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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得到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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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慕寒抱著歸麒往村子中心方向行去,以免又失了方向,他自空中看著那塊巨石行走,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會凝結一朵冰梅,腳尖一旦踏離,冰梅便消散為霧氣,化於天地。亓官慕寒的速度極快,行而無形,猶如鬼魅。頃刻間,便立足於巨石旁側。

巨石並非尋常的黑色,它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閃爍著點點亮光,很是耀眼奪目。仔細一看,便能發覺黑色石料之中,摻雜了藍綠色的粉末。

“你做什麽!”

一聲暴怒從身後響起,是李常青。

亓官慕寒沒有理會,他伸出手掌,放於巨石上貼合——一個被魂石蠱惑心智的活屍,沒有理會的必要。

“離我的神石遠……啊!”李常青猛地撲向亓官慕寒,卻在即將碰到亓官慕寒的時候,被一層看不見的動作格擋開。

由於用力太猛,李常青反被自己的力量彈回去,摔倒在地上。

也因此,包裹著嚴嚴實實的面巾散開,露出面巾之下,枯瘦但沒有一條皺紋的臉!

這張臉實在是詭異,看起來很僵硬,沒有韌性,泛著青黑色。

轉過身來,亓官慕寒俯視著地上的李常青,掌中已多了一顆鴿蛋大小的珠子,在亓官慕寒的掌心安靜地躺著,散發著乳白色的光暈。

這就是魂石。得天地萬物孕育,蠱惑人心,令靈智之物成其傀儡,反之,也可以用於安定鞏固靈魄。

也正式歸麒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在亂葬崗時,亓官慕寒就發現了鶯歌的異常。

一個得腐骨瘡半年而活到至今的人,還有餘力做別的事情,這本身就有古怪。稍微加以探查,亓官慕寒便發現鶯歌的靈魄比之一般的無病痛傷殘的正常人還渾厚上幾分。

也正是這渾厚的靈魄,使鶯歌能有命撐到現在。

但這魂石本就邪性,常人拿在手中,恐早就瘋魔了,亓官慕寒卻把玩得淡然。

李常青望著亓官慕寒手中的珠子,眼中盡是貪婪和狂熱,像一個饑餓了太久突然看到食物的人。

再翻手,珠子消失不見。

李常青勃然大怒,僵硬的臉呈現著可以勉強稱之為“瞋目切齒”的表情!

“還給我!把它給我!”

亓官慕寒躲開撲過來的李常青,順手將一瓶“血竭”壓在李常青的身上。碎裂的玉瓶劃傷那古怪的皮膚,流出來的並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黃綠色濃水。

顯然,他就是受魂石蠱惑而墮下黃泉的人,“血竭”也對他並沒有什麽作用。

魂石會蠱惑他也無可厚非,一村之長,相當於整個村子裏最有說話權的人。李常青被控制了,那麽一切都好說了,這也足夠解釋,一群鄉野村夫為什麽會神秘的禁術聚陰陣,還有用至陰的鬼藤來穩住聚陰陣,又想到靠吃活人來抵禦陰毒!只因為魂石生了靈智,通靈禦靈禍靈。

“還給我……還給我……”

李常青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嘶啞,由咆哮漸漸變為呢喃細語,再到無聲。他似乎忘記了自己能夠行走,無關扭曲地擠成一團,像獸類一般,用四肢在地上爬行,嘴裏發出難聽的“哢哢”聲,流出淡黃色的液體。

魂石被取,傀儡暴走,這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突然,亓官慕寒兩耳微動,面色凝重地掃了掃這空空蕩蕩的四周——原來,不止一個。

嗖!

亓官慕寒閃身避開,原地發出一陣悶響,多了一個全身墨綠的影子,像人,又不像人,身上還纏著些青色的藤蔓,身體被腐爛得露出大半的骸骨,綠色的骨頭。

地面鋪的青石被砸出蛛網一般的裂紋。

“吼!”那東西怒吼著,放在地上的爪子猛地用力,強悍的力量使青石更加陷入地面,它跳起來,撲向亓官慕寒。

亓官慕寒隨意揮了下手,再次躲開,但,那東西居然淩空變換了軌跡!

冷眸閃過一道利光。

就在空中,那東西身上憑空生出一層薄冰,快速將其包裹其中,它在發覺自己不能動彈之前,急躁地咆哮幾聲之後,便被薄冰封成了冰雕,再無法動彈。

那後來的幾聲嚎叫,是它在呼喚同伴。

很快,空地周圍爬滿了和它長得差不多的東西,甚至有的身體的血肉中裏還插著那種青翠的 藤蔓,有的還有活力地動彈一番,低落著半透明的黃綠色液體。

空氣中混雜著難以描述的味道,那是爛泥中腐敗的枯枝敗葉、腐爛發酵的血肉,鬼藤自身的甜膩香氣,還有別的什麽味道的混雜體。

這將亓官慕寒包圍住的鬼東西,豈止上百只?

它們蠢蠢欲動,其中一只最前面的仰天長嘯,似乎是在發令,它身上的顏色沒有這麽綠,比起其它的,它要幹凈一點,身上還裹著灰白色的袍子。亓官慕寒了然,它是李常青。

原本還想抓一兩只回去研究研究,現在看來,是沒有研究的必要的,除了李常青,其他都是被鬼藤寄生控制的屍體。

亓官慕寒佇立於包圍圈中,成千的寄生體朝亓官慕寒襲去,轟隆隆的踩踏聲響徹天際,震耳欲聾,一陣塵土飛揚,幾乎掩蓋住了亓官慕寒修長的身影。

它們嘶吼著,咆哮著,似乎要將最中心的那個異類撕碎,吞食殆盡!

千鈞一發,時間似乎禁止——密密麻麻的寄生體同一時間定止動作,在耀眼的陽光之下,閃耀著光亮。

冰封千裏!

只見以亓官慕寒為中心,寒冰以放射形擴散,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將在場的所有怪物冰封,每一只寄生體都保持著它們臨封時的動作、表情,栩栩如生,近看還能看到冰層下面,寄生體本身最細的紋理,詭異且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一件巨大的冰雕藝術品。

亓官慕寒彈了彈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始至終都未放開懷裏的歸麒,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歸麒緊抿的唇……

軟軟的,手感不錯。

亓官慕寒頓了頓,看著自己的手指,陷入了沈思。

鉦——

長劍入鞘。

原本好好的,突然趴在地上做攻擊狀的村人變成了一堆堆散落的拼都拼不回去的肉塊。

並未理會還在尖叫或者嚇得發抖的村人,戮走進房中,出來時提著一桶東西,他將其潑在那些血肉之上,而後點燃火折,扔了進去。

大火很快席卷了肉塊,燃燒中不時發出驚悚的尖叫聲……

“嗷~嗷嗷~~”

聽到熟悉的叫聲,亓官慕寒回過神,朝發聲處望去,意料之中在路邊燈塔上看到一只顯目的小白毛球。

“找到了?”

“嗷嗚~”

亓官慕寒頷首:“帶路。”

白毛球殷勤地自動“滾”起來。

亓官慕寒不緊不慢地跟著饅頭後面,身後的冰封似乎被忘在腦後。

千萬年之後,再有人踏入村中,看到看到這荒村之中藏著一片詭秘的冰封,裏面封藏著的東西形成一個包圍圈,全都朝它們包圍的東西撲去,即便是在空中,底下也有一個極細的冰柱將其固定。

有一個例外,那個封藏的怪物身上還裹著袍子,長得也更像人一些,它是唯一一個在往外面跑的。

幾經環繞,亓官慕寒跟著饅頭走到一處偏僻的地窖,幾乎快離開村子了。

地窖裏一片漆黑,四處擺放著刑具,有的刑具上面還有未凝結的血。

亓官慕寒停下腳步,站定在柵欄門旁。

門裏回響著微弱的呼吸,以及濃烈的腥臭。

“……尊上?”

沙啞的聲音從裏面發出,語氣遲疑不決,帶著明顯的懷疑。

亓官慕寒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出去。

裏面的人動了動,最後踏著沈重的身體起身,站定時,剛經歷了折磨的身體顫了顫,隨後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

就在剛才,一只小狐貍跑了進來,給他喝了什麽東西,之後他只覺得全身被抽筋扒皮了一般,痛苦不堪,比起這個,李常青的刑罰簡直是小兒科,在他被痛得昏死又痛醒、痛醒再昏死反覆好幾次之後,再次醒來,他發現地上堆滿了腐肉,而他身上的毒瘡好了,全是新長的!

再後來,他聽見地窖裏進來了一個人,被囚禁了近半年,他早已習慣了黑暗,雖然不能完全看清楚來者是什麽樣子,但他知道來人不是李常青,也不是村裏任何一人。

那樣冰冷的氣息,令人窒息的上位者的氣勢,他想起小狐貍餵他的藥,不禁想起那個人來。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他只能想到他了。

於是,李知遠試探性地問道:“尊上?”

沒有得到回應,李知遠卻更加肯定了——是他!

他想,若真是那人,那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那才奇怪。

李知遠跟在亓官慕寒身後,跌跌撞撞地走著,身體不穩當,跌坐在地上好幾次,然後再自己爬起來,繼續走。

在最前面帶路的依舊是饅頭,他們要回那個院子。

垂眸打量著一身蓬松白毛的饅頭,亓官慕寒決定就指定饅頭帶路了,如此應該不會再走丟了。

每次走丟都讓屬下到處找人,最重要的是還被徒弟嫌棄,還要不要面子了!

前面帶路的饅頭冷不丁炸了下毛,覺得背脊骨有點兒涼。

回到院子,原本的村民已經少了大半,地上多出大片焦灰。木蘭和木敏兒已經差不多了,因為剛才受了木蘭和木敏兒兩人的照顧,鶯歌正在照料二人,幫兩位姑娘清洗身子。

給木敏兒洗的時候,小姑娘累極了,氣若游絲,被鶯歌翻來覆去地洗了好幾遍,現在正趴在床上躺屍。

鶯歌又搓手謔謔向木蘭,一直堅韌大膽的木蘭卻避之鶯歌如毒蛇猛獸,滿臉通紅,倉皇無措得一直眨眼睛。

發現木蘭的小動作,鶯歌猛地頓住,她又想起來之前她在治療的時候,隱約聽到公子說的“汝不是她”,鶯歌心中頓時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

“你……是知遠?”

縮在浴桶裏的人猛地一震,房間裏一陣沈默。

直到水都快涼了,裏面的人啞聲應道:“……是我。”

——那天李知遠和雷子一起下山,他們的運氣實在不算好,等了很久也不見一個過路人,最後雷子等得不耐煩了,就說不等了。

其實,村人殺擄這麽多路人,山外邊的人都對這山開始或多或少有了忌諱,有人說這山裏有吃人的惡鬼,還有人說是過路人打擾了山神的休眠,總之各種說法都有,進山的人也就越來越少了。

李知遠是個脾氣較好的,便應了雷子的,決定回村。回去的必經之路就是那個亂葬崗,也就是那時候,他們撿到了暈倒在墳前的鶯歌。既然發現鶯歌也得了腐骨瘡,他們自然而然地將鶯歌帶回了村子。

李知遠知道了鶯歌的遭遇後,他發現,原來他那顆在村子裏漸漸畸形麻木的心,在為這個悲慘的女人跳動。

但鶯歌並不能適應村子裏的生活,她經常整夜無法入眠,越來越憔悴。

李知遠明白,鶯歌是個堅韌的性子,即便變得敏感,即便不再接受任何人,即便她心裏一直想著報仇。

但李知遠知道,她還是當初那個不會傷無辜人性命的女人。

她無法為求活命,而心安理得地嗟食人肉。

這與善良無關,而是她所堅持的原則,她不會放任自己被病魔吞噬理性。

就像村子裏那兩個一直不肯食用人肉,甘心忍受陰毒侵蝕的兩姐妹。

李知遠最初和其他人一樣無法理解,是人就會想活下去,不論任何手段,不是嗎?他在木家姐妹身上沒有找到答案,之後,卻在鶯歌口中聽到了回答。

“當我選擇吃人的時候,我便不再是人了。”

聽到這句話,李知遠猛然驚醒。

在他以往的認知裏,為了活著,不管做什麽,都沒有不對。不止他自己,包括其他的村人,他們都這樣認為。而鶯歌,一個同樣受病魔纏身的女人,卻告訴他,人之人性。

李知遠第一次想幫一個人,他助鶯歌逃出村子,送她下山。

回村之後,迎接他的,是父親的棍棒。

李知遠被李常青打得遍體鱗傷,接著就被李常青拖去了地窖。

巧的是,李知遠被帶走時,路過神石,遇到了祈禱的木蘭,更巧的是沒人知道木蘭與李知遠同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在碰面時正是月半陰時,天地靈氣最薄弱,鬼氣鼎盛之時,最容易發生異常。

當時李知遠突然抽搐,李常青則以為李知遠是醒了,沒有在意,他卻沒有註意到,神石旁的木蘭忽然倒地不起,嚇壞了一旁的木敏兒。

陰差陽錯之下,兩人的靈魄進行著漫長的互換。

李知遠整日受著折磨,神志不清,渾然不知自己身上正在發生何種變化。等意識清醒時,李知遠發現自己不再地窖中,還變成了女兒身。

木敏兒一心以為姐姐是病情加重了,等木蘭時隔三個月後才漸漸清醒的時候,木敏兒異常敏感地發現,這個醒來的人並不是她!

當靈魄占據他人的軀殼時,是可以看見對方的記憶的,所以李知遠才能知道曾經亓官慕寒救了木家兩姐妹的事,更由於這個原因,木蘭看到了李知遠的記憶,她清楚地看見了那個平日裏看起來慈悲無害的老人,只為李知遠放走了鶯歌,便對自己的親生子施暴。她從李知遠的記憶中還看到,李常青偷偷去摳神石外的胞衣來食用,臉上的毒瘡也已經痊愈了。

可他為什麽不說出來?

這其中的秘密連李知遠都不知道,木蘭自然也不清楚了。但木蘭明白,若被李常青知道她不是他,她和他,還有妹妹,都會死的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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