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章四十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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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卻換來了千萬人的隕落。

“你師弟啊,他比你心狠的多,你知道我是怎麽來到楊廣身邊的嗎?”

見姜子牙沒有說話,敖明斂著眉眼繼續道。

“是佛門長老,將我舉薦給楊廣的,當然這也成了他的功勞之一。”

“楊廣身邊能人異士太多,那未來的國師之位,佛門可是志在必得的。”

“所以,你們就這樣陷害對方?以那些人命?”姜子牙指著遠海的航船,一時間頭暈目眩幾欲倒下,他晚了,他的確晚了一步。

“這場東征最後會以失敗收場,帝後將知道楊勇身為太子的失職,他調走了李靖,至使漢王楊諒大軍失利,在這件事上,楊諒會站在楊廣這邊的,而李靖作為監軍同樣沒有履行職責,發現戰船的問題,而敖家……”

“敖家落得個滿門獲罪的下場,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

“你知道嗎,其實那麽多人中,只有申公豹問過我,是不是想要敖家落敗,我回答——是的。”

曾經她有多愛敖廣,之後就有多恨對方,少年時她的哥哥到底有沒有喜歡過她,已經不重要了,在被囚禁的那四年裏,所有愛意都被深淵所吞噬,既然敖廣要為了家族而迎娶漢女,她就毀了對方的身體,讓她再也生不出適合的繼承人,雖然敖丙回來這事,打斷了她的計劃,但也沒有關系,因為這場東征之後,敖家將不覆存在。

“為了保命,敖廣必然會把家族的秘密上繳,敖家毀了,太子被罰,李家失了聖心,佛門因為舉薦了我,必然會被楊廣嫌惡,申公豹的計劃成功,他將頃刻間成為楊廣手下的第一謀士,可笑你們居然沒有人找到過我,明明我就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啊。”

敖明仰頭大笑起來,那瘋癲的模樣頓時引來了路人的圍觀,姜子牙松開手,下顎擡起時,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敖丙,對方長身玉立,風姿卓絕,可那晃於眼中的驚愕卻不是假的。

“所以你誘使晁伯給敖孿下毒,是為了父親?”

笑完之後,敖明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敖丙,對方和年輕時的敖廣長得太像了,像的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大哥有個本事,他的眼睛特別尖,如果船體有問題,只要在淺海動兩下,他就能看出來了。”

敖丙回歸,敖廣的註意力被引走,可戰船出征這種大事,對方怎麽可能不來參與,所以想來想去,敖明想到了一個辦法。

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女人,敖丙按著胸口,只覺得一陣陣反胃的難受。

晁伯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他想找回的海島和榮耀,在他點頭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了。

敖明不想光大敖家,她只想這一切都毀掉。

而申公豹,又做了什麽?為了博取楊廣的信任,拉太子下馬,他就可以用千萬人命做鋪墊?這還是當初在東海郡的枯井中,將他救走的男人嗎?

“對了,你知道我一直躲在哪裏嗎?”望著一步步後退的敖丙,敖明就像看到了敖廣一般,她勾起唇角,笑得艷麗又譏諷。

“就在你們第一天到過的客棧裏,你們以為那裏住的是申公豹的護衛,以為我藏身在軍營中,卻沒想到我就在你們眼下走動,因為李哪咤在,申公豹沒法對李靖下手,可三日前,穆亦年已經從洛陽趕來了。”

穆亦年,煙雨樓樓主,江湖十大高手的第六位。

敖丙唇齒顫動的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從兩人面前跑了開,他跑到那間客棧,門口的牌匾已經卸下,室內空空蕩蕩,院落內到處都是真氣肆意過的痕跡,他閉上眼,甚至可以想象到來人的兇狠。

手腳不穩的從樓下一路跑過,敖丙推開的每一間房都是空的,在他撞開最後一間時,那屬於敖丙的兩把錘子正安穩的擺在桌上。

眼瞳晃動得幾乎沒法聚焦,敖丙咬緊下唇把兩把錘子拿了起來,他轉身下樓,向敖家跑去。

看到敖丙從外面回來,敖孿幾次想要上前都被對方急急忙忙的動作打斷。

跑進敖廣屋內的敖丙,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一遍,他望著床上的男人,一時之間就要支撐不住。

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害了敖廣,害了所有人。

“去漠北吧,丙兒。”聽完敖丙的話後,敖廣放下手裏的書,修剪幹凈的五指輕輕壓著書頁,他撫平了書面上的褶皺,然後敲了敲床柱,等渾身是血的哪咤從床後屏風走出來時,敖丙以為自己已經瞎了。

“你剛剛要和我說什麽的?”歪頭瞥了哪咤一眼,敖廣對這家夥還是很看不上的。

“晉王楊廣的部隊很快就要到東萊了。”

“他是為了寶物而來。”這個寶物,自然就是敖家豢養冉遺魚的秘密。

“師兄,我必須離開這裏。”拿著滴血的長槍,哪咤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敖丙,可指尖快要碰到敖丙時,卻被對方忽得躲了開。

“師兄?”

“我、我、我不能走、我不能走、哪咤我不能走。”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眼睫滴入瞳孔,哪咤望著跪坐在地的敖丙,心口一寸寸的撕扯起來,那種好像噗通一下沈入胃液的感覺,讓他渾身發抖幾乎無法站立。

“丙兒,和他走吧。”

“爹!我不能走!”

“和他走!”

“不行!”

“距離戰船出事至少還有十日,這時間足夠你們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和敖孿、敖嫣該怎麽辦?”抱著手中的錘子,敖丙蹙緊的眉心蔓延著痛苦,他想起身抱住哪咤,想問問對方到底哪裏受傷了,可他不敢怎麽做,他會心軟,會想跟哪咤一起離開,可現在他若走了,他的父親、弟弟和妹妹又該如何?他走不了,他走不了了……

“用敖家的秘密,可以換我們一命,但現在我們若是走了,那就會成為逃犯,你回來的時日尚短,名字還未寫入族譜,所以你可以走,跟他走吧,這裏已經不能留了。”

“父親、父親、父親……”

他等了那麽多年的夢圓了,可敖丙沒想到,在美夢成真的一刻,也是徹底粉碎的一刻。

“你若是不和他一起走,等楊廣的兵馬到了,他就再也沒有活路了。”

猛地轉過頭看向了還伸著手的哪咤,敖丙不知道對方是如何逃脫,又因此受了多麽重的傷,可現在讓他在哪咤和敖廣的命中做個選擇,他選不出,也做不到。

“快走吧,你的秘密,不能落到楊廣的手中。”

那是作為一個父親,敖廣最後能做的事情了,當哪咤渾身是血的找到他面前時,敖廣就知道,該分別了,那漠北的長煙落日,終歸與他無緣,為了保住家族的傳承、為了那張造船圖、為了冉遺魚的秘密,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走吧走吧。”翻身下床一把扯起了地上的敖丙,敖廣把人推到哪咤身上後,拉開大門比了個請的手勢。

“走吧,別回來了。”

若長波難靜,則後會無期。

摟著敖丙的肩膀,將人拖出門來,抵在胸口的手肘,引得哪咤喉嚨發癢,張嘴咳出一口血沫後,那強撐起來的身體也軟軟的壓到了敖丙肩頭。

“哪咤?”

鼻頭的酸澀洶湧,敖丙面上的淚痕還未幹涸,就感到後頸的潮濕,在被哪咤拉著翻出院墻後,兩人一起落在了馬上,敖丙牽著韁繩,只覺得身後的男人正用力摟抱著自己。

“師兄,我殺了……穆亦年,所以我們不能再在中原……待著了。”

額頭抵著敖丙的後背,哪咤閉上眼,那從五臟六腑升騰起的劇痛正一點點的侵蝕著神經,他強打精神想再多看敖丙幾眼,手腕向上伸去時,一股足以扯斷骨頭的重量生生壓下,在他合上眼的瞬間,敖丙的聲音快速的閃過耳際。

哪咤想,這下父親肯定又要生氣了吧。

還有師兄,別哭了師兄,你一哭,我就心疼,所以……

開皇十八年九月。

漢王楊諒行軍至柳城,恰逢大雨,糧草不濟,強度遼水事敗後,軍中疫情突起,無功而返也。

水軍總管周羅睺,自東萊泛海而去,至平壤城,途中遇大風雨,船多漂沒,敗退而歸。

同年九月,晉王廣兵至東萊,圍於敖家大宅。

敖廣親身出迎,以敖家秘鑰換晉王廣之美言,楊廣看了看跪在下面的敖廣,視線飄過男人落到了一旁的敖嫣身上,唇角勾起,突然笑道。

“既然敖族長如此有誠意,不若將你女兒送給我做個侍妾吧。”

“不……”

聽到楊廣那話,敖嫣驚恐的擡起頭,嘴裏拒絕的話剛剛冒出,就被身旁的敖孿一把捂住,泛出眼角的淚花打濕了漂亮的臉蛋,楊廣對著她微微一笑,然後敲著椅子道。

“這東西雖然能換你們一命,卻不能要求更多了,敖族長認為呢?”

“我……”

“如果我用別的東西來換,晉王殿下可否留我妹妹一條活路。”

摟著敖嫣把那張驚恐的小臉壓入懷中,敖孿直視對方,胸口起伏的弧度已經快要讓他窒息,等了片刻,楊廣似乎感到滿意了,伸手勾了一下,示意敖孿跟他過來。

“哥!”

“沒事的。”

推開敖嫣扯在袖口的手指,敖孿跟在楊廣身後進了屋內,看著那坐在上首把玩著一把寶石匕首的男人,敖孿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了一抹血紅的落日。

“晉王殿下應該知道,在下有個胞兄。”

“有所耳聞。”

“但殿下或許不知,我胞兄的身份,其實是……”

“是什麽?”扭過頭目露一絲悻味,楊廣歪過腦袋對著門口努了下嘴,那意思再明確不過,如果你的秘密不值錢,那你的妹妹,也就保不住了。

“是——”舉起的雙手擋住了眼前的光景,敖孿垂下頭看著鼻翼的汗珠落於地上,他啞著嗓子一字一句的說著,那從心口剜出的哆嗦,讓他難受的快要吐出魂魄,可他不能停,不能停。

“是靈物,混元天靈珠的承載,我父親能得救,全賴於他。”

“哦?”挑著眉頭,一臉奇妙的走到敖孿面前,楊廣蹲下身,按下對方的雙手問道:“這事,還有誰知道嗎?”

“只有在下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我兄長那日和他人談話時被我聽到的。”

“和何人談話?”

“李靖之子李哪咤。”

“原來如此。”

楊廣哈了一聲,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瞇起眼拍了拍敖孿的肩膀,在聽到對方會放過自己妹妹的同時,胸口剜空的地方,忽得一疼,敖孿盯著眼前沒入胸口的匕首,下唇一抖,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這秘密,還是少些人知道的好,你說是吧。”

站起身擡腳踢了敖孿一下,看對方保持著跪著的姿勢慢慢倒下,從胸口湧出的鮮血頃刻間染汙了腳下的一片。

敖孿看著眼前的虛影,慢慢合眼,他的耳邊是鼓鼓風聲,血紅的落日自沙漠的邊境消亡,他聽到了大雁飛舞的振翅。

長煙落日,邊角連聲,塞下秋來,孤雁北去,請,各自珍重吧,大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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