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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歸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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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牽錯情絲惹出大麻煩,又欺瞞上頭,罪不可赦,被貶去仙位。

碧純仙子本是幫兇,但看在西華帝君的面上從輕發落,毫發無損。

異族之戀本是六界禁忌,誕下的子嗣便是禁忌之子,傳聞禁忌之子會有毀天滅地的力量,直叫人顫栗不已。加之二人情況又這般不堪,是以天帝無論如何也不敢放任自己的兒子因此荒廢大好前程,但與那日月老調查到的一樣,沈懷一生無惡,倒是行善不少,倘若強行要其灰飛煙滅,定會得到天父地母的懲戒。

楞是誰也不敢隨便下手,如此一來,天帝也便只得抱著那一絲僥幸心理,想盡一切辦法斬斷情絲。

誅仙臺便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天帝想靠著這六道輪回好讓沈懷愛上他人,屆時情絲斷裂。

可孰能料想沈懷被推入誅仙臺後,容禦也隨之而去了,天帝來不及制止,任由他們於世相愛,卻從未得到過一回善終。

而天蠶情絲,不但沒有如願斷裂,反之經過幾世的生死孽緣,纏繞得更加牢固了。

之後神魔一戰出現故端,難源、天煞一幹人紛紛叛變,自此容禦再無蹤跡可尋,直至蘭陵那個醉酒夜晚,他以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身份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裏。

天帝本以為這場鬧劇能夠就此了結,可誰料那日上天便與築子遙開了個玩笑,讓他意外墜河而亡,倘若就這麽死了也罷,大不了再入輪回,卻又跟玩他似的,讓他誤喝了給孟婆的仙湯,飛升入天。

這一切,是那般陌生而熟悉。

築子遙心頭有陣說不出的滋味,眼眶異常難受,只覺有什麽滾燙的不明液體在裏邊徘徊。

為何初見南宮禦便覺他與眾不同,為何看到重明鳥受傷會感到難過,為何天庭七百年來西華帝君以及諸多仙家都不怎善待他。

原來,一切皆因四千年前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天蠶情絲。

築子遙似是有些幽怨地看著紫落,“既然如此,為何百年前還要我下凡,叫我再次遇見他……”

紫落曉得築子遙此時心頭自當不好受,也不怨她這點脾氣,耐心道來:“打自天庭多了位成美緣君起,天帝便日日提心吊膽,生怕你與太子會面,再續前世孽緣。雖說你已是神仙,按理說是與太子之間沒了那道禁忌的障礙,可奈何天庭容不得斷袖。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畢竟有著天蠶情絲在,倘若你以這個身份與太子產生情竇,天帝可丟不起這人。是以你在天庭的那七百年間,天庭一直放任太子在凡間游蕩。”

而築子遙失約瓊露宴那次,便正是給了天帝一個處置他的好機會,借助難源之手讓他們互相折磨,痛恨彼此。這般回了天庭,即便日後恢覆了往生記憶也很難再忘卻凡間痛苦,就不信二人還能有情。

天帝這如意算盤打得好,殊不知這麽做卻是促成了他們。

築子遙心頭從未有過如此難受的感覺,好像快要窒息,難以喘氣。

眼前浮現出雪山那位冰清玉潔的大美人,還有隱蓮的一字一句……

“那要追溯到幾千年前了,雪女大人曾是天庭最美的女仙碧純仙子……”

“雪女大人是四大帝君之一西華帝君唯一的女兒。”

“因為這是雪女大人自己的決定,西華帝君也無法動搖。”

“大人愛上了天族太子,可那個男人不知好歹,傾心凡人,棄雪女於不顧,他一次次辜負大人的心意。後來天帝震怒將他囚禁起來,大人心灰意冷來到此地,以寒冷的冰雪掩埋心中苦痛和對那負心太子的愛戀。”

百年前,司命想要告訴自己的,想必也是這些罷。

倘若當年他沒有私自逃出家門,倘若他與沈府一道被妖魔吞噬,那該多好,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罷。

容禦,碧純,月老,天帝,都該過得更為快活。

原來一切的痛苦,皆因自己的貪玩而起。

紫落於心不忍,張開臂膀,輕輕將築子遙攬入懷中,柔聲撫慰:“這些都是命中劫數,早已註定,無論如何改變,結果總是一樣的,怨不得任何人。”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司命也曾多次向他提起過。

築子遙此番心境全不知所措,擡眸以濕潤而模糊的目光看著紫落,宛若嘲諷道:“只為除去區區一個我,何必大費周章,乃至搭上朔逃、彌音二人,老狐貍這般就不怕傷透了女兒心麽?”

“非也,雖說此番天帝主因是想將你二人之事做個了斷,但彌音渡劫卻也著實為寂逢蔔卦而出,不過為輔。”紫落微微瞧了眼築子遙此刻神情,緩緩又補上一句:“到底,天帝還是更為在意太子。”

懷中之人沈默良久,而後只聞淡淡一聲冷笑。

昨日,亦或者說是很久以前,南宮禦好似來過,築子遙帶著惘然的眼神看向紫落。

原是百年前他被帶回天庭時便已恢覆了仙身和過往記憶,得知天帝要懲罰築子遙,自廢仙骨,三魂七魄離體,差點灰飛煙滅,而一直系在二人命運之間的天蠶情絲終於還是斷了。

天帝悲痛欲絕,為救南宮禦,以自身真元護住他的最後一縷魂魄,幸是天帝出手及時才得以讓這絲魂魄能夠在蓮花碧潭中修養。但天帝也因此散去了一生修為,消散於天地間,世上再無此人。

天帝離開前,命東原帝君暫代仙界之主的位置,直到南宮禦即容禦醒來。

紫落告訴築子遙,再過一千年他就能夠蘇醒,到時必然要繼承天帝的位置,而且他會忘記有關築子遙的一切,這也是老天帝生前的意思。

既然情絲已斷,天帝已死,築子遙也可以離開南海了。

紫落將一杯水呈遞到築子遙面前,道然:“這是我前些日子從老君那討來的忘情水,遺忘,許是對這幾世情債最好的慰藉。來日方長,我們無須活在過去的痛苦中,不是麽?”

築子遙恍惚著接過這杯水,手中微微顫抖,半晌終於還是一飲而下,熱淚沾滿了面頰。

漸而感到腦子沈重,仿佛有什麽在蠶食著他的記憶,尤其是事關南宮禦的那部分。輕輕合上眸子,真的就要忘記了嗎?他不想 ,不想……

你遺忘我,我也不記得你了。

日後再見,不過熟悉的陌生人。

千年光陰只如指尖一瞬,瀲灩蓮花池水之上,眾仙探首期盼著,只見他一襲白衣,肌膚彈指可破,神秘的紫瞳緩緩睜開。一頭秀麗的黑發未綰未系散在身後,卻並不顯淩亂,光滑順垂如同上好的絲緞,整一天下第一美人,細心雕琢如芙蓉出水。

清晨的陽光沐浴,帶著幾絲暖意,築子遙幽幽睜開明眸,衣裙上鋪滿了桃花,清香的氣息貫徹全身。

少年坐在盛開的桃樹下,頭發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澤,脖頸處的肌膚細致如美瓷。一身紫衣襯得他簡直可以用嬌艷欲滴來形容,少年的美當令世上多少女子都為之自愧不如。

築子遙懶懶伸腰,手腳似是有些僵硬,也不知自己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

望著仿若久別重逢的光明,築子遙慵懶一笑,光芒透過指間照耀面容,“一千年了,終於可以擺脫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這一日等了千年。”紫落淡淡一笑,嘴角卻是勾勒出一道極為好看的弧度,透過這抹笑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墨燼齋中那位風度翩翩的白衣公子,自然築子遙已經全然不記得了。

他嘟囔著嘴,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本君可不就是遲到了個瓊露宴麽,誰知這老狐貍竟這般狠心,直接將我貶到南海守了整整一千年的重明鳥。”

是了,當年築子遙貶至南海,途中遭遇相柳攔截,重明鳥與之惡戰,最終兩敗俱傷,就此沈眠於無垠的南海底下。

“雖說當年天帝為救太子已經灰飛煙滅,但你這麽說他老人家,也不怕被哪路神仙聽去了告訴東原帝君,到時……可慘嘍。”紫落打趣道。

築子遙癟了癟嘴,雖然現在他二人還在南海這個荒僻地帶,但也不免運氣差點偶遇個什麽神仙路過,這話也就敢在紫落、司命等人面前說說,若是換作其他人……成美緣君還真沒那膽,這接班的東原帝君可是出了名的秉公辦事,絕不留情。

是了,築子遙探首望了望紫落身後,見是空落落的,略帶小脾氣道:“怎的不見司命、朔逃?這千年來可不常見他二人來看我,莫不是這些年頭都忘了還有我築子遙這一號故人了罷?”

“他二人……”紫落輕咳幾聲,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司命與朔逃之間的事情說來覆雜,只可意會而不好言語。

紫落給了築子遙個奇怪的眼神,意思是“你懂的”,後者惘然,不知其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隨口調侃言:“難不成還是他二人私奔去了……”

築子遙話未言盡,便註意到紫落面部神色的變化,不由微微一楞,該不是當真被他給猜中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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