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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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晦暗的森羅殿中，兩個面容醜陋的鬼差受命將奄奄一息的漁兒樂架到了閻王面前，漁兒樂徒然的睜著眼，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宛若一灘死水般毫無波瀾。
“大膽漁兒樂，你可知罪！”閻王坐在高位，威嚴霸氣，只是當他看著猶如木頭般的漁兒樂不由眉頭微蹙。
所謂亡靈，大多都是形容僵硬，神色恍惚，這本沒什麽奇怪，可眼下這漁兒樂前世為仙，雖遭受天戮，卻並沒有如同其他那些個違背天規之徒一般灰飛煙滅，如今既是輪回，想來也該感到慶幸才是。
但在閻王的眼裏，眼下跪在地上的漁兒樂既無半點慶幸之意，神色比之自己所見過的任何一個游魂都還要漠然與死寂，漁兒樂蒼白的臉上再無生氣，就連鬼魂必然存的死氣也不絲毫沒有。
但凡如同木偶般的亡靈，閻王向來是不願多與之交流的，奈何眼下這人前世為仙，於情於理，閻王都不能草草略過。
萬般無奈，閻王只得再次開口：“大膽漁兒樂，見著本王，何不行禮？”
寂靜、無聲。
漁兒樂的目光依舊呆滯，閻王故作的威嚴沒有引起她絲毫的註意。
“大王，這丫頭好像有點古怪。”
閻王跟前的鬼差從來是個識人顏色的主兒，眼見得閻王被漁兒樂弄得有些下不來臺，不禁連忙附唇在閻王耳邊悄聲道：“早前我就覺得這丫頭進來的時候像個活死人樣毫無反應，我聽說這丫頭，是受了天規責罰至此，大王，咱們何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直接將這丫頭發配了便是？”
“你這話倒也是有理。”閻王聞言，瞧了漁兒樂，連連點頭：“只是這漁兒樂前世為仙，受了天戮之刑，按理無法轉世投胎為人。可若是不能為人……”
說話間，閻王看了眼漁兒樂的生死簿，神色忽的驟變：“為何這丫頭的命數沒有記載在生死簿中？本王先前明明看見生死簿上邊寫讓她再度為仙的……”
“不能夠吧……”鬼差聞言，也是有些怔住，他惶恐的伸過脖子去瞧那生死簿中，果然漁兒樂的名字雖然赫然在目，卻沒有命數天理。
漁兒樂名字之後只有天戮二字，就連下地府也沒有記載。
若當真如同閻王所言，前一刻生死簿上邊還寫著讓她再度為仙，如今卻是沒有了指示，那如何處理這丫頭，當真成了個難題。
“這生死簿到底是什麽意思！”閻王蹙眉，很是郁悶：“這種事情，本王還是頭一回遇到。”
“大王，依小的看來，大王前一刻還瞧見生死簿上有所指示，如今既然不見了，不如索性將這丫頭留在地府，若是日後這生死簿上有了指示，再對這丫頭發落便是。”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這丫頭既然是觸犯了天規喪命，本王擔心，將這丫頭閑置，被天宮的人發現了，若是天宮的人追究下來，只怕……”
“這個大王就不用擔心了。”
鬼差面微微一笑：“大王，你想想啊，這丫頭既然都受了天戮之刑，料想定是犯了罪過，可天宮的人，並沒有將她魂魄散盡，想來該是對她留了餘地，如此，我們將她留在地府，也不算違背了天宮那幫人的旨意，何況若是到時候當真追究起來，大王大可以將生死簿拿給他們看就是。”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說的辦吧。”閻王聞言，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大手一揮，便是將漁兒樂交給了牛頭馬面處置。
牛頭馬面都是省事的主兒，聽了閻王的差遣，想著漁兒樂不能受地府之刑罰，將漁兒樂押到殿外，索性撒手不管了。
這森羅殿中，無魂的野鬼多了去了。
就算漁兒樂曾為仙人，到了這森羅殿中，也是和那些個無法輪回的孤魂野鬼差不了幾多。
漁兒樂呆滯地站在森羅殿門外幾個晝夜，看著無數野鬼從自己身邊飄過，來來往往，有些好心得游魂告訴她去往何處可以投胎轉世，漁兒樂並沒有聽從那些游魂的話。
漁兒樂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只要一思考前路，墨陽醜陋卑劣的模樣就會在腦海中浮現，受盡的刑罰更是會在身上百倍千倍的重現。
漁兒樂想要逃脫眼前的困境，可是不管她怎努力，墨陽總是會如約浮現在她的面前。
漁兒樂終於放棄，她擡眼，看著鬼氣森森的森羅殿，看著眼前飄蕩的孤魂野鬼，覺得自己或許就該腐爛在這森羅殿中。
一波又一波的魂魄無意識的將漁兒樂卷入其中，漁兒樂沒有拒絕，沒有掙紮，只是無意識的隨著那些鬼魂游走。
待得漁兒樂周遭再無游魂之時，她才終於恍然發覺自己竟是走到了地獄火海裏。
灼人的火焰從腳底躥出，肆無忌憚的燃燒著漁兒樂身上的衣襟，不遠處受火刑的鬼魂發出淒厲的喊叫。
痛麽？不痛，漁兒樂有些麻木的低頭看了眼自己被灼燒得漆黑的腳掌，再擡頭看了眼火海正中那具被綁著的魂魄。
漁兒樂沒有離開地獄火海，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地獄火海的中心。
此刻，受火刑責罰的鬼魂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用來施刑的地獄火將女人渾身本該白皙的肌膚灼燒的醜陋不堪，女人的嘴角滲著鮮血，一聲淒厲過一聲的慘叫從她的嘴裏發出。
只是，即使她還能喊叫，卻已然沒什麽活氣了。
漁兒樂清楚的看到女人的身體漸漸飄渺，美麗而痛苦的面容漸漸消失。
魂飛魄散本該是讓人絕望的事情，畢竟，這意味著眼前的女人再不覆存活於世間，可女人唇角難測的笑容讓漁兒樂的心頭為之一動。
“為什麽要笑？”漁兒樂張口，長久的沈默讓她說話變得困難，她狐疑地看著女人，眼底茫然但有幾分好奇。
“為什麽要自己來受這份罪。”女人並未回答漁兒樂的問題，而是饒有興味的看著漁兒樂，漁兒樂面無表情的受刑的模樣，讓她覺得奇怪。
“我放了你可好？”漁兒樂有些怔住，然而轉瞬卻是忽的擡手，冷光劃過，綁住女人的鎖鏈被漁兒樂打斷，漁兒樂卻被那鎖鏈燙傷。
“你受傷了。”女人獲得自由，還未來得及高興，卻是瞧見漁兒樂轟然倒在火海中，眼見得火焰如同猛獸般試圖將漁兒樂吞噬。
微微嘆息一聲，女人將漁兒樂抱起，一步一步往火海邊緣拖。
女人的身子本就孱弱，在火海中每一步都走得極為遲緩。
漁兒樂醒來之時，渾身刺痛難耐，她茫然的睜開眼睛，周遭一片寧靜。
“我叫椿。”沙啞的聲音傳入漁兒樂的耳朵，漁兒樂回頭，看見那個被自己救下的女人像一只臭蟲般卷縮在身旁。
“若是沒有你，我想或許我就這麽永遠的離開了。”
椿在笑，迎著漁兒樂茫然的眸子，椿的笑容變得苦澀，長年累月的灼燒讓椿的嗓子幾乎不能發出正常的聲音：“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受地獄之火的刑罰，不過是普通的輪回轉世押解我的鬼差卻告訴我要受盡永生永世的火刑責罰，直至灰飛煙滅。”
“為什麽？”漁兒樂張嘴，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
“聽聞是個愛慕我的男人將我殘存在人世的魂魄困在了畫中，用血養著，閻王認為我是不願受輪回之苦有意為之，所以下令讓我受火刑之苦，待得我願意將那縷魂魄回歸地獄之時，才將我從這火海裏放出去。你說好笑不好笑，人世間竟有人如此待我，你說我該是感動還是怨恨？”
漁兒樂茫然的看著椿，猶如死水的眸子裏起了一絲波瀾，她頹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際。
她的腰際有一條醜陋的巨大傷疤，那是鍘刀將她身子砍成兩半的痕跡：“你愛他麽？”
“愛？”
好似聽到笑話一般，椿的神色變得有幾分譏誚：“一個愛慕我的人為了讓我留在人世，卻讓我受盡這地獄之火的刑罰，你覺得我會愛他麽？我只想殺了他！”
“殺了他……”漁兒樂喃喃，腦海中墨陽的影子再度浮現。
“罷了，不要說我了，你怎麽會來這火海的？”
椿咬了咬牙，看著漁兒樂暗下去的眸子，不由蹙眉：“看你這樣子該是個游魂，可游魂是沒有本事將我從那火刑架上救下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來的，只知道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火海之中了。”漁兒樂的手狠狠摁住腰間的傷痕，一股刺痛傳入胸腔，她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還能夠思考，只是過重的痛楚讓她發出一聲悶哼。
“你怎麽了？”椿看著漁兒樂痛苦的模樣，連忙扶住漁兒樂，可當她的手觸到漁兒樂的腰間時，忽的楞住了。
有些顫抖的掀開漁兒樂的腰間，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痕，椿瞪大了眼睛，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被人騙了。”雲淡風輕的，漁兒樂若無其事的拉過衣裳蓋住傷痕：“被喜歡的人騙了，受了天戮，沒法投胎沒法轉世。”
“什麽！”椿很是憤怒，她怒氣沖沖的開口：“誰這麽狠毒，竟是對你……”
其實，即便漁兒樂不多言其他，椿先前也隱隱約約猜到了幾分。
能夠將自己從火刑架上救下來的人定不是凡人，此刻聽到漁兒樂說的天戮，無疑印證了椿的猜想。
漁兒樂是仙，只是是一個無處可歸的仙罷了，指不定還是犯了什麽罪過的仙。
“你想要離開這裏麽？”漁兒樂好似沒有聽到椿的憤怒一般，只饒有興味的看著椿：“找回被強留在人間的魂魄。”
“你能夠幫我？”憤怒瞬間熄滅，椿狐疑的看著漁兒樂，眼神之中的憤懣不平被飽含著仇怨的期盼取代。
“我也不知道。但總歸可以試試吧。”漁兒樂站起身子，將自己的手腕割破，任由血液留在椿的焦黑的肌膚之上。
當鮮血觸及肌膚的瞬間，椿渾身焦黑的肉悄悄改變顏色，不過半個時辰，椿渾身上下竟是再看不見被火灼燒的痕跡。
“或許我的血只能夠幫你到這裏了。”
看著椿恢覆本該有的傾城容貌之時，漁兒樂有些慚愧：“若是以前，我的血該是能夠讓你離開這鬼地方的才是。”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椿感激的握住漁兒樂的手，看著漁兒樂慘白的面色，神色再不覆方才的冰冷：“我知道這地獄有一條出去的路，只是有些困難，你若是想要出去，便和我一起如何？”
“出去？”漁兒樂恍然的看著椿，不禁苦笑：“不了，你出去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但是我卻不行……”
漁兒樂的答案多少讓椿有些遺憾，可看著漁兒樂悵然若失的模樣，椿實在無法，再次感謝之後，椿選擇離開。
椿離開之後的火海畔再度變得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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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漁兒樂，你可知罪！”閻王坐在高位，威嚴霸氣，只是當他看著猶如木頭般的漁兒樂不由眉頭微蹙。
所謂亡靈，大多都是形容僵硬，神色恍惚，這本沒什麽奇怪，可眼下這漁兒樂前世為仙，雖遭受天戮，卻並沒有如同其他那些個違背天規之徒一般灰飛煙滅，如今既是輪回，想來也該感到慶幸才是。
但在閻王的眼裏，眼下跪在地上的漁兒樂既無半點慶幸之意，神色比之自己所見過的任何一個游魂都還要漠然與死寂，漁兒樂蒼白的臉上再無生氣，就連鬼魂必然存的死氣也不絲毫沒有。
但凡如同木偶般的亡靈，閻王向來是不願多與之交流的，奈何眼下這人前世為仙，於情於理，閻王都不能草草略過。
萬般無奈，閻王只得再次開口：“大膽漁兒樂，見著本王，何不行禮？”
寂靜、無聲。
漁兒樂的目光依舊呆滯，閻王故作的威嚴沒有引起她絲毫的註意。
“大王，這丫頭好像有點古怪。”
閻王跟前的鬼差從來是個識人顏色的主兒，眼見得閻王被漁兒樂弄得有些下不來臺，不禁連忙附唇在閻王耳邊悄聲道：“早前我就覺得這丫頭進來的時候像個活死人樣毫無反應，我聽說這丫頭，是受了天規責罰至此，大王，咱們何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直接將這丫頭發配了便是？”
“你這話倒也是有理。”閻王聞言，瞧了漁兒樂，連連點頭：“只是這漁兒樂前世為仙，受了天戮之刑，按理無法轉世投胎為人。可若是不能為人……”
說話間，閻王看了眼漁兒樂的生死簿，神色忽的驟變：“為何這丫頭的命數沒有記載在生死簿中？本王先前明明看見生死簿上邊寫讓她再度為仙的……”
“不能夠吧……”鬼差聞言，也是有些怔住，他惶恐的伸過脖子去瞧那生死簿中，果然漁兒樂的名字雖然赫然在目，卻沒有命數天理。
漁兒樂名字之後只有天戮二字，就連下地府也沒有記載。
若當真如同閻王所言，前一刻生死簿上邊還寫著讓她再度為仙，如今卻是沒有了指示，那如何處理這丫頭，當真成了個難題。
“這生死簿到底是什麽意思！”閻王蹙眉，很是郁悶：“這種事情，本王還是頭一回遇到。”
“大王，依小的看來，大王前一刻還瞧見生死簿上有所指示，如今既然不見了，不如索性將這丫頭留在地府，若是日後這生死簿上有了指示，再對這丫頭發落便是。”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這丫頭既然是觸犯了天規喪命，本王擔心，將這丫頭閑置，被天宮的人發現了，若是天宮的人追究下來，只怕……”
“這個大王就不用擔心了。”
鬼差面微微一笑：“大王，你想想啊，這丫頭既然都受了天戮之刑，料想定是犯了罪過，可天宮的人，並沒有將她魂魄散盡，想來該是對她留了餘地，如此，我們將她留在地府，也不算違背了天宮那幫人的旨意，何況若是到時候當真追究起來，大王大可以將生死簿拿給他們看就是。”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說的辦吧。”閻王聞言，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大手一揮，便是將漁兒樂交給了牛頭馬面處置。
牛頭馬面都是省事的主兒，聽了閻王的差遣，想著漁兒樂不能受地府之刑罰，將漁兒樂押到殿外，索性撒手不管了。
這森羅殿中，無魂的野鬼多了去了。
就算漁兒樂曾為仙人，到了這森羅殿中，也是和那些個無法輪回的孤魂野鬼差不了幾多。
漁兒樂呆滯地站在森羅殿門外幾個晝夜，看著無數野鬼從自己身邊飄過，來來往往，有些好心得游魂告訴她去往何處可以投胎轉世，漁兒樂並沒有聽從那些游魂的話。
漁兒樂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只要一思考前路，墨陽醜陋卑劣的模樣就會在腦海中浮現，受盡的刑罰更是會在身上百倍千倍的重現。
漁兒樂想要逃脫眼前的困境，可是不管她怎努力，墨陽總是會如約浮現在她的面前。
漁兒樂終於放棄，她擡眼，看著鬼氣森森的森羅殿，看著眼前飄蕩的孤魂野鬼，覺得自己或許就該腐爛在這森羅殿中。
一波又一波的魂魄無意識的將漁兒樂卷入其中，漁兒樂沒有拒絕，沒有掙紮，只是無意識的隨著那些鬼魂游走。
待得漁兒樂周遭再無游魂之時，她才終於恍然發覺自己竟是走到了地獄火海裏。
灼人的火焰從腳底躥出，肆無忌憚的燃燒著漁兒樂身上的衣襟，不遠處受火刑的鬼魂發出淒厲的喊叫。
痛麽？不痛，漁兒樂有些麻木的低頭看了眼自己被灼燒得漆黑的腳掌，再擡頭看了眼火海正中那具被綁著的魂魄。
漁兒樂沒有離開地獄火海，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地獄火海的中心。
此刻，受火刑責罰的鬼魂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用來施刑的地獄火將女人渾身本該白皙的肌膚灼燒的醜陋不堪，女人的嘴角滲著鮮血，一聲淒厲過一聲的慘叫從她的嘴裏發出。
只是，即使她還能喊叫，卻已然沒什麽活氣了。
漁兒樂清楚的看到女人的身體漸漸飄渺，美麗而痛苦的面容漸漸消失。
魂飛魄散本該是讓人絕望的事情，畢竟，這意味著眼前的女人再不覆存活於世間，可女人唇角難測的笑容讓漁兒樂的心頭為之一動。
“為什麽要笑？”漁兒樂張口，長久的沈默讓她說話變得困難，她狐疑地看著女人，眼底茫然但有幾分好奇。
“為什麽要自己來受這份罪。”女人並未回答漁兒樂的問題，而是饒有興味的看著漁兒樂，漁兒樂面無表情的受刑的模樣，讓她覺得奇怪。
“我放了你可好？”漁兒樂有些怔住，然而轉瞬卻是忽的擡手，冷光劃過，綁住女人的鎖鏈被漁兒樂打斷，漁兒樂卻被那鎖鏈燙傷。
“你受傷了。”女人獲得自由，還未來得及高興，卻是瞧見漁兒樂轟然倒在火海中，眼見得火焰如同猛獸般試圖將漁兒樂吞噬。
微微嘆息一聲，女人將漁兒樂抱起，一步一步往火海邊緣拖。
女人的身子本就孱弱，在火海中每一步都走得極為遲緩。
漁兒樂醒來之時，渾身刺痛難耐，她茫然的睜開眼睛，周遭一片寧靜。
“我叫椿。”沙啞的聲音傳入漁兒樂的耳朵，漁兒樂回頭，看見那個被自己救下的女人像一只臭蟲般卷縮在身旁。
“若是沒有你，我想或許我就這麽永遠的離開了。”
椿在笑，迎著漁兒樂茫然的眸子，椿的笑容變得苦澀，長年累月的灼燒讓椿的嗓子幾乎不能發出正常的聲音：“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受地獄之火的刑罰，不過是普通的輪回轉世押解我的鬼差卻告訴我要受盡永生永世的火刑責罰，直至灰飛煙滅。”
“為什麽？”漁兒樂張嘴，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
“聽聞是個愛慕我的男人將我殘存在人世的魂魄困在了畫中，用血養著，閻王認為我是不願受輪回之苦有意為之，所以下令讓我受火刑之苦，待得我願意將那縷魂魄回歸地獄之時，才將我從這火海裏放出去。你說好笑不好笑，人世間竟有人如此待我，你說我該是感動還是怨恨？”
漁兒樂茫然的看著椿，猶如死水的眸子裏起了一絲波瀾，她頹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際。
她的腰際有一條醜陋的巨大傷疤，那是鍘刀將她身子砍成兩半的痕跡：“你愛他麽？”
“愛？”
好似聽到笑話一般，椿的神色變得有幾分譏誚：“一個愛慕我的人為了讓我留在人世，卻讓我受盡這地獄之火的刑罰，你覺得我會愛他麽？我只想殺了他！”
“殺了他……”漁兒樂喃喃，腦海中墨陽的影子再度浮現。
“罷了，不要說我了，你怎麽會來這火海的？”
椿咬了咬牙，看著漁兒樂暗下去的眸子，不由蹙眉：“看你這樣子該是個游魂，可游魂是沒有本事將我從那火刑架上救下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來的，只知道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火海之中了。”漁兒樂的手狠狠摁住腰間的傷痕，一股刺痛傳入胸腔，她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還能夠思考，只是過重的痛楚讓她發出一聲悶哼。
“你怎麽了？”椿看著漁兒樂痛苦的模樣，連忙扶住漁兒樂，可當她的手觸到漁兒樂的腰間時，忽的楞住了。
有些顫抖的掀開漁兒樂的腰間，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痕，椿瞪大了眼睛，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被人騙了。”雲淡風輕的，漁兒樂若無其事的拉過衣裳蓋住傷痕：“被喜歡的人騙了，受了天戮，沒法投胎沒法轉世。”
“什麽！”椿很是憤怒，她怒氣沖沖的開口：“誰這麽狠毒，竟是對你……”
其實，即便漁兒樂不多言其他，椿先前也隱隱約約猜到了幾分。
能夠將自己從火刑架上救下來的人定不是凡人，此刻聽到漁兒樂說的天戮，無疑印證了椿的猜想。
漁兒樂是仙，只是是一個無處可歸的仙罷了，指不定還是犯了什麽罪過的仙。
“你想要離開這裏麽？”漁兒樂好似沒有聽到椿的憤怒一般，只饒有興味的看著椿：“找回被強留在人間的魂魄。”
“你能夠幫我？”憤怒瞬間熄滅，椿狐疑的看著漁兒樂，眼神之中的憤懣不平被飽含著仇怨的期盼取代。
“我也不知道。但總歸可以試試吧。”漁兒樂站起身子，將自己的手腕割破，任由血液留在椿的焦黑的肌膚之上。
當鮮血觸及肌膚的瞬間，椿渾身焦黑的肉悄悄改變顏色，不過半個時辰，椿渾身上下竟是再看不見被火灼燒的痕跡。
“或許我的血只能夠幫你到這裏了。”
看著椿恢覆本該有的傾城容貌之時，漁兒樂有些慚愧：“若是以前，我的血該是能夠讓你離開這鬼地方的才是。”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椿感激的握住漁兒樂的手，看著漁兒樂慘白的面色，神色再不覆方才的冰冷：“我知道這地獄有一條出去的路，只是有些困難，你若是想要出去，便和我一起如何？”
“出去？”漁兒樂恍然的看著椿，不禁苦笑：“不了，你出去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但是我卻不行……”
漁兒樂的答案多少讓椿有些遺憾，可看著漁兒樂悵然若失的模樣，椿實在無法，再次感謝之後，椿選擇離開。
椿離開之後的火海畔再度變得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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