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一時安靜，許冬雪向歐陽昊打個眼色就去了廚房，很快，廚房就響起稀裏嘩啦的水聲。客廳裏，歐陽昊攬著程曦的肩坐下，便伸手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程曦一直看著沙發前的小幾，直到指尖和手背都傳來溫熱的感覺，她才回神一般側頭看著歐陽昊：“其實他過得也不見得多好。”這個“他”是誰，實在是心知肚明。

歐陽昊仔細看她，見她神情平靜，而且很是淡然，並沒有從前提起父親時那麽激烈的情緒，斟酌了一下才說：“是啊，夫妻，父子，看起來他也很頭大。”終究忍不住，又多了一句嘴：“他現在應該是真的後悔了。”所以你也別再糾結到這個事情裏了，好好跟我過日子麽，可是想是這麽想，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程曦是明白的，於是沈默，身體卻往歐陽昊身邊側了側，大半的重量便靠在他身上。

被倚靠的人心情瞬間大好，剛剛一番關於夫妻相處之道和丈夫責任感的思考便壓著不說出來：不一定事事都要分說清楚，彼此能感覺到就夠了。

擡眼看到許冬雪含笑而立，歐陽昊並沒有收回手去，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遮掩他們的親昵，即使是在長輩面前。為什麽要遮掩呢，他愛惜她，有什麽不對。

果然許冬雪的笑意更甚，走到旁邊坐下，看著女兒先開口：“今天這事兒，說起來也挺好的，該了的也了了吧。”

“媽，我只覺得您委屈。”程曦自己卻已經沒了怨恨，很多東西執著久了，忽然放下，也沒那麽難，反倒是大大松了口氣。

許冬雪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微微笑著：“他們不算是我的什麽，眼前最重要的是你們。只要你們過得好，我就好。”

“媽，我不想再怨恨他了，可是……”可是您這一輩子，最好的年華呢，怎麽說。

“你得相信你媽，我放得下。他和我早就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你們小兩口跟你鄭叔才是我的家人呢。”許冬雪說著起身，“得了，你們倆待會兒，我出去散散去。”

歐陽昊摟著程曦在窗臺上看著許冬雪的身影，她雖然是一個人，可不知怎麽就是透著一股子松快勁兒，遠遠看著的兩個人都能感覺到。於是相視而笑，長出口氣。不是所有裂痕都可以彌補，但並不代表它就一定要在我們的生活裏作祟。對於過去，實在是不該，也不必揪住不放，更不能影響了自己以後的生活。

春暖花

開的時候，歐陽昊帶著程曦參加了一場同事的婚禮，盛宴的男女主角程曦都不認識，只能跟同來的許小麗母女坐著聊天。程曦沒有接到新娘最後拋出的花球，她倒一笑置之，只是歐陽昊很有些不滿，程曦幹脆別過頭去，專心逗妮妮玩。

許小麗問：“還要拖到什麽時候？不打算結婚嗎？”

妮妮不知道前因後果，當然了知道也不明白，但是問的問題很應景：“小姨你什麽時候當新娘子啊？”“新娘子”這個詞兒是剛學會的，她正新鮮著呢。

程曦還沒回答，歐陽昊笑著湊過來：“很快啊，你說好嗎？”說著在程曦身邊坐下，笑嘻嘻的說：“我拿了你的戶口本……”

程曦眨了眨眼睛，沒反映過來，許小麗“撲哧”一聲樂了，拉過女兒擦擦嘴，問：“我把女兒借給你們當花童，夠意思吧？”

出酒店的時候碰到一群年輕人，正說著什麽聚會的話題，程曦當然沒放在心上，只是走到門口差點跟人撞在一起，幸好歐陽昊拉住她。等到對方忙不疊的道歉，她才發現，原來是甘哲，只不過這姑娘臉色非常不好，似乎很是慌亂，剛客氣了一下就匆匆離開了。

程曦滿是困惑，歐陽昊拉起她往外走，笑著說她：“又想別人的事兒呢，也不想想我。”當然的被拍了一掌，可是沒想到的是，程曦下一刻很正經很嚴肅的回答他：“嗯，我也覺得我不對。”

歐陽昊挑挑眉，真有點兒不敢接這話茬。

“你拿我戶口本幹什麽？”程曦沈著臉皺眉。

“幹一件很重要的事兒。”歐陽昊捏捏她的臉，像是很歡愉的嘆氣：“想著能每天一睜眼就看見你，閉眼睛之前又看見你，看著你洗我的衣服，花我的錢，吃我煮的面，然後你膩了的時候換我給你洗衣服，拿你的錢買東西，然後吃你燒的菜。過個幾年，再弄個跟妮妮似的小崽子，你覺得怎麽樣？”

於是你這是求婚了麽？程曦莫名的覺得很雷，很銷魂……不過，聽上去很好，很溫暖。她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歐陽昊，心裏有些什麽東西在蕩漾。嗯，就是蕩漾，雖然這麽說很有點不端莊，可是她就是覺得那種感覺，很蕩漾。

歐陽昊卻看不出她的內心激蕩來，當然，程曦從沒讓他發現過，他也壓根沒往這上頭想，看著程曦的表情，他以為自己惹她不快了，想了想，便深以為是誠意不足。但是他可是有備而來的，哪能一次就把誠意展示完呢，所

以他馬上拉起程曦的手，往上戴了一樣東西。

手指上是涼涼的感覺，程曦下意識擡手看了看，無名指上多了一個亮閃閃的指環，鉑金的圈兒，嵌著一顆不大不小的紅寶石。她挑挑眉毛，沒有要摘下來，也沒有多看下去，只是垂了手，小聲嘀咕：“怎麽戴在無名指上。”

歐陽昊反手握住了程曦的手，紅寶石有了鑲嵌，可還是微微有些硌手。他輕笑：“不戴在無名指上我不放心啊。”說著看了程曦一眼，一邊往前走一邊解釋：“這個是求婚的，鉆戒得婚禮上送你，現在太早了。別說你不喜歡啊，你都戴上了就不能摘，不能反悔。”

程曦壓制住翻白眼的沖動，好歹這是求婚的時候，就算自己不浪漫，也不能煞風景不是。可是說起來的，他們倆人，還真是都不怎麽有情調哪，到底忍不住，小聲說一句：“又不是我要戴上的。”

歐陽昊的做法很簡單，壓根就當沒有聽到她說話，幹幹脆脆的往前走。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正是紅綠燈交錯，人流熙攘，歐陽昊擡頭看路，手緊緊拉著程曦的。程曦看一眼兩人相握的手，再看看來來往往的行人，此時卻覺得有些模糊，忽然就明白了那種茫茫人海中只看得到身邊一人的感覺，說不清是感動還是什麽，只是知道，如果就這麽走下去，走多遠她都是樂意的。

手裏拉著心愛的姑娘，兩個人走在領結婚證的道路上，歐陽昊自然是心情愉悅，看著什麽都覺得美好。

街角，兩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正旁若無人的擁抱，似乎還在小聲的說著什麽。程曦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掠過，輕輕搖搖頭。現在的孩子，實在是太大膽了。

歐陽昊也看到了，嘴角微挑：“在想什麽？”

程曦搖頭：“沒有。”說著，還是又看了一眼。

“我們動心的時候也就這麽大吧。”歐陽昊有點不確定的問，“還是稍微大一點呢？”

什麽我們，程曦腹誹，歐陽昊卻把她拽進自己懷裏，遙遙看著那個寫著民政字樣的大門，語氣溫柔無比的在她耳邊說：“從那麽大到現在，繞了多大個圈子啊，一想到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你，我就無比慶幸，好在還不算晚。”

是啊，還不算晚，從前的一切，不過是讓他們有機會去經歷，去體會，去懂得，去珍惜。他們是平凡的俗世男女，握在手裏的是平淡的生活，可總算有那樣一個人，讓自己情動，而後情歸，誰能說那不是幸福

，不是圓滿呢。

程曦點點頭：“不算晚，還早著呢。”可是剛才就覺得有些不對的，這個時候忽然很煞風景的想起來了——

“歐陽昊，什麽是小崽子，還弄一個小崽子？”呃，其實這個反射弧有點兒忒長了些啊。

“呃，啊？”歐陽昊混過去的想法在程曦的壓力下沒有成功，只好認輸：“那個，我一時激動，說錯了話，我改還不行麽？”看著程曦似笑非笑的樣子，只好接著改正：“是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那叫什麽，咱倆愛情的結晶？”心中卻暗自懊悔，求婚啊，多感人的時候，自己怎麽就一不留神說了實話呢，敗筆啊。

“呸！貧吧你就。”程曦繃不住，懶得理他。跟他在一起，總是這樣，正說著正經話呢，就要來點兒沒正經的破壞氣氛，可是你說貧著貧著吧，又能特認真的來上一段，偏偏她就能被這一段兒打動，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說實話，這麽一想也挺好，咱們從一開始盼著他到這個世界上來，猜他像你還是像我，到後來一天天看著他長大，教育他，然後咱們也就慢慢的老了，多好。”歐陽昊又開始正經了，而且煽情。

明明早已經習慣，有了免疫力，程曦聽了，還是露出笑意：“是，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完結了……

甘哲的故事，要不要開始呢，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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