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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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走的那一天,左夫人拿著許多吃穿的東西來南院,一邊給啼鶯收拾行李,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要他註意身體、小心安全等關切的話。這還是啼鶯第一次聽母親嘮叨,他面帶微笑,從頭聽到了尾。

等左夫人最後無話可說了,啼鶯才開口道:“娘,你不用擔心。有師父在,健康和安全,他都是格外盯著的。”

左夫人聽了,朝門口看了一眼。在她來時,冷予瑾與她打過招呼就去了院子裏,特意給他們母子倆獨處的時間。此時左夫人透過門只看見冷予瑾站在墻邊的背影,她回過頭來問啼鶯:“思白,你為什麽會中意於他?”

“娘……”啼鶯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接著小聲說,“如果說師父有哪些優點,我倒是可以一條條列出來。可這個問題……與他在一起時我就覺得安心與歡喜,哪裏有什麽原因呢。”

左夫人見他這副樣子,明白了他的真心,便沒有繼續問下去。她拉著啼鶯的手,有些傷感地說:“你這一走,又要許久才能再見了,記得時常給家裏寫信。你爹雖然嘴上強硬,但心裏也是掛記你的,這幾晚他都沒有睡好覺,你別怪他……”

“我懂的。”啼鶯點頭,應道,“等師父的事辦完了,大約明年三四月,我便回家看望爹娘。”

“好,好。”左夫人應著。想著才與啼鶯相認,就要分開大半年,心裏十分不舍。但是啼鶯已經成年,有他自己的生活,而眼下的左家的確不適合他,只能放手讓他離開。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左夫人才起身離開。啼鶯戴上了面具,陪著她往外走。到院子裏時,冷予瑾見她要離去,也走過來打了聲招呼。

左夫人看向了冷予瑾。這人面相兇惡,她初見時其實並不喜歡,可隨著啼鶯時常在她面前提起冷予瑾如何好,她也漸漸地改變了初見的刻板印象。她相信啼鶯的眼光,也相信江湖傳言中冷予瑾的為人,他總不會虧待了啼鶯。

於是左夫人對冷予瑾笑了笑說:“神醫,思白就麻煩你照顧了。”然後她將啼鶯扶著自己的手拿下,交到了冷予瑾的手裏,接著說,“我希望你們倆都能好好的。”

“我會的。”冷予瑾認真地應了下來,握住了啼鶯的手。

送走了左夫人,啼鶯和冷予瑾便回房將最後一點行李收拾妥當。兩人剛剛準備要出院子,左慕白也及時趕了過來。他見院子裏沒有外人,便掀開了手裏的長布包,露出一把刀鞘鍍銀的寶劍,其外形與他腰間掛著那把很是相似。

左慕白將寶劍托起來給啼鶯看,同時說:“在我準備開始學武時,爹去尋了名匠打造了這對雙劍,其中一把是留給你的。後來林家謊稱哥哥死了,這把劍就一直和哥哥的牌位一起放在祠堂裏。今天早上,爹讓我去祠堂取來交給你……”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他想啼鶯應該懂得左驚鴻的意思。

啼鶯點點頭,伸手去接這把寶劍。但是他低估了劍的重量,接到手裏就往下一沈,還是冷予瑾眼疾手快,從下面托住了他的手背,撐住了劍的重量。

左慕白哈哈大笑了幾聲,然後說:“□□後可要好好鍛煉一下力氣才是。”

“多話。”啼鶯說了他一句,索性將寶劍交給冷予瑾拿著。然後他仔細地將布包又給劍裹好,不讓外人看了去。

“我就不去送你們了,免得傷感。多多保重!”左慕白對兩人作了揖,便告辭離開。

冷予瑾將裹好的寶劍橫插在他要提的一個包袱之上,然後兩人大包小包地離開了南院。出了左府,之前送他們來的車夫已經坐在馬車前頭等著他們了。兩人上了車,馬車朝小鎮外緩緩駛去。

啼鶯坐在車廂裏,撩起窗簾往外看。三個月前才來到這裏,這麽快便要離開,前後心境也大不相同。來時他是緊張忐忑又有些期盼的,走時就只剩下無奈與傷感了。

冷予瑾輕輕碰了一下啼鶯的耳朵,引起他的註意之後,對他說:“那幾只鴿子已經養熟了,日後無論去哪,它們都能幫你給家裏傳信。”

啼鶯知道他是在安撫自己,應了聲,挪了挪位子,靠著冷予瑾坐著,不再去看已經被馬車遠遠拋在後頭的左府。

因為回幽谷不比去左府救人心急,所以馬車走得慢了些,兩人也算是邊趕路便游玩。到九月初,兩人才穿過毒煙林,入了幽谷。他們才剛剛在巽閣卸了行李,坐下喝了一口茶,便有人找上門來了。

幽谷昭捧著一疊紅服和金銀首飾,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進了院子就沖啼鶯喊:“思白你看,我的嫁衣!”

冷予瑾下意識地就伸手攔在了啼鶯面前,待看清了幽谷昭與他手上的物件,想了想,還是往後退了一步,讓啼鶯上前去與幽谷昭說話。

幽谷昭也是正巧今日才拿到嫁衣,興奮得不行,又聽說啼鶯回來了,便找了過來。他也沒有註意到冷予瑾的動作,見啼鶯走近了,連忙讓啼鶯幫他拿好首飾,然後自己展開手裏的紅嫁衣。

“看,工匠們足足做了六個月才做好!”幽谷昭激動不已,和啼鶯細細說著嫁衣上的每一道工序,和每一個刺繡紋樣。

啼鶯笑著應和,仔細看著這件嫁衣。極好的正紅錦緞,金銀制成的繡線,上面的刺繡圖樣分了幾層,配上金銀玉石的點綴,看起來生動極了。這件嫁衣繁華富麗得堪比鳳袍,要是放在民間,肯定是要犯朝廷的忌諱。還好毒門在江湖,又自閉於幽谷中,才能這麽操辦。

“這件嫁衣實在是太美了。”啼鶯誠心誇讚道。

“是吧。等我成婚那天,肯定是沅國最好看的新娘。”幽谷昭摸著嫁衣上的刺繡,美滋滋地說。

“當然。”啼鶯附和著說,又問他,“良辰吉日都定了麽?”

“定了,就在十二月初六。”幽谷昭答道,又說,“那天你可要來幫忙,事兒多得很。”

啼鶯自然是應下了。待送走幽谷昭後,他返身回去找冷予瑾。

“我看你也很喜歡那件嫁衣。”冷予瑾說罷,接著問他,“真的不想穿嗎?”

啼鶯笑了笑,答道:“好看的東西都會惹人喜歡的。若我倆之間真有人要穿,不如師父你穿給我看吧?”他最後說了句玩笑話。

冷予瑾蹙眉想了想,回道:“尺寸差了太多,若是借來穿,怕是要毀了阿柏叔的心血了。”

啼鶯沒想到冷予瑾還真考慮要穿新娘喜服的事情。見他這麽認真,啼鶯覺得十分可愛有趣,笑得開心極了。冷予瑾見他笑起來,才知道他是在說笑,有些懊惱自己又較了真。可看著啼鶯開心的模樣,他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將人拉進房中,慢慢計較去了。

十二月初六,幽谷毒門大辦婚宴。

因為黑鴉和幽谷昭是婚禮的兩位主角,顧不上婚禮中的許多雜事,所以孟聲和孟司早早地就回了幽谷,與啼鶯和冷予瑾一起,幫忙安排婚禮之事。

迎親的花轎跟著騎白馬的黑鴉、帶著一隊聘禮熱熱鬧鬧地從正殿去了休閣,然後幽谷昭便穿著那身極為繁華的嫁衣、戴著鑲金綴玉的紅喜帕在仆從的引導下上了花轎,接著這隊聘禮就變成了嫁妝,又跟著花轎和白馬回了正殿。

黑鴉和幽谷昭此時都沒有父母長輩需要拜見,便只拜了天地與彼此,然後回了喜房去飲合巹酒,之後又做了什麽就不需多提了。見證了他們拜禮的四位晚輩,此時才有空歇下來喝口水、吃點東西。到了晚上,又是一場熱鬧的流水宴,幽谷內著實熱鬧了一天一夜。

雖然這場婚禮沒有邀請任何谷外之人,但消息卻是傳了出去。江湖人聽聞毒門正副門主竟然結為夫妻,更是視毒門為邪門外道。但這些谷外之人的看法,幽谷毒門中人之前不會在意,此時便更不會放在心上。

來年二月十四日,冷予瑾應黑鴉的三年之諾到期。三日後,冷予瑾和啼鶯收拾好了行李,準備離開幽谷。走之前,他們兩人去正殿,作別黑鴉。

“早該走了。”黑鴉放下手裏的卷冊,起身走近,與他們說話,“此次離開,便不要再來了。你們多多保重。”

冷予瑾知道黑鴉的意思,卻回道:“我在別處也是治病救人,在此地也是治病救人,沒有什麽不同。阿柏叔,若是日後有用得到我醫術的地方,來找我便是。”他略想了一想,又說,“我在綏州鼓巖郡青茶鎮購置了一處宅院,可以去那裏找我。”

黑鴉看著他,半晌才點了頭,應道:“好。”

與黑鴉作別之後,兩人便出了谷。穿過毒煙林,仍有一輛豪華的馬車在外頭等著他們。兩人與車夫打過招呼,便上了車。車廂裏種種吃食不提,正中還擺著一個小盒子。啼鶯將小盒子撿起來遞給冷予瑾。

冷予瑾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枚刻有銘文的鴉形令符,與之前他們用過的那枚不太一樣,看起來明顯要精致許多。令符下還壓著一張紙條,他拿出來與啼鶯一起看,上面寫著“門中之人見此枚令符如見我本人”,是黑鴉的字跡。

只這一句話,其中的情意他們怎麽會不懂。

啼鶯此時也有些傷感了。他想此時冷予瑾的心情,或許與他去年離開左家時一樣。於是他對冷予瑾說:“得空的時候,我們也回來看看阿柏叔吧。”

“好。”冷予瑾應著,將令符小心地收了起來。

接著,冷予瑾準備將紙條收回木盒裏去,卻發現下面還有一張紙。於是他拿了出來,再與啼鶯一起看。這張紙條上面的字跡也很熟悉,是幽谷昭的,寫著“思白,你是不是丟了一個夜明珠呀?”

啼鶯一楞,連忙去懷裏摸自己的夜明珠。這那是冷予瑾第一次送他的東西,是他的護身符,總是隨身帶著。他明明能感覺到懷裏的重量,不可能丟了。可他摸出來仔細一看,雖然還是夜明珠,卻不是冷予瑾送他的那一個。

“師父!”啼鶯十分委屈地看著冷予瑾。

冷予瑾黑著臉,將這張紙條翻過來,上面還有字,寫著“我知道你接下來要去哪裏。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中秋來找我,就還給你。”

“……我去給你拿回來。”冷予瑾說著,便打算起身出車廂了。

啼鶯連忙拉住他,搖了搖頭,說:“算了。就讓他幫我保管著吧。”

他就說怎麽今天要離谷幽谷昭也沒露過面,原來是做了這麽個惡作劇,逼著他們以後回來。不過他本來也打算以後和冷予瑾回來看看阿柏叔,順便看看幽谷昭,也沒什麽沖突。

“反正之後也要回來的,到時候再拿回來就是。”啼鶯說著,讓冷予瑾坐下來,對他說,“這樣一來,咱們今年的行程就排滿了啊。”

他們接下來要去峒州左家探望啼鶯的父母,六月又要去藥廬裏赴之前與扶傷的約,到了八月中秋還得回幽谷,再之後就是兩人的生日和新年了。說起新年,這三年都是在幽谷裏和黑鴉他們一起過的年。

於是啼鶯便問冷予瑾:“師父,咱們今年新年到哪裏過?”

冷予瑾不用多想,直接答了:“我陪你回左家吧。你娘應該也盼著你回去過年。”

“好!”啼鶯應著,又問,“那過了年,我們去哪裏?”

冷予瑾想了想,問他:“我帶你走遍九州,好不好?”

“好!”啼鶯點頭應下。

兩個人一起游歷九州,就好似話本中的江湖俠侶,親密無間又瀟灑肆意。啼鶯幻想了一陣,便拉著冷予瑾,讓他詳細說說游歷的路途安排。說到後來,啼鶯覺得口渴了,便去找水喝。

車廂裏正好放著一個水袋,啼鶯拿起來就喝。接著,他被入口的苦味嚇了一跳,吐著舌頭將水袋遞給冷予瑾,苦著臉說:“師父,這茶水壞了!”

冷予瑾接過去嘗了一口,解釋道:“沒壞。這是苦茶,本來就是這個味道。”

可啼鶯本來就特別怕苦,此時還望嘴裏吸著氣。原來黑鴉給他們準備的馬車裏絕不會放這樣苦的茶水,他想這一定是幽谷昭做的惡作劇。正在他懊惱剛才應該讓冷予瑾回去找幽谷昭麻煩時,突然嘴裏被塞進了一粒糖丸,入口化開的甜味,讓他瞬間活了過來。

啼鶯擡眼,看見冷予瑾手裏拿著他十分熟悉的裝糖丸的瓷瓶,不顧嘴裏還含著糖丸,含糊地說:“真甜……”

冷予瑾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他不愛甜食,此時也倒出一粒糖丸來放進嘴裏。

“嗯,很甜。”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30萬字!!!我做到了!!!

我休息幾天,看看周末能不能寫番外出來。愛你們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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