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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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左夫人問道。

啼鶯答道:“我已有意中人。而且我與他已經拜了天地、飲了合巹酒。”

左夫人聽了,笑道:“這是好事呀。不知是哪家女子?你怎麽不帶著她一起回家,也好讓我和你爹見見。”

左慕白在一旁聽得糊塗。他沒有想到啼鶯所說的就是冷予瑾,又不敢在此時插話,只壓著疑惑默默聽著。

“你見過的。”啼鶯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說,“我的意中人,就是冷予瑾。”他難得將冷予瑾的名字說出口,這三個字的發音略有些奇怪。

左夫人原本坐在椅子上,此時也騰地站了起來,一臉震驚地說:“那可是你師父啊!”

左慕白倒是早有心理準備,此時竟然還有空在心裏想,母親為何只在意師徒關系,卻沒有提冷予瑾與啼鶯同為男性。

而左夫人的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在門口響起:“荒唐!”

啼鶯心頭一跳,轉頭看去,竟是左驚鴻站在門口。他的雙眉緊皺,目光威嚴,此時直直地看著啼鶯。啼鶯迎著父親的視線,忽然覺得身上壓著什麽沈重的東西,不由得偏過頭去。仿佛回到了幾年前,他剛剛從小倌館裏出來,任何人的視線都讓他覺得沈重。

左慕白見狀,連忙迎上去,幫啼鶯擋住了視線。他陪著笑問左驚鴻:“爹,你怎麽來了?”

左驚鴻也沒想到今日會聽見這樣重磅的消息。今日聽說倆兄弟在這裏試衣,他在府上散步鍛煉時就順路過來看看。剛才在門外,他隱約聽見啼鶯說他有意中人,便停了一會兒,想等他與左夫人說完了知心話再進去,誰知道後續會是這樣。

他看著左慕白,說:“你也別替他擋著了,今日我們就將話都說開。”說罷,他關上門,走到左夫人身邊的椅子旁坐下,開口道:“都坐下。”

左夫人楞楞地坐了下去,無措地看著不吱聲的啼鶯。左慕白走過去,推了推啼鶯的肩,與他在父母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啼鶯坐下了,卻不敢擡頭,只盯著自己的膝蓋看。

左驚鴻看著啼鶯,想到他回家之前在外吃的苦,心裏還是軟了些,再開口語氣也變得親和了許多:“你從小就與我們離散,我們也沒法教導你。你還這麽年輕,難免犯些錯……”

啼鶯聽到這裏,忍不住擡頭看向左驚鴻,反駁道:“爹,我沒錯。”

左驚鴻皺眉,嚴厲地說:“你與他既是同性,又是師徒,卻有不倫之情,這就是大錯!”說罷,他又為啼鶯開脫,“你到底年輕,又沒有人教導,可能是不懂這些。可是神醫不該不懂,他怎麽能帶你走上歧路呢?”

啼鶯心裏忽然很失望,他看著左驚鴻,想起了許多事情。他與冷予瑾的相遇和相愛,他從幽谷昭和黑鴉那裏聽來的與左驚鴻有關的當年之事,還有出席了他與冷予瑾婚禮的白衣劍仙。為什麽白衣劍仙能將冷家的玉佩交給他,而左驚鴻卻在責怪冷予瑾帶他走了歧路?

左驚鴻看啼鶯只望著自己不說話,臉上表情略有些哀傷,以為他是聽進了自己的話。於是他接著說:“思白,你現在也回家了,爹娘會替你做主。神醫的確於我有救命之恩,但我們也不會因此就讓他對你胡來。”

左慕白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剛想出口攔一攔,就聽得身旁的啼鶯先開口了:“爹,你錯怪師父了。”啼鶯說著,笑了笑,“師父癡心醫術,原本是不懂得情愛之事的。是我先動的心,是我胡來,是我……不知禮義廉恥。”

“你!”左驚鴻怒道,“你不要執迷不悟!”

啼鶯覺得自己應該惶恐不安的,可是他現在心裏冷靜得很。他看著左驚鴻生氣的樣子,竟然一點也不害怕了。之前他總在擔心會有這麽一天,等到這一天真的到了,他才明白其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可怕。或許是因為他內心堅定,所以親情無法綁架他的心。

於是他問左驚鴻:“如果我要執迷不悟呢?”

左驚鴻隱約察覺到了啼鶯所想,突然一陣無力湧上心頭。他閉了閉眼,然後沈聲說:“若你執意不與他分開,那麽這場家宴你就不用出席了,左家……留不住你。”

“爹!”左慕白驚道,“哥哥他好不容易回來,怎麽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左夫人突然痛哭出聲。屋裏三個男人見到她哭,無論之前什麽情緒,現在都慌了起來。左驚鴻就在她旁邊,剛伸手要去安撫她,卻被左夫人猛地將手打開。

“左驚鴻!那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麽趕他走!”左夫人邊哭邊罵,拿起手邊的新衣服就去抽打左驚鴻,“你還怪他?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自己血統有問題……”

左驚鴻見她情緒激動,險些就要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將過去的事翻出來說了,連忙強硬地摟住她,任她捶打自己,柔聲解釋道:“不是我要趕他走!左家宗族那些人是什麽樣的,你也知道。若思白執意不肯與神醫分開,那他不當左家人,會過得更好些。”

左夫人聽了左驚鴻的解釋,也不再打他了,只低聲念了句:“我可憐的孩子……”就埋頭抽泣不止。

左驚鴻輕拍著左夫人的背安撫著,側頭給了左慕白一個眼神。左慕白立即心領神會地站了起來,拉著啼鶯往外走。兩人出了門,去了另一個空置的房間,關上門來說話。

“爹他……”左慕白看著啼鶯,才開口就不由得嘆了口氣,接著說,“最開始是說得重了些,你不要往心裏去。左家傳承這麽多年,規矩約束不少,還有宗族裏的人看不慣我們主家這一支掌權,一直在挑我們的錯。他最後說的不錯,你不當左家人,要自由一些。”

啼鶯安靜地聽著,末了問他:“那你呢?”

“我?”左慕白笑了笑,說,“我從小便在左家長大,就該擔這份責任。哥哥你之前吃了太多苦,以後該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無論如何,我都支持你。”

兩人在這邊屋子裏,左慕白給啼鶯說了好些左家的事。過了一會兒,左驚鴻安撫好了左夫人,然後也尋了過來。

“爹。”左慕白起身,對左驚鴻說,“我和哥哥說了,他明白你的難處。”

左驚鴻看向啼鶯,表情有些僵硬,又問了啼鶯一遍:“你當真不肯與他分開?”

啼鶯也站了起來,點了一下頭,很是堅持。他說:“當真。”

左驚鴻長嘆一聲,道:“家宴之前,你就隨神醫走吧。記得以後常回來看看你娘,多給她寫信,她始終放心不下你。”他只說左夫人如何,一字不提自己。

啼鶯看他說完話就要轉身往外走,開口叫他:“爹!”

左驚鴻還是停了腳步,回頭看著他,片刻後說:“若是有外人在,可別這麽叫了。”

啼鶯心裏還是生出了一點暖意。他還有一些問題,非要問一問左驚鴻:“兩人彼此真心相愛,不過性別相同,就真的是錯嗎?”

左驚鴻聽了問題,苦笑了一下,答道:“在左家,這就是錯。”

“那……”啼鶯只猶豫了一下,餘光飄過左慕白,又問,“你是真心愛著娘的嗎?”

“你為何這麽問?”左驚鴻有些詫異,可他迎著啼鶯認真的目光,還是答了,“自然是真心的。這世上沒有比秋茹更好的女子了。”秋茹便是左夫人的名。

聽到左驚鴻這番回答,啼鶯心裏替母親感到的那些委屈多少還是淡了些。此時他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他問:“那我和弟弟名字又是為何?”

那天啼鶯聽左夫人說起懷他時的事,便隱約覺得左夫人是知道左驚鴻和鳳岐白之間的事,所以才會心氣不順。他替母親覺得委屈,可又感到不解,既然左夫人知道此事,為何還會同意給他和弟弟取這樣的名字。他不敢在母親面前提起,臨到要走了,便來找父親要個答案。

左驚鴻楞了楞,看著啼鶯沒有出聲。

左慕白覺得啼鶯此時問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還是開了口答道:“我小時候問過,娘說是希望我們思量敬仰清流之士,保持心靈的潔凈。”但是在左家,這也只是一種念想罷了。

啼鶯應道:“原來如此。”

左驚鴻往回走了幾步,側頭對左慕白說:“你先去看看你娘,我和你哥說幾句話再過去。”

左慕白心裏愈發覺得奇怪了,但還是聽從了父親的指示,離開了房間。

等左慕白走了,左驚鴻才問:“你知道些什麽?”

“鳳岐白。”啼鶯說出這三個字,就看見左驚鴻臉色微變,他接著說,“我替娘感到委屈。”

左驚鴻沈默了許久,才說:“我那時的確混賬。”當年的事他不想與啼鶯多說,只說,“後來你丟了,你娘崩潰病倒,我才振作了起來。之後我有提過改名的事,但是你娘說,你聽了一年的思白,身上還帶著這名的金鎖,不讓我改,連帶慕白的名字也保留了下來。”

啼鶯看了他一會兒,最後說道:“爹,我過幾天就要走了,你多多保重。”他對左驚鴻的所作所為所想實在喜歡不起來,但即將離別,還是希望對方能餘生平安。

“你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啼鶯的家裏事處理完畢,要跟師父離開了,明天就完結啦。完結章字數不定,有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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