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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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從青茶鎮出發,在路上走了兩日半,便來到了鼓巖山脈眾多山頭之一的山腳之下。冷予瑾將馬車從正道上趕下,停在了入山的杏樹林外,將韁繩捆在了樹幹上。

啼鶯從置備的衣物裏找出鬥篷來穿上,也跟著下了車。他看了看這片杏林,沒有見到可以走的路,便問道:“師父,這裏怎麽沒有上山的路啊?”

冷予瑾給馬放下了草料,答道:“隱居之地,自然選在人跡罕至的地方。上山的人少,也就沒有現成的路可以走。”

然後他拍幹凈了手,對著啼鶯展開雙臂,說道:“過來。”

“咦?”啼鶯只疑惑地發了一聲,不敢動,怕自己誤會了冷予瑾的意思。

“我用輕功帶你上去。”冷予瑾說著,仍然張著雙臂,等啼鶯自己過來。

啼鶯表面上還是做了最後的掙紮,他說:“不好勞煩師父,我自己可以走的。”

“唉……”

冷予瑾嘆了口氣,往前跨一步,伸手就將啼鶯打橫抱了起來。啼鶯突然間感到天旋地轉,怕自己摔下去,一時慌張,下意識地就抱住了冷予瑾的脖頸。

然後他聽見冷予瑾的聲音從極近的地方響起:“你這麽輕,抱起來都沒多少重量,根本算不上勞煩。”

說罷,冷予瑾便運起了輕功,抱著啼鶯飛身進入了杏林之中,輕車熟路地朝山腰之上的藥廬奔去。

啼鶯上一次被冷予瑾這樣抱在懷裏,還是在那個點著紅燭的夜晚,冷予瑾強行將他帶下山,那時他只覺得頭暈目眩又惶恐不安。而這一次,他跟著冷予瑾上山,時隔兩月,他開始貪戀這個溫暖又安全的懷抱。

雖然啼鶯盼著上山的路再長一點才好,但冷予瑾超凡的輕功讓他即使抱著一個人也絲毫不影響前進的速度。啼鶯覺得好像沒過去多久似的,冷予瑾就放慢了腳步,然後停了下來。

啼鶯有些疑惑,將腦袋從冷予瑾懷裏擡起來去看四周,入目是連片的杏樹,沒有看到一角藥廬的影子。

冷予瑾將他從懷裏放了下來,告訴他:“這一帶有無名道人設置的迷陣,須仔細辨認,若繼續用輕功前進,容易迷失方向。”

“迷陣?無名道人?”啼鶯聽得很懵。

他聽說能夠布迷陣的古老流派早已失傳,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有人會這門手藝。而這無名道人的名號,他之前也從來沒有聽其他武者說起過。有這等本事,卻又在江湖上沒有名氣,想必一定是位隱於世的得道高人了。

“無名道人是我師父的朋友,他隨師父來過這裏。離去之前,他在藥廬之外布下迷陣,說要送我真正的世外桃源。”

啼鶯聽完了來龍去脈,卻不由得有些微的失落。他本以為自己是第四個來冷予瑾隱居之處的人,沒想到現在排名又往下掉了一位。

不過他也沒有失落太久,因為下一瞬,冷予瑾就牽起了他的手,將他嚇了一跳。啼鶯覺得兩手相接的地方格外地熱一些,在最初的驚嚇過去之後,他的心仍然跳得極快。

“小心些,別走丟了。”如此交待了一句,冷予瑾牽著他,邁步往杏林中走去。

隨著冷予瑾走進杏林迷陣之後,啼鶯這才註意到迷陣巧妙的地方。入目望去,前後左右竟然一模一樣,這裏的杏樹又生得高大,樹葉遮天蔽日,擡頭望不見天,只能看見一直在半山腰籠著的霧氣,也無法借助日月星辰來辨別方位。

他跟在冷予瑾身側,看著他仔細辨認著樹上自己看不見的什麽東西,一步一步在樹林中往前走著。此時此景,讓他想起了扶傷。為了替自己求冷予瑾出山,扶傷到底費了多少心思,才闖過這片杏林迷陣?

啼鶯本想和冷予瑾聊一聊扶傷的事,但是又怕打擾他辨認方位,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言,安靜地跟著他走。人一旦閑下來了,思緒就從腦子裏跑出來到處飄,他又想起了過去。

過去,也有人這麽牽過啼鶯的手,而曾經的甜蜜一朝變成了謊言,要說想起來不難過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他與冷予瑾相遇之後,過去的種種畫面,一點一點被現在的人和事所替代。而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位置,現在也給了冷予瑾。

他的人生就像一塊石碑,老天爺在上面刻寫一篇銘文,刻到一半發現還可以寫得更好,便統統鑿掉磨平,然後開始刻寫新的銘文。推翻過去的一切是真的痛苦,但好在以後的人生新篇章值得這麽做。

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過去的一切都是為了現在能夠遇到更好的人和事,可偶爾他也會想,如果當初將他從小倌館裏救走的人是冷予瑾,那該有多好。

不過有些事可能真是命中註定。以冷予瑾的性格,肯定不會去煙花之地,更別說為不相關的他贖身了。而且就算他們早早相遇,沒有扶傷所求,冷予瑾應該不會與自己相處這麽久。若沒有這段時間的相處,冷予瑾也不會收他為徒。

想到這裏,啼鶯又想起一件事來。他那天問冷予瑾為什麽想收自己為徒,一直沒有得到答案。可是他不敢現在開口去打擾冷予瑾,只能硬生生地憋了一路。直到兩人終於走出了杏林迷陣,啼鶯遠遠看見了一個木柵欄圍起來的院落,才敢開口說話。

“師父,我們走出迷陣了嗎?”

“嗯,已經出來了。”

冷予瑾回了話,卻沒有放開他的手。啼鶯不知道他是忘了這回事還是怎麽的,但他樂於現狀,當然不會主動提起。

最初他面對冷予瑾時,還因為冷予瑾不將自己的取向不同當一回事而有些尷尬和忸怩。到了現在,他巴不得冷予瑾不當一回事,更不會告訴冷予瑾,諸如摸頭、牽手、擁抱和同床而睡種種,才不是一般成年師徒之間會做的事。

啼鶯知道,冷予瑾仿照白衣劍仙的行為,大概是記著小時候白衣劍仙的慈愛之舉。這兩人歲數上差了一輩,而且冷予瑾還是從小就跟著白衣劍仙長大,他們既是師徒又是父子,在冷予瑾成年出師之前,這些親密舉動太正常了。

冷予瑾是年長啼鶯許多歲,但他們還是同一輩人,他不至於真將啼鶯當兒子看待,大概時因為他對師徒相處方式的認知有偏差。不過,既然冷予瑾不覺得有問題,啼鶯也不會提出異議。除了啼鶯有私心外,多少也有“師父做什麽都是對的”這種不講道理的個人原則。

突然間,額頭被輕彈了了一下,啼鶯單手捂住額頭,詫異地望向冷予瑾。

“你又在腦子裏瞎想什麽?剛才和你說話,也沒個反應。”冷予瑾的眼裏盡是習慣了的無奈。

“我……”啼鶯一怔,收回了思緒,便想起了剛才在林中一直憋著沒問的問題,“我一直在想,師父為什麽要收我為徒。”

冷予瑾的表情如常,可啼鶯仿佛從他的眼裏讀出了“這也算是個問題?”這樣的情緒。

“嗯?我不是說過嗎?”

冷予瑾還是耐心地回答了他。啼鶯聽著,心都提了起來,腦子裏飛速想著可能的回答。發現了他的什麽優點,被他的什麽行為所打動,諸如此類。

“原因就是,我想一直將你帶在身邊。”

“哎?”啼鶯驚詫地低呼了一聲。這算是個什麽原因?

冷予瑾輕笑一聲,說:“瞧你這傻乎乎的樣子,不帶在身邊我怎麽能放心呢。”

說罷,冷予瑾心裏又有些沈重。還有一個不能說的原因,那就是啼鶯身體裏的毒暫時還沒有很好的辦法解決,他總要守著他一生才能放心。他想起之前和幽谷毒門左使的交涉,自己還是不能放下一切去為啼鶯求密□□,為此感到了深深的自責。

不過,這些思緒很快便被啼鶯的笑顏給沖散了。

“我才不傻呢!只不過師父經常語出驚人,所以我才反應不及。”啼鶯笑著反駁道,心裏很是高興。

這個收徒的原因,想要一直將他帶在身邊才放心,倒是比發現了他的優點或被他打動要來得更好。因為這說明冷予瑾收他為徒,不是為了什麽客觀道理,而是出於主觀感情。冷予瑾是真的將他放在了心裏,這正是他所求的。

啼鶯不確定冷予瑾心裏到底有沒有情愛之情,也實在不敢逾線冒犯對方。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冷予瑾對師徒之情看得非常重。知道他常年孤身一人,從沒有聽他提起過家人或朋友,卻時不時會說起師父白衣劍仙,不僅敬重,更有溫情。

成為冷予瑾的徒弟,得到他心中這麽重要的一個位置,啼鶯已經很喜出望外了。至於那些逾距的感情,好像也沒有什麽不滿的。都是一生相伴不離不棄,做師徒也一樣。

聽得他辯解之語,冷予瑾搖搖頭,也沒有再多說,只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走吧,藥廬就在前方了。”

啼鶯連忙跟了上去。冷予瑾顯然是特意放慢了一些速度,以適應自己的步調,這樣不經意的小細節也讓他暖心不已。

他一邊跟著走一邊問:“藥廬裏有幾間房?”

“正屋有三間,和鎮上一樣,中間是堂屋,東側是我的寢室。西側那間原來我師父住過,待會兒清掃出來,你就住那裏吧。”

“好。”啼鶯應下,記起冷予瑾還要下山去搬馬車上的東西,便說,“清掃藥廬的事就交給我吧,師父安心搬東西便是。”

冷予瑾卻說:“藥廬不只有正屋,東側有書房三間,西側還有廚房、藥房和更衣室,正屋後面還有間溫泉浴室。這麽多間房需要清掃,你一人怕是做不完,我之後來幫你。”

聽完冷予瑾的話,啼鶯的第一反應不是這麽多間屋子要花很久才能清掃幹凈,而是這裏竟然還有溫泉浴室?他一直以為冷予瑾是不會享受生活的人,隱居之地應該會比較簡陋清苦。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也不是這樣,或許只是每個人的偏好不同吧。

看著前方的藥廬,啼鶯不由得心生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都不需要啼鶯開口,師父各種主動給抱抱,給牽手,這種師徒跟情侶有什麽差別!

下一章要寫兩人一起泡溫泉!一定要寫到!總是寫起心理活動就停不了手OTZ

前幾天狀態不對,現在已經沒有存稿了,不過今天將心態調整好了,明天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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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呀!還有一直在追文留評的小天使們,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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