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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砌成此恨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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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寒光閃動的長劍指住四人道:“什麽人?”

那中年男子忙道:“諸位別動手,我們不是歹人,也是來幫助捉呂盛的。在下蔣由光,乃河北人氏,這位是同鄉單立單前輩,這兩位……”他話未說完,那秦山搶過去自己報了姓名,金世奇也跟著道了假名。那六人中一人道:“諸位都是哪門哪派的?”蔣由光道:“我和這位單師傅不是門派中人,只不過是自幼好武,拜了幾個師傅,學了點把式,不足掛齒,不足掛齒。”金世奇想起和小乞丐吳立心開過的玩笑,便道:“在下是‘飛禽走獸幫’的。”那幾人一楞,心想這名字怎麽這麽怪異,但想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幫會數不勝數,有這麽一個飛禽走獸幫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便問那秦山道:“你呢?”秦山笑道:“我是恒山派的。”那人“咦”了一聲道:“你是恒山派的?”隨即扭過頭去,向山上召喚:“梁師兄,你來看看這人是你的同門嗎?”

秦山頓時一楞,只見山上飛奔下來一人,轉瞬間到了近前,是個濃眉大眼的漢子,粗聲粗氣地叫道:“我的同門都在山上,怎的又來了一個同門,在哪裏呢?”他話剛說完,眼前人影一閃,雙腕立覺一緊,脈門被兩只拇指如鐵鉗般扣住。姓梁的大漢“啊”的一聲,定睛一看,面前站著一個白凈面皮,滿臉堆笑的人。他尚未叫嚷出聲,那人已大聲笑道:“梁師兄,你們走的那麽急作甚,將我一人拋在後面,險些找不到小蒼山哩。”這人正是秦山。這姓梁的大漢名叫梁為超,是恒山派掌門赫羽子的第三個弟子,武功在同輩人中已算姣姣者,不料一晃眼間身被人制,竟連半點還手之力也沒有,正想大聲嚷出“我不認識你”,脈門處透入兩股如火的熱流,順著手臂直沖胸腔,剎時渾身焦熾,如置身沸湯滾水之中,大張了嘴,半句話也說不出。

秦山“呵呵”一笑道:“還楞著幹嗎,快帶我去尋師父。”說著,扯了梁為超,直向山上奔去。梁為超身不由己,被一股大力拖扯,整個身子都似要飄起來。

那執劍的六人是嵩山劍派弟子,負責把守第一道關隘,防止黑盜幫人來營救呂盛,各人都是機靈善變之輩,眼見事頭不對,齊喝一聲:“先別走!”六把長劍一齊絞向秦山。無奈秦山跑得快,早已隱入山上的樹林中。

六人立即回轉身來圍住金世奇等人,大聲喝道:“你們倒底是什麽人?”金世奇剛要申辯,山上飄來秦山的聲音:“刑泰,你還不帶著那兩位兄弟上來!”那六人頓時面色一變,齊道:“你們果然是黑盜幫的!”原來,刑泰便是當年與呂盛一同捉拿黃河三雄的那姓刑的黑大漢,是黑盜幫赤鹿壇的壇主。當年刑泰讓黃河三雄交待後事時,蕭仁良曾說出與王芳之間的感情糾葛。當時刑泰便立下暗誓,一定要將王芳捉回,與蕭仁良合葬。蕭仁良死於呂盛之手後,刑泰闖入三清教找帶走王芳的楚久經要人。三清教乃武林大派,如何容得他橫沖直撞,當下雙方動起手來。偏巧三清教掌教元照道人因故出門,遠游未回,教中無一人是刑泰的對手,直被打得舉教遷移,到處逃躲。楚久經也帶著王芳不知去向。刑泰率赤鹿壇人眾,滿江湖折騰了數年,也未找到楚王二人。刑泰為人豪放,在黑盜幫中做事,往往不象別人一樣帶上面罩遮掩身份,這樣一來,鬧得江湖中盡人皆知黑盜幫中有個壇主叫刑泰。

秦山一喊出刑泰的名字,那六人如何不驚,更不理會眼前三人中倒底哪個是刑泰,六把長劍一齊刺出。同時,已有人朝天放出一只示警的響箭。

金世奇雖不知道刑泰是何許人,卻也知道適才秦山那句話定含陷害之意。眼見劍光閃動,已到了身前,再無暇分辨,也不接招,一個縱身,躍到空中,幾個斛鬥翻到嵩山劍派眾弟子的背後。那單立和蔣由光卻打也打不得,逃也逃不得,一急之下,拋去兵刃,跪地求饒。

金世奇心想,誤會已起,這時申辯也只是徒費口舌,不如先到各個山頭轉上幾圈,找到常氏雙俠時,自能說明真相;找不到,施展大絕輕功逃回冷血谷便了。一提氣,幾個起縱已上了山。那六名弟子先綁了單蔣二人,又會同來接應的諸門派弟子隨後追趕金世奇。

其時天色正黑,金世奇一路奔向山頂,忽見前方坡度轉緩,幾成一片空闊的平地。其間人影幢幢,火把高舉。急忙隱身一棵樹後,細細觀瞧。金世奇練成《麒麟秘笈》中的通靈功,在黑夜看物有如白晝。見前方這群人,均作道士打扮,或站或坐,或臥或躺,或三五聚首,或單人徘徊。金世奇一個個脧將過去,便是找不到常氏雙俠。突然見人群中有四個道士好生面熟,腦筋一轉,想起他們便是自己在冷血谷的清潭中洗澡時,見過的那四個人。那日見他們匆匆忙忙行走,其中一個道人說過“等到了蔡歸縣,不愁沒水喝”的話,想不到也是來小蒼山圍攻呂盛的。,只是不知道這些道人都是哪個門派的。

又見群道皆蠕蠕而動,唯有一個矮瘦的中年道人低首靜坐。兩道暗灰色的眉毛斜插入鬢,雙目緊閉,臉頰便如刀刻般的棱角清晰。盤著的雙腿上,橫放一柄長劍。那劍劍身極長,較普通劍長出足有一尺,鯊皮劍鞘上綴了不少寶石,想是一柄削金斷玉的利劍。

眾道似乎對他極為恭敬,圍聚在他的周圍,都不敢大聲說話。

金世奇猜想這人恐怕便是這一門派的掌門人物,既見這群人中沒有他要找的“常叔叔”,便不願多耽誤下去。剛要施展輕功繞過這群人,背後響起一個聲音:“哪裏走!”跟著風聲颯然,一道勁風直貫腦頂。金世奇暗道不好,想必是山下的那些人追了上來,悄沒聲地掩到身後偷襲。自己只顧全神貫註地找人,竟沒有發現跟蹤之人,一斜身,那道勁風自身邊掃過,砸在一快石上,“當”的一聲脆響,聲震夜空,石頭立被砸得粉碎。

金世奇瞥眼見是一條熟銅大棍,知道來人臂力不小,也不戀戰,拔身竄向黑暗裏。

那群道人早已騷動起來,均大聲呼喝。

金世奇轉過幾棵樹,已繞到了那群道人的斜側,卻見原先坐在群道中間的那個矮瘦道人已不見,心中微感奇怪,突然生出一陣緊張的直覺,這直覺迫使他使出“天梯八踩”的輕功,朝上竄高數丈。便在他騰起之時,一道寒光劃破黑暗,擦過他的足底。金世奇低頭只看到一把長劍一閃即沒。就是那一閃的光芒,已足以耀人眼目。好一把寶劍!金世奇在落地之前,已知道了是誰刺出的這一劍。這一劍的運勢及招法,金世奇再熟悉也不過,正是樸閏傳於他的“三清映血劍”。無疑,適才不見的那矮瘦道人,也便是突襲他一劍的人,正是三清教的掌門元照道人!只有三清教的掌門,才有資格使用三清教的鎮教寶劍——映血劍,也只有三清教的掌門,才能發出那勢如雷霆的一劍。

金世奇已落地。盡管他有黑夜辨物的本領,此時卻絲毫也看不見元照隱身何處。四周縱有三清教諸道和追蹤之人的大聲呼喝,金世奇卻一動也不敢動。因為他知道,只要一動,無論是朝哪個方向逃跑,都回遭到元照道人閃電般的致命襲擊。

通靈功便在這時又見功效,在諸多的呼和聲中,金世奇聽到一絲利刃破空的聲音,聲音來自背後,極輕極緩,似是怕金世奇聽出寶劍的風聲,慢慢地將劍遞出。將及金世奇背後只有數寸時,突然風聲大熾,寶劍長驅直進。金世奇對“三清映血劍”的每一招再熟悉也不過,“三清映血劍”本身就是以“快準狠”昭著江湖,更何況在距人身只有數寸處發出,只過隙間,金世奇已感覺背部肌膚冰涼入骨。

可是元照沒有料到,金世奇不僅練過“通靈功”,在他最穩最緩地慢速將劍遞出時,仍能聽風辨位,而且修習過這世間最精妙的輕功——鬼谷的大絕輕功,“三清映血劍”雖快,金世奇更快,倐忽間劍光與人影交錯,劍走人影側刺空。金世奇順著劍勢的來處,也不回身,足尖前點,身子倒撞向元照的藏身之處,回掌拍出。這一掌反拍向後,風勢淩厲,震得草叢嘩啦啦作響。

只聽一聲“好內力!”一條人影自金世奇的掌風下竄出,與金世奇擦肩而過。二人齊齊落地,正好面對而立。

金世奇所料果然不錯,面前之人正是那矮瘦道人,也正是三清教的掌門——元照!適才元照閉目靜坐,金世奇未曾看到他的眼睛,這時見他雙目精光熠熠,顯有極深的內力修為。

元照冷聲道:“閣下可是黑盜幫四壇主之一麽?”金世奇道:“不是,我是飛禽走獸幫的金大可。”元照“哼”了一聲冷笑道:“飛禽走獸幫,嘿嘿,黑盜幫的人原本就是一群飛禽走獸。閣下倒也有自知之明。”話鋒一轉,森森道:“你要想活命,束手就擒便了,再回答我一個問題。若想找死,且先試試我這映血劍的鋒銳。”說罷,用手指在劍身上一彈,嗡嗡作響。

金世奇明知是誤會,也忍不住問他道:“什麽問題?”元照一咬牙道:“刑泰在哪?”

金世奇根本不知刑泰便是他幼年時和常氏雙俠在翡翠樓上看到的那黑大漢,更不知刑泰與三清教之間的仇怨。當下一楞,道:“刑泰?刑泰是誰?”元照冷笑道:“你既是黑盜幫的人,不知道刑泰可怪了。難不成你真想找死麽?”

這時三清教眾道和各門派追蹤的人已聞聲趕來,團團將金世奇圍在當間。

金世奇暗暗叫苦,只好聚氣凝聲道:“我的確不是黑盜幫的人,我是來找常氏雙俠的。

路上遇到了幾個陌生人,結伴同行,不料卻被同路的人誣我是黑盜幫的人,你們若不信,把常氏雙俠找來,認認我便是。”人群中有人高聲叫道:“呸!你明知陜西二無常昨日剛走,偏偏要說讓陜西二無常來認你,你怎的不說讓元照道人、赫羽子、尚仲老爺子來認你呢?”

金世奇一楞,怎麽在圍攻呂盛這等大事當頭,常叔叔他們卻中途退卻呢?其間必有原委。常叔叔他們果然來過小蒼山,唉!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昨天走了。這次看來非但白跑一趟,這一場誤會也是百口莫辯了。只好道:“我只認得常氏雙俠,不讓他們來認我,讓誰來呢!”那人口舌極利,又道:“嗐,你既是江湖中人,這麽多的英雄好漢不認得,唯獨認得個陜西二無常,當真是奇哉怪哉!”人群登時大哄,紛紛嚷道:“對啊,正是!這人必然是黑盜幫的,殺了他算了!”當即便有兩人搶出人群,分從左右逼近金世奇。

這兩人一是三清教的簡止威,一是華山派的馬文良。這簡止威在黑夜中看不清金世奇的長相,金世奇卻將他看得一清二楚,正是當日在冷血谷的清潭邊所遇那個言行粗魯,用劍挑石子攻自己的道人。金世奇原本擔心元照出手,自己恐難抵擋。他雖已練成《麒麟秘笈》上冊的全部內功心要,但自忖對付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元照,卻不敢說有十足把握。加上周圍有這麽多的各門派高手環伺,說不定便有比元照武功更高的高手在內,心中大是忐忑。這時卻見兩個青年後生闖上來,念頭一轉,尋思任憑捉住其中一個,作為人質要挾,不怕他們不放我出去。又想恐怕在這麽多的門派中,三清教是最有影響的一個大派,當即打定主意要捉簡止威。

就在金世奇尋思間,簡馬二人已欺到近前。兩把長劍分從左右刺向金世奇兩肋。金世奇踏出“伏羲三十六步”,已繞到簡止威身側,右手長拳遞出,施展的正是少林伏虎拳。圍觀人中已有人驚呼:“咦,這是少林派的拳術!”

簡止威大叫一聲:“好小子,敢用少林派的拳來蒙老子!”肩膊一沈,反手一劍斜削。

金世奇右拳收回,左拳又到。簡止威正被逼得手忙腳亂,馬文良在旁出劍刺金世奇背後,令金世奇回身防守,解了簡止威的危困。

鬥得數回合,金世奇探手向劍影中一抓,“砰”地扣住簡止威手腕,簡止威頓覺手腕一陣劇痛,險些將手中長劍扔掉。與此同時,馬文良揮劍砍下。金世奇一擡簡止威的手腕,用他手中的劍架開馬文良的劍,簡止威本就拿劍不穩,再經這一撞,登時撒手。金世奇抄手接住長劍,隨即一劍遞出,這一劍快如閃電,疾如奔雷,眼見便要刺入馬文良咽喉,突然一翻腕,已劍身在他肩頭一敲,隨即收劍,橫架於簡止威脖子上。

馬文良只覺肩頭似受一柄大鐵錘砸擊,渾身劇顫,雙膝一軟,已自跪下。想起適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不由額汗淋漓。

金世奇左手將簡止威手臂扭至背後,右手持劍橫擱在他頸項間,朗聲說道:“諸位若不想眼看著這位三清教的道友死在我劍下,就請讓出一條路來。我本不是黑盜幫的人,只要一下山,立即放了這位道兄,也不回再找諸位的麻煩,如何?”

諸人見他抓住了簡止威要挾,紛紛吵嚷,卻又不敢動彈,一時都將目光投向簡止威的師父——元照道人。

元照鐵青了臉道:“好!我們放你下山。”說罷,向旁站出一步。他身後的三清教弟子見師父如此,雖忿忿不甘,也只得讓出一條路來。金世奇押著簡止威,緩步而行。將及元照身邊,忽聽元照向遠處大喊一聲:“常氏雙俠,你們來的正好!”金世奇情不自禁隨他目光看去,便在這時,一股勁風撲面而來。金世奇心知上當,大驚之下,揮劍力格。只聽“倉啷”一聲,手中長劍被映血劍削成兩截。元照劍勢不變,中宮直進,霎眼間已指在金世奇胸前。金世奇斜向撲出,著地滾開。饒是他應變得快,也被這快絕無倫的一劍刺穿衣衫,削去一片皮肉。元照一伸手,拽過早已嚇呆了的簡止威,推到身後,挺劍追擊金世奇。

金世奇咬牙忍痛,一滾滾至一名嶗山派弟子腳下,手起掌落斬在他腿彎處。那弟子雙膝一軟,撲地跪倒。金世奇順手奪過他手中長劍,跟著一腿將他踢翻,自地上一躍而起,如淩雲孤鶴,掠過眾人頭頂,飛身到了圈外。早有幾名三清教的道人攔住去路,金世奇只好返身向山上跑。迎面又撞上一個道人,瘦瘦高高,長相頗為威嚴,也是金世奇在冷血谷所遇的四個道人中的一個。此人姓舒名單讚,乃是元照的大弟子,在三清教第二代弟子中武功最好,威信也最高。眼見金世奇向自己沖來,冷喝一聲:“留下吧!”挺劍便刺。金世奇哪理會得他,向旁裏一竄,便要從他身邊躍過。舒單讚倒返單臂,劍走背後返刺金世奇,這一招施劍之人不需轉過身來,將敵人的去路算準,便可將敵人封回原地,是“三清映血劍”中的一招“請君入甕”。

金世奇見他劍招施得渾圓,知道此人於“三清映血劍”的精奧至少也領悟了六七層。當下以牙換牙,也以一招“請君入甕”反刺舒單讚,二人擦肩而過,“噗哧”一聲,血光一現。一人捂著肋下登登登倒退數步,面如金紙,正是舒單讚。金世奇的劍後發先至,在舒單讚的劍不到己身時,紮入他的側肋。金世奇無意要他性命,這一劍紮得不深,未傷及要害。

三清教諸門人已是大駭,見敵人使出的分明是和舒單讚一模一樣的“三清映血劍法”,功力還遠在舒單讚之上,以舒單讚那麽迅捷的一劍,仍能後發先至。立時大哄,紛紛叫道:

“怎麽,這人竟會使本教的劍法!”元照也是大為驚異。沒想到這人不但能以少林派的伏虎拳對付簡止威和馬文良的夾擊,而且能以本教的劍法傷了自己的大弟子,難不成此人竟和本教有什麽淵源?瞧這人發髻高挽,好想也是個道士,心中便越發難猜難測。

便在諸人一楞之間,金世奇已施展大絕輕功,飄忽忽掠向山頂。諸人隨即醒悟,尾隨而追,卻如何能追得上。

金世奇一路飛奔,身後吵嚷聲入耳漸細,知道已將追趕的人甩落很遠,腳下仍不停留,翻過一個山頭,心想常氏雙俠既然已不在此地,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少生事非為妙。提足向斜側一個山頭奔去,不料翻過山頭,眼前仍是一片山地。金世奇暗道:不好,迷路了!偏偏眼下處的地勢較低,四周為群峰所障,看不清山外之路。

正自躊躇,山坳處有吆喝撕打之聲傳來。金世奇運起通靈功,仔細聆聽。

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楊爺,你還是莫顧我們娘兒倆,自己逃去吧!”聲音嬌美,卻似有些中氣不足。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道:“嘻嘻,看這娘兒們對他還挺關心哩。哎呦,呂盛頭上莫不是已經戴了頂綠帽子。”旁邊一個聲音接著道:“說不定還不止一頂呢。”隨著是一陣哄笑。突聽“呸”的一聲,如炸雷一般,將眾人聲音盡皆壓下去。只聽那聲音道:

“休要羞辱我家夫人!”跟著“叮叮當當”之聲大作。金世奇只覺那聲音極為熟悉。聽先前譏笑之人的口氣,似乎那女人是呂盛的妻子,那女人又喊“楊爺”,想起蔣由光曾說過楊菘在小蒼山上,猛然醒悟那熟悉的聲音正是楊菘所發。

既然呂盛的妻兒都在此地,那呂盛必然也在近處,怎的有這許多聲音肆無忌憚地汙辱他的妻兒。莫不是呂盛已經束手就擒?想到此處,欲尋聲音去看個明白。掩至山腳,見一個山洞口圍了一大群人,圈中一個少婦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斜倚在洞口,神情委頓,面色枯黃,似有重病在身。這少婦雖在病中,但風姿綽約,天生麗質。一身白衣,不似塵中人物。

金世奇心道:想不到呂盛的妻子竟然一美至斯!便在這少婦身前不遠處,有兩人翻翻滾滾都得正烈。其中一人果正是楊菘,另一個身手矯健,手執一柄長劍,使的似是青城派的劍法。

看來看去,卻尋不到呂盛,只看見有幾名黑盜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猜想這幾名黑盜是楊菘帶到小蒼山的,為各門派中人所殺。楊菘所使兵刃甚為怪異,左右手各執一只短戟模樣,戟尾卻又彎出個銀鉤來的兵刃,似是用六合鉤和鐵戟連接而成。刃怪則招怪,楊菘所使這路戟法,完全不同與平常的戟法。只見雙戟寒光霍霍,兩路回旋,已將長劍的招勢變化限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使劍之人是青城派掌門付達通的師弟柯書友,是青城派中數得著的高手,與其師兄付達通及另外兩位師弟康廣為、林必發並稱“青城四劍”。在這把青鋼劍上浸淫了數十年的火侯,縱橫江湖三十載,鮮逢敵手,不料今日碰上楊菘這件怪異的兵刃,招招被制,縛手縛腳,越打越覺出手滯礙,越打越覺心裏窩火,胸中惱火郁積,將功力摧動了十成十,發力猛攻。楊菘見他焦躁起來,反倒更顯沈穩。雙手鉤戟左圈右套,劃出一個個亮晃晃的銀圈,將長劍套在其中。

金世奇暗讚這楊菘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眼見己方孤兒寡母為贅,對方群雄環伺,虎視眈眈,仍能清明在躬,穩紮穩打,這份定力可當真不簡單。呂盛手下有這等人物,也難怪會稱霸江湖了。

楊菘幌身讓過柯書友刺來的一劍,將左手戟尾銀鉤向劍身上一套,施了個“粘”字訣,蹲身下拖。他內力了得,柯書友難以抗拒,被他拖得上身低傾,大有踉蹌向前之勢,漲紅了臉,拼力回拖。楊菘右手鐵戟摟頭而下,柯書友“啊”地叫了聲,只好撤劍後縱。楊菘用戟兜著長劍轉了兩圈,“嗤”地甩出,劍尖直插柯書友胸腔,同時雙戟並進,齊戳柯書友下腹。柯書友剛剛站定,一口氣還未喘上來,怎料得楊菘會有如此變招。虧得他數十年的功力,於一剎那間合雙掌夾住飛刺而來的劍,雙臂絞動,以劍柄磕開楊菘的右手戟,身子前撲,以掌下一段劍刃迎向楊菘的左手。這一招變得既險且絕,正是玉石俱焚的打法。楊菘的戟固然能戳中目標,但執戟的左手也要生生廢去。

楊菘面前尚有諸多敵人未曾應付,如何能讓他切去一只左手。當下前戳的鐵戟忽然折向外,戟尾銀鉤拐向內,“當”的一聲撞在劍身斜側,那劍身一側受大力撞擊,雖有柯書友雙掌合夾之力,卻也立即旋轉起來。柯書友大叫一聲,長劍自掌中掉落,他雙掌掌心的皮肉已被旋轉的劍鋒刮去大半,鮮血淋漓,幾可見到白森森的手骨。

楊菘右手戟收回,挺戟疾刺,眼見柯書友便要喪身戟下,斜刺裏一條鐵鏈飛到,倉啷啷一聲脆響,纏在戟頭上,往旁一拖,這一戟擦著柯書友身側刺空。

楊菘舉目看去,見一青衣人右手正執著鐵鏈的一端,左手提了柄長劍。認得這人是柯書友的師弟,“青城四劍”之一的康廣為。

康廣為道:“楊爺果然好俊的身手,只是得饒人處且饒人,楊爺下手毫不容情,待會兒不怕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麽?”楊菘微微冷笑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哼哼,你們連弱婦幼童都不放過,還說什麽好聽的話。畢竟是名門正派,什麽話說出口都理直氣壯呵!”康廣為臉色一變,隨即轉覆原樣,道:“楊爺既然不給自己留條後路,那我康廣為也就沒什麽話好說了。”楊菘大喝道:“還有什麽好說的,進招吧!”言畢右手一圈一挑,將鐵戟脫開了鐵鏈的纏繞。左手戟前刺,將及康廣為時,腕翻戟轉,以戟尾銀鉤改鉤康廣為雙腿。

楊菘知道:“青城四劍”中,實以康廣為武功最高。付達通雖身為掌門人,武功仍稍遜他一籌。江湖傳言康廣為善使“鏈中劍”,今日見他抖手便即纏住自己的兵刃,看來所傳不假,因此小心應付。

康廣為在楊菘兵刃脫離自己鐵鏈束縛時,已將鐵鏈手回,盤成一圈套在腕上。左手長劍在身前一劃,“當啷”一聲磕開楊菘的鐵戟。這一下二刃相碰,康廣為只覺虎口發熱,半條臂膀發麻,心知對手內力在自己之上。

二人戟來劍往,轉瞬間過了十數回合。

康廣為知道楊菘單槍匹馬,不願戀戰,出手便攻少守多,不求短時見功,只求延長時間,拖疲楊菘。

楊菘是何等人物,一目了然,心想;你只守不攻是最好,你若發力猛攻,我倒忌憚你是青城第一高手,劍法辛辣淩厲。你現在舍長取短,可不是自己找死!

第 十 章 違義行義

楊康二人都得正酣時,一旁青城派的弟子早已把受傷的柯書友接下陣去。青城掌門付達通取出本門金創藥,為柯書友敷在傷處。

猛聽得康廣為一聲大吼,一個跟鬥倒翻向後,抖手將鐵鏈扔出。原來適才康廣為以一招“長虹貫日”,劍指楊菘“天突”穴,楊菘倒抓雙戟,戟尾銀鉤一錯,將長劍套入其中,跟著側身前趨,雙戟並發。康廣為的長劍被楊菘兩只銀鉤合成的一個封閉的圓圈套住,拉扯不出,眼見鐵戟順著長劍劃向自己的手臂,若不撤劍,便是斷臂斬指之災。情急之下,發一聲吼,撒手扔劍,一個跟鬥倒翻向後,同時扔出手中鐵鏈,以防楊菘追擊。

楊菘在短短時間內,連奪青城派兩名高手的兵刃,青城弟子無不忿然失色,卻又惶惶驚駭,均想此刻在場諸人,只怕無一人能是這楊菘的對手。

那鐵鏈一頭有個小銅錘,康廣為帶動鐵鏈,鏈頭銅錘倏吞倏吐,剎時將楊菘胸腹“天突”、“膻中”、“氣海”、“關元”、“天樞”諸大穴盡皆籠罩其中。

楊菘兩手執三件兵刃,不免頗受牽制,眼見身周盡是鏈影,如萬蛇亂舞,只要一個不小心,便要負於敵手。腳下摧步閃躲,覷準一個機會,將兩戟間夾的長劍往鏈影中一絞,倉啷啷數聲響,鏈影頓消,鐵鏈已纏成數圈饒在長劍上。楊菘以臂到戟,以戟帶劍,以劍帶鏈,往內一拖。剎時一股大力順戟至劍,順劍至鏈的一路傳過去。康廣為大吃一驚,腰腹急沈,雙足拿樁,與楊菘這股大力硬抗。只覺渾身劇顫,虎口發麻,臉上已是火辣辣的漲紅。

楊菘陡喝一聲:“過來吧!”雙臂加力,康廣為再難抗拒,噔噔噔跌撞過來,瞬間二人相對。楊菘雙戟一分,棄掉長劍,並戟前戳。康廣為一咬牙,知道這戟來勢迅疾異常,自己萬萬躲不開,情急之下,右腳在長劍上一挑,那劍彈起,劍尖正對楊菘小腹。楊菘立時一驚,適才與柯書友對陣時,柯書友在危急關頭曾使出玉石俱焚的打法,這時康廣為重施此伎,果然是一門所出。

當下折回左手戟將劍敲落,右手戟去勢不變。康廣為不愧是青城第一高手,奇變又起,雙手抓鏈,以兩手間一段鐵鏈豎對鐵戟,錚然一聲響,戟頭已插入鏈圈之中,受其所阻,戛然而止。但這一戟來勢太猛,康廣為兩手的拇指骨均被震裂,劇痛鉆心。

康廣為咬緊牙關,又是一腳踢起長劍,飛刺楊菘。楊菘撤戟後縱。康廣為舞開鐵鏈,鏈頭仍纏著那柄長劍,在身周舞成一個大圈,寒光匝匝,將楊菘逼於一丈開外。

楊菘冷笑一聲,將左手戟插入被後帶中,騰出左手來向腰間拽下一條銀藤軟鞭,“啪啦”抖開去,鞭梢夭矯橫飛,正與康廣為的鐵鏈纏結到一處,立時糾結不開。康廣為正自大驚,驀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傳來,身子已離地而起,被甩到空中。楊菘雙臂貫力,將鞭舞成一個大環。康廣為哪敢松手,抓緊了鐵鏈,身子與繃直的鐵鏈成了一條直線,在諸人頭頂呼呼飛舞。

驀聽兩聲喊:“放下我師弟!”斜刺裏兩道寒光穿出,直奔楊菘兩肋。楊菘飄身後退,同時將銀藤軟鞭輕劃兩下,鞭梢已與鐵鏈分開,康廣為正在空中飛轉,驀覺兩臂一松,已被這股慣力直拋出去。

襲擊楊菘的二人正是“青城四劍”中的付達通和林必發,這二人見師弟危在旦夕,不約而同的一齊出劍解救。

楊菘冷笑道:“不是說好一對一的麽?怎麽名門正派的人說話也跟放屁一樣!”突聽一聲大喝:“對付你這等十惡不赦之徒,原不必講什麽信義!”眾人順聲音看去,只見圈外一個道人大步而來,身後跟著一大幫人,許多皆作道士打扮。康廣為被甩出,正撞向那群人。

那道人向旁讓過,一抄手抓住他背後衣衫,將他輕輕放於地上。

康廣為滿面通紅,拱手沖那道士道:“多謝元照道長相救!”那道人正是元照,還了一禮道:“大家都是同道,不必客氣。”圍住楊菘的那撥人頓時活躍起來,有幾人叫道:“這下好了,元照道長來了,這姓楊的可得乖乖地束手就擒了。”隱身在不遠處的金世奇心想:

這元照大約是追我才來到此處的。

眾人自覺分開一條路,讓元照和他身後的那幫人進入圈中。兩路人馬一匯合,更顯聲勢浩大,被困的楊菘和那少婦幼童則更顯得人單勢孤。

只聽那少婦悠悠嘆口氣,道:“楊壇主,你為何不早早離去呢?”楊菘回身跪在那少婦跟前道:“夫人說這話,豈不是折煞楊菘了麽!幫主和夫人皆待我恩重如山,今日黑盜幫有難,我便是拼死也要護著夫人和少主脫險。夫人切莫失了信心,有我楊菘在此,不會讓夫人和少主落入他們手中,失了黑盜幫的體面。”

眾人聽他語聲堅決,意氣忠墾,都暗想這楊菘不僅武功卓絕,且有俠士忠義之心,可惜混入了黑盜幫,否則倒不失為一條好漢。

那少婦眼中淚光瑩瑩,道:“楊壇主,你忠心耿耿,為了保護我們母子倆,這兩個月來,夜不能寐,食不能安,困頓勞苦,飽受風險,這份大恩大德,我母子倆又如何能償還得了!”說罷,用手整了整鬢邊發縷,一扯身邊的孩子道:“靈兒,快跪下,給你楊叔叔磕頭。你要一聲一世記著楊叔叔的大恩。”那孩子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楊菘面色大驚,以膝代足,跪行兩步,伸手攙起那孩子道:“少主莫要如此,折煞楊菘了!照顧夫人和少主的安全,是楊菘職責所在,份內之事,如此用得著謝。”那少婦也直起身,盈盈拜倒。她這一拜,白衫飄飄,儀態萬方,裙裾覆地,恰似一朵倒開的白蘭花。在場諸人無不瞧得心蕩神馳。

楊菘更是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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