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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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同行, 其實也就是半個書童。

溫鈞參加府試, 中間需要三天時間, 需要一個人在外面接應,以備不時之需。

但是季明珠女兒家家, 翻過年也才十五歲,年紀小、身體弱,他不舍得小姑娘陪他長途跋涉, 路上受苦。一時半刻的,又找不到合適的書童,只能在身邊尋找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而季家父子上門來恭賀, 一下子入了他的眼。

比起年紀偏大,又要打理生意的季老爺,季明瑞這個閑著無事的人,更加合適。

不過溫鈞提出後, 季老爺對此卻有點遲疑:“有沒有空都是小事, 你吩咐一句,他肯定有空。只是明瑞他沒有出過遠門,有點分不清路, 陪你去考府試的話,怕耽誤你的事情。”

溫鈞沈吟道:“我應該會和幾位同窗好友一起去,明瑞只要跟緊他們,不要亂跑, 應該沒事。”

季老爺覺得有道理, 想了想, 張口打算答應:“那就……”

“為什麽不讓我去?”季明珠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廚房出來,打斷季老爺的話,嘟著唇,盯著溫鈞,目光裏藏著一絲委屈。

溫鈞微楞,目光裏露出幾分征詢:“你想陪我去嗎?”

季明珠遲疑,剛剛一沖動才出口,可是當機會擺到面前,她想了想讓自己獨自打理事情的可能,又有點怯懦。對上溫鈞訊外眼神,她深呼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點頭:“我陪你一起!”

溫鈞莞爾微笑:“既然你願意,路上可不準叫苦。”

季明珠嘟囔:“我才不會。”

“等等!”季明瑞舉手,滿臉震驚失望,“你們為什麽不問問我的意見,我想去的啊,我還沒去過南陽州呢!”

溫鈞轉頭看他一眼,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歉意表情:“我以為明珠不會答應,所以才想另外找人。現在明珠答應陪我去,我只能抱歉了。”

季明瑞:“……”

他好慘。

但是他不敢和季明珠爭,剛才說了一句,已經是沖動之下,再爭下去,季明珠想起新仇舊恨,又不肯讓他進門,他這段時間的水磨工夫就全部白費了。

季明瑞閉上嘴,默默地躲到院子裏。

季明珠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不以為然,走到溫鈞面前,臉色乖巧起來:“你放心,我一定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溫鈞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寵溺:“我信你。”

季明珠臉上露出美滋滋的笑容,捏著溫鈞的袖口,附在他身邊,撒嬌想要賣乖。

季老爺適時地幹咳一聲。

季明珠柳眉微蹙,轉過頭看他,有點不高興:“你幹什麽?”

賴在她家,還打斷她和夫君的話,真是討人厭。

雖然是埋怨的語氣,卻也比以前冷冰冰的語氣讓人心裏舒服。季老爺心裏酸澀,莫名地有點後悔,看著女兒,慈愛地輕聲道:“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季明珠移開視線:“要回去就快點走,我又沒有留你。”

季老爺苦笑,點點頭,和溫鈞打了個招呼,轉身出院子,去找季明瑞一起回家。

季明珠見狀撇嘴,很快收回目光,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

溫鈞摸了摸她的腦袋,垂眸看她神情,眼底心疼一閃而過。

……

度過縣試帶來的餘歡,溫鈞又投入到了讀書中。

城西私塾重新開學,每天要去上半天的課,周放也繼續每日的教導,分去溫鈞另一半時間。

在其他學子還在為了縣試而欣喜時,溫鈞快速地冷靜下來,如饑似渴地吸收知識。

他已經考過一場,有了應試的經驗,也對試題有些許了解和領悟,知道如何抓重點,刻意去彌補自己的短處,如此一來,學習進度相比以往更上一層樓。

良師配上好弟子,碰撞出來的火花十分耀眼。

雖然周放並不算良師,但是溫鈞的天賦彌補了這些不足。周放又是個沒有數的狂生,還以為真是自己教得好,每日情緒飽滿,看著溫鈞的目光,猶如看著衣缽傳人,莫名多了幾分慈愛的意味。

他拿起溫鈞交上來的策論,看過之後目露讚賞,點評道:“我看過你縣試的試題,雖然在上林縣一眾學子間,已經算是拔得頭籌,但是在我看來,只是平平。而現在,你的水平有明顯的進步,比起縣試那會兒,更加精益。你做得很好,日後也要保持這樣的進度,如此才能趕上明年的院試。”

溫鈞拱手:“弟子受教。”

除了周放這邊,孫老先生對溫鈞能夠拿到案首一事,也是十分高興。

為此,他還特意在好友間介紹了這位得意學子。

一時之間,溫鈞的名氣大盛,接到的詩會邀請也如同雪花一般飛來,堆滿了他的書房。

文人之間結交,除了同窗之情,就是靠詩會了。

這些人好奇仰慕溫鈞的名字,所以才特意舉辦詩會,邀請溫鈞見面。

溫鈞經過慎重的思考,婉拒了大部分,只去了兩場比較有影響力的詩會。

一場詩會是舉人牽頭舉辦的,也就是徐縣令交好的那位黃舉人。黃舉人好為人師,但是不願意開私塾,所以只小小地收了四五名弟子,前年他的弟子還拿了縣試案首,他的另一個弟子,則是此次縣試的第二名,因此他在上林縣的地位頗高,很受尊重。

他的邀請,溫鈞不好拒絕。

另一場詩會,則是趙家出資舉辦的,還是在城外那個莊子,請了幾十個學子,一起吟詩作對,賞春紅草綠,然後共飲美酒,結為好友。

趙家此舉,意在結識貧寒學子,將來也好有個面子情。

溫鈞一開始不打算去,趙博親自上門邀請,看在趙博的面子上,他才去了。

這兩場詩會,溫鈞的出現都引起了比較不錯的反應。

黃舉人見到溫鈞,考校了幾句後,甚至還想收他為弟子。多虧徐縣令也在場,幫忙解釋了一句,黃舉人知道周放的存在,得知溫鈞已經有老師,一邊羨慕一邊遺憾地放棄了,免去溫鈞得罪黃舉人的可能性。

至於另一場詩會,大部分人甚至就是奔著溫鈞的出現而來的。

趙家放出溫鈞會參加詩會的消息,好奇今年縣案首的學子們紛沓而來,讓今年的詩會顯得十分熱鬧。

詩會上,溫鈞溫潤含笑,氣質清雋,一出場,就折服了眾人。

“原來這就是今年的案首,人品氣度如此出眾,怪不得早有才名的付小捷和叢安沒有得到第一,被他得了。”

“正是,這樣的人得到案首,也是情理之中。”

溫鈞耳邊聽著眾人彩虹屁,心裏怎麽想的沒人知道,但是面子上,他依舊鎮定平靜,笑容溫和。

這讓大家更加嘖嘖稱奇。

這年頭,文人高傲、持才傲物才是正理,難得一見如此君子般的人物。

而溫鈞,看了看詩會,發現趙家的底蘊還是略低了一些,請來的學子多是沽名釣譽之輩,吹起彩虹屁來一個比一個厲害,到了作詩的環節,寫出來的詩甚至還不如他之前。

溫鈞放棄了結識好友的打算,找到在一旁僻靜處喝酒的兩人。

“姐夫,趙博。”

衛二郎靦腆地點了個頭,打了招呼,然後繼續思考剛才的題目。

趙博沖著他一舉杯:“溫鈞,你怎麽不和他們繼續說話了?”

溫鈞輕笑:“道不同不相為謀。”他說完之後,話鋒一轉,問道,“怎麽,叢安還是沒有想通?”

趙博一頓,拿酒杯的手突然變得千斤重,放下酒杯,嘆氣道:“他這段時間都在閉關苦讀,沒有出來見我,我不知道他怎麽樣了。我也送了請柬過去,邀請他來詩會,只是看現在的樣子,他八成不會來了。”

詩會已經過半,眼看就要到中午,到時候日頭毒起來,詩會就要結束。

而這個時候,叢安還沒出來,趙博猜測他不回來,也很正常。

溫鈞淺淺地抿了一口酒,眼底光華流傳,開口道:“不若等下詩會散了,我們去叢家拜訪他?”

趙博詫異:“可以嗎?”

他猶豫一下,不確定道:“叢安見到你,會不會更生氣……”

“叢安不是小性之人,就算一時自責,這些時間也該想通了。”溫鈞解釋,瞇著眼道,“我懷疑他是有事,被困在了家裏。”

趙博搖頭:“怎麽可能,叢安的爹娘都不在了,家裏只有一個祖父,誰能困住他……”

說完趙博楞了楞,眼睛睜大道:“對了,叢安的祖父叢老爺子!”

“怎麽了?”溫鈞問。

趙博遲疑道:“叢老爺子為人刻板嚴肅,我以前見過一次,他對叢安非常苛刻,懷有很大期望。上次叢安也說了,叢老爺子希望他能夠拿到案首,可是叢安沒有拿到。那……叢安現在出不來,會不會就是因為叢老爺子?”

溫鈞沒有見過這位叢老爺子,但是從趙博的描述,還有叢安之前流露出的話語中來看,這很有可能。

“總之,詩會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叢家走一趟,見見叢安再說。”

趙博咬牙:“好!”

……

“這裏就是叢家。”

詩會結束之後,溫鈞和衛二郎分開,隨趙博一起去叢家。

到了一處看著輝煌、卻又有幾分破敗的宅子面前,趙博指著道:“你看這裏的字,就是叢安父親題的。”

溫鈞聞言擡頭看了過去,“叢家”二字的匾額,雖然還是破舊,卻被擦拭得光潔如新,仿佛每日都有人照顧。

“叢家的父親曾經是風光無限的舉人,叢老爺子也曾是秀才,叢家詩書傳家,非常清貴。後來叢家老爺和夫人出門,遇上山匪,不幸過世,連家裏的錢財也被搶光了,叢家就落魄了。”

“這些年,據說全靠叢老爺子的積蓄支撐。”

“叢安守孝三年,也是因為此事。”

趙博說著,言語裏流露出幾分自責:“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叢安,要是認識,我一定拿出全部積蓄幫助叢家。”

雖然他的全部積蓄也彌補不了叢家的損失,但是這份情誼,已經足見深厚。

最重要是,趙博對朋友如此真誠,對叢安如此,將來對溫鈞相比也是如此。

溫鈞眼神閃了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無言安慰:“先進去再說吧。”

趙博點頭:“走,我認識門房,我帶路。”

說是認識門房,但是兩人進到大門,卻沒看見門房的身影。

趙博皺眉:“人哪去了?”

話音剛落,一個老邁瘦弱的老頭慌慌張張跑出來,看見趙博,眼睛一亮:“趙少爺,你快去救救我家少爺,老爺子要把他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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