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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砌成此恨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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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夫人再這樣,我可一直跪在這裏,再也不起來了。”那少婦伸手相攙,道:“楊壇主快請起。”忽然驚道:“楊壇主小心!”楊菘微笑道:“夫人不必擔心。”上身微晃,讓開刺來的一柄長劍,同時提起左掌向身後劈出。一人哀嚎一聲,翻倒在地。楊菘這才立起,回身一看,見是個年輕的道士,猜想定是三清教的人物。那道士被一掌砍中頸間,早已頸斷身亡,正是元照手下的弟子,姓莫名迪,原本想乘著楊菘背對諸人跪著之機,偷襲取了他的性命,在師父及各門派前立個頭功,不料偷襲不成,反搭上了一條小命。

那少婦正色道:“諸位都是名門正派的英雄,適才曾立下誓約與楊壇主一對一的決鬥,可是剛才有兩人合擊,現在又有人背後偷襲,這樣的行徑,也是俠義道人做的出來的麽?”

她面帶寒霜,出言相斥,凜然之中自有一股威儀。諸門派中人一時皆有愧色。元照“哼”了一聲,道:“你便是呂盛那廝的婆娘麽?”那少婦微有怒色,盯住元照,道:“如果小婦人記得不錯的話,元照道長六年前與我丈夫在甘涼道上爭鬥,被我丈夫一掌拍在背上,倉惶逃走,三月臥床不起。自那以後,道長每聽我丈夫的名號,避而遠之,兢兢恐恐,莫可名狀。

今日他不幸遇困,道長當著這麽多同道的面,才敢出言無忌,肆意汙辱,這樣的小人行徑,實在不象是一個名門大派的掌門人物所為。道長是一出家之人,張口出辭卻毫無修養,如何教得門下弟子!”

金世奇聽見,暗道一聲:“罵得好!”

元照臉一紅,接著一抹黑氣籠罩上來,道:“好個伶牙俐齒的婆娘!呂盛那廝壞事做絕,天下無有不恨之入骨者,正所謂人人可得而誅之。你既與他同流合汙,又曾做過什麽好事,又能說出什麽好話來!今日天絕黑盜幫,我三清教順應天命,替天行道,當斬草除根,盡誅黑盜幫賊寇。兀那婆娘,你拿命來吧!”說罷,挺劍刺向那少婦。猛聽一聲喝:“休傷我家夫人!”一道勁風貫向元照頂門。元照收劍上橫,“倉啷”一聲,二刃相交,楊菘的鐵戟應聲而斷。楊菘“啊”地叫一聲,向旁跳開,見右手鐵戟只剩下戟尾一段銀鉤,恨恨地喝道:“好個臭道士,在兵刃上占便宜!”倒抓了銀鉤,返身而上,一戟兩鉤,上下飛舞。元照仗著手中利器,運劍大開大闔,時而直逼楊菘要害,時而迎撞他的兵刃。楊菘再不敢與他寶劍相碰,戟鉤專撿他劍招空隙處進攻。

此時天光漸亮,諸人熄滅火把,全神目註兩個高手的較量。

元照施展的正是三清教的鎮教劍法“三清映血劍”,這路劍法素以快絕無倫昭著江湖,在元照手中使出來,只見一團寒光裹住了人影,如一團旋風也似,橫行無忌。楊菘先鬥幾場,體力已耗,又忌諱元照兵刃之利,只能三分攻,七分守,攻不見犀利,守不見嚴密。十幾個回合過去,已處於下風,招數被死死制住。忽聽“倉啷”一聲響,楊菘手中鐵戟又斷一截,氣得大罵:“仗著兵刃贏人,算什麽好漢!”只抓著兩只銀鉤舞動,頗是狼狽。

元照喝道:“你平日黑心害人便是好漢麽?”倐地踏前一步,映血劍分心直刺。楊菘哪敢拿兵刃去磕碰,向後一翻身,以雙手撐地,兩只腳豎上來,合在一處夾住劍身,借著後翻之力,要將寶劍自元照手中奪下來。

這一招怪異之極,楊菘不得已而出之。他知道,要想戰勝元照,舍先奪下他手中利刃沒有他途,但映血劍實在太過鋒利,楊菘兵刃已毀,施展空手奪白刃的功夫風險又大,弄不好雙手反被切去。只能出奇制勝,希望能借著腿上的大力,一舉奏效。

元照只覺由他腿上傳來的力道大的出奇,暗讚他內力雄渾。但他單手握劍,楊菘合雙腳之力,竟然奪之未動,不禁心中一涼,知道元照的內力修為果然在自己之上。他一奪未成,便不再重覆第二次,兩只腳仍夾住劍,雙手卻在地上借力撐起,上身彎折過來,兩只銀鉤徑奔元照足踝套去。

元照擡左足踏住他右手銀鉤,右足飛起,砰地踢在他下巴上。楊菘吃痛,身子跌落下來,腳上的力道自然松了。元照抽出映血劍,自左向右一揮,便聽楊菘一聲慘叫,兩只腳上的筋脈已被映血劍挑斷。

那少婦面色大變,撲到楊菘身邊,大聲喚道:“楊壇主!”楊菘早已疼得昏死過去。

諸門派中人齊聲喝彩,元照朗聲道:“楊菘這廝為虎作倀,往日不知害了咱們多少人,今日我便將這禍害除去,以謝天下。”諸人齊聲喊好。元照舉起手中長劍便要刺下。卻見那少婦將身子遮住了楊菘,擡起臉道:“你要殺便先殺我好了!”她容顏絕代,語音嬌美,嬌怯怯的身子正對著元照道人兀自滴血的長劍,鮮血滴在她身上,斑斑紅點,更襯一身潔素,圍觀諸人幾乎都欲出聲墾求元照不要刺下這一劍。

元照見她仰著一張雪白的臉龐,緊閉雙目,神情堅決,雖是一柔弱女子,卻無半分怕死模樣,心頭也是一震,躊躇這一劍當刺不當刺。

卻聽一聲尖細的童音道:“不許傷害我娘!”跟著黑影一晃,撲上一人,出拳朝元照迎面打來,正是呂盛的幼子呂靈。元照見他小小孩子,出拳竟如此迅速,不禁一驚,側身相避,卻見呂靈改拳為爪,右手箕張五指,狠狠抓下,“嗤啦”一聲,已將元照衣幅撕下去一片。眾人齊聲驚呼:“散血鷹爪!”

江湖中誰人不知呂盛這一絕技之陰險狠毒,只要一被“散血鷹爪”的內力侵入,立時便得全身經脈崩裂,毫無辦法可救。元照雖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但一來輕看呂靈年紀尚幼,二來自負武功了得,只是稍稍避開他第一拳,沒料到呂氏鷹爪變招如此迅捷,呂靈跟著的一抓,他竟沒能閃開。虧得呂靈年幼,功力尚低,若是呂盛,這一抓早已抓實,焉有元照的命在!

元照惱羞交迸,鐵青了臉,虛晃一掌引開呂靈的視線,長劍唰地搭在他頸邊,用力往下一按。呂靈如何抗得住他的大力,曲膝跪倒。但他脾氣甚倔,昂頭咬牙,以手撐地,出力相抗,便欲站起。這一劍如泰山壓頂,使呂靈左掙右紮也動彈不得。元照恨恨地道:“你年紀不大,倒學會了呂盛的惡毒武功,若是留你長大,豈不又是一個為非作歹的呂盛!”呂靈“呸”的一聲道:“賊牛鼻子,要殺快殺,你除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外,還能做出什麽象樣的事來!”元照大怒,舉劍便刺。那少婦驚叫一聲,把呂靈擁進懷中,道:“道長真的連這不懂事的孩子都不放過嗎?”元照“嘿嘿”冷笑道:“羊羔可留,狼崽子不能留。”

突聽一人喊道:“道長先別動手!”眾人順聲音瞧去,只見一人邁步走入圈中,這人白白胖胖,渾身錦緞,手搖折扇,不象是個江湖人物,倒象是個整日與金銀銅板打交道的商賈。這人先沖四周抱了抱拳,道:“在下河北富萬通,想提個小小的建議,不知各位肯聽否?”元照道:“你說吧。”富萬通臉現輕浮神情,笑嘻嘻地道:“黑盜幫素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更不知有多少良家婦女被黑盜幫的人玷汙過,今日黑盜幫自召抱應,讓我們捉住了呂盛的老婆,就此一劍殺了她,未免太便宜了呂盛那廝,不如咱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拿呂盛的婆娘來樂呵樂呵,再將她殺了也不遲。”

他這番話明了意思便是先奸後殺。

元照臉一沈,道:“胡說!我們名門正派人士豈可做出這種下三濫的行徑,那與呂盛還有什麽區別。”說完卻沒聽到有人附和,扭臉向四周一看,見眾人中半數以上臉色特異,目光都直楞楞地盯在那少婦身上。顯是這些人見了那少婦之美,早已各存非份之想,又經這富萬通一番話鼓動,更是火上澆油。

元照“哼”了一聲,見自己門下幾個年輕弟子也是魂不守舍的模樣,更是大怒,心道:

“這婆娘如此媚惑人心,如何能留在世上。”再不細想,挺劍就刺。元照出手何等之快,眨眼間,劍尖便抵到少婦的胸前。便在這時,鼻中卻嗅到一股極淡的幽香,這股香味一經吸入腹中,立時渾身酥麻,半點力氣也無。元照大驚,知道中了什麽毒了,再想使力把劍刺入那少婦的身子,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撲通摔倒地上,映血劍也跌落一旁。

富萬通“哈哈”大笑道:“怎麽道長不動手了?難道也是憐香惜玉,不忍下手嗎?”眾人雖覺奇怪,但誰也沒看清倒底怎麽回事。三清教門人擁上來,扶起元照,不住呼喚,元照此時連說話氣力也無,圓睜了兩眼,呼哧喘氣。

富萬通晃悠悠地走到那少婦跟前,道:“嘿嘿,對不住了,怪只怪你丈夫做惡太多,惹下無數仇家,存心報覆。似你這樣天仙一般的人物,富某人還真個沒消受過哩。”遞出折扇便欲調戲。呂靈一躍而起,大罵道:“你找死麽?”一爪奔他面門抓去。眼看便要抓中,富萬通將折扇輕輕一搖,呂靈一個跟頭栽倒,身子軟軟地癱成一團。眾人登時明了,定是富萬通折扇中藏有機關,噴出毒物,先以此撂倒元照,現又藥翻呂靈。只是這毒物來無影,去無蹤,委實難防難躲,以元照那麽高的武功也著了道兒。

三清教諸門人大怒,紛紛挺劍逼來,口裏不住大喝:“拿解藥來!”富萬通面不更色,只將手中折扇連搖幾下,三清教弟子便倒了一片,餘人懼他毒藥厲害,不敢逼近,圍聚稍遠處,破口大罵。

此時在場的各門派中人,有大半都想在那少婦身上揩些油水,其餘一些人雖沒有起什麽邪念,但礙於富萬通毒藥厲害,又見別人都沒有動,也就立在原地,不敢出面阻撓。

富萬通更是洋洋得意,又將折扇伸出。那少婦眼見愛子中毒倒地,已是心緒大亂,又見富萬通淫笑著逼近,更加驚懼,大聲道:“狗賊,你當真不怕黑盜幫數十萬人的報覆嗎?”

她雖不懼死,但對女人的貞節卻看得比命還重要。富萬通聽她這麽一說,不由一震。要知道黑盜幫乃當世第一惡幫,勢力比起江湖第一大幫丐幫尚有過之。那呂盛更是身負絕頂武功的魔頭。若不是他知道呂盛此時已在宮三保,尚仲,還有丐幫托缽、掌棒兩位長老的圍攻之下,九死一生,萬難在這四個大高手手底下逃出性命的話,十個富萬通也不敢出言輕侮呂盛的愛妻。這時聽她提起此話,委實害怕,即便呂盛死了,還有黑盜幫的左右二監使,及另外三個壇主。聽說那左右二監使的武功遠在四壇主之上,深不可測。加之黑盜幫藏龍臥虎,高手不記其數,若這些人一齊找上門來算帳,自己插翅也難逃。

但富萬通是視色如命的人,眼前放著天仙般的人物,如何舍得丟棄。把心一橫,道:

“哼!老子今天豁出這條命也值了。”將折扇一晃,那少婦已是軟軟地癱倒,睜大了驚懼的眼睛,半點抗拒之力也無。

富萬通口幹舌燥,兩眼發直,將折扇插在腦後頸中,伸手便去扯那少婦的衣裳。

便在這時,一條人影撲空而降,伸掌朝富萬通頭頂按落。富萬通耳聽頭頂風聲不善,左掌上格,右掌返到腦後取那折扇,一摸卻摸了個空。與此同時,左掌接住來人按下的右掌,“啪”的一聲響,險些被震得跪在地上,急忙向前跑開幾步,卸去自上壓下的力道。再回身看時,見面前立了一人,年紀不大,高高挽著髻兒,似是一個道士。生得濃眉大眼,相貌樸實。喝道:“餵,你是什麽人,幹嗎要救這婆娘?”這人正是金世奇。

金世奇起先躲在遠處觀看,見元照傷了楊菘,要取那少婦和孩子的性命,便躊躇該不該救她們母子脫險。若是常人,金世奇立時會湧身而出。可是她們卻是呂盛的妻兒,便猶豫難決,又見富萬通出場,以毒霧迷倒元照及三清教弟子,要汙辱那少婦,便再也不多想,飛身縱入圈內。他輕功絕頂,這一縱掠過諸人頭頂,直朝富萬通撲去。

在空中他以右掌襲擊富萬通頭頂,左手迅速摘去他頸中插著的折扇,以免後患。

不料他甫一現身,原先追趕他的那幫人立時大哄起來:“抓住他,此人是黑盜幫的內奸!”

金世奇剛要申辯,一廂付達通大吼一聲:“好小子,送死來了!”抖手便是一劍。金世奇只得將奪來的折扇往劍上一搭,卸了付達通的劍勢。付達通見他揮動折扇,吃驚不小,急忙向後退開,卻沒覺著異樣,一時踟躕不敢進。

富萬通叫道:“付掌門,只管去對付他,這扇上的機關他是不會使的。”付達通膽氣一壯,再度挺劍而上,與金世奇鬥在一處。富萬通又叫道:“對付這等奸惡之徒,用不著講什麽公平,與他一對一地鬥,大夥兒並肩上啊!”他正自欲火煎熬,急不可耐地要打發掉眼前敵人,兩掌一錯,殺入圈中。林必發也挺劍加入。餘人見他們三人合力,料已穩操勝券,便不再出手,各自旁觀。

金世奇見對方人多勢眾,模仿著富萬通適才的模樣,將手中折扇連連搖晃,可他不知機關在哪,連搖數次,對手沒一個倒下,自己一分神,倒險些中招,不敢再搖動折扇,凝神對敵。

但對方中付達通和林必發都是青城派的一流高手,富萬通也是個身手強健,不好相與的角色,三人合力,金世奇越戰越困,漸漸吃緊。又鬥數合,金世奇見富萬通幾次欺近身來,施展空手奪白刃的功夫,要奪回他的兵刃,突然間有了計較,心道:我不會使用這折扇上的機關,便讓你來替我使用它。覷準富萬通欺近時,手臂一伸一搭,富萬通頓覺手中多了一物,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折扇,卻不知如何到了自己手中。至於是自己搶奪有效,還是敵人主動送還,已來不及多想,立時按動機關。

金世奇閉氣凝息,施展大絕輕功,一晃身從付達通和林必發之間插到二人身後,雙肘回頂,撞在二人背上,二人跌撞向前,恰撲在富萬通身上,經那毒霧一熏,一齊暈倒。

富萬通受二人撞擊,踉蹌不穩。金世奇閃電般轉回身來,躍起一腳,踢中富萬通胸口。

金世奇惱他淫邪下流,這一腳用足了力,富萬通被踢得向後狂跌,落地時便已斃命。

眾人見這年輕後生在短短的時間內,制服三個武功強勁的好手,無不駭然,都想好不容易撂倒一個楊菘,卻又來一個勁敵,這回元照道人被毒霧熏暈,不知有誰能對付得此人。

猛聽人群中有聲音高叫:“我們只說和楊菘一對一地決鬥,可沒說和這人一對一地打,大夥兒楞什麽,抄家夥並肩上啊!”眾人似是猛然醒悟,都道:“對!”剎時聲勢哄哄,齊向金世奇湧來。金世奇右足一勾,挑起付達通的長劍,伸左手接住,跟著又挑起元照道人的映血劍,伸右手接住,將兩只劍各抵到元照和付達通的喉間,聚氣凝聲,大聲喝道:“都別動,仔細這兩人的性命!”這一喝運上了《麒麟秘笈》中的內力,眾人吵嚷聲雖大,也均被震住,立時一片肅靜,止步不前。

三清教和青城派的人見掌門被制,都慌了手腳,道:“別傷了我們掌門,你要怎的,咱們好好商量便是。”

金世奇道:“黑盜幫雖然罪大惡極,但與這孤兒寡母無關,請諸位放過她們。”眾人哪能答應,卻又不敢說個“不”字,一時默不作聲。金世奇知道當此關頭,決不能拖延時間,給這些人以思忖的機會,大聲道:“那便請諸位扔掉手中兵刃,退到西首山頭上。”說時雙手透力,將兩柄長劍往前輕輕一送,刺破元照和付達通的皮膚,讓眾人瞧見鮮血順著頸間流下。只聽叮叮當當一陣響,三清教和青城派的弟子先扔了兵刃,立即退向西首山頭。其餘人見此情景,只有照辦。金世奇好生緊張,一面潛運“禪心功”,調節呼息,使頭腦清醒,一面註視眾人退去。

那座山頭不高,不一刻眾人退聚其上。

金世奇見他們離得已遠,扔掉付達通的劍,伸手到富萬通懷中摸索一陣,掏出一個小盒來,盒內並放著三粒丸藥。金世奇雖不能斷定這就是解藥,但當前形勢急迫,只能冒險一試,於是分給那少婦和孩子各一粒吞下。這藥正是解藥,甚是見效,母子二人立時手足能動,挺身站起。那少婦含淚向金世奇道:“多謝壯士救我母子。”金世奇道:“現下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你們快走,我在後壓著這道人跟著。”

那少婦向楊菘看去:“可是楊壇主……”金世奇對楊菘本沒好感,自己曾被他打傷過,又被他困在木箱中數日,因此冷冷道:“管不了那麽多了,你們不想要命麽?”

那婦人忽然跪到地上,沖金世奇道:“壯士的大恩大德,小婦人沒齒難忘,可是楊壇主為救我們母子,腳筋被挑,已成廢人,我如何能舍他而去。請壯士將我的孩子帶出去,交於他的父親,我與楊壇主死在一塊兒便了。”呂靈“哇”地哭出聲,撲到母親懷中,道:

“娘,我不走,要死咱們死在一塊兒。”

金世奇“唉”地嘆口氣,道:“好吧,我背著他,你們快些走。”那少婦大喜,深施一禮道:“多謝壯士!”牽了呂靈走在前頭,金世奇將映血劍掛在腰間,背起楊菘,左手在後托緊他,右手挾起元照,跟在那少婦後面,卻見元照狠狠地瞪著自己,笑道:“道長,沒辦法,只好請你幫這個忙了。”

山頭上的眾人見他們要走,一陣騷動,便要跟來,金世奇喝道:“呆著別動,元照在我手中,我要殺他易如反掌。”眾人知他武功了得,元照此時又沒半點力氣反抗,性命全系於他手中,無奈不敢動。

其時金世奇心中也是忐忑難安,他背負一人,又挾著一人,身邊還有一婦一童,無論如何也走不快。山頭上的那些人若是沖下來,自己總不能當真便把元照刺死,即便刺死元照,失去一面擋風抵險的盾牌,事態只有越發激化。但眼前實在別無他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走沒多遠,忽聽身後有人喊:“壯士留步!”這聲音如金鐵交擊,金世奇心頭一顫,回身來瞧。只見一人從那山頭上奔下來,忽忽到了近前,年紀約在四十上下,長得白凈面孔,兩道細眉,一雙鳳目,頜下三綹長髯,相貌頗是不俗。沖金世奇一拱手道:“在下恒山派掌門赫羽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壯士。”金世奇一聽他就是恒山派的掌門赫羽子,和自己同來小蒼山的那個“秦山”就是冒充他的門下。見他相貌儒雅,說話客氣,心中先存了三分好感。道:“你有什麽事便問吧。”

赫羽子道:“壯士剛才既然說自己是飛禽走獸幫的人,並非黑盜幫的屬下,那如何定要幫這些人呢?”金世奇道:“我不是說了麽,黑盜幫雖然罪大惡極,可是這母子倆一個是女流之輩,一個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們能做出什麽事情來?你們對付黑盜幫自然是對的,可是若是對付這孤兒寡母,就不應該了。”赫羽子道:“既是如此,壯士為何連這楊菘也要一起救走?他應在不該救之列吧。”金世奇一怔,心想:救楊菘確是我的不是,可是若不救走他,這婦人定不肯走,她不走,她孩子也不願走,我豈不是白忙一場。一時僵住,不知該怎麽回答。

那少婦道:“楊壇主腳筋被你們挑斷,已成了一個廢人,你們就是將他殺了,也不過如此。為何還要苦苦相逼,取他性命?”赫羽子道:“他腳筋雖然被挑,可是雙手尚能動彈,武功又不曾失去,若待腳傷養好,仍是一只害人的惡虎,現在自然不能留他。壯士,我這話對麽?”

金世奇道:“赫掌門說的確實有理,這樣吧,你將楊菘的武功廢去,他就再也不能做惡了。至於他的性命,得饒人處且饒人,給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也就是了。”赫羽子道:

“如此也好。”金世奇將楊菘放下。那少婦大驚,拉住金世奇的胳膊道:“壯士,千萬不可!楊壇主的武功若被廢去,更是生不如死,他仇家甚多,以後如何應付,求求壯士,萬萬不能讓他這麽做。”金世奇搖搖頭道:“若不這樣,休說武功,他連性命都保不住。”說話間,赫羽子已到楊菘身側,將右手緩緩提起,金世奇只道他要下手廢去楊菘的武功,突見他右手一揚,剎時鼻中吸入一股極淡的香氣,心中一驚,暗叫不好,待要向一旁躍開,已是軟軟地提不起力,耳中聽到那少婦和孩子的驚呼,身子已癱倒在地上。

赫羽子“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上了我的當啦。我如何會相信你不是黑盜幫的人,我又怎會放過一個黑盜幫的惡賊,哈哈……”那少婦指著赫羽子大聲道:“枉你是名門正派的掌門,手段竟也是如此卑鄙!”

赫羽子拈須笑道:“那也看對付什麽人了。”

金世奇此時心中雪亮,他自聞到香味癱軟時,便立即想到元照等人中了富萬通之毒後的情形,正與自己相同,顯然那折扇中的毒和赫羽子用的毒是同一種藥物,都是無色無形,聞者立倒。適才那毒藥定然是藏在赫羽子的指甲中,一彈便即噴出,令人防不勝防。他先說什麽留下楊菘的話,扯出一大串來,無非是讓自己分心,不去留意提防他,乘隙下手將自己毒倒。

這一來,楊菘既在昏迷之中,那母子二人毫無還手之力,所有的人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怪不得適才富萬通孤身一人,竟敢當著諸多門派中人的面,出言下流,行為猬褻,定然是有這赫羽子在後撐腰,他們倆背地裏勾結,毒藥也說不準是誰給誰的。說不定調戲那少婦還是出自赫羽子的指使。這人面呈善相,自己竟然給他的外表欺騙,輕信了他,若是周落平在此,定然早已識破此人。

山頭上的眾人遠遠瞧見金世奇癱倒,赫羽子負手大笑,知道得手,心中均喜,你擁我擠地奔下山,又將金世奇等人圍住,七嘴八舌地問赫羽子道:“赫掌門是如何制服這小賊的?”

赫羽子微笑道:“我在富萬通身上找出些藥粉,藏在指甲中,向他一彈,他便暈倒了。”有人叫道:“嘿,赫掌門真是聰明,以這種法子對付黑盜幫的人,那是再好也不過了。”三清教弟子已將元照和映血劍搶回。

有人又叫道:“師父,快乘楊菘這廝還沒醒過來,將他廢了,省得麻煩。”這人自然是恒山劍派門下。赫羽子道:“那還用說。”擡起右腳向楊菘踏落,那少婦待沖上來攔阻,已被人抓住,急呼出一聲:“不可……”赫羽子的腳已觸到楊菘身上。便在這時,一直“昏迷”的楊菘突然坐起,讓那只腳擦著他的肩頭踏空,伸一只手抓住赫羽子的腳踝,另一只手去他獨立的左腿上一扳,赫羽子“啊呀”叫一聲,翻倒在地。楊菘圓睜雙目,在他跌倒的同時,右手食指迅疾點了他三處大穴,令他再也動彈不得。

這一下變故突兀之極,任誰也猜不到楊菘是何時醒來。那少婦驚喜交加,道:“楊壇主,你沒事麽?”楊菘微笑道:“夫人放心,就憑這些鼠輩,豈能奈何得了我楊菘。”閃目便找元照在何處,他說的雖然傲氣,但也只是安慰那少婦的話,心中卻著實忌憚元照的武功。自己腿腳靈便時都鬥他不過,更何況現在腳筋被挑,半身癱瘓。卻見元照被三清教的一個道士背著,四肢軟垂,不知是受了傷還是中了毒,只是軟軟地不能動彈,稍稍寬心了些。

用一只手叉住了赫羽子的咽喉,厲聲喝道:“快將我家夫人和少主放走,我便饒了這人,我楊菘甘願束手就擒,任憑你們處置。”人群中有人喝道:“狗賊,死到臨頭,還要撒野!”楊菘手上加勁,赫羽子“啊”地叫一聲,雙睛鼓凸向外,一張臉漲成豬肝也似。楊菘喝道:“放是不放?”

頓時沒人再敢出聲。

恒山劍派的弟子手足無措,此間大局非他們所能做主,救師父的心雖然急切,可是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雙方正僵持中,忽聽東南方傳來一聲暴雷也似的喝聲:“楊賢弟,休要害怕,刑泰來也!”這一喝不亞如在眾人頭頂炸開一個霹靂,人人驚恐失色,尤其是三清教的弟子,都在心裏叫了聲:“我的媽呀,怎的這當兒他來了!”

便見東南方向,不知何時已擁滿了身著黑衣,黑巾蒙面的黑盜。一眼覷過去,密如蟻群,蠕蠕而動。當先一人大步而來,身後跟隨的人雖多,卻毫不見混亂,一排排的有條不紊,只瞧那一起一動間的身手,便知個個矯健,人人勇猛。

諸門派人頓時大嘩,黑盜幫的救兵竟然越過了諸門派集結而成的防線,深入到小蒼山的腹地了。元照的師弟元塵大吼一聲:“不用怕,我們人多勢眾,正好和他們拼一場!”他先說出己方人多勢眾的話,明了是在穩定軍心。眾人齊應一聲,吶喊著迎上去,與黑盜幫的人叮叮當當地鬥在一處。

當先一人正是黑盜幫赤鹿壇壇主刑泰,身後所隨皆是赤鹿壇的黑盜。刑泰此時也身著黑衣,卻沒用黑巾蒙面,殺入圈中,雙臂一振,已將兩名嶗山派的弟子撞得直飛出去,隨即左穿右插,所到之處,當者披靡,如入無人之境,忽忽已搶到楊菘身邊。見楊菘兩腿鮮血淋漓,驚呼道:“楊賢弟,你怎麽啦?”楊菘道:“不用管我,快去救少主和夫人!”刑泰順他手指的方向,見到那少婦和孩子,猱身竄去。抓著少婦和孩子的兩人大驚,都道:“別過來,不然這兩人命可……”“不保”兩字還未出口,刑泰一人一拳,已打得兩人狂跌。背起呂靈,拽起那少婦,道:“夫人,隨我來!”

剛走兩步,只聽兩聲喝:“刑泰,哪裏走!”兩道寒光奔到面前。刑泰挫身閃躲,見來攻的兩人是三清教的元塵和另一位“元”字輩的元凈。刑泰為了王芳和蕭仁良之事,和三清教結怨甚深,是以元塵元凈二人一見刑泰,立即出手。刑泰叫了聲:“手下敗將,還有臉鬥麽!”說時,一手向背後一撈,已將一件兵刃抄在手中,卻是一條狼牙棒。元塵元凈與刑泰交過手,知道他這柄狼牙棒少也在六十斤左右,不敢與他硬碰。分從左右夾擊,兩柄劍纏上絞下,將刑泰圍在當間。

刑泰拖扯兩人,既要照顧自己,又要顧著那母子倆,便有再高的武功,如何能兩頭應付。只一會兒,被元塵元凈逼得手忙腳亂。

元塵元凈的武功雖然離掌門元照差之甚遠,但二人合力,也委實難纏。元塵忽使一招“鳶飛戾天”,這一招使過,接著的應是一招“魚躍於淵”。那廂元凈配合極是默契,元塵甫使“鳶飛戾天”時,元凈已使出“魚躍於淵”的招數來。刑泰剛剛躲過元塵的劍,元凈的劍迎面已到。刑泰揮動狼牙棒力格。眼前劍光忽消,一道劍光卻折向斜刺裏,直奔那少婦而去。正是元凈中途變招,要引得刑泰顧他不顧己。刑泰果然大吼一聲,將狼牙棒擋在那少婦身前,背後卻冷風突至。刑泰背上背著呂靈,元塵這一劍從身後刺來,若是刺中了,恐怕便要將刑泰和呂靈串在一處。刑泰擰腰躲過,反腿向後撩出,將元塵逼開。

元凈的劍又已攻到,如此往覆,刑泰忙了個不亦樂乎。呂靈在刑泰背上叫道:“刑叔叔,我來幫你!”將兩只小手在他肩上一撐,拔身而起,直撲元塵。那少婦驚呼:“靈兒小心!”刑泰叫道:“少主不可!”二人同時呼出,呂靈已撲到元塵身前。元塵渾沒料到這小孩如此大膽,竟敢在刀光劍影中撲過來。忙將長劍迎著呂靈刺出。呂靈在空中一擰身,那劍刺空。一只小手扣成爪狀,往劍身上一搭,他小小年紀,竟已練就了極強的指力,借這一搭之力,再次騰起,竄到元塵頭頂上方,揮爪摟頭而下,元塵舉手相格,呂靈一翻腕,爪勢急變,砰地將元塵手腕叼住,向內一扯,雙腿蹬向元塵胸口。

元塵手腕被他抓住,猛地想起“散血鷹爪”的威力,臉色剎時蒼白,急忙運功相抗,腕骨竟被呂靈的小手捏得一陣劇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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