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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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上旬,距離上一次藥浴已經過了七日,啼鶯今日該進行第七次藥浴了。

準備藥浴的藥湯時,冷予瑾告訴他,這次藥浴結束後,之後就不需要再進行藥浴,且每日服用的內服藥,也減為每日一副。啼鶯當然高興,這說明自己的情況在好轉,內服的藥那麽苦,習慣歸習慣,但每天能少服一次真是好事。

藥浴完畢,沖洗幹凈之後,啼鶯穿上裏衣,披著外衣出了浴室,往他自己的寢室走。才走到庭院中,他便看見冷予瑾站在他的房門前,應該是等著他。

啼鶯快步走過去,問道:“師父,找我有事嗎?”

冷予瑾向前幾步,將他披在身上的外衣緊了緊,答道:“想來問問你,現在覺得你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刺痛和體寒可有改善?”

“已經大好了。刺痛感不常有,偶爾發作一下也很微弱,不在意的話我都要忘了。至於體寒,我自己是感覺不到冷的,倒是師父總說要我保暖。”

“看來你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冷予瑾說著,註意到他的頭發還帶有水汽,連忙將他推進屋裏,說道,“讓你防著風寒,是因為你的體質比不得常人。你容易生病,還是要多加註意。”

啼鶯笑了笑,應下:“是,徒兒知道了。”

冷予瑾站在門外,擋住了室外的夜風,與他繼續說話:“中旬便要到大暑了,天氣炎熱難捱。我在想,若你身體好些了,便帶你去山中的藥廬避暑。”

“藥廬?”啼鶯眼前一亮,欣喜地追問,“可是師父隱居之地?”

“正是。就在鼓巖山周邊的山脈之中。”

“我要去!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到時候註意些,多穿點防著山風,不會有問題的。”啼鶯急切地說著,難掩臉上的興奮神色。

能夠去神醫隱居的藥廬小住,這是多麽大的殊榮啊!據他所知,這座藥廬除了冷予瑾本人,只有他師父白衣劍仙住過,還有獨眼藥王和扶傷兩人拜訪過,再沒有別人知道藥廬所在地,更別說去過了。

他身為冷予瑾的徒弟,才能夠有這樣的待遇。進入神秘的藥廬,看盡那裏的藏書,或許能見到許多珍稀藥材,還有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啼鶯越想越好奇,迫不及待地說:“我們這兩天就出發吧。這天氣越來越熱啦!”

迎著徒弟期盼的眼神,冷予瑾當然不會讓他失望,於是便點頭道:“好,這兩天收拾一下,采買一些東西,第三日一早我們就出發。”

說定之後,冷予瑾讓啼鶯早些休息,便替他關上了房門。啼鶯落下門栓之後,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冷予瑾之前送他的夜明珠,照著腳下的路摸上了床。

躺在床上,啼鶯便開始幻想藥廬的模樣。一定會有一個地宮,墻壁上鑲嵌著許多這樣的夜明珠,金磚銀磚堆成了小塔,珊瑚珍珠玉器鋪滿了一地,走進地宮滿目都是絢爛的光芒。

這麽胡思亂想著,藥浴帶來的困倦讓他睡了過去,竟然在夢裏見到了這樣的地宮。除了金銀財寶,他還看見了兩只模樣的奇怪的神獸,蹲坐在地宮入口,神色肅穆地守衛著地宮。

第二日,啼鶯與冷予瑾一起出了門,去郡城采買要帶走的食物藥材和日用。冷予瑾駕著馬車,啼鶯坐在他旁邊,便將自己做的夢與他說了。

“夢見了神獸?長什麽模樣?”冷予瑾一聽到類似動物的東西,便來了興趣。

“長著獅子的腦袋,鹿的身子,馬的尾巴,爪子像龍一樣。”啼鶯伸出手,做出五爪的樣子,然後又指了指額頭中心,說,“這裏還長著螺旋狀的角。”

冷予瑾輕輕一笑,說:“這樣神奇的瑞獸能出現在你的夢中,是件好事。”

啼鶯也跟著微笑,他很高興自己能將這件事說得有趣。之前他就發現冷予瑾不像最初那樣刻意板著臉了,自己若說個什麽有趣的事情,或者偶爾胡鬧一下,也能讓他笑一笑。

他喜歡看見冷予瑾的笑臉,就像樹葉間漏下的陽光,屋檐邊滴下的雨水,總能讓他的心情也變得舒暢。

“那藥廬裏會有這樣的地宮嗎?”啼鶯好奇地問。

“沒有地宮。”冷予瑾頓了頓,又認真地強調道,“也沒有神獸。”

“我知道,神獸沒那麽好見的。”啼鶯點點頭,繼續說,“可是,沒有地宮的話,別人送你的診金要放在哪裏呢?聽說邶州的馬商送了半邊馬車的東西給你。”

冷予瑾理所當然地說:“好賣的都換成銀票了,不好賣的就地找個山頭埋了。帶著那麽沈的東西,不方便行走。”

“埋、埋了?”啼鶯睜大了眼。他對錢財這麽不屑一顧的嗎?

“嗯,是埋了,有需要的時候再去挖出來。”

“咦?還能找到嗎?”啼鶯覺得很不可思議。

“能,每一個坑我都記得。”冷予瑾說著,看了一眼神情驚訝的啼鶯,“我沒跟你說過嗎?我看東西過目不忘,只要在腦中回溯一下,就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自閉兩年之後才突然有了的能力,那之前的記憶並不能很清晰地回想起來。無名道人說他心神受損,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只不過,除了師父白衣劍仙和啼鶯以外,這些記憶都是灰色的罷了。

啼鶯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難怪師父會這麽多東西!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學什麽都很快吧?”

“還好,除了醫術、輕功和劍道,其他不過略知一二。”來自冷予瑾的定式謙虛。

“我已經知道師父的棋藝了得了。那麽另外三樣,琴書畫,也都‘略知一二’嗎?”

冷予瑾總覺得啼鶯說“略知一二”時的語氣有些微妙,但還是應了:“是。書法有跟著師父練過,還算有些心得。而琴與畫,自己看書瞎琢磨的,上不了臺面。”

啼鶯一時來了興趣,便說:“琴棋書畫中,我最擅長琴。改天有空,師父陪我高山流水共奏一曲,如何?”

“我琴技不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師父又謙虛了。”

啼鶯自然是不信的。他的師父可是天神轉世,過目不忘的天才,所謂“琴技不好”一定是跟仙女的琴技相比而言。之前兩人趕路時,他唱歌而冷予瑾輕聲哼唱相和,那時的音調韻律是一點也不錯的。

冷予瑾不與他爭辯,只說:“藥廬裏有張七弦琴,也是師父贈我的。後來我又添了一只塤,一支竹笛,一把二弦胡琴。你若是感興趣,都可以拿去用。”

啼鶯聽罷,更認定冷予瑾頗懂音律,否則哪裏會收集這些樂器。

兩人一路說著話,便來到了郡城。

啼鶯對食材特別上心,想著要給冷予瑾做好吃的,但天氣熱食物儲存不易,只能選了品相比較好的幹菜熏肉和米面等。冷予瑾不管食材的事,但是對藥材格外仔細,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藥方,備齊了整整兩個月要用的藥材。

之後兩人又去買了些衣物鞋襪和其他日用物品,采購的所有東西堆滿了一半的馬車。接著兩人便去用午飯,這回冷予瑾沒有帶啼鶯去春江館,而是去了另一家蒸菜做得不錯的飯館。

他們沒有碰見什麽奇怪的兄弟倆,也沒有遇見多嘴的書生或俠客,相安無事地填飽了肚子,這就要打道回府了。

冷予瑾駕著馬車慢慢走在道上,啼鶯和來時一樣,坐在他旁邊。兩人都戴著鬥笠,防著這大熱天的日曬。啼鶯吃飽了就有點犯困,但他強打著精神,不想在冷予瑾面前偷懶。

冷予瑾看著他抓著護欄一臉倦意,偏偏還要強撐著,於心不忍地勸道:“你進車廂裏去睡一會兒吧。”

“不,我要跟師父說話。”啼鶯有氣無力地嘀咕著。

“你身子弱,別逞強。”

“不……”來自啼鶯的最後倔強。

冷予瑾還想勸,餘光註意到街邊擺攤叫賣的小販,便停下車,探身過去買了一串冰糖葫蘆。他剝開冰糖葫蘆上包著的糖紙,將小木棍這端遞給了啼鶯。

“既然不想去睡,那就吃點酸甜的東西吧。”

“嗯……”

啼鶯應著,接過冰糖葫蘆,將最上面的一顆咬了一口,在嘴裏嚼碎。冰糖的甜膩之後,便是山楂的酸味,一下子就讓啼鶯清醒了不少。他嚼了嚼,咽下去之後,便哼起了剛才賣糖人唱的小調。

“葫蘆兒圓,葫蘆兒甜,葫蘆兒只要五文錢。”

馬車悠悠地出了城,又不急不緩地往青茶鎮走。

啼鶯吃得慢,山楂上的冰糖在日曬下有些化了,滴在他的手上,他一著急,便顧不得好看不好看,低頭去舔手上的糖汁。

這一幕讓冷予瑾看見了,覺得不該讓他如此,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怪異。於是他取了自己的帕子,塞到啼鶯手裏。

“先墊上,回去洗。”

“謝謝。”

這帕子已經沾上了糖汁,啼鶯也就不推辭了,用帕子包著竹簽,墊在手上。然後他加快速度將剩下的兩顆山楂吃下了肚,沒有太浪費這些冰糖。

兩人回到三合院後,陳餘出來幫著牽馬卸車,他看到馬車裏堆著的東西,有些疑惑。

“冷公子,買這麽多東西,是要……?”

想起自己還沒有跟陳餘交待過,冷予瑾這才告訴他:“我們要出門,去山裏避暑,大概待兩個月。”

“啊?這麽久?你們才來這兒住了十來天吧。”陳餘說著,試探著問,“那我之後是去找別家幹活,還是?”

“你留下來幫我們守家吧,走之前我會先付清工錢的。”冷予瑾答道。

陳餘聞言,頓時面上帶笑,說道:“謝謝冷公子。”這麽大方又不多事還信任自己的雇主可不好找,自己運氣實在不錯。

“那這兩個月就麻煩陳大哥了。”啼鶯也跟著說了一句。

“哎呀,當不起當不起。你們放心出門,回來家裏肯定好好的。”

將事情說清楚了,三人便進了院子裏,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第二日,兩人清點了一下要帶走的東西,將家中物品都整理了,然後冷予瑾又去集市上買夠了馬吃的糧草。第三日一早,冷予瑾便駕著馬車,帶著啼鶯去往藥廬所在的山頭。

作者有話要說:

冷予瑾的設定是天生開掛的高智商天才,因幼時事故自閉而有些感情缺失和社交障礙。

過目不忘的能力,可以參考美劇《suits(金裝律師)》裏的Mike。

師父的財寶埋遍沅國九州大地,日後考古的人意外發掘出來,肯定很奇怪,這裏怎麽會有窖藏?

順便推薦大家去看《國家寶藏》這個節目呀,特別好!

九大博物館我在出國之前只去了三個,回去一定找時間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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