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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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蘭被抱到衛生所,趙醫生一把脈就說他那裏條件不行的, 藥不夠, 胎保不了, 讓她們去醫院。

其實趙醫生把過脈後發現胎已經流了, 大羅神仙來了也不能把胎再塞進人肚子裏。

他這裏西藥比較缺, 桂蘭又是外力導致流產, 很容易大出血,還是去醫院看看, 萬一有事還能做手術。

到醫院看的時候, 在處理流產的時候,桂蘭肚子受得傷比較嚴重,果然發生了大出血事件。

不過還好不是最嚴重的情況,最後血也止住了, 但她子.宮受了損傷, 以後可能不會再懷孕了。

柳老太看到已經成型的小嬰兒, 那孩子的jj雖然小, 非常明顯。她就心痛得無以覆加, 再聽到醫生說兒媳婦不能懷孕了(受孕困難在她眼裏就是生不了),她整個人天都塌了,抱著流出來的胎哭天喊地。

桂蘭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了, 沒一個人去看她, 她聽到婆婆的哭喊,心涼成一片。

她是因為誰變成這樣的!如果不是婆婆無理取鬧,硬要丈夫打她, 她三個多月的胎怎麽會掉?

如果不是她以前被婆婆磋磨,生閨女時月子沒做好,導致現在的經期不穩定,她又怎麽會沒發現有了孩子?

而且因為她身子弱,這一頓打不僅讓她失去了孩子,還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婆婆和丈夫卻一句關心她的話都沒有,只傷心流掉的孩子。

桂蘭心中升起憤恨,對婆婆的恨,對丈夫的恨。她不想再過這樣受欺負的日子,以後她不能生孩子,這樣的婆婆和丈夫,難保不會想著折磨死她再娶。

桂蘭手緊緊攥著被角,心裏下了決定。

她沒看到,因為她心裏升起的恨,趴在她身上的小嬰兒,由純凈無瑕,一點點變成青黑色,看向柳老太和倉子的眼神帶著怨毒。

都是他們,都是他們讓他離開了娘的肚子,讓娘難受,他要吃了他們!

嬰兒飛到桂蘭最恨的柳老太身上,一口口咬著她的頭。不過因為他的能力弱,只讓柳老太覺得肩膀生沈,耳邊涼涼的,並沒有造成多大傷害。

可被一個鬼嬰兒這樣纏著,遲早她的身體會被陰氣侵蝕,肩膀越來越重,直至壓彎。

***

盼弟回到家沒再發燒,睡醒吃了藥又被哄著睡著了。

起床的時候許雅琴就不許招弟和盼弟穿那身柳絮棉襖棉褲了。她找出來阮荷不穿的舊棉襖棉褲,很多還新著,補丁都沒有。

就是阮荷長大了,穿不下去,許雅琴又不舍得扔,留下來了。

招弟比阮荷長得瘦下,盼弟更小,阮荷的衣服她們能穿,許雅琴拿出來就是送給她們了。

招弟和盼弟不要。

許雅琴說:“這衣服小荷都不能穿了,留著也是放櫃子裏生蟲,正好你們能穿,就穿著吧。再說了,你們的衣服我都給扔了,你們不穿可就沒衣服穿了。”

被逼著穿上暖和的棉襖棉褲,招弟和盼弟對許雅琴的感激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就像戲裏說的,做牛做馬她們現在都願意。

招弟擔心她娘,在厚著臉皮蹭了一頓阮家的飯後,她不好意思地跟著許雅琴去了廚房,想要幫忙。

“嬸子,鍋我來刷吧,我在家天天刷。”

“不用。”許雅琴拉住她的手:“小荷我都不讓她幹這些活,你們還小,女孩子的手得好好保護。”

“嬸子,你就讓我來吧。”招弟堅持,她要是什麽活都不幹,根本不好意思再在阮家待下去。

許雅琴看出她的意思,想了下.體諒地讓開了位置,讓她刷鍋碗,自己在

一邊收拾。

“招弟,等會兒我去醫院看你娘,你要去嗎?”

招弟只覺得阮嬸子怎麽這麽貼心,她正想去呢,她就提出來了。

招弟:“要去。嬸子,我跟著去會不會太麻煩了?”

許雅琴:“我問過趙醫生,你娘她們去鄉裏醫院了,不遠,咱們走著過去,麻煩啥。就是走過去你能行嗎?”

“能,我跟我娘去過鄉裏。”

收拾好廚房,許雅琴脫下圍裙,去屋裏拿了一包紅糖,又拿上幾個煮熟的雞蛋,放進包裏跨上,她沖招弟招了招手:“招弟,來,我們現在走。”

阮荷看到了,立馬跟上去:“娘,你們要去哪裏?是去看倉子嬸嗎?”

“對,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許雅琴給她理理頭發:“我們中午就回來了,你乖乖去上學。”

“娘,我想跟你們一起去。”阮荷抱住她的胳膊撒嬌:“娘,我好久沒去鄉裏了,我想去看看。去學校也是覆習,我已經覆習好了。”

其實阮荷是知道離開母胎的鬼嬰兒,很容易受母親影響黑化變成怨嬰。倉子嬸子情況特殊,難保不會出現意外,她得去看看。

嬰兒本身沒罪,他只是過來投胎。因為意外流產沒法出生,不能再因為意外讓他變成怨嬰殺人犯罪,他這個魂體就完了。

而且倉子嬸子應該也不想她的孩子變成那樣吧。就算孩子沒了,她也想孩子好好的,每個愛孩子的母親都是這樣的心思。

阮荷好不容易無理撒嬌一次,許雅琴覺得女兒這樣終於有了被驕縱的感覺,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她轉身讓阮茂竹給阮荷請個假,自己帶著兩個孩子走了。

去鄉裏的路不遠,走路也就一個來小時,阮荷不覺得有什麽累的。但走到半路聽到招弟大聲喘氣的聲音,她和娘就放慢了步子。

招弟身體素質不如兩人好,雖然她天天幹活,但吃不飽穿不暖,身子很虛。

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到醫院,許雅琴進門問了問護士,就知道了桂蘭的病房。

昨晚上來的流產孕婦,還是被打流產,就一個。婆婆丈夫那麽奇葩,整個醫院都傳遍了。

現在正鬧呢。

小護士努了努嘴說:“孕婦現在不能回家,大出血得觀察兩天,不然回頭再出事根本來不及送醫院。家屬硬要回去,醫生孕婦不同意,在病房裏直接吵起來了。”

招弟一聽,顧不得擡不動的腳,拔腿就往護士指的病房跑。

許雅琴心裏“咯噔”一下,拉著阮荷也趕緊跑:“招弟,你慢點,有醫生呢,你娘不會有事!”

跑到病房門口,招弟已經進去了,醫生正苦口婆心地勸著柳老太:“老太太,孕婦這情況不能出院,萬一出事了都趕不及過來。在醫院觀察兩天,情況穩定了再出院比較好。”

柳老太翻了個白眼:“住院不花錢啊,你說得輕松,感情花的不是你家的錢!倉子媳婦,你別躺床上跟個神仙一樣,不就是流產嗎?當初我生完孩子就能下地了,你流個產至於這麽嬌氣嗎?趕緊下來回家!以後連孩子都生不了,養什麽養,養再久也沒用!”

“我不回去!”桂蘭捏著被子說:“孩子被你挑唆著倉子打掉了,現在你還想要我的命,柳二妹,你心腸怎麽這麽歹毒!”

“你敢叫我名字,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誰要你的命!你話說清楚!”

柳老太身子朝桂蘭撲去,想撕她的嘴。

“娘!”招弟立馬跑過去抱住桂蘭護住她,病房裏醫生護士也趕緊攔住柳老太。

“幹什麽?幹什麽?

這是醫院,不是你家!你撒什麽潑?你兒媳婦才止住大出血,你就要打她,你是嫌她命太長是不是?”

柳老太根本不認為自己有錯:“她不胡說我能上手?還敢直接叫婆婆的名字,我看她根本不想要我這個婆婆!”

“柳嬸子。”許雅琴走進去:“桂蘭剛流了孩子,你體諒她一點。”

阮荷跟著進去,她的目光卻停留在柳老太肩膀上,看著那變成怨嬰的嬰兒,嘆了口氣。

柳老太真的作孽。

“雅琴。”桂蘭朝她伸出手。

許雅琴握住她的手,拍拍說:“沒事,我在呢,不會讓你出院的。”

柳老太沒好氣“嗤”了一聲:“話說得怪好聽?住院費你出啊?我告訴你,許雅琴,這是我家的事,你別管!”

“不是你家的事!”桂蘭出聲:“柳倉,我要和你離婚!”

平地一驚雷,桂蘭這句話一說出來,整個病房都安靜下來。

“柳倉,反正我也不能生了,我不拖累你,兩個閨女我帶走,不影響你再找。是男人你就痛快和我離婚。”

“我不同意!”倉子還沒說話,柳老太就喊起來:“你嫁到我家這麽些年,來的時候連個嫁妝都沒有,我們家供你娘三吃供你你娘三穿,現在你說走就走,哪有這麽好的事?”

桂蘭冷笑一聲:“我不是被你騙到你家的嗎?要不是我逃荒和我爹娘走散,又被你騙了,我怎麽會嫁給柳倉,受這麽多年欺負!柳二妹,你要麽痛快讓我帶孩子走,不然我和你一家同歸於盡。我光腳的不怕穿鞋,我看咱們誰硬得過誰?”

柳老太失言,她還真怕桂蘭豁出去。

當初桂蘭被她哄著和倉子生米煮成熟飯,又懷了孩子。

她又沒有戶籍和介紹信,才不甘不願地留在柳家。因為兩個孩子,她一直忍著。

可是現在她命都要沒了,兩個女兒她也護不住,她不想忍了。她自己掙公分也能養活得起她和兩個女兒。

柳老太看向柳倉:“倉子,你說,你離不離?她不能生了!”

柳倉還是喜歡桂蘭的模樣的,桂蘭長得很好看。只不過現在臉上沒肉,瘦幹瘦幹的,臉蠟黃粗糙,沒以前好看了。

可是娘說得對,她不能生孩子了,他還沒兒子,他家就他這一個獨苗,柳家不能在他這裏斷了後。

柳倉一咬牙:“離!”

柳老太心裏不舒服,“就算你和倉子離了婚,招弟和盼弟也是柳家,你不能帶走。”

招弟現在能幹活,盼弟再大些也能幹活,正好再養幾年嫁人換筆彩禮錢,也不枉她養了這麽些年。

桂蘭立馬說:“招弟和盼弟我必須帶走。在你柳家除了磋磨她們,你們對她們有過好臉色嗎?而且柳倉帶著孩子也不好再找吧?柳二妹,你別讓我把你做的那些說出來。雅琴,你幫我叫大隊長過來,我離婚後想在前山村落戶。”

“我幫你,放心。”許雅琴握著她的手說:“我肯定讓你如願。”

“娘,我跟著你。”招弟護在桂蘭床前,看向柳老太的眼神帶著戒備和懼怕。

阮荷蠻高興聽到桂蘭說離婚的,她能做出這個決定肯定用了很大的勇氣。她支持她離婚,柳家就是個火坑,不離婚桂蘭娘三真的會被磋磨死。

說好離婚後,柳老太和柳倉就不管桂蘭了,直接離開了醫院,醫療費一分沒交。

阮荷沒有管那個鬼嬰,他還小,力量也弱,只會讓柳老太肩膀酸疼,倒黴點,做幾天噩夢,不會傷她性命。

阮荷覺得讓柳老太受鬼嬰折磨幾天比較好。



蘭手裏沒錢,許雅琴幫她墊上了醫療費。

桂蘭很感謝她:“雅琴,謝謝你,我掙了錢就還你。”

許雅琴擺手:“昨兒要不是你提醒,我家就出事了,現在你有事了,我只是幫你一把,沒什麽的。我相信你以後能過得更好,肯定能還我的錢。”

“我會的。”

許雅琴說:“柳老太和倉子走了,反正你過兩天沒事就能出院,到時候再找大隊長吧。你現在在醫院叫他過來也不方便。”

桂蘭想想點頭:“我聽你的。”

招弟不走,桂蘭把盼弟托付給許雅琴。

許雅琴又借給桂蘭十塊錢,讓招弟照顧她的時候別餓著兩人的肚子,她明天再過來看她。

出了醫院大門,一股冷風過來,阮荷握緊許雅琴的手,用靈力暖著她的身子。

“娘,等倉子嬸……不對,桂蘭嬸子身子好後,你讓她給流掉的那個孩子燒點紙錢,和他說說話,讓他乖乖去投胎。”

許雅琴一聽,就知道那胎兒不對勁,她壓低聲音問:“怎麽了?是不是桂蘭流掉的那個孩子出問題了?”

阮荷點頭:“桂蘭嬸子心中有怨,趴在她身上的嬰兒魂魄也變成了怨嬰。現在就在柳老太的肩膀上趴著。如果不將嬰兒心中的怨氣去掉,他會一點點沒有良知,變成只會吃人魂魄的厲鬼。”

許雅琴皺眉:“那現在不會變成這樣吧?”

阮荷搖頭:“暫時不會,他還小。如果不出意外,等桂蘭嬸子身體好了再做也沒事。”

許雅琴舒眉:“那就好,我和你桂蘭嬸子說。她其實心裏也苦,那是她的孩子,活生生從她身上掉下來,能不疼嗎。”

阮荷:“柳老太會遭報應的。”

回到村裏,許雅琴和阮建業說了桂蘭要離婚的事。兩人怕柳老太惡人先告狀,沒等吃午飯就先去了大隊長家裏。

幸好柳老太沒過來。

大隊長聽完許雅琴說的,直接點頭:“桂蘭性子我知道,是個好的。當初她來到前山村,其實很多年輕人想娶她。唉,如果不是柳老太,桂蘭也不會吃這麽多苦。你讓她放心,她離婚我給她開介紹信。落戶我同意了,以後她就是前山村人。”

“我替桂蘭謝謝大隊長。隊長,桂蘭想把兩個閨女帶出來,她自己養,柳嬸子可能不會放人,或者要錢。”

大隊長皺眉,也是為難:“我理解桂蘭的難處,可是離婚落戶我能管,孩子的事我沒法管。畢竟倉子是她們爹,柳老太是她們奶奶,這個只能桂蘭自己爭取,我沒法幹涉。”

許雅琴也只是提出來試試,大隊長拒絕她也沒失望,反正最重要的事已經解決了。

兩天後,確定身子沒問題,桂蘭被阮建業和許雅琴幫著接了回來。

柳家是肯定不能住了,阮家沒蓋新房子,也住不開,而且阮老太還不許桂蘭住。

農村有個說法,小產孕婦必須在婆家養,去誰家養就會給誰家招災。雖然現在破除封建迷信,但老一輩觀點不可能輕易改變。

村裏有之前饑荒全家沒熬過去剩下的空房子,很破,畢竟好幾年不住人了。不過休整下也能住。

大隊長叫了村裏的青壯年幫忙修了下房頂,許雅琴把之前給招弟盼弟蓋的鋪蓋送給桂蘭,又送她些基本的用具,幫著收拾了下屋子。

桂蘭在那裏住了下來。

招弟和盼弟跟著桂蘭,柳老太叫她們她們也不回柳家,氣得柳老太罵她們白眼狼。

桂蘭等不及,在家歇了兩天,就去柳家說要離婚。

柳老太琢磨半天,還是覺得招弟盼弟

留在家裏劃算,能幹活還能換彩禮。倉子結婚沒事,就說這倆孩子她帶就行了,不影響夫妻生活。

柳老太越想越美,在桂蘭過來要求去離婚的時候,柳老太直接說:“倉子去吧,回來的時候記得把招弟和盼弟帶過來,這是咱柳家的孩子,可不是於家的。”

桂蘭姓於。

桂蘭一聽就火了:“柳老太,你說話不算話,在醫院不是說好了孩子我帶走嗎?”

柳老太暼了她一眼:“誰跟你說好了?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孩子讓你帶走!就算是女娃,這孩子也姓柳,必須給我留在柳家!”

桂蘭從背後拿出兩個菜刀:“柳二妹,你讓不讓我把孩子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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