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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大結局下(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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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這是嫉妒!

這深秋的天已經漸漸冷了,穿上軍服,她晃悠到外間,方桌上擺著一小盤清淡的小菜,外加一個饅頭,心間一暖,就見床榻上的曹軍醫睜開蒼老的眼睛,神色覆雜的看了她半響,緩慢道:“皇上已經回來了。”

柳眉皺起,她點點頭,估計是今日白天回來的。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過的是白天睡覺,晚上放風的日子,按照她的猜測,東方潤想必已經知道了她在這裏,必定會在東楚的每一個城鎮設下關卡,全力緝捕。

而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應該不會想到,在幹完了這兩票買賣之後,她非但不帶著手下腳底抹油,反倒在軍營裏繼續安安穩穩的住了下來。

曹軍醫曾多次對著她欲言又止,想來這善良的老人早已經猜到,這些事就是她幹的,但是他不問出口,給了她一個可以藏身的庇護所,對於此,冷夏感激也感動。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在白天人多的時候出門,天知道那人會不會心血來潮,在軍營裏來一次全面檢查,於是只有等所有的人都睡熟了,她才有機會出去溜達溜達。

就比如此時,用完了曹軍醫給她留的晚膳,她漫步在靜謐的軍營中。

夜色清冷,寒蟬淒切。

今夜的天色比之前幾日還要暗沈,月亮隱沒在烏雲中,星子黯淡無光,偌大的軍營中只有微弱到可以忽略的光亮,這個時間將士已經全部熟睡了,偶有淺淺的鼾聲綿綿響起。

深秋的風變的有些刺骨,她將軍服的領子攏了攏,把手縮進了袖子裏。

腳下一轉,眸子晶晶亮的潛入一個帳篷,不一會兒,她提著個酒壺鉆了出來,仰頭喝下一口,烈酒順著喉嚨灌入肺腑,頓時四肢百骸都暖融非常。

走一步,喝一口,冷夏愜意無比。

拐過一個彎路,她的步子驟然頓住!

望著遠處石墩上的一個背影,心中的三字經瘋狂的飆了出來,沒這麽巧吧?

那一身月白的男子,隨意的坐在石墩上,烏發散開落在腦後,一手提著酒壺仰天猛往嘴裏倒,留給她一個風流旖旎的背影,但是冷夏現在只想罵娘,那不是東方潤,又是誰?

呼吸放緩,她一點一點的向後退著。

“什麽人?”

東方潤霍然回頭,踉蹌了一下穩住石墩上的身形,瞇起眸子朝著這邊看來。

冷夏一怔,此時的東方潤和她印象中的全然不同。

那張筆墨難及的面容上,透著淡淡的嫣紅,眸子迷離沒有焦距,仿佛看在她臉上,又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後面,坐在石墩上的身子微微搖晃著,連著發絲也跟著擺動,他忽然笑了,不同於以往永遠勾在唇角的溫潤弧度,竟笑的有些……傻。

只是這傻,難得真實。

即便知道不應該,冷夏還是翻了個白眼。

城府深沈堪比狐貍,手段毒辣勝似孤狼的東方潤,竟然也有讓她覺得傻的一日,今天這一番險遇,也算值回票價!

對面的男人依舊笑著,狹長微挑若柳絲的眸子,現出了絲絲笑紋,很明顯他已經醉了,但是醉到什麽程度還不確定,如今借著夜色昏暗,他尚且看不清楚自己的臉,冷夏心念電轉,和他隔著遠遠的距離,思忖著如何撤退。

忽然,東方潤變的嚴肅,瞇起眸子緊緊的盯著她。

冷夏不動,見他呼的站了起來,搖晃了兩下後慢吞吞的道:“你這小兵,竟然偷酒喝!”

松了一口氣,她微微低頭,將嗓音壓的沈沈:“參……參見皇上……小人打擾了皇上的雅……雅興,這……這就走!”

說完,她迅速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站住!”

冷夏裝沒聽見。

“朕叫你站住!”

繼續沒聽見,步子再快了幾分。

身後一陣狂風拂來,冷夏在心裏破口大罵,媽的連站都站不住了,還飛?

馥郁的酒香臨近,一只修長的手落在肩頭,東方潤五指成爪抓住她的肩頭,冷夏眸子一閃,借著他的力道猛的向前趔趄一下,一頭栽進土地裏,上方響起熟悉的嗓音,拖著長長的酒醉調子:“你這小胳膊小腿,一碰就倒,還當兵。”

冷夏吶吶應是,手腳並用狼狽的爬起來,已經滿頭滿臉的土灰。

這樣應該認不住來了。

東方潤盯著她,皺起眉頭:“朕叫你,你還跑?”

“回……回皇上,小人……小人沒聽見。”

“少給朕裝出這副樣子,一個膽敢大半夜偷酒喝的兵,膽量就只有這麽一點?”

冷夏蹙了蹙眉,到底醉沒醉?

她正思索著要如何回答,東方潤已經善解人意的替她答了,他嗤笑一聲,腳下歪歪扭扭:“一個個見到朕,都是這副熊包樣,裝給誰看呢。”

他搖搖晃晃的走上來,忽然擡起胳膊,就在冷夏渾身繃緊準備隨時攻擊的時候,這只胳膊懶洋洋的落到了她的肩頭,東方潤哥倆好的勾住她的肩,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下來,帶著她朝著方才那石墩走去。

冷夏此時已經不想走了。

東方潤的功夫有多高,她並不確定,大抵是比戰北烈要弱一些的,但是沒有內力的她要殺他,依然要費些功夫,像今天這種機會不知什麽時候還會有,若是剛才離著尚遠,她還沒有這想法,畢竟即便他喝醉了,身邊也還隱藏著暗衛,可是現在這樣的距離,只要覷準了機會……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她收了!

兩人晃悠到石墩前,東方潤向後一仰,躺倒在上面,月白袍子料子極好,這樣也沒出現褶皺,好像這個人從來都是溫潤如玉,即便這麽醉鬼一樣的躺著,亦是寫盡風流。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冷夏也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一時默默無語。

過了不知有多久,東方潤忽然啟唇,嗓音溫軟像是呢喃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她來了……朕知道她來了……這等驚天之事只有她才幹的出來,拔除朕的羽翼,斬斷朕的臂膀……釜底抽薪,朕應該有所察覺的,明明有兩次那般莫名其妙的危險直覺……第一次尚且解釋為錯覺,第二次……”

他瞇起眸子,其內一片讓人望之生寒的冷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期許。

冷夏轉開眼,沈默以對。

她能感覺的出,今日的東方潤,身上有著不自覺的消極。

仿佛也沒準備讓她搭話,他兀自說著。

“朕的今天,都是從兄弟姐妹中廝殺出來的,從一個人人忽視的閑散皇子,到在東楚一手遮天!”他舉起手臂,修長的手掌擋住視線,輕笑中含著幾分無奈:“憑什麽他自出生就擁有一切……朕就是弒兄殺父,他就是兄友弟恭……十五歲退北燕,十六歲戰東楚,十八歲入南韓,二十歲勝西衛,這之間大大小小的戰役,無往不利,好一個戰績輝煌的大秦戰神!”

“他什麽都有了,連那樣的女人也傾心於他……”

這一句說的極輕,語聲中有著難掩的落寞,冷夏伸長了耳朵,才聽了個模糊。

他哈哈大笑起來:“朕將他當做對手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朕是什麽人,等到朕有足夠的實力和他一較高下的時候,他又有了那個女人相助,母妃說的沒錯,這就是命!”

冷夏註意到,他說的是母妃,而非母後。

她隨口應道:“太後?”

東方潤皺了皺眉,似是極不習慣,在說話的時候有人插嘴。

“太後?朕只有母妃。”青絲如瀑散在石墩上,拖曳在地面似上好的綢緞,他仰著頭,嗤笑一聲:“朕的母妃,在變成太後的時候,已然不見了。”

就是現在!

素手成刀正要伸出,忽然東方潤眼角一滴眼淚落下,冷夏一個楞怔,不自覺的捏住手,只這一個閃神的功夫,最佳的時機已經過去,他坐了起來。

他仰頭將壇中的酒液,一股腦的灌了下去,而後猛力砸向地面!

砰!

一聲巨響,響徹在這寂靜的夜裏,四散的碎片在地面上刮起一點星火,帶著森然的寂寥。

他轉過臉,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依舊是沒有焦距的目光,可是冷夏看到了殺意!

那醉態迷蒙的狹長眸子中,森然的殺氣氤氳不散,是了,東方潤這樣的人,哪怕有一丁點的清醒,都不會允許別人窺探他的心思,他只是想有個人相陪飲酒,恐怕早在吐露之初,就有了這個想法。

滅口的想法!

冷夏巋然不動,心下卻笑了,即便是醉酒中的東方潤,也會把自己的退路鋪好。

她擡起頭,不再掩飾自己,鳳眸中同樣的殺氣騰騰……

既然這樣,只好殺出去了!

兩個同樣想殺對方的人,相對而立,忽然一聲蒼老的高喚,突兀的響起。

“小淩……”

是曹軍醫。

他邁著不怎麽麻利的步子,緩緩的向著這邊走來,夜色濃郁一片漆黑中,直到走近了才認出了她對面的男人,顫巍巍趕緊跪下:“老朽參見皇上。”

他悄悄的掀起眼皮,投向冷夏的目光,含著深深的擔憂。

心間一股暖意湧來,冷夏微微牽起了唇,就見東方潤眼中的殺氣散了,他自嘲一般的輕笑一聲,如嘆息樣的語聲極輕:“罷了。”

忽然,一條黑色的影子落了下來,對他耳語了一句。

東方潤的身體微微晃了晃,雙拳在身側攥起,他閉上眼,良久良久……

轉身大步離去。

略顯纖瘦的背脊挺拔筆直,月白衣袍在寒風中翻飛,獵獵作響,他一步一步隱入夜色中。

冷夏想,他同時隱去的,還有這一生的親情。

方才那句話,她聽的清清楚楚:“主子,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太後被送去水月庵了。”

不自覺的,她的目光轉向石墩下的泥土,那滴眼淚落到了進去,很快暈染消失,仿佛從沒出現過一般,也仿佛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在這深秋的寒涼中,有過那一瞬的落寞……

冷夏不由得想起了兩人的初遇。

那灰撲撲的巷子盡頭,不起眼的小酒館,東方潤句句鋒芒,以酒喻戰,那豪氣俾睨的語氣,毫不掩飾心中的狂傲:五國天下,他要了!

而今日,同是飲酒,不同滋味。

冷夏並不知道,東方潤今早回楚,第一件事就是進了皇宮。

對於蓮公主一事,他和太後起了爭執,最終拂袖而去。到了晚上,一碗參湯從皇宮中送來,熟悉的味道不由讓他想到了當年落魄的時候,母妃將每年分到的最為次級的人參,當成寶精心熬制整夜的那段日子,那時的母妃笑的溫軟而真實,她說:“潤兒,咱母子倆一定不會倒下,總有傲視這皇宮的一日!”

那段在泥濘中扶持掙紮的日子,才是他心底最為珍惜的回憶。

母子倆,心有彼此。

看著桌案上那熱氣裊裊的參湯,東方潤心暖之餘,竟生出了懷疑的心思,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他為自己的猜疑悲哀,然而片刻的時間後,這悲哀盡數轉變為森涼,太醫的查驗有了結果,參湯中,含有東楚皇室秘藥,桎傀。

他忽然覺得冷,這藥他再熟悉不過,無色無味,中毒後沒有絲毫征兆,若不切脈診斷僅從面色看不出任何跡象,每三月服用一次解藥,一旦停藥,半月後聲息斷絕。

當初用來控制大秦官員的,便是這個。

東方潤了解她,也了解她用這藥的意思,不過是給自己留下條退路,她應該還計劃好了,以後每隔三個月把解藥偷偷加在膳食裏,只要每三月服用一次解藥,對他的健康沒有任何的影響。

他一日沒有除去她之心,這個藥一日都不會被用上,然而如果有了這一日,那麽這桎傀,就是她的籌碼。

想著登基之後的這些日子,兩人背道而馳,一點一點走的越來越遠,東方潤不由的笑了,笑的淒苦,她終是開始防範他了。

在大帳中坐了兩個時辰,他一動不動,終於做出了決定。

就這樣吧,這一生,兩兩不相見,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而此時,冷夏對於這些全不知曉。

她望著身前的曹軍醫,眸子裏的擔憂還沒褪去,想必是見她太久沒回,只披了件軍服就找了出來,花白的胡子在寒風中顫巍巍飄搖,她將自己的軍服脫了下來,搭在曹軍醫佝僂的背上。

曹軍醫笑呵呵的點點頭,也不推辭。

冷夏穿著單薄的衣服,風一吹來,冷的跳腳,她哈出一口白氣,手掌來回搓著,笑道:“回去?”

“走,回去!”

一老一少,一個慢吞吞,一個蹦蹦跳,濃濃的溫情縈繞著,相攜朝著帳篷的方向,緩緩走去。

同樣的一個夜晚,同樣的秋風凜冽。

有人斬斷親情從此心硬如鐵,有人收獲溫情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他們曾經擦肩而過,而後分道揚鑣,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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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翌日。

鄧富帶來了一個驚天噩耗。

冷夏怔怔的站在原地,臉上一瞬失了血色,如墜冰窖。

忽然,她笑起來,一拳捶在鄧富肩頭,冰冷的嗓音卻絕對說明了她此刻的心情,並非玩鬧:“你最好告訴我,你是開玩笑的。”

鄧富吞了吞口水,弱弱道:“老大,你……你沒事吧?”

只這反應,冷夏已經確定。

只覺得腦中轟然一響,發出亂麻一般的嗡嗡聲,看著鄧富雙唇開合,卻聽不清他的話,她晃了晃搖搖欲墜,從來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夏,忽然踉蹌著奪門而出!

朝著軍營大門狂奔而去,一路撞倒無數的人,她什麽都不想管什麽都不想顧,腦中失去了一切的思想,只瘋狂的向著回春堂跑去,她要確定,要找鐘默確定。

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老大,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東楚和大秦的一戰中,炸彈在兩邊漫天飛,那時的場面已經很混亂了,不知道為何……小王爺竟會出現在戰船上,好像是偷偷跑上了上去,正巧一顆炸彈飛向他身邊,烈……烈王撲了過去,炸彈正好爆炸……小王爺被他死死的護在懷裏,並沒受傷,而他……他自己……當時場面極為混亂,東楚這邊看到有人驚叫,然後大秦立即收兵返航,據說……”

“據說烈王深受重傷,在軍營中重度昏迷了三天三夜,這之間大秦一直節節敗退,士氣低迷,還曾遠遠的聽見過大秦那邊傳來的哭聲,後來……後來皇上忽然收到傳書,立即就帶著大軍回了來,到後面烈王的傷勢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鄧富的話在腦中轟轟回蕩著……

深受重傷……

重度昏迷……

三天三夜……

不得而知……

她瘋狂的跑著,秋風呼嘯在身上臉上,刀割一般的疼,沒有人比她更了解炸彈的威力,當初在北燕的地下皇陵裏,戰北烈護著自己及時飛開,依然被餘波燒傷了一整片背部,甚至被那威力震到內傷,而這次,炸彈正巧在身邊爆炸……

一股透骨的冰冷從骨頭縫裏鉆出來,將她四肢百骸全部凍僵。

這才秋季啊,怎麽這麽冷……

這從軍營到回春堂的半個時辰裏,冷夏仿佛跑了一個世紀之久,空氣中一片濕漉漉的,陰冷的仿佛水汽都會凝結,這陰冷鉆入她的皮膚,鉆進她的心裏,像是被一把攥住了心臟,她喘不動氣,無法呼吸,只有雙腿還在機械的運轉著。

遠遠的看見回春堂的招牌,她腳下一軟,停了下來。

回春堂,歇業了。

木門牢牢的關著,這說明了什麽,冷夏不敢想,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忽然膽怯了,殺手之王生平第一次膽怯!

對著半空深呼吸,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緩慢的朝著回春堂走去。

繞過後巷,枯黃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蕩,如無根的浮萍,冷夏停在回春堂的後門,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伸出,終於推門走了進去。

……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冷夏的感覺,就是靜,死寂的靜,鐘默和兩個徒弟,還有數十名暗衛皆垂目坐著,他們沈默以對,一種窒息的壓抑瘋狂的在書房內蔓延。

“王……王妃……”

此時的冷夏,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緩緩的走到桌案前,五指緊緊的扣住了桌角,直視著鐘默的眼睛:“說吧。”

鐘默一見她這般反應,已經明白了過來,他搖搖頭:“不知道,屬下也是昨天收到的消息,是從東楚的軍營裏傳出來的,當下飛鴿傳了回去,還沒收到消息。”

很明顯,他們聚集在一起,就是在等信鴿的消息。

一股撕裂的痛在周身蔓延,冷夏拉過張椅子坐下來,面無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那麽定定的坐著。

她也在等。

“王妃,爺武功高強,內力更是深厚,沒事的!對,一定沒事的……”

鐘默這番話,不知是在勸慰她,還是在勸慰自己,他攥著拳,看著冷夏沒有任何反應的神色,也失了安慰的力氣,只要飛鴿一傳回來,一切都會明了!

房間內恢覆了靜默。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黑夜降臨,夜色濃墨一般暈染開,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一種無盡的黑。

冷夏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連眼珠都沒有轉動過分毫,鐘默走過去:“王妃,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恍如未聞。

鐘默嘆口氣,不再多言,連他都沒有用膳的心思,更何況小王妃。

……

夜色被一點點的驅散,變成一片灰蒙蒙,今日的天氣依舊陰冷,透過窗子看出去,仿佛無處不見濕冷的霧氣。

已經等了一天一夜。

鐘默等人開始絕望。

有暗衛一拳一拳砸在墻上,留下一個個猩紅的拳頭印,墻皮撲簌掉落,出現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痕。

也有暗衛沖出書房,仰天發出一聲發洩的怒吼,那聲音在半空回蕩著,久久不散。

還有暗衛眼圈泛紅,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唯一一個依舊鎮定的就屬冷夏了。

不,這不是鎮定!

鐘默擔憂的望著她,絕美的面容無波無瀾,卻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蒼白,那雙從來清冽的鳳眸中,出現了一種名為空洞的東西,只偶爾機械又麻木的眨上一下,就是這樣才更讓人擔心,她不哭不笑不吵不鬧,至今為止連眼淚都沒流過一滴……

“王妃……”

話沒說完,冷夏緩緩的扶著桌角站起來,渾身透骨的森涼,心裏仿佛被生生的撕開,痛的無法呼吸,她邁動已經酸麻的腿,向著書房外一路走去,直到站在了一間客房外。

推門,正要進去,後面鐘默已經跟了上來:“王妃,爺也不想你這樣的,也許爺根本就沒事,爺逢兇化吉……”

“出去。”

不含溫度的嗓音將他打斷,猶如冰封霜凍,將這一方小院蔓延的一片森寒,仿佛……仿佛她的魂,已經跟著戰北烈去了。

鐘默怔怔的站著,看著她進房,關門。

這門一關,就足足關了有五日之久。

鐘默等人每日守在房外,也曾敲門詢問,五日不吃東西,怎麽能受的住?

但是裏面絲毫的聲音都沒有,只有當他們想要破門而入的時候,才會傳出那兩個始終如一的字:“出去。”

第六日,清晨。

經過連續一周的陰霾,東楚的天色終於放了晴。

晨光微曦,朝陽初升,將天空暈染的一片緋紅,終於不再是那霧氣蒙蒙的濕冷了。

“師傅,怎麽辦?”藥童抓耳撓腮,望著那扇仿佛要永遠就那麽關閉的門,急的在院子裏團團轉:“王爺沒有消息,要是王妃再……不如咱們破門而入吧!”

鐘默暗暗白他一眼:“咱們加起來,能不能打的過爺?”

藥童眨眨眼:“不能。”

鐘默點頭:“所以,也打不過小王妃,破門而入也沒用。”

藥童瞪眼,一直只是聽說小王妃厲害,但是到底有多厲害卻不知道,沒想到,竟然和王爺是一個水平線上的!

想起戰北烈,他的眸子又暗了暗,已經六天了,大秦卻一絲的消息都沒傳回來,不管是什麽樣的傷勢,甚至……也要傳個信啊,不知道小王妃會擔心麽。

忽然,吱呀……

房門打開的聲音響起,聽在每一個暗衛的耳裏,都如天籟一般美妙。

他們齊齊湧上去,看著雖然蒼白憔悴到無以覆加,卻依舊活著的冷夏,終於松了一口氣,仿佛是陽光太過刺眼,她瞇起眼睛以手遮擋,半響才適應了過來,臉上的神色不見當日的空洞絕望,反而……

好吧,小王妃在微笑。

藥童甲朝著鐘默遞去個見鬼的神色:傻……傻了?

鐘默瞪眼:你全家都傻!

藥童乙瞄瞄冷夏,極是讚同師兄弟:不是傻了,怎麽笑?

鐘默朝著青龍寺努努嘴:餵海龜。

兩人頓時噤若寒蟬,耷拉著腦袋上墻角畫圈圈去了。

鐘默轉向冷夏,嘴角抽了抽,把心裏升起來的“傻了”倆字給拍扁,試探性的問:“王妃……你……”

冷夏繼續笑,她倚著門框伸個懶腰,笑瞇瞇道:“用膳!”

鐘默大驚,完了,真傻了!

自然,他古板的臉上是不會表現出來的,於是很淡定的回頭吩咐:“王妃要用膳。”

兩個急需表現的藥童立馬蹦個高,呼呼沖出去準備膳食去了,臨著跑遠了,還能聽到兩人的對話。“咱們把那海龜給燉了,讓王妃補補吧?”

鐘默的臉上,呈現出淺淺的笑意,倆臭小子。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輕松的冷夏,忽然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腦中一個想法飛出來,他擺正了神色,顯得有點緊張:“王妃,王爺是不是沒事?”

後面的暗衛齊齊沖上來。

冷夏篤定的點點頭:“應該是,我出發來楚之前,和他細細的商量過東楚這邊的行動,對於大秦那裏,因為戰爭中隨時會有變動,所以也只得出了四個字,隨機應變。”

“你的意思是,這次是王爺耍詐?”

耍詐……

冷夏呢喃著這兩個字,朝他極溫和的挑挑眉。

鐘默瞬間退後一步,飛快的解釋道:“屬下的意思是王爺英明神武睿智過人假裝受傷蒙蔽狡猾的東方潤實則另有行動!”

冷夏微笑:“就是這樣!”

兩人說的是隨機應變,其實若是傳回的消息是戰北烈不慎受傷,也許她不會這麽輕易的就失去了思考,雖然戰場之上什麽禍福難測,什麽樣的危險都有可能不慎降臨,但是那個男人的能力,她信任的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若是輕易就受了傷,東方潤也不會相信。

所以這戲碼扯上了十七。

她的兒子啥德行她最了解不過,偷偷跑上戰船這樣的事,絕對幹的出來!

歸根究底,這場戲,演的太真了!

這些也是她在房間內的五天,才慢慢的反應了過來,若是戰北烈真的受傷,大秦那邊不會任由消息流失而不傳回他的情況,除非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深信“隨機應變”這四個字,以為她一定能明白。

好吧,冷夏摸摸鼻子,她的確是明白了,不過是不是有點晚。

這六天的等待,說她心力交瘁也不為過,整個人都已經空了,明明沒做任何的事,可是心中的疲累卻一波一波的侵蝕著她……

“可是……”鐘默不解,但是神色已經輕松了不少:“王妃,只是‘隨機應變’,你是怎麽知道的?”

冷夏摩挲著下巴,神秘一笑:“一個字。”

數十個腦袋湊上來,一只只耳朵伸的老長老長,生怕錯過了什麽精辟的概括性言論,這林林總總一大堆的聯系,竟然只用一個字搞定,要不說王妃跟咱們不是一個境界呢!

高!

實在是高!

冷夏餓的腿軟腳軟,還是決定進屋坐著說吧,她一邊走,一邊飄出一個大字:“猜!”

砰!

咣當!

哎呦!

後面一片栽倒聲,撞頭聲,兵器落地聲,嗷嗷呼痛聲。

冷夏終於坐到了凳子上,舒服的喟嘆一聲,望著房外挺屍的暗衛們,沒有分毫愧疚的聳聳肩,她說的是實話,戰北烈沒有確切的消息傳回之前,她的一切推斷都只是靠猜,不過這猜測加上兩人之間的信任和默契,便上升到了九成的可能。

看著終於爬起來的眾人,她再次放出一個炸彈:“若我猜的沒錯,就在這幾日,戰北烈就要到了!”

“到了?到哪兒了?”

眾人半信半疑的瞅著她,生怕彪悍的小王妃,再變著花樣的忽悠他們。

嗚——

就在這時,外面遠遠的傳來一聲汽笛聲。

不待她回答,已經有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大喊著跑進來:“王妃,爺來了!”

唇角緩緩的勾起,冷夏仰起臉看著天空中層雲朵朵,紅日高升,心間一瞬燦爛了起來,像是枯萎已久的枝條,生出簇簇鮮嫩的綠芽,想著那人就在不遠處,想著馬上就要相見,那笑開在唇角,越來越明艷。

他來了!

照冷夏所想,他定是偽裝重傷之後,單人單騎一路往南,調集了南韓的海軍從另一側北上而來。

一方面以重傷麻痹東方潤。

一方面以東祈渡的海軍不動麻痹東楚的探子。

一方面奇招突襲,以雷霆淩厲之姿,出現在東楚的渡口!

然而猜測終歸是猜測,只有此時,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氣,連續六天幹涸的鳳眸,終於流出了得知他重傷之後的第一滴淚,欣喜的,幸福的淚。

抹去面頰上的淚珠,冷夏笑望著沖進來的人:“狂風,雷鳴,閃電,好久不見。”

三人亦是激動的瞧著她,重重點頭,不知道說啥好了。

啪!

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冷夏無語的瞅著他們,這這這……

這不是哭了吧?

瞧那三雙小眼睛,濕潤的。

當日,金鱗衛派出百人前往麓州知府江兆林的山中別院,被已經準備埋伏在那裏的鐘默等兩百名暗衛突襲,最後負傷逃走,將消息帶回總部的那三個金鱗衛,便是他們。

這一切,不過是他們演的一場戲。

麓州別院豢養私兵,是真的,不過只有兩百人,偽造出來了各種上萬人訓練的動靜,引誘金鱗衛上當;而江知府和大秦有所勾結,也是真的,他一家老少全部被綁在府裏,任由兩百暗衛在那邊吃喝演戲,不是勾結是什麽?

自然了,被動的。

忽然,冷夏的腦中閃過了什麽,她霍然起身:“鐘默,帶人前往西郊衙門,將曹軍醫、鄧富、鄧貴、張榮四人帶出,快!”

鐘默領命而去。

太後懷疑過鄧富,然而查不到任何的線索,可是東方潤回來之後,必定會再查,還有曹軍醫,那夜東方潤見過他,雖然喝醉了,但是未必第二日不會有模糊的記憶。

只怪第二天她收到噩耗,巨大的打擊之下,整個人的心神完全被這件事占據。

冷夏嘆氣一聲:“只望不要晚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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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東楚,西郊渡口。

天地闊遠,碧波洶湧。

漫漫長浪滔滔滾滾,起伏著向岸邊逼來,波濤瘋狂的拍打著礁石,激蕩起雪白的浪花,像是拍打在了東楚百姓的心上,如驚雷炸響,如鐘如鼓。

萬人空巷,全城百姓聞聲趕來,一波一波如楚海浪濤一般向著西郊渡口匯聚,秋風凜冽,帶起海洋特有的腥氣,清冷而犀利的刮在人的臉上,他們神色驚惶,心間忐忑,震驚的望著千百年來第一次出現在汴榮城下的敵國戰船。

遠遠看去,黑壓壓的戰船從天地間鋪陳開來,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似融入天際的花火,擴大蔓延至整片海域,無窮無盡的暈染開去……

無垠覆蓋,幾乎看不到邊。

數以千計的戰船上,大秦的將士身著黑色軍服,一個個無聲矗立,周身殺氣騰騰,氣息鋒冽!

在他們的最前方,碩大的戰船甲板上,一男子臨風而立,黑袍翻飛若蒼鷹,墨發狂舞如匹練!

他鷹眸俾睨,在陽光下散發著鐵血肅殺的鋒芒,帶著目空一切的淩厲,俯瞰著遠方倉皇登上戰船的東楚大軍,一身頂天立地的霸道氣勢,如神如魔,望而生畏!

碧海青天,疾風呼嘯。

這宛如從天而降一般的黑色戰船,在勁風中發出了獵獵聲響,似一聲聲瘋狂的咆哮:

大秦來了!

以雷霆之姿,來了!

和大秦完全相反的一邊,東楚的百姓已經完全的絕望。

他們遙遙望著那天神一樣的男人,心中連對侵略者的敵意都升不起,剩下的,只有敬畏。

已經嚇的屁滾尿流的東楚戰士,終於慌亂的登上了戰船,東楚的戰船亦是遠遠的鋪陳開,密密麻麻和大秦形成了對峙的狀態,甲板上月白衣袍的男子,唇角含笑,發絲飛揚。

天下間並稱於世的兩個奇男子,終於在此時,遙空對決。

目光相撞,一個鋒硬,一個溫軟。

狹長的眸子中,一抹落寞飛速掠過,東方潤嘆息:“我還以為……你死了。”

鷹眸一閃,戰北烈並不答話。

他也不介意,負手仰望天際,口中繼續說著:“我從未贏過你。”

東方潤從未像此刻一般,心中升出無力的感覺,兩人的交鋒從七年前開始,大大小小連他也不知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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