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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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建國的臉沈了下來。許冬雪也反應過來，幹脆放下筷子，同樣冷冰冰的撂下一句：“反正比挺著大肚子領結婚證的幹凈。”她或許不夠聰明，也不夠尖酸刻薄，可是她不會允許任何人中傷自己的女兒，更何況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因為愛人背叛而傷心不已的女人，只是一個疼愛女兒的母親，當然要反擊了。
歐陽昊小心的覷著程曦的臉色，忽然說：“上趕著跟人同居，和被人追著要同居，感覺還真是不一樣。”他再看向王微微的時候，眼中已經冰冷一片。
王微微知道他是在暗諷顏君的倒追，心中其實也惱恨外甥女兒的不爭氣，連個男人都搞不定，白長了個漂亮外表，一點兒用都沒有。不過現在顯然糾纏這些不是重點，她只好當做沒有聽到。當然，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兒子丈夫都跑到那個臭丫頭的家裏，本身就讓人難以忍受，沒想到現在連當年那個被自己趕走的女人都硬氣起來了，頓時讓她覺得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悶得發疼。
可是仿佛嫌眼前的情況不夠混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程曜忽然開了口：“爸爸，姐姐家的飯好吃。”
歐陽昊側臉看了看程曜，只見他似乎快要吃完了，低著頭對著已經空了的碗發呆，手裏的筷子並沒有放下，卻不知道是不是還要再吃些什麽。剛才的一句話，只是一個小孩子吃到了不常吃的東西、自然而然的想要和大人說一聲一樣，可是這個孩子他還是知道一些的，不是一般的孩子，也不小了，他才不可能因為一頓家常菜就有什麽特別的表示——尤其是他一直在跟父母冷戰的現在。雖然他察覺到異常，可他畢竟不是叛逆期心思怪異的少年，也並沒有這樣特殊的家庭背景，終究只能認為這個孩子又抽風了，卻想不出他為什麽這麽說。
程曦和許冬雪母女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眉眼都不曾擡過一下，依然一個低頭吃飯，一個不時給女兒夾菜。
王微微臉色越發難看了，兒子跟自己在家裏鬧別扭也就罷了，如果是在這對母女面前，她可不想有一點掉面子的情況，他拆自己的臺，自己既不能視而不見，又不能當面教訓兒子，便一時沒有說話，只是在想說什麽才好。可是意外的是，程建國放下了筷子，不輕不重的來了一句：“你倒是會吃。”說著，又長出口氣，神色怔忡，仿佛嘆息般的說：“我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麽舒服的飯了。”
是啊，自從他背棄了程曦母女之後，他也就再沒嘗到過這種平常卻溫暖舒服的家常飯菜了。王微微不會做飯，他當年並不在意，他喜歡的是她的青春嬌俏激情洋溢，讓他覺得自己也年輕起來，吃飯這種事情有什麽重要的呢，他要
的又不是煮飯的保姆，想吃，外面什麽吃不到？只要錢就可以了，他最不缺的就是錢啊。可是——時間久了，他終於覺得厭倦。是缺了什麽呢，他不知道，不過生活大約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吧，他不想多想，也真的沒有多想。他是一個男人，一個商人，不會有那樣細膩的心思，更沒有那樣的閑情逸致去關註心中偶然閃過的異常。可是今天，他忽然明白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讓他覺得心裏發酸，嘴裏發苦。
王微微終於忍不住了，冷哼了一聲，沖過來一把拉起兒子，怒氣掩飾不住：“沒良心！我這麽多年怎麽對你的，到頭來還比不上一頓飯嗎！”當然，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她說的可不是孩子，而是，她的丈夫。
所以這個倒是他們夫妻的事了，其他人反而成了外人。氣氛越發不對勁了，一個屋子裏兩家人，偏偏又都和程建國算得上一家人，歐陽昊搖搖頭，男人啊，一時沖動享了艷福，哪裏有什麽不用付出代價的好事，他自問沒有這樣的福氣，還是守著程曦一個人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最好，刺激什麽的，小曦時不時的也能給他一點兒，那就夠了。
只是這個時候程曦卻坐不住了，她摔下筷子，豁然起身，冷冷的下逐客令：“沒人請你們來，這裏也不歡迎你們，快走不送。”
“小曦，”許冬雪也站起來，扯扯她的衣袖，低聲勸慰：“好了，跟他們生什麽氣，又不是咱們家的人。你吃飽了就跟歐陽昊出去散散步吧。樓下小店裏的橙子挺新鮮的，你們去買點回來，哦對了，還有獼猴桃，兩個人一起，多買點兒。”說著示意歐陽昊起身來勸解程曦。她雖然壓低了聲音，可是屋子的人誰都聽得到。
程曦沒有離開，只是回手握住了許冬雪的胳膊，而歐陽昊只是站了起來，眼睛盯在程曦身上，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他剛才一直在想事情。眼前這樣一對現夫妻，一對前夫妻，讓他想了很多。對於愛情，他是一邊愛上程曦，一邊慢慢體會的，對於婚姻，夫妻之道，他卻並沒有什麽深刻的認識。他的父母，似乎算不得感情很好，就像他所知道的大多數夫妻一樣，一起生活了一輩子，卻未見得有多麽深刻纏綿的感情，爺爺奶奶倒是感情很好，好得讓他羨慕，可他並不知道他們的故事，他們年輕時候的故事。而且他雖然一直說要娶媳婦兒，卻從沒真正的把自己擱在婚姻這個框子裏——大多數未婚的男人都是這樣，他愛程曦，卻並沒想到跟她做夫妻之後會怎樣。這個時候他盯著程曦出神，忽然覺得今後的日子也不見得順遂，他和她要走的路還很長，他們要一起。
“我錯了。”程建國忽然出聲，可是歐陽昊
覺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至少，不像他臉上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王微微的手還搭在程曜肩膀上，聞言手便緊了緊，指尖都有些泛白了，一張原本不算老並且保養得宜的臉上惱恨猙獰之色越發明顯，也頓時露出幾分老氣。她咬牙切齒：“你是嫌棄我們母子了嗎？是後悔了？”
程曜皺了皺眉頭，沈默著把母親的手撥開，咬咬牙往旁邊側了一步，拉開了和王微微的距離，只是忽然看了程建國一眼。
歐陽昊一直覺得氣氛讓他心裏不痛快，現在越發不痛快了些，其實說到底，這一大堆子的事情都是程建國惹出來的，恩恩怨怨的糾纏了十幾二十年，到現在兩個家庭都掰扯不清楚，眼前的尷尬呢，又是程曜執意要找姐姐造成的，可真到了姐姐跟前，又沒什麽話說，真是別扭。他對這對父子還真是有些無語了，又不由得想，還好，媳婦兒是自己的，自己不會這樣，不然可不就是家無寧日了麽。這樣想著，歐陽昊忽然覺得明白了些什麽。
程曦當然沒有在意歐陽昊的若有所思，只是覺得很煩躁，好好的團圓氣氛就這麽被攪和了。雖然程建國的表現讓她很有幾分意外，心裏也一動，可到底不會就這麽放下十幾年的心結，回頭看母親，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行了吧，別鬧騰了，這不是你的地方，回去。”程建國擡了擡眼，看了看王微微，又好像根本沒有看她，只是冷冷淡淡的說著。
程曦很快的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防盜門，並不說話。
許冬雪看看女兒，眉頭輕皺，不過很快就舒緩開，而後掃了一眼對面的一家三口，終於開口：“你們都走吧，錯不錯、後不後悔的，跟我們沒有關系。”
“當年的事情……”程建國已經站起來，似乎下了很大決心，還是張口。
王微微臉色一變，聲音也跟著尖利起來：“程曜！快跟你爸走！再待下去，還要不要臉了！”
“你怕了嗎？”許冬雪微笑著，也站起來，挪了挪桌子，方便他們離開，聲音也很輕柔：“做了虧心事？就算搶了別人的丈夫，心裏也不安吧？只可惜，不管你們一個一個的怎麽想，我們母女一點兒也不關心，不在意。所以，你們走吧。”
程曦把門拉開一些，更多的涼風灌了進來。
程建國長長嘆口氣，率先出門離去。
等到這一家子終於離開，歐陽昊一邊關著門，一邊笑著問：“阿姨，還買水果嗎？”他怕程曦母女心情煩悶，故意沒話找話的扯開。
許冬雪一笑，看了看臉色不是很好的女兒：“我們這也算是家醜，讓你見笑了。”說著又一拍手：“你看我，真是糊塗了，你也是這一家子
裏的一個呢。”
“您可算是想起來了，我剛才還以為您連我也要趕出去呢。”歐陽昊嬉笑，偷眼看程曦——她似乎也沒那麽惱火吧，這就好。
“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夫妻之間……”許冬雪斂了笑意，看著面前的女兒，和準女婿。
“阿姨，原來我不是很明白，現在好像明白了許多。”歐陽昊也不再繞來繞去，回答著許冬雪的話，眼睛卻盯在程曦身上：“夫妻相處不容易，但我會學，會反思。”
程曦沈默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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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昊小心的覷著程曦的臉色，忽然說：“上趕著跟人同居，和被人追著要同居，感覺還真是不一樣。”他再看向王微微的時候，眼中已經冰冷一片。
王微微知道他是在暗諷顏君的倒追，心中其實也惱恨外甥女兒的不爭氣，連個男人都搞不定，白長了個漂亮外表，一點兒用都沒有。不過現在顯然糾纏這些不是重點，她只好當做沒有聽到。當然，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兒子丈夫都跑到那個臭丫頭的家裏，本身就讓人難以忍受，沒想到現在連當年那個被自己趕走的女人都硬氣起來了，頓時讓她覺得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悶得發疼。
可是仿佛嫌眼前的情況不夠混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程曜忽然開了口：“爸爸，姐姐家的飯好吃。”
歐陽昊側臉看了看程曜，只見他似乎快要吃完了，低著頭對著已經空了的碗發呆，手裏的筷子並沒有放下，卻不知道是不是還要再吃些什麽。剛才的一句話，只是一個小孩子吃到了不常吃的東西、自然而然的想要和大人說一聲一樣，可是這個孩子他還是知道一些的，不是一般的孩子，也不小了，他才不可能因為一頓家常菜就有什麽特別的表示——尤其是他一直在跟父母冷戰的現在。雖然他察覺到異常，可他畢竟不是叛逆期心思怪異的少年，也並沒有這樣特殊的家庭背景，終究只能認為這個孩子又抽風了，卻想不出他為什麽這麽說。
程曦和許冬雪母女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眉眼都不曾擡過一下，依然一個低頭吃飯，一個不時給女兒夾菜。
王微微臉色越發難看了，兒子跟自己在家裏鬧別扭也就罷了，如果是在這對母女面前，她可不想有一點掉面子的情況，他拆自己的臺，自己既不能視而不見，又不能當面教訓兒子，便一時沒有說話，只是在想說什麽才好。可是意外的是，程建國放下了筷子，不輕不重的來了一句：“你倒是會吃。”說著，又長出口氣，神色怔忡，仿佛嘆息般的說：“我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麽舒服的飯了。”
是啊，自從他背棄了程曦母女之後，他也就再沒嘗到過這種平常卻溫暖舒服的家常飯菜了。王微微不會做飯，他當年並不在意，他喜歡的是她的青春嬌俏激情洋溢，讓他覺得自己也年輕起來，吃飯這種事情有什麽重要的呢，他要
的又不是煮飯的保姆，想吃，外面什麽吃不到？只要錢就可以了，他最不缺的就是錢啊。可是——時間久了，他終於覺得厭倦。是缺了什麽呢，他不知道，不過生活大約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吧，他不想多想，也真的沒有多想。他是一個男人，一個商人，不會有那樣細膩的心思，更沒有那樣的閑情逸致去關註心中偶然閃過的異常。可是今天，他忽然明白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讓他覺得心裏發酸，嘴裏發苦。
王微微終於忍不住了，冷哼了一聲，沖過來一把拉起兒子，怒氣掩飾不住：“沒良心！我這麽多年怎麽對你的，到頭來還比不上一頓飯嗎！”當然，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她說的可不是孩子，而是，她的丈夫。
所以這個倒是他們夫妻的事了，其他人反而成了外人。氣氛越發不對勁了，一個屋子裏兩家人，偏偏又都和程建國算得上一家人，歐陽昊搖搖頭，男人啊，一時沖動享了艷福，哪裏有什麽不用付出代價的好事，他自問沒有這樣的福氣，還是守著程曦一個人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最好，刺激什麽的，小曦時不時的也能給他一點兒，那就夠了。
只是這個時候程曦卻坐不住了，她摔下筷子，豁然起身，冷冷的下逐客令：“沒人請你們來，這裏也不歡迎你們，快走不送。”
“小曦，”許冬雪也站起來，扯扯她的衣袖，低聲勸慰：“好了，跟他們生什麽氣，又不是咱們家的人。你吃飽了就跟歐陽昊出去散散步吧。樓下小店裏的橙子挺新鮮的，你們去買點回來，哦對了，還有獼猴桃，兩個人一起，多買點兒。”說著示意歐陽昊起身來勸解程曦。她雖然壓低了聲音，可是屋子的人誰都聽得到。
程曦沒有離開，只是回手握住了許冬雪的胳膊，而歐陽昊只是站了起來，眼睛盯在程曦身上，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他剛才一直在想事情。眼前這樣一對現夫妻，一對前夫妻，讓他想了很多。對於愛情，他是一邊愛上程曦，一邊慢慢體會的，對於婚姻，夫妻之道，他卻並沒有什麽深刻的認識。他的父母，似乎算不得感情很好，就像他所知道的大多數夫妻一樣，一起生活了一輩子，卻未見得有多麽深刻纏綿的感情，爺爺奶奶倒是感情很好，好得讓他羨慕，可他並不知道他們的故事，他們年輕時候的故事。而且他雖然一直說要娶媳婦兒，卻從沒真正的把自己擱在婚姻這個框子裏——大多數未婚的男人都是這樣，他愛程曦，卻並沒想到跟她做夫妻之後會怎樣。這個時候他盯著程曦出神，忽然覺得今後的日子也不見得順遂，他和她要走的路還很長，他們要一起。
“我錯了。”程建國忽然出聲，可是歐陽昊
覺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至少，不像他臉上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王微微的手還搭在程曜肩膀上，聞言手便緊了緊，指尖都有些泛白了，一張原本不算老並且保養得宜的臉上惱恨猙獰之色越發明顯，也頓時露出幾分老氣。她咬牙切齒：“你是嫌棄我們母子了嗎？是後悔了？”
程曜皺了皺眉頭，沈默著把母親的手撥開，咬咬牙往旁邊側了一步，拉開了和王微微的距離，只是忽然看了程建國一眼。
歐陽昊一直覺得氣氛讓他心裏不痛快，現在越發不痛快了些，其實說到底，這一大堆子的事情都是程建國惹出來的，恩恩怨怨的糾纏了十幾二十年，到現在兩個家庭都掰扯不清楚，眼前的尷尬呢，又是程曜執意要找姐姐造成的，可真到了姐姐跟前，又沒什麽話說，真是別扭。他對這對父子還真是有些無語了，又不由得想，還好，媳婦兒是自己的，自己不會這樣，不然可不就是家無寧日了麽。這樣想著，歐陽昊忽然覺得明白了些什麽。
程曦當然沒有在意歐陽昊的若有所思，只是覺得很煩躁，好好的團圓氣氛就這麽被攪和了。雖然程建國的表現讓她很有幾分意外，心裏也一動，可到底不會就這麽放下十幾年的心結，回頭看母親，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行了吧，別鬧騰了，這不是你的地方，回去。”程建國擡了擡眼，看了看王微微，又好像根本沒有看她，只是冷冷淡淡的說著。
程曦很快的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防盜門，並不說話。
許冬雪看看女兒，眉頭輕皺，不過很快就舒緩開，而後掃了一眼對面的一家三口，終於開口：“你們都走吧，錯不錯、後不後悔的，跟我們沒有關系。”
“當年的事情……”程建國已經站起來，似乎下了很大決心，還是張口。
王微微臉色一變，聲音也跟著尖利起來：“程曜！快跟你爸走！再待下去，還要不要臉了！”
“你怕了嗎？”許冬雪微笑著，也站起來，挪了挪桌子，方便他們離開，聲音也很輕柔：“做了虧心事？就算搶了別人的丈夫，心裏也不安吧？只可惜，不管你們一個一個的怎麽想，我們母女一點兒也不關心，不在意。所以，你們走吧。”
程曦把門拉開一些，更多的涼風灌了進來。
程建國長長嘆口氣，率先出門離去。
等到這一家子終於離開，歐陽昊一邊關著門，一邊笑著問：“阿姨，還買水果嗎？”他怕程曦母女心情煩悶，故意沒話找話的扯開。
許冬雪一笑，看了看臉色不是很好的女兒：“我們這也算是家醜，讓你見笑了。”說著又一拍手：“你看我，真是糊塗了，你也是這一家子
裏的一個呢。”
“您可算是想起來了，我剛才還以為您連我也要趕出去呢。”歐陽昊嬉笑，偷眼看程曦——她似乎也沒那麽惱火吧，這就好。
“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夫妻之間……”許冬雪斂了笑意，看著面前的女兒，和準女婿。
“阿姨，原來我不是很明白，現在好像明白了許多。”歐陽昊也不再繞來繞去，回答著許冬雪的話，眼睛卻盯在程曦身上：“夫妻相處不容易，但我會學，會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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