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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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鈞在王家, 頗受了一番冷待。

雖然外院的下人沒有怠慢他,侍候得十分周到,但是他來王家,又不是為了享受下人服侍而來的。

這一年多, 他並不缺錢, 家裏采買了幾十名下人,將老宅修繕得盡善盡美, 在家裏比在外面舒服多了。為什麽要留在王家,而不是和趙博他們一起回家呢?

還不是為了幫助季明珠打開心結?

可是王家的人,卻沒有一個來見他的,也沒有人主動請他見面的, 一直拖延下去,遲遲沒有個結果。

溫鈞還算冷靜的, 等了三天才發難。

“我要拜見府上的三老爺, 不知道三老爺可有空?”

之所以提三老爺, 是因為最上頭的老太爺,和其他老頭一樣,年紀大了不愛管事,天天含飴弄孫, 頤養天年,輕易見不到,而其他人又都不在家。

王家大老爺在京城為官, 二老爺外放為官, 四老爺是老來子, 十分年輕,在國子監讀書,只有三老爺管事。

下人聞言,露出一臉為難。

“此事我們不敢做主,只能和管事說一下。”

溫鈞微笑:“那就勞煩了。”

看著下人離開,他的臉色卻冷了下來。

王家此舉,實在太過膈應人。他以為可以友好商談,所以帶著季明珠入府,結果卻得了這麽一個待遇,早知如此,他當日就應該直接帶著季明珠離開。

……

和溫鈞以為的不同,他以為王家不見他,是軟刀子割肉,想要給他下馬威。

其實恰好相反,王家不見他,是不知道用什麽態度對他。

溫鈞十八歲就成了秀才,可稱讚一句少年才子,又是連中三元,未來前途可期。

這樣的人,配季明珠的身份是綽綽有餘。

可是什麽都不做,就這樣輕易接受他迎娶季明珠的事,又令人頗為生氣——他們成親一事,甚至無人通知王家,隨隨便便就成了親,他們還不能找個借口出氣嗎?

最後還是季明珠發火,說出誅心之言,他們才被迫邀請溫鈞見面。

收到邀請,溫鈞冷著臉,獨自一人到了廳堂。

王家幾十口人已經盡數等在這裏,溫鈞還沒到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對季明珠賠小心,等他到了,一群人又死要面子,不肯先開口。

溫鈞掃了眾人一圈,視線落在季明珠手上,伸出手道:“走吧。”

季明珠毫不猶豫地將手放了上去,挨著溫鈞,神色委屈又後悔,眼眶紅紅,還帶著幾分愧疚:“覆生他們準備好馬車了嗎?”

“先離開再說。”溫鈞冷淡說完,見她如此,心裏的一絲遷怒也消下去了。

看樣子,只是王家人一廂情願,季明珠並沒有同意他們的舉動。他對著季明珠的語氣轉好,甚至為她整理了一下領口,低聲道:“我還以為你也要和他們一起刁難我。”

季明珠立刻搖頭:“不是的,我一直想來見你,被三舅母留下了。”

“那就好,算你乖。”溫鈞語氣更溫柔,牽著她的手轉身出門。

王家人一臉懵逼,王斐季更是站起來問道:“怎麽了?好好的,怎麽突然往外走?”

溫鈞回眸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王家勢大,不敢高攀,溫某有自知之明,這就走。”

什麽?

王斐季滿臉驚訝不解,思考了溫鈞話裏的意思,蹭地轉頭,視線落在了王三舅身上。

這段時間,他們羞愧於自己的才識,不敢再對付溫鈞這個院案首,將一切事情都交給了三叔處理。三叔到底做了什麽,竟惹得溫鈞如此生氣,還說出這樣狠絕的話?

王三舅的臉色卻是有點惱怒和驚慌:“站住,你要幹什麽!”

溫鈞頭也不回,帶著季明珠就出了門。

王三舅急了,追出去幾步:“你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如此行事?”

溫鈞依舊沒搭理,倒是季明珠,轉過頭恨恨地瞪著他:“三舅,夫君同我入府,一開始就存了好好說的心,是你故意隔絕我們二人,又不見夫君,才惹惱了夫君。現在說什麽好好說,你當時怎麽不這樣呢?”

王三舅對季明珠的耐心極大,但是依舊不覺得自己有錯,回答道:“他沒有經過我們的同意就拐走了你,三舅難道還不能為難他一二嗎?”

季明珠氣急:“當年的事情你們不說,我還不想提,怕傷了彼此情分。現在三舅這樣說,是逼著我舊事重提了!當年那個情況,你們只想著將我送回去,可曾想過我回去之後會是什麽結果。我身有瑕疵,名聲盡毀,傾家蕩產,連你們也對我不理不問,我差點就活不下去,我甚至早早就準備了白綾,準備一頭吊死在家裏,那時候你們怎麽不冒出來攔著我。所有人裏,只有夫君沒有放棄我。他愛我護我,將我從泥潭裏帶出來,現在我過得很好,你們又跑出來,說他不經過同意拐走我!我看你們就是存心不想讓我好好活,非要逼死我!”

溫鈞的腳步停了下來,看季明珠給他出氣,心裏的怒火緩解,竟泛起一絲憐惜和心疼。

他知道季明珠在原著裏自殺了,但是接觸以來,季明珠太過純真懵懂,他竟不知道她的心裏一直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

而王三舅的臉色卻瞬間變白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季明珠。

——她竟然曾經準備好了白綾?

這句話比那些怨責的話殺傷力更大,讓王三舅目眩神暈,差點暈倒。

想當年,王三舅和季王氏年紀相仿,關系最要好,也最疼愛季明珠。他自認為將季明珠送回上林縣,是對姐姐遺珠最妥當的照顧,絲毫沒有想過季明珠會有這樣的想法。

季明珠說著說著,似乎也想到了當年的絕望處境,眼眶發紅,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仰著下巴,看著他道:“三舅,我求求你了,別管我罷。”

王三舅如遭重擊,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說不出話:“我,我……”

季明珠說完,再不多留,反客為主拉著溫鈞的手,和他一同堅定地邁出了王家的門檻。

今日之後,她怕是真的要失去王家這些親人了。

可是她不後悔,他們不該試圖將她和夫君分開,更不該為難夫君。

……

溫鈞難得地享受了一把被人保護的感覺,細細回味了一下,發現這滋味還不錯。

覆生早在溫鈞收到邀請的同時,就開始召集自家下人往外搬東西,這會兒剛弄好,和下人們一起駕著兩輛馬車過來。

溫鈞和季明珠上了車,馬車往前,漸漸駛離王家。

季明珠眼眶一直紅紅。

“傻瓜。”溫鈞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輕聲道,“若是不舍得,剛才就不該隨我一起走啊。”

季明珠倏忽抱住他的手臂:“我才沒有不舍!”

溫鈞垂眸嘆息,明明就是不舍得,還嘴硬什麽。

季明珠有點急躁,雙手扒著溫鈞的臉,將他的視線轉過來,跪坐著靠過去,鼻子紅紅地強調:“我真的沒有不舍得,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如此近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

溫鈞盯著她的雙眸看了半天,眼神幽深,忽地露出一個笑,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喃喃:“放心,我知道你的心意。”

季明珠松了口氣,一下子無力,不小心倒進了溫鈞懷裏。

溫鈞順勢接住,拍了拍她的背脊,溫柔道:“睡吧,我們回家。”

……

溫鈞等人勢單力薄,想要穿過漫長路程回到上林縣,為了安全起見,最好和商隊一起出發。

不過趙家的商隊也並不是每天都有的,前天剛剛走了一波,下一波還要等明天。

溫鈞見狀,直接命人下榻在了商隊所在的客棧,打算明天一早再上路。

這一夜,自然是不安穩的。

王家的人不知道怎麽知道地址找來的,前後來了三波。

首先是王家表哥們。他們對季明珠是真的好,來也不是為了勸季明珠回王家,而是為了當年的事情道歉。

他們是外男,不到當家作主的年齡,對當年後院宴會上的事並不了解,自然也就不知道季明珠遭遇了什麽,又為此差點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他們送小表妹回去的路上,被小表妹傷心了,還在心裏責怪明珠表妹遷怒,為此嘔氣兩年不肯聯系。

要是早知道,他們一定不會讓季明珠孤零零回去上林縣。

季明珠沈默半天,接受了他們的道歉,低聲道:“其實我也有不對,一直想為當年的事向幾位表哥道歉。”

她再怎麽受傷,也不該怪責他們。

他們也才堪堪成家立業,在王家並沒有什麽說話權,能夠送她回上林縣,已經十分用心了。

幾位表哥頓時慌亂擺手:“不,不,你那時候還小,你有什麽錯的,是我們處理得不好。”

第二撥來的,是王家三舅母。

她是後宅老手,最擅長處理這些親戚往來的糾紛,見了季明珠就哭,安慰愧疚道歉齊上陣,見了溫鈞,除了哭還要說,隱晦間將責任推向了溫鈞,責怪他今天不對,太過莽撞,讓親戚之間處不下去。

季明珠:“……”

她堅定不移地起身,讓覆生送了客。

第三波來的,自然就是王家如今的掌家人,王三舅。

他的到來,讓溫鈞和季明珠都有些出乎意料。

王三舅來了,也沒有辯解什麽,幹脆利落地道歉,向季明珠道歉,也向溫鈞道歉。

當年季明珠受傷,就是他一力主張送回上林縣,避開七皇子寵妾的後續報覆。他是個書呆子,受不了官場的人情往來才回家,一身正氣,卻不通人情。

不但保護不了自己唯一的外侄女,還差點將人逼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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