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天宮之內，同德殿中，沈香的濃郁味道從香爐中散發出來。

漁兒樂趴在書桌上，一雙清澈的眸子出神的盯著空無一物的書桌。

“墨陽、墨陽、墨陽……”噙著難以掩飾的眷戀，漁兒樂手指在桌上反覆書寫著那個讓她只是想起就覺得開心的名字。

“小樂，你在做什麽！”低沈的聲音打斷了漁兒樂的嘀咕，一身素衣的墨陽推門進來，瞧見漁兒樂趴在桌上發呆，不由眉頭微蹙：“怎得不好練習法術？”

“師父。”漁兒樂吐吐舌頭，有些羞赧的撓撓頭：“我……我有些累了。”

“若是累了就去歇著吧。”

墨陽聞言，嚴厲的神色舒緩下來，他伸手寵溺的揉了揉漁兒樂軟軟的發絲：“法術日後再修煉就是了。”

“其實也不是很累啦。”

墨陽的關心讓漁兒樂感到羞愧，漁兒樂涎皮的抓住墨陽的衣襟，試圖轉移話題： “師父，你怎麽來啦。”

對於漁兒樂的問題，墨陽絲毫沒有防備之心，自顧走向書架，墨陽一面翻看，一面漫不經心的回答： “先前中元告訴我關於天帝的事情，我來書房看看有沒有什麽仙書有記載的。”

“師父想要去爭天帝之位麽？”漁兒樂聞言，不由蹙眉，很是困頓的看向墨陽：“這陣子我聽聞好多仙君都在找尋關於天帝的書。”

“是麽？”墨陽找書的手忽的頓住，片刻之後，卻又若無其事的再度翻看：“都有誰呢？”

“據說有千年仙齡的仙君都在找。”漁兒樂偏了偏頭，很是困惑：“師父，我覺得大家似乎都很想要當天帝呢。”

墨陽聞言，沒有回答，越發忙碌的翻書。

“師父，你是不是也要爭奪天帝之位呢？”漁兒樂有些不死心，她緊跟在墨陽的身後，看著墨陽拿起一本書而後又飛快的放下，不禁嘀咕：“師父，其實我不太明白，天帝之位有什麽好的，為什麽人人都想要得到。”

“若是師父也想要呢？”墨陽終於住手，他轉過身來，饒有興味的看向漁兒樂：“你還覺得天帝之位不好麽？”

“師父當真想要當天帝？”漁兒樂怔住，不可置信的看著墨陽。

墨陽沈默，轉瞬，再度將目光回歸書架上的書中。

“若是師父想要當天帝，定是師父想要造福蒼生。”

漁兒樂沈默許久，卻是無比堅定的開口：“師父不管做什麽，都是對的。”

“是麽？”

從喉頭發出一聲輕笑，漁兒樂的話在墨陽看來無疑是可笑的：“只是這天帝之位並不是那樣容易得到的。如今天帝之位空缺千年，中元老兒突然說要重選天帝，想來該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才是。”

“小樂可以幫師父。”漁兒樂朝前走了幾步，很是篤定的開口。

“哦？”墨陽回頭，看著漁兒樂篤定的模樣略顯詫異，須臾之後，卻是輕笑開來：“小樂，你不過是為師門下的一徒，能有什麽辦法幫師父！”

漁兒樂聞言，有些著急，眼見著墨陽不再理會自己，再度回歸書中，漁兒樂很是不悅：“我知道師父要找的書在何處。”

“在何處？”墨陽再次僵住，聲音不可遏制的顫抖。

“ 華竹齋。”

漁兒樂急不可耐的開口道：“我先前去華竹齋尋書的時候偶然看到的，一本無字天書。師父要找的記載著關於天帝的書就是那本無字天書。”

華竹齋，天宮藏書之地，天下萬物凡文字可以記載，悉數囊括其中。

“小樂，休得和師父玩笑，你何以知道那無字天書就是師父要找的書？”墨陽聽得漁兒樂的話，有些心動，卻仍舊佯裝出一副不願相信的模樣。

“師父，小樂親眼看見的！”

墨陽的不信任讓漁兒樂越發焦急，她急不可耐的朝著墨陽解釋：“先前我去華竹齋的時候，親眼看見一個緋衣仙人施法將那無字天書藏匿起來，當時我並沒有覺得奇怪，可是緊跟著一位仙君前來朝著那緋衣仙人尋天帝之書，緋衣仙人竟是將那仙君掃地出門，之後，那仙君罵罵咧咧的離開之後，那緋衣仙人又將那無字天書拿出來，喃喃說什麽‘欲望伊始，命運消亡’之類的話……”

“小樂，不要胡說，那仙君都被掃地出門，你何以看到這般境況？”漁兒樂的話讓墨陽眉頭緊皺，但即便漁兒樂已然說得很是清楚，墨陽面上的懷疑之色卻是絲毫未減。

“哎呀，師父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漁兒樂越發焦躁：“我能夠看見這一切，是因為我比那緋衣仙人先到華竹齋啊，後來看見那緋衣仙人神神秘秘的模樣，我就躲到一邊悄悄看著了。”

“如此說來，你說的是真的咯？”墨陽挑眉，漆黑的眸子裏一片深沈。

“當然是真的！”

墨陽的些許信任讓漁兒樂大喜過望，她得意洋洋的看著墨陽：“不過說來有些奇怪，華竹齋不是向來沒有人守護的麽，那緋衣仙人是什麽來路啊。”

“或許只是守護那無字天書之人。”墨陽咬牙，一字一句說得用力。

“啊，那天書竟是那緋衣仙人守護的麽？可我在天宮這麽久，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他呢。不過話說會愛，如果那人守著天書，師父你要得到無字天書豈不是很困難？”

漁兒樂聽了墨陽的話，忽的明白為何墨陽知曉了天書的下落還會如此眉頭緊皺了。

墨陽眼珠子轉了幾圈，忽的摁住漁兒樂的肩頭，滿目深情的看著漁兒樂：“小樂，你之前對為師所訴愛慕之情可是當真？”

“啊？”漁兒樂聞言，腦子裏轟的一聲，一片空白，須臾之後，漁兒樂回過神來，迎著墨陽期待的眸光，臉頰攸的一聲漲得通紅。

表白的話，漁兒樂自然是說過的，只是每每墨陽要麽模棱兩可，要麽索性閉口不談。

“師父其實也是喜歡小樂你的。”墨陽的眸子裏是毫不隱藏的眷戀：“小樂，你可知道為師為何要如此執著天帝之位？”

“為什麽？”

“小樂你對為師的情愫，為師早已了然於心，可小樂你也知道，天宮之中，不容私情，唯有為師取的天帝之位，才可以名正言順的娶你為妻。”

“師父你竟是要娶小樂麽！”漁兒樂瞪大了眼睛，幸福來得如此突然，以至於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接招。

與漁兒樂的喜悅不同，墨陽幽幽的嘆息一聲：“可若是無法得到天帝之位，不說無法娶你為妻，若是日後你我情愫敗露，只怕你我連師徒也做不成了。”

“小樂不要做不成師父的徒弟！”漁兒樂聽了墨陽的話，不由心驚，連忙死死的拽住墨陽的衣角。

“小樂，你可以為了師父去拿那天書麽？”墨陽將漁兒樂攬入懷中，喃喃道：“只有你出入華竹齋不會被人懷疑。”

“嗯，我願意。”漁兒樂只顧沈浸在墨陽的許諾中無法自拔，根本沒有去揣度墨陽言語之中諸多不合理之處。

有時候，情愛會讓人失去理智，變得遲鈍，沒有思考的能力，甚至變成一個傻子。這是漁兒樂遭受天戮之時終於明白的事情。

淡淡紫檀木的味道彌漫在整個華竹齋中。

漁兒樂鬼鬼祟祟的潛入其中，憑著記憶找到了那緋衣仙人放置無字天書的位置，將天書藏在懷中，漁兒樂一顆心七上八下，她害怕那個法術高強的緋衣仙人出現，將自己交予那些德高望重的仙君。

然而即便漁兒樂已經走出了華竹齋，那緋衣仙人仍然沒有出現。

自己的運氣實在太好了，只要將天書交給墨陽，就可以和墨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漁兒樂在心頭如此慶幸。

懷揣天書，漁兒樂一路只顧低頭興奮，不曾想與迎面而來的中元帝君撞個滿懷。

錯亂之中，無字天書從懷中掉落出來。

事情敗露，漁兒樂自然無法逃脫懲罰。

因為事關重大，列為仙君需要從長計議，將漁兒樂收押天牢之中，

漆黑的夜，漁兒樂仰望著瓊樓之上，看著另一端的嫦娥仙子孤單單的坐在明月之上，並無半點傷感之意。

在漁兒樂的眼裏，嫦娥仙子是可憐的，縱然她美艷無雙，可天下間卻沒有她為之傾心的情郎。而自己，即便此刻被關押在天牢之中，漁兒樂始終相信墨陽會來救自己。

因為墨陽說日後要娶自己為妻，漁兒樂清楚的記得自己被那些個道貌岸然的仙君審問之時，墨陽眉目之間的溢於言表的擔憂與不忍，若是墨陽當真如他所言對自己懷有情愫，想來墨陽定是會想盡辦法將自己救出去。

可無數個漆黑的夜過去了，漁兒樂沒能等來墨陽的救命，卻是等來了天戮之刑。

漁兒樂以為，墨陽定然是為自己求情了，只是天規為尊，面對天條墨陽根本無能為力。

那個時候的漁兒樂甚至還傻傻的覺得是因為自己的魯莽才會導致墨陽與天帝之位失之交臂。

天戮臺，泛著寒光的巨大鍘刀懸掛半空，漁兒樂抵死也不敢相信，為自己施刑的竟是自己愛慕的墨陽。

“師父？”漁兒樂錯愕的看著冷冰冰的墨陽，純澈的眼眸之中寫滿了無法理喻。

“漁兒樂，都怪你如此魯莽，才會害得事情敗露。”那是墨陽試刑之前對漁兒樂所說之話。

“墨陽，你對我可曾動情？”鍘刀落下之時，漁兒樂回頭，滿目晶瑩。

墨陽並未回答，冷冷放下鍘刀，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鍘刀如何落下，便是立即涎皮的走到中元帝君面前，順著中元帝君的目光萬般厭惡的看著施以極刑的漁兒樂，他的嘴裏大肆說著漁兒樂敗壞門風，大逆不道，有辱天威之詞。

墨陽的話如針紮般刺耳，鍘刀落下，卻沒有漁兒樂想象之中的痛苦。

比起天戮之痛，墨陽的話更加讓漁兒樂絕望。

魂飛魄散之時，漁兒樂唯一記起的是那日墨陽柔情萬種的看著自己，說待他成為天帝之日，便娶自己為妻。

人說將死之時，可以記起很多往事。

漁兒樂忽然憶起，墨陽初次對自己佯裝無事提起天帝之位，似也隱隱表達情愫，那個時候，漁兒樂還無比天真的問墨陽，你可有想過我們的未來。

墨陽說：想過，我們之間沒有未來，我們有的是無數個今朝。

那個時候，漁兒樂全然沒有想得太多，如今看來墨陽昔日所言，早已經註定今日結果。

是啊，沒有未來，或許在墨陽的眼中，自己和他從未有過未來。

既然無情，何來以後？

當日之情，消失殆盡。如今，墨陽絕情冷漠的面孔讓漁兒樂心如死灰。

鮮血染紅鍘刀之時，漁兒樂一抹無處安放的怨魂殘留在鍘刀之上。

縱然身死，心卻不甘，無盡的怨恨讓漁兒樂將此恨銘記，永生永世詛咒墨陽不得好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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