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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夾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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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軻在小事是很慣著洛安歌的,也很信守承諾。

第二日洛安歌一睜眼,就看到阿魚在自己身邊端著臉盆,臂彎裏掛著毛巾,期期艾艾的望著他,“公子,要起來洗漱嗎?”

洛安歌懵了一下,以為自己在做夢,閉眼又躺了回去,躺了沒幾秒鐘,洛安歌才回過神來:對了,昨天幕軻就把他們帶過來了,不是做夢。

洛安歌連忙又坐起來,因為起的太猛而一陣頭暈,他扶著腦袋看了一眼身邊,幕軻已經不見了,想來是去早朝了,也沒叫自己。

阿魚又期期艾艾,甚至是有點兒八卦的看著洛安歌,小心問道:“公子晚上和太子殿下睡一張床嗎?”

“不是,我睡床上他睡地下。”洛安歌隨口扯著謊,捏了捏額角下了榻。

阿魚笑了一下,“公子現在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從前在韞樂的時候,尤其是冬天,這個時辰公子可起不來。”

洛安歌確實很嗜睡,冬天一睡就醒不來,總是會誤事兒,所以洛安歌晚上就要熬夜理政,一熬夜第二日又醒不來,這樣死循環著。

想起從前,洛安歌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摸了下阿魚的腦袋,“大約是開春了吧,最近暖和了很多,也不會讓人那樣困了。”

阿魚一邊伺候洛安歌洗臉,一邊接話道:“可不是麽,三月的春風一吹,院子裏一些早春開的花都長花苞了。”

“那倒是可以去看看,賞賞景。”洛安歌饒有興致的笑道。

其實他本身對賞花沒什麽興趣,只是這幾個孩子和他一樣孤零零的遠在他鄉,洛安歌不想讓他們擔心害怕,所以他這個主子必須得鎮定自若才行。

這幾個少年也都是天真的,一心為著主子著想,就算是看出洛安歌和慕軻之間有茍且,他們也不會說什麽,大約就是覺得主子做什麽都是對的。

洛安歌不由得思及梅陸之,眸子暗了些。

阿魚見洛安歌神色黯淡,有些怯怯的問:“公子現在想去花園嗎?阿魚去拿件鬥篷來,早上還是有些冷的。”

洛安歌搖搖頭,勉強笑道:“等會兒吧,我先去書房一趟,把今天的事兒做了。”

自打這三個孩子來了之後,洛安歌的心情是好了些,面對太子殿下的時候也不像從前那樣冷冰冰的,或總給他找不痛快了,偶爾高興的時候,還會主動跟他講講白天的趣事兒。

慕軻甚感欣慰,並覺得自己想出的這個法子非常之好,完全忘了當初是由王公公提出的建議。

只有陳廷陷入了日益加劇的急躁之中。

從光給他的期限是兩個月,可他一直沒有任何的進展。

先不論他能不能對昔日的主子下得去手,就算他能一狠心下死手,也完全找不到機會。

首先洛安歌不論去哪,伸手總會跟著幾個太監和侍衛,那是太子安排的,沒法支開。再說東宮裏他也沒法私藏匕首之類的冷兵器。

YU與XI夕陳廷就想在洛安歌飯菜裏下毒,可是東宮裏主子的膳食都是由心腹全程監管的,杯盞碗盤之類的也看的很嚴,根本沒有下毒的機會。

而且洛安歌向來和太子一起用膳,飯菜上桌之前有專人試毒,得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眼見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陳廷愈發擔憂自己遠在韞樂的妹妹,做事的時候總是出神,有些渾渾噩噩的。

洛安歌倒是很敏銳的發覺他的不對勁,某次就有意無意的問了幾句,陳廷撒謊說是自己思念家鄉,有些傷感罷了。

洛安歌沒有深想,扭頭看了看窗外的陽光甚是明媚,便笑道:“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去園子裏走走吧,總悶在屋裏確實難受。”

陳廷心事重重的點了點頭,拿過洛安歌的氅衣伺候他穿上了。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的出了房門,陳廷用餘光瞥了一眼後面,果然見幾個侍衛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洛安歌大約是不喜被人跟著,曾經和慕軻鬧過一陣,但有了上回梅陸之的教訓,太子很堅決地要人跟著他。

只是後來洛安歌鬧得厲害了,便稍微做了讓步:這幾個侍衛不會緊緊地跟在洛安歌身後,只是不遠不近的跟著,大約離得有十幾步遠。

倆人在園子裏逛了會兒,這時候迎春花已經開了,金黃的花枝彎彎的垂在水邊,水面上花黃倒影,十分好看。

洛安歌在水邊楞楞的站了一會兒,陳廷默不作聲的在他身後思索著。

若是趁這時候把他推進水裏呢?不行,先不提這水不是很深,後面的侍衛們離得也不是特別遠,能及時趕來救他上去的。

若是失手一次,就滿盤皆輸。

陳廷怕極了自己妹妹會出事,怔怔的望著洛安歌的背影,慢慢的握緊了拳頭。

他以前從這花園走過,記得北邊角落裏種著幾株夾竹桃。

夾竹桃,不論是根還是枝,葉或者花,都是有劇毒的。

這個時候夾竹桃還沒開花,但已經長葉了。

陳廷定了定神,臉上勉強擠出笑容來,輕聲道:“公子,我記得北邊的景色也不錯,要不要去看看?”

洛安歌不疑有他,也溫和的笑笑:“好啊,我們過去看看。”

他其實今天出來主要是想讓陳廷散散心,這麽小的孩子就跋涉千裏,漂泊異鄉,且他家裏還有姊妹,恐怕心裏不會好受。

洛安歌不會安慰人,也只能帶他出來轉轉,放松下心情了。

兩人慢慢的踱著步,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那幾叢夾竹桃旁邊。

陳廷深吸了一口氣,若有若無的撫摸了一下夾竹桃的枝葉,扭頭笑道:“公子認識這個是什麽嗎?”

洛安歌揪了片葉子仔細瞧了瞧,實誠的搖了搖頭,“不認識,這是什麽?”

陳廷笑了下,“我也不知道叫什麽,不過小時候倒是經常會吃。”

“吃這個?”洛安歌饒有興致的把葉子放進嘴裏舔了口,“沒什麽味道,這有什麽好吃的?”

陳廷暗自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用指甲折了一根嫩枝,輕聲道:“我們小時候家裏窮,吃不到蜜餞,就吃這個解解饞,它這個汁液是甜的,嚼起來就跟甘蔗一樣。”

“真的?”洛安歌從未聽說過還有什麽植物嘗起來像甘蔗,他對這些小玩意向來很好奇,此時便來了興致,拿過陳廷手裏的小枝放進嘴裏嚼了幾下。

洛安歌嚼了幾下便覺得難吃,卻不想當著陳廷的面吐出來,只好勉強的咽了下去,眉頭委屈的皺起來,“苦的,阿廷你認錯了吧?”

“苦的嗎?”陳廷故作出一副驚詫的樣子,撓了撓頭發,又仔細看了看夾竹桃,“那時年紀小,恐怕是認錯了,公子恕罪,要不要我去那些蜜餞來,清清口?”

洛安歌舔了舔嘴唇,搖頭,“沒事……也不是很苦,咱們再轉轉,等會兒去吃午膳。”

陳廷臉色有些不自然,他躲閃著洛安歌的目光,點了點頭,“是,公子。”

那邊的侍衛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看那樣子只以為洛少卿又再糟踐院裏的植叢,也沒怎麽在意,見他們又往裏走,便繼續跟了上去。

午膳的時候慕軻從外邊回來了,進門時看見洛安歌已經坐在飯桌旁動了筷子,不由得笑了,擰了把洛安歌小臉,半真半假的訓斥了兩句,“一點兒尊卑也不懂,不曉得等我一會兒嗎?”

洛安歌腮幫子鼓鼓的,擡了下眼,“我餓了,等不及你了。”

“餓了?”慕軻坐到他身邊,也拿起了筷子,“今天上午都幹什麽了?”

其實洛安歌上午大致做了什麽,侍衛們已經稟告給他了,但慕軻就是想親耳聽洛安歌講,這樣才夠溫情。

洛安歌皺了皺眉,伸手按了按肚子,漫不經心道:“也沒幹什麽,把你園子裏的珍奇花草都拔了。”

慕軻被逗笑了,也知道洛安歌是在說笑,便順著他道:“拔了好,等春天來了都種上你喜歡的。”

一旁侍立的王公公忍不住打了個戰栗:太子殿下,您還記得您園子裏都是西域進貢上來價值千金的奇葩異草嗎?!

洛安歌覺得自己肚子有些疼,但還是撐著跟慕軻說完,“那就多種些能吃的吧,桑葚什麽的就很好。”

慕軻忍俊不禁,“你就愛吃是吧?”

洛安歌剛想說話,目光掃過桌上的琳瑯菜肴,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捂住嘴幹嘔起來。

慕軻霎時間便站了起來,輕拍著他的後背,急道:“怎麽了?哪裏難受?”

“唔……”洛安歌只覺得胃裏惡心,肚子疼得厲害,他攀著慕軻的胳膊想站起來,腿一軟便倒在了他懷裏。

慕軻見他疼的滿臉都是汗,心裏愈發的急躁,厲聲罵門口的小太監,“你們還在楞著什麽?!快去叫禦醫!”

那小太監被太子這樣聲嚴色厲的一吼,頓時就慌了神,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請禦醫。

洛安歌急促的喘著氣,死死的按著小腹,縮在慕軻懷裏低低的呻吟著,“疼……肚子好疼,慕軻……我好疼……”

“別怕別怕。”慕軻急得手都抖了,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還是王公公年紀大更穩重些,連忙過來扶洛安歌,低聲道:“殿下,先讓少卿進裏屋躺下吧,禦醫很快便會到的。”

“對,宵宵,我們先到裏面去。”慕軻抱著洛安歌起來,洛安歌死死的抓著慕軻袖子,剛想站起來,肚腹中便一陣翻江倒海,讓他忍不住彎下腰吐了起來。

昏昏沈沈中他似乎覺得慕軻在焦急的叫他的名字,緊接著洛安歌就覺得眼前一黑,意識如潮水般遠去,黑暗就那樣猝不及防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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