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冬雪是想給女兒一個驚喜的。她的日子現在過得很舒心，唯一惦記的事情就是女兒的婚事，對方是自己滿意的，那麽便是婚事了。尤其是丈夫的兒子，雖然剛結婚，可新婚妻子已經有孕，眼看著家裏就要添個小寶寶了，雖然不是她的孫子，可她看在眼裏，除了高興就是羨慕，想起女兒老大不小，更是操心女兒的生活。跟丈夫商量許久，還是覺得自己過來看看的好。

只是沒想到還沒開始“喜”，倒先“驚”了一下。她掏出女兒給的鑰匙要開房門的時候，註意到門口一個單薄的少年一直在門口徘徊，鼻子有些發紅，像是等了很長時間的樣子，一時心中不忍，便招呼那孩子進屋暖和一會兒，卻沒想到這個半大的孩子猶豫了一下，真的就跟著進了屋，反倒是讓她楞了楞神，有些僵硬的招呼他。問了幾句，這個孩子也沒說出他到底要去誰家，只好作罷。許冬雪一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一邊暗想，孩子跟孩子可真不一樣，自家的女兒這麽大的時候可是懂事得很，才不會這樣陰陽怪氣的，算了，過一會兒他家大人一定會找來的，再說還有女兒呢，等小曦回來了，沒準兒就能認出來是哪家的孩子，鄰裏鄰居的，幫個忙也是正常的。

回來的路上，程曦還是控制不住，低著頭想著剛才的事情。歐陽昊側臉看了一眼，心裏還是酸溜溜的。拈酸吃醋這種事兒，也不是只有女人才會幹的呢，而且吧，還真是自己控制不了。於是歐陽昊悶悶的擡手捏捏程曦的臉：“不許想他了！”

“啊？”程曦擡頭橫他一眼，拍掉他的爪子，“好好開車！我想什麽了我！”

“你……”歐陽昊收回手，頓了頓，低聲說：“你想我唄，別人不要想了麽。”

看著歐陽昊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程曦“嗤”的笑出來，拍拍歐陽昊的腿：“行了你，這種怨婦調調真不適合你，他再好，也不是我的，可是你要是不好……”

“夫人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歐陽昊笑嘻嘻的回答，本就覺得自己這樣吃飛醋有點兒不夠爺們兒，現在更是不好意思，連忙嬉笑著，想把事情岔過去。

可是程曦卻收了笑容，低頭悶悶的說：“歐陽昊，你說，咱們倆是不是太順利了呢？順利得，好像不真實……”

“天啊，你可別再出什麽花樣了，我都一大把歲數了娶個媳婦兒容易嗎我。”正好紅燈，路面擁堵，歐陽昊停住車，探手抱過程曦，嘆著氣說：“你可別折騰了，順利不好嗎，多少人都求不來一個順利呢。”

“好，可就是好得不踏實。”程曦掙了掙他的手，並不看他，仿佛自語一般的說：“沒想到秦天對你評價這麽好，莫非你

真的那麽好？”

“當然好了，不然你也看不上我啊，是吧，十多年了，沒人比我更好了吧？”歐陽昊一笑，又用力抱了抱她，親一下她腮邊鬢角，在她耳邊說：“還得怎麽真實啊，軟玉溫香抱著，還不真實哪？哎呀，你好像胖了一點兒哎，讓我看看，哪兒胖了？”說著就伸手去解程曦的扣子。

程曦一巴掌打在歐陽昊的手腕上，“看路開車，抽什麽風呢你。”雖然是笑罵，她的心情卻好了很多。

歐陽昊本來也不是有意要幹什麽，看程曦展顏，他也就放下心來，不過心中卻想著，之前接到程曜電話的事情，還是不要跟她說了吧，好不容易哄住了，再惹她不痛快幹什麽呢，反正那孩子也就是問問，沒什麽大不了的，還能跑到他們跟前來不成。

只是沒想到這孩子真的跑到他們跟前來了。

歐陽昊和程曦談笑著回到程曦家的時候，歐陽昊已經把這個事情完全甩在一旁，反而琢磨起另外一件事：不然，他厚著臉皮，今晚不走了？嗯，臉皮算什麽……

程曦不知道歐陽昊正決定徹底扔掉在她面前所剩不多的臉皮，下了車來下意識的往自家窗口看了一眼，這一看，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自己的窗口透出燈光，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關得好好的哪，這是什麽情況？終於歐陽昊鎖好了車也註意到了她的不對勁兒，順著她的眼光看去，楞了一下，怕嚇到程曦，於是笑著問：“是不是你們家什麽人來了？誰有你鑰匙？”

這樣一說，程曦忽然想起來，歪歪頭，挽著歐陽昊的胳膊往樓裏走：“這回你得意了，我媽過來了。”許冬雪對歐陽昊倒是真的應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的俗話，很偏向他，讓程曦有的時候都有點兒不平衡了。

歐陽昊想想也是，不會有哪個做賊偷東西的人會在主人家逗留，還開了燈這麽囂張，便放下心來，攬了程曦的肩膀走進樓梯，想法又變了，這回丈母娘來了，自然不能留下來耍流氓，可是討好討好丈母娘，早點把程曦娶回家更現實，嗯，那才比較重要吧。

屋裏的氣氛其實有點尷尬，許冬雪和這個不知道來歷的少年在客廳裏對面坐著，實在沒有話說。待要走開吧，有點不放心，坐著吧，這個孩子嘴倒是死緊，什麽都不說。可是感覺很怪異，這個孩子偏偏給她一種面熟的感覺，說不清楚像誰，明明沒見過的啊。不由得嘆口氣，自己肯定是多年沒帶過小孩子了，還是等女兒回來把這孩子送走吧，反正鄰居家的事跟自己沒什麽關系。這麽多年以來，許冬雪已經習慣了把女兒當做主心骨，除了婚事是自己替女兒操心，其他的事情不論大小，都有意無意的依靠著女兒。

總算程曦回來了，還帶著歐陽昊一起，許冬雪一開門看到他們兩人，就笑開了，同時還有些如釋重負，來不及說別的，就先趁他們進屋的時候悄悄湊在程曦耳邊說：“那個好像是鄰居家的孩子，我問什麽也不說，剛才在樓道裏待著，凍得什麽似的，我就招呼他進來暖和了。你快看看，是哪家鄰居的，趕緊跟人家聯系一下。”

程曦聞言有些困惑，雖然跟鄰居不熟，可是好像沒記得有這麽大小的孩子。這個時候歐陽昊已經先進屋了，看到程曜，他的眼皮跳了跳，這個孩子，還真能折騰啊，沒想到真來了。程曜看到他們進門，眼睛亮了亮，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已經站起來，想要朝他們走近。

“你？”程曦朝母親身後看一眼，認出了程曜。歐陽昊此時再說什麽也都晚了，更何況他對這個別扭的孩子深感頭疼，也不知道說什麽合適。

“你認識這個孩子吧，那就好了，咱趕緊跟人家家長說一聲，半大的孩子啊，要懂事不懂事的，最讓家裏人操心。”許冬雪並沒察覺女兒和準女婿的異常神色，只是壓低了聲音跟女兒絮叨。

“媽，他是……”程曦不知道要怎麽樣解釋眼前的事情，如果介紹了這個孩子的身份，只怕媽會生氣會難過，可是他找上門來，總不至於真的把他轟出去，還真是難辦呢。一時又覺得非常惱火，這個孩子，怎麽這麽能惹是生非呢。

“姐姐……”程曜遲疑了一下，還是招呼程曦，當然，現在看來，他似乎做得不對，也就有些理屈氣弱。他一直覺得，雖然姐姐對他冷淡，但那主要是因為自己父母的錯誤，而自己，會得到姐姐親近的，可是這回，好像是自己做錯了吧。

“你爸媽呢？”程曦沒有辦法，只得問話。她真的不想管他，就算自己不恨這個無辜的孩子，可真的親近不起來，現在，還是盡快打發了的好。

“姐姐……”程曜無意識的叫著，他雖然年少沖動，可並不是傻瓜，這麽一來已經看出了許冬雪的身份，頓時大為尷尬，挨挨蹭蹭的挪到歐陽昊的身邊，小聲問：“姐夫，我，怎麽辦啊？”

雖然一聲“姐夫”讓歐陽昊很受用，可這個問題顯然是個麻煩，歐陽昊搖搖頭，小聲嘀咕：“這會兒知道麻煩了，誰讓你出來的。”

程曦扶了媽媽坐下，掏出手機來給程建國打電話：“把你兒子接回去。”

實際上程建國已經在路上了。想起程曦冷然提到的當年舊事，他找了在場的另外一個人顏君，到底是個年輕女孩子，更何況，因為跟歐陽昊的事情徹底沒戲，她似乎對什麽都不上心，隨意一詐就詐出了當年的真相，雖然沒有證據，可他知道，那一定是事

實——以程曦的個性，加上當時的情況，不解釋只怨恨才是正常的。說話的時候被程曜聽到，元旦放假他就出走，能去哪裏真是不用猜就知道。

合上電話，正對上許冬雪有幾分疑慮的目光，程曦無奈的坦言：“媽，這個，他叫程曜。”

“程曜？也姓程啊，”許冬雪微笑，“跟你……”她忽然變了臉色，指著程曜問：“他，他是不是那個……”

“阿姨，您別生氣，小曦她沒有主動認他們，是這個孩子纏著姐姐不放的。”歐陽昊拉著程曦的手，小心的看著許冬雪的臉色。然而許冬雪的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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