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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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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氣候並不適合種植,且少雨多旱,敖丙被關進魔門至今都沒吃過什麽蔬果,偶爾哪咤過來,手裏顛個桔子,那都是魔門內頂頂金貴的東西。

畢竟這金桔盛產於南方,長途跋涉到了北地很多時候都被風幹成了果脯。

“現在的隋帝楊堅偏愛這東西,為了保鮮,下面的官員自然想盡了辦法,師兄可知這物是怎麽來的?”

看著敖丙素手剝著橘皮,玉纖纖的指腹摳開果皮後居然沒有壞了一絲一毫的果肉,可見平時是常吃的了。

“我聽二師弟說過,今上偏愛蜀柑,是以用蠟封住果蒂,這樣從蜀中送到京城也可保果味不散、香氣撲鼻。”

“那師兄可知這盤水果是從何而來?”單手托著臉頰,哪咤也不動手,單單看敖丙這麽食果,薄粉的唇肉上下一抿就已經是一道美景了。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那就算了。”經過這幾日,敖丙已經摸透了哪咤的伎倆,每每對方要是心情好,說些旁得事情,最後都會落到一個“你猜”的結尾。

他要是猜得到,那還好說,他要是猜不到,哪咤就會提一些千奇百怪的要求,比如親一下臉頰、下一碗面條、餵他吃個龍眼之類的。

“我想說的,可惜師兄你好像不太想聽。”斂著眉頭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氣,敖丙也發現,哪咤最近來得時間雖然沒變,可臉上的倦容卻是越來越明顯了。

“你說,我聽著。”話畢,敖丙把手中的桔子剝了一半擺到碟上,然後推到了哪咤面前。

“師兄你不是一直擔心我會被那些正道人士給圍剿了嗎。”拿起敖丙親手剝的桔子扔進嘴裏,哪咤本來還斂著的眉頭瞬間皺緊,被酸了一臉的魔尊捂著嘴咳了兩下,卻是把那酸澀的果汁直接嗆進了喉嚨。

“師兄你好狠的心啊。”咳得眼眶通紅,瞳仁上浮起一片氤氳,哪咤看著敖丙手邊就掰了一瓣的桔子,心頭冒起一點委屈,不過敖丙對魔尊這口氣適應良好,畢竟哪咤也算是他一手帶大的了,什麽撒潑打滾、賣乖討好,他沒見過。

“我才要說師弟你好狠的心呢,你給我餵藥,散了我的內力,關了我半個月了,我難到連請你吃個酸桔子也不行嗎?”

敖丙一出生就已經在了昆山,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祖師爺說他是申公豹帶上山的,可惜他還沒行拜師大禮,申公豹就背叛了師門,那會敖丙年紀太小,跟著昆山年紀最大的祖師爺,兩人連做爺孫都嫌差輩了,這樣時間久了,反而養成了敖丙隨遇而安的性格。

不爭不搶不怨不怒,他知哪咤不會害己,至於其它,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師兄你連生氣都很好看。”

好不容易用一杯濃茶沖散了舌尖的酸味,哪咤甫一開口就是一句調戲,敖丙揉了揉耳朵,一臉稀疏平常的拿過個新桔子繼續剝。

“其實當年我被害,本就和現在的朝廷有關。”

靜帝禪讓,楊堅登基,寥寥八個字裏卻是腥風血雨,這世間做皇帝的,有哪個人不多疑不擔心有人過於厲害,影響時局。

“楊堅的位置來得也就是表面名正言順而已,靜帝之前的宣帝、武帝,可都是姓宇文的,楊堅的女兒原是周宣帝的皇後,他的位置因何而來其實大家都很清楚,他要坐穩這個位置除了攘內,還要安外。”

敖丙自小就在昆山長大,對於山下的事情其實並沒有哪咤了解的多,對方的父母本是蜀中大族,家世豐厚,因為父上一心求仙問道,所以才把三個兒子都給送上了昆山。

“隋朝內部原有五大藩王勢力強大,這五人在他繼位後雖然被除去,卻也不是沒有禍患,就像李家出身士族,這種世家大族要想保證長盛不衰就要和皇親聯姻,楊堅動了宇文家的江山,就是動了世家大族的果實,他們如何會不恨他。”

“而這些世家大族也多和各門各派間有著不小的關聯。”敖丙並不笨,哪咤現在說得這些他只要稍稍一想,就會明白。自楊堅滅了陳朝,俘獲陳後主後,五胡十六國時期的江湖混戰就結束了。

“原來多國林立,每個門派都有自己扶持的世家,世家有錢有權,門派有武力有高手,兩方互利,但這個前提卻是,他們最上面擺著的那個皇帝,還是支持他們的那個。”

周宣帝尚佛,而隋帝崇道,陳朝內原先的門派此時也被統合進了隋朝江湖。

原本被綁在一條船上的人要是突然跳船,那必然會被現在的江湖人士唾棄。

“江南煙雨樓範緣,峨眉山少掌教沙門景明,渭水拾田幫裘忘書,南海金錢山莊祝九重,最後,截教通天祖師的大弟子,多寶道人親傳繼承人火靈聖母,這裏面有兩個是陳朝舊派,兩個是佛門麾下,還有一個,則是昆山派的對手。”

哪咤說的這五個人,敖丙都很熟悉,這五人就是當初害哪咤墜下山崖重傷後走火入魔的罪魁禍首。

“昆山派若是倒黴,名聲一落千丈,那就做不到隋帝想要的震懾武林和世家的作用,昆山敗,佛門就可以以一種自以為是的超脫來表明自己,而截教卻可以代替昆山成為楊堅手下新的好狗。”

口齒清晰的說完這段,哪咤咬著最後兩字卻是面帶譏諷,敖丙皺著眉本想反駁對方兩句,畢竟這麽一說,豈不是指昆山派也是狗嗎。

“但他們現在聯合佛門要給你難看,昆山派若是不插手,必然會被詬病,若是插手,我……卻不想與你刀劍相向。”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就算做錯事了,敖丙也不想由他人出手教訓。

“師兄多慮,我能想到的事情,你覺得隋帝楊堅會想不到嗎?”

含在口中的輕笑悠悠蕩入敖丙耳中,他略一怔楞,然後拿起桌上的桔子嗅聞了兩下,雖然經過洗刷已經不甚明顯,但確實是有一股香蠟的味道。

“這桔子,是隋帝送來的?”

“是也不是。”

抱著手臂擠了下眼,哪咤站起身打了個哈氣,堆在眼中的血絲讓眼球微微發黃,敖丙自己學武自然知道武功越強對於休息吃食的要求就會越低,哪咤武功已經高於自己,沒理由在這魔宗內還會累成這樣。

“你這是又要晾我幾天嗎?”

“我自是不舍得晾著師兄,若你願意入我魔宗,我自然會以宗主夫人之位天天捧著師兄,一刻也不離開。”

“你還是請回吧。”

放下手裏吃了一半的桔子,敖丙扭過臉,躲開了哪咤過於熾熱的眼神。

——他又不是食物,再怎麽看也做不了一道肉菜啊。

自那日聽完了哪咤的分析後,敖丙心情稍安,不過第二日,芙蕖就說魔尊大人閉關了,讓敖丙可以自由行動,但最好不要走出這個院子,畢竟敖丙現在沒有內力,就算武功再好,落到七大長老任何一人手中,怕都討不到好。

哪咤閉關前三日,敖丙都是留在屋內看書的。他發現這北地魔宗內,有著不少突厥武功,祖師爺曾說,天下武功萬法歸元,本質上都是相通的,你只要掌握了源頭,那就沒什麽奇功異法可以贏他。

“話說,我從來不知道芙蕖姑娘是如何跟哪咤認識的?”

哪咤在這魔門內,只允許芙蕖接近自己,從敖丙看來,芙蕖武功自是極高,但還有一點,哪咤肯定信任對方不會害他。

“其實尊上當年是被芙蕖的家姐從沙漠裏撿回來的。”

“哦?”

見敖丙對此感興趣,芙蕖幹脆坐下身給自己和敖丙都斟了一碗茶。

“我將此事告知道長,不知聽後您可否回答芙蕖一個問題。”

“芙蕖姑娘但問無妨。”

“我姐姐名喚絳桃。”

絳桃是春花,芙蕖是夏花,兩姐妹的名字取得都很美,可名字再美對於她兩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

“魔宗門內自古就有很多雙修的法門,其中有一條——若是能在武功大成後撿陰時陰刻出生的女童回來,讓她們修習極陰的功法,就可成為最極品的鼎爐,我和姐姐絳桃就是上一任魔尊抱回來的鼎爐。”

眼睫輕眨,芙蕖軟糯清甜的聲音緩緩的將過往攤開,面上從始至終都帶著一抹淺笑,仿佛一切蹉跎不過都是家常便飯罷了。

“丙唐突了。”

“道長不必介懷,我姐姐為了護我,拼命習武,成了鼎爐後還順利當上了魔宗聖女,一日她出了魔門前往東突厥時,在路上撿到了被黃沙掩埋的尊上。”

這個尊上自然就是哪咤了。

其實敖丙也想過,哪咤帶著一顆不完整的魔心被逐出師門後會去哪裏?他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加入魔宗又要怎樣服眾?他想了很久,卻都找不到一個輕松的答案。

之後的事情,芙蕖說的並不細致,只說哪咤被帶回來後差點被魔尊拿去煉藥,絳桃將人護下,卻是給了哪咤一條更加不好走的路。

“我和姐姐都是上任魔尊帶回來的鼎爐,姐姐雖然一直拖延可那家夥還是動了心思,姐姐打不過上任魔尊,但她覺得尊上可以。”

“於是你們訂了一個約定。”敖丙眼也不眨的看著對方,等芙蕖嘴角的笑意收攏,眼中卻是閃過一抹戾色。

“姐姐希望尊上能殺了上任魔尊保我周全,而尊上做到了。”

只是絳桃的下場,芙蕖卻未提及,從這些日子對方從未說過自己有姐姐這點來看,這位魔宗聖女,恐怕已經香消玉殞了。

“讓道長聽了個不好聽的故事,芙蕖以茶代酒敬道長一杯。”

拿過杯子一口飲盡,芙蕖拂過唇角,巧笑嫣然。

看著這般年紀的姑娘,敖丙就會想到宗門裏被寵愛的小師妹們,兩者的年紀其實相差不遠。

“不知芙蕖姑娘要問在下何事?”

“我想問道長您究竟——為何而來?”

若是要警告哪咤,大可不必親至,如果是不放心,在朔方郡發現魔宗跡象後就可以留下書信,可敖丙偏偏要見哪咤一面,甚至明知道對方安排了陷阱還一腳踩落,若說敖丙毫無想法,芙蕖是不信的。

“原來是這個。”敖丙咧開丹唇露齒一笑,那姿色天然卻是占盡風流。

“我若是說自己毫無目的你必然不信,那你就當我其實是來策反蠱惑你家尊上的吧。”

“可尊上許你之位你卻拒絕了。”

“我是道士,如何能成為哪咤的夫人,可我們道門內卻是有另外一種說法,那就是相生而儀的道侶。”

瞪著一雙美目,芙蕖顰眉冷笑卻是不信敖丙這般說法。

“其實哪咤的魔心還未完全修成吧,這幾日他應該是功力停滯走火入魔,他的武功都是我教的,你告訴我他在哪,我或許可以救他一命。”

“不是趁機將他殺了?然後帶著北地魔宗尊主的頭顱回中原邀功?”

“芙蕖姑娘真是太高看敖丙了,我對那位置卻是一點興趣也無。”

坐在桌前緊盯著躬身行禮的敖丙,芙蕖不開口,敖丙也不起身,兩人僵持了一盞茶的時間後,芙蕖忽得嗤笑一聲,卻是目落譏諷的站了起來。

“既然道長執意如此,芙蕖自當從命。”

說完還給敖丙回了個禮,等兩人一起出門,在八卦陣法的走廊內繞行一個時辰,敖丙隨著芙蕖的手勢看到了一扇銅門。

門上有鎖,卻是天幹地支的圓軌,芙蕖撥動轉盤,直到銅門打開,才向後退了兩步,然後抱著雙手請敖丙進去。

回頭看了眼並未跟上的芙蕖,等敖丙進門後,銅門自動合攏,他順著白玉鋪成的地板向內走著,這間屋子裏的擺設很少,而且全都是冰冷的鐵制品,他撩起足有三丈長的青紗,越是往內,越是覺得安靜。

等敖丙看到室內擺放的巨大冰床時,上面卻只留下了一件哪咤的外袍。

耳後清風微動,敖丙背脊的神經驀地繃緊,身體向前兩步,可還未回身就被一雙手臂緊緊抱住,張開的大手揉按在敖丙的胸口和腰腹,那緊貼在脖頸的吐息帶著陣陣輕笑,是哪咤的聲音,卻不是哪咤的口吻。

染著一絲殘忍一絲狠戾的舌尖輕舔過敖丙的耳墜,男人開口笑著道:

“師兄,這是你第二次自投羅網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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