吻於我而言算什麽,我承認我當時可以掙紮,甚至是七年前我也可以掙紮,但是我沒有。”她苦笑道,“我不想嘴硬,我沒辦法拒絕你,從小就是這樣。我甚至不明白我們之間的那些究竟算什麽,親情?愛情?友情?似乎都不是。”她一向冷靜自持,唯獨在他這裏栽了跟頭,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或許從那年她奶聲奶氣地跟在他身後喊他“駱寧哥哥”開始,又或許蔓延在他從小到大為她打的每一次架。

青梅竹馬,最親近卻又是最遙遠的距離。

“駱寧,你成熟一點吧。”他長她兩歲,卻總是在小事上逞能,大事上次次都不如她。安小離依舊認真的開著車,一絲不茍的樣子簡直讓駱寧懷疑那些話不是從她嘴裏吐出來的:“哎,駱寧,你說我喜歡你什麽呢?”明明很暧昧的一句話經安小離這麽一說,完全變了味,甚至讓一向自信的駱寧也在懷疑,是啊,她喜歡我什麽呢?

也許在外面那些人看來,他駱大少什麽都不缺,該有的他都有。當那些鶯鶯燕燕在各種場合以不同的方式向他示好時,他也在想她們究竟是愛他這個人多一些,還是愛駱寧所擁有的這一切多一些。誠然,駱寧當然有他的魅力,相貌堂堂為人爽朗風趣,很少有女人不會被他無傷大雅的玩笑給逗樂。然而褪去一身繁華,面對這個他從穿開襠褲就認識的女子時,他才發現他所有的驕傲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說,他不夠成熟。

他會兢兢業業地挑燈在辦公室裏鎖眉思考策劃案,也會很不情願地面對一桌子心懷鬼胎的商業夥伴卻還要笑臉相迎,最後應酬到胃出血。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二世祖,漸漸地那些從前對他不屑一顧的人開始改變初衷,他國外那幾年學不是白上的,也許很多人都覺得他出國是為了別的荒唐理由,但他捧回的畢業證和每年的高額獎學金不是假的。然而所有的一切在更為成熟的安小離面前都是那麽蒼白,七年了,她還是站在他面前,說,你不夠成熟。

“生下丫丫的那一刻,我給自己一個期限,等你七年。可是丫丫七歲生日那一天你還沒有回來,我陪著她吹完蠟燭,有一些東西隨著火光熄滅也就滅了。七年零四個月,你回來了。我在駱氏看到你,當時真的覺得很諷刺。你一次又一次考驗我的耐心,偏偏又在我快要死心的時候跳出來扯高氣揚地叫囂。”那些歲月裏,她才真正明白為什麽有人說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蒼老。

駱寧聽著她平靜地敘述這些過往流年。沒有什麽是時間愈合不了的。疤痕會淡去,疼痛會緩解,甚至連這一刻都會隨著時光的奔走在記憶裏逝去。“安小離,我要的不是這些。我甚至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麽,你既然愛我為什麽當初又拒絕我?”他終究不能釋懷那件事,哪怕表面上雲淡風輕。

“拒絕?”安小離不甚明白,只當他是胡言亂語,“罷了罷了,過去的都過去了。駱寧,好好對顧輕輕,我看的出她是個不錯的女孩。我們終究缺了一點緣分。”她坦然道,“我現在甚至有些後悔,也許丫丫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個錯誤,是我的錯,不該私心地還想和你有些牽絆。以後你要是想見丫丫我不會阻止的。”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駱寧,祝你幸福。”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幸福。最後一句話她吞了回去,她希望他幸福,卻又害怕看見他幸福。

這樣下去再怎麽糾纏也是無趣,駱寧也不是那種愛糾纏無休的人。總以為一生很長,總以為有足夠的時間去犯錯,總以為自己回頭的時候真的還有個人等在原地。駱寧釋然地笑了笑,下了車,一步一步,慢慢離開了安小離的視線。而車子裏的安小離微笑著看他離開的背影,卻在視線朦朧之際再也忍不住,低下頭放聲大哭,長這麽大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做到調調那樣無所顧忌的嚎啕。

而已經離開她視線的駱寧口袋中手機嗡嗡作響,一條短信躍入眼前:

駱寧,我還是不甘心,我要回去,珍重。

——輕輕

※●※●※●※●※●※●※●※●※●※●※●※●※●

等安小離整理完狼狽的自己回到律所後,安向陽狐疑地盯著她紅紅的眼圈:“你哭了?”

“沒有。”安小離又恢覆成了那個刀槍不入的女戰士。

“哦?”安向陽也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惹哭安小離,索性不再追問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對了,公證行的人已經來了,在會客室裏等你好一會兒了。”

安小離點點頭,從桌子一疊文件最下面拿過幾份資料就向會議室走去,路上經過小周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