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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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問題。

雖然口口聲聲勸著自己,岑之遠是去辦正事的,不是去玩兒,可心裏卻還是忍不住憧憬著陪在他身邊。

筱斐掛了電話,心情不錯地在寢室蹦跶了兩下,難得得欣賞起今晚的月色來。

已臨近十一點,寢室仍未熄燈,每周末學校都會為住宿同學通宵留電。所以此時的娜娜依然是一副鬥志昂揚的樣子,表情還帶著些許的決絕。

筱斐看了眼娜娜的電腦屏幕,差點以為她換了一款游戲玩,這畫風突變得也太快了。剛才還是懸崖邊蕭瑟高冷的兩人,此時正身著古典精致的大紅袍子,在俯身拜著天地。“你這是怎麽回事?!”

“結婚啊!”娜娜得意地說:“我仔細想了想,就算我進了阡祚派又怎樣,他隨時能把我一腳踢開。就這人品,我憑什麽相信他?所以我就提出了結婚,同歸於盡,要死一起死!”

“因為不相信他,所以要和他結婚???”筱斐為這個彪悍的邏輯深深折服。

娜娜側過腦袋來朝她笑道:“你不懂~~這是交易,我現在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喲,你現在心情倒是不錯?”

“那是!!!”娜娜指著屏幕激動地說:“剛剛你不在,我本來想喊你來圍觀的。前面系統消息提示我倆喜結連理的時候,沐風那孫子當場嚇得臉都綠了,哈哈!!他一定沒想到,咱倆剛離婚,姐就立馬和千羽饋結婚了!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啊哈哈哈!”

“(⊙﹏⊙)等等!”筱斐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的臉綠不綠,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還能在游戲裏把自己的臉塗成綠色不成?”

“我當然知道啊!他剛才站在生命之樹底下圍觀,臉上映著樹葉綠色的特效光。”

“原來是這麽綠的……”筱斐擦了擦汗,好像忽然發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誒?你頭上怎麽多了幾個金光燦燦的字……第一夫人?!你也忒不要臉了!”

“這是全服第一高手的夫人才有的金色稱號!”娜娜洋洋得意地炫耀,“姐剛頂著這個招搖過市好一會兒了,那些揚言要通緝我的人,看到姐都遠遠地慫在一邊根本不敢靠過來,哈哈。”

筱斐納悶了,“怎麽他自己倒沒有稱號的?”

“他當然有,他的是‘天下第一’,不過從來沒見擺出來過。”娜娜蹙眉揮了揮手,“真是個無趣的人,這麽狂拽酷炫的稱號都不要!”

“……”

望著電腦前奮力敲著鍵盤的娜娜的背影,覺得她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剛失戀的人。

這游戲裏離了又結,那樣容易,可現實生活裏呢?

她跟著呵呵幹笑了兩聲,爬上床去等岑之遠的節目了。

他今天講了一個茅山道士和女鬼的故事,嚇得筱斐出了一身冷汗,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麽鬼故事裏的鬼總是女的。於是切出去,很認真地發短信問岑之遠,電話那邊剛剛躺下的人,看到這麽個古怪的問題,眉頭舒展地笑了。

“想聽男鬼的故事嗎?明天給你講。”

項筱斐看著手機臉色一黑,他不會真講吧?

男的鬼……聽上去好蠢,她一點興趣都沒有,難怪都是女鬼。

思前想後的,又研究了會兒男鬼女鬼的問題,不知不覺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國慶長假前的最後一周,班裏早已充斥著假日的氣息。上課的時候,娜娜低著頭握著手機訂火車票,雨杏在另一邊睡得半死。這樣安詳寧靜的日子,不知還能延續多久。輔導員的群發消息再次提示她們,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走,她們已步入大學生涯中最後的階段。

盡管和沐風分了手,娜娜還是決定留在S市,她總說人的一生太過短暫,不該被無所謂的人和事絆住自己的腳步。而雨杏的想法則消極了些,她說未來怎樣都好,由著父母安排算了。

筱斐對未來懵懵懂懂,沒什麽規劃,考研的決定是岑之遠幫她下的,而那之後呢?即便是考上了碩士,又順利畢業,那又怎樣呢?她覺得自己看似光鮮的人生裏暗藏著一片巨大的陰影,大夢初醒時,她總是有那麽片刻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將要去向何方。而大四的到來,就像使人時刻保持著這種迷離恍惚的感覺,無法掙脫。

她忽然很想,直接跳轉到那遙遠未知的將來。

岑之遠還真在電臺講了男鬼的故事,筱斐原以為會很無聊,結果卻是感人至極,講的是一個書生和一名青樓歌伎相愛的故事。

那書生風度翩翩,卻出生微寒,家徒四壁,又偏偏懷才不遇。而歌伎長得國色天香,有著一副令人癡醉的歌喉。即便是身處煙花之地,卻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向來賣藝不賣身。她不卑不亢,即便是王孫公子在前也不為所動。卻不嫌棄書生的貧寒,還與他約定,等到自己存夠贖身的錢,就與他成親,白頭偕老。書生心疼她日日出入風月場所,常有醉酒的客人對其騷擾調戲,便下決心重考功名。而左右鄰裏皆知曉他的家境,不願意借錢給他上京趕考。歌伎知道後毫不猶豫把自己存了許久的銀子交到他手中,並告訴他,即便是沒考上也不要覺得慚愧,定要回到家鄉,兩人一起繼續努力。書生感動不已,帶著歌伎的銀子上路了。

有天晚上連夜趕路,遇上暴雨,書生舍不得住大客棧,就在一間破廟住下了。哪知當天晚上同在破廟休憩的幾個大漢,竟是衙門通緝的悍匪。書生才進門,就被悍匪圍了起來,奪走了他的包袱。那包袱裏放著歌伎的辛苦錢,和她為他做的香囊。書生拼命反抗,哪知帶頭的賊人竟毫無人性,從身後抽出一把大刀,眨眼間就抹上了書生的脖子,血濺廟堂。一瞬間,書生靈肉分離,他的魂魄懷著深深的怨氣,清瘦的個子輕輕一擡手就掐住了領頭悍匪的脖子懸在空中,“哢嚓”一下就把人掐死了。其他幾個人嚇得鳥獸作散,逃也似地沖進了朦朦雨夜。書生呆滯地轉過身,看著地上的自己淒涼地倒在血泊裏,已沒了呼吸。他與歌伎約定好的未來,就這樣毀於一旦。他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人世,東躲西藏逃避著陰差的追捕。他的屍體還在這裏,魂魄也無法回到家鄉,他日日思念著歌伎,卻無法去找她。

某日,他遇到一位得道高僧,那高僧遠遠地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欲收下他的魂魄。書生知道自己不敵高僧,便跪在高僧面前,求他幫自己完成遺願。高僧告訴他,世間所有執念,都是欲望的歸所。書生不懂高僧的話,仍苦苦求高僧讓自己再見歌伎一面。高僧又說,一切皆是命中註定,如若書生定要違背自然的法則,將會逆轉他人的命運,自己也難以轉世。書生哭著扣頭,求高僧成全。只聽得高僧一聲嘆息,“好吧,你若是當真這樣堅持,我也無法再攔阻,我便助你見她一面。”書生一聽,大喜,連忙叩謝高僧。高僧從袖中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往書生鬼魂的後腦勺定定地一拍。

高僧囑咐道:“此乃七日還魂符,可恢覆你七日人形,你便去找她好好道個別罷。須記得此符只可保你七日,七日後,你定要回到此處,同陰差回陰間。”書生大喜,連連答應,感激高僧的恩情。高僧點點頭,便拂袖離去。

重新化作人形的書生回到家鄉,找到歌伎,把連日來的經歷悉數告知,兩人相擁而泣,互訴衷腸。歌伎不嫌棄他半人半鬼的身份,毅然決然地在當天晚上從青樓逃了出來,兩人在書生的老宅子裏舉行了簡單的成親儀式。短暫而幸福的生活讓書生心生不忍,他想要留在這裏,永遠和歌伎在一起。可符紙只能保七日,他還有兩天,就要回到死去的那個陌生的地方,孤獨地上路了。不,他不想離開!

於是,書生全然忘了高僧的囑托,開始四處搜尋七日還魂符,終於在一本古書中找到了制作的方法。他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研究還魂符,卻遲遲不敢輕易嘗試。七天過後,他決定賭一把,就把他自己畫的符紙照樣子貼在了後腦勺,居然又好好得維持了一天人形。書生和歌伎都大喜,想著靠這個法子,雖然麻煩了點,但卻能白頭偕老。可書生在當天晚上就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他十分驚慌,立刻又為自己貼了一張符,這才恢覆了正常。原來自己道行不夠,畫出的還魂符只能維持一日的人形。如果要陪伴歌伎到老的話,他需要每天都貼一張還魂符。就這樣,他不再讀書了,整日整夜地在書房裏畫符,樣子也愈加憔悴。就這樣過了一月有餘,兩人躲在這宅子裏,僅剩的一點銀子很快就被花光。歌伎沒有辦法,她什麽都不會,只會唱歌,她考慮了很久,決定冒險去附近酒樓唱歌掙錢。她的歌聲很美,酒樓給出的報酬很豐厚,足夠他們過好久的日子。

可好景不長,青樓的人還是聽到了風聲,這天晚上,派了幾個大漢尾隨歌伎,欲將她捉回青樓。歌伎發現了身後可疑的人,猜到是青樓的人,她知道自己被抓回青樓後會有什麽下場,她不僅得不到一分錢的報酬,甚至還會被逼著去接客。想到這裏,她一個激靈,便加快腳步。後面的人發現了她的異常,自知行蹤暴露,便不再掩藏,大步沖上去三兩下就把歌伎摁住了。歌伎誓死不從,無論如何也要保持貞潔,不願回到那樣的煙花之地,任人淩~辱。他們把她捆起來扛回青樓,她含淚掙紮,苦苦哀求,卻無人願意成全。最後,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從這幾個大漢的手中逃脫,便絕望地在半路咬舌自盡了。

得知噩耗的書生痛苦地仰天怒吼,誓要報仇,而此時,高僧卻突然出現了。他將手中的一枚銅鏡遞給書生,讓他自己看。書生驚恐地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面目猙獰,唇畔含著血,渾身貼滿了黃色的符紙,身上、手上、脖子裏、臉上。那一個個朱砂化成的詭異的符,像噩夢一般觸動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這是怎麽回事???”他大喊著追問高僧。

“每一張改變命運的符紙,都會在你的魂魄上留下印記。而你已經留得太多,即便有機會轉世為人,下一世也會面目全非醜陋不堪。”高僧答道:“我曾與你說過,切莫改變命運,而你一意孤行,造成了你妻子的死亡。”

書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我……我造成的?”

高僧點頭,拂袖掠過那枚銅鏡,他低頭看著鏡子,昏黃的鏡面出現了歌伎的樣子。

她哄著懷裏的小嬰兒睡覺,滿臉的幸福。奶媽走上前來,輕聲道:“夫人,少爺已經睡著了,交給我們吧。”她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把孩子交給奶媽。書房另一頭正揮毫潑墨的男子劍眉星目,身著清雅精致的綢緞,笑容溫婉,放下毛筆緩緩朝她走來。

“夫人,辛苦你了。”他將她輕輕攬進懷裏,而她含著笑意的眼角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這、這是……?”書生困惑地看向高僧。

高僧平靜地答道:“倘若你沒有強行改變她的命運,這就是她將會遇到的人生,錦衣玉食、夫妻和睦、父慈子孝。”

“不!!!……”書生流著淚,跪倒在地。

他的身體開始褪色,頭腦無比暈眩,恍然間聽到似乎從遙遠的天上傳來的聲音——

“世間所有執念,都是欲望的歸所。執迷不悟,一切將終究無望。”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有讀者說一看到鬼故事就跳過,所以這個好長的鬼故事就不單獨寫一章啦

寫完這章存稿的時候淩晨兩點鐘,最近熬夜越來越多,身體也越來越差了。剛才家裏有點事情心情挺亂的,很多事情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想要去改變別人,卻發現自己束手無策。可能真的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花花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從前的嫉惡如仇,現在的力不從心,我已經變了很多。

因為實在不想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所以在這裏啰啰嗦嗦地記錄下來。

好夢,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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