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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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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太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色厲內荏喊道:“於桂蘭!你想幹啥?”

桂蘭對著空氣劃了兩刀, 語氣兇狠:“今兒你要是不讓我把孩子帶走, 咱們就同歸於盡!”

為母則強。桂蘭知道, 如果不把兩個女兒要過來, 在柳老太手裏她們生不如死, 以後不知道柳老太會讓嫁給什麽混.蛋人家來換彩禮。

這樣的話還不如她和柳家人一起死, 成為孤兒都比跟著柳老太好。

看到桂蘭這架勢的村民,都往後退了幾步, 生怕誤傷著自己。

有村民怕真出人命, 趕緊去叫大隊長和民兵隊長。如果桂蘭真砍死了人,事情就鬧大了。

柳老太雖然害怕,但她覺著桂蘭就是在嚇唬她,她不想放棄盼弟和招弟以後的好處。

柳老太說:“於桂蘭, 盼弟和招弟姓柳, 就是我家的!你拿著把刀過來就想要走她們, 也太便宜你了吧?要麽你拿一百塊錢, 倆孩子你帶走, 要麽就把孩子留家裏。”

桂蘭咬牙,臉上怒氣沖天:“那你就試試,看我敢不敢砍你!”

說著她舉起刀就沖了過去, 追著柳老太在院子裏跑。柳倉在她過來的時候就躲到一邊, 聽著老娘嚇得大喊“救命”聲音,急得不行,就是不敢追上去。

只在一邊喊著:“桂蘭, 你把刀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桂蘭,我求你了,咱們這麽多年夫妻,何必鬧成這樣。”

旁邊的村民嚇得退得遠遠的,也在跟著勸:“桂蘭,你冷靜點!”

“桂蘭,別沖動,真砍死了人你也得死,你閨女就真沒依靠了!”

“桂蘭,為你婆婆這樣的死不值得,快放下刀。”

“柳老太,你趕緊說不要孩子了啊!一百塊錢,也虧你說得出口,村裏誰能一下子就掏出來這麽多錢!”

“就是,孫女也是人,有你這樣的奶奶嗎?”

“柳老太,你別犟,真被砍死你也得認命。誰讓你提出那麽過分的條件?你家有一百塊錢嗎就讓桂蘭拿?”

……

柳老太被嚇得根本沒思考意識,只顧著跑,村民的話一句沒聽耳朵裏。

柳老太不開口,桂蘭就更不可能松氣了,追著柳老太繼續跑。要不是小產身子沒養好,下.身還疼著,柳老太早被她追上了。

許雅琴和阮荷在人群中也很著急。

阮荷皺著眉說:“桂蘭嬸子這樣不行。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萬一柳老太死了,她被抓了,招弟和盼弟以後生活會更慘。”

許雅琴嘆口氣:“她也是沒辦法,她一個柔弱女人,沒娘家沒兄弟,不拼狠孩子根本要不回來。”

阮荷有辦法制住桂蘭,但她沒動手。

柳老太就該被嚇嚇,不把她砍死就行。等大隊長來了,這事肯定有解決辦法。

她剛想到這兒,就聽到村民喊:“都讓開!大隊長和支書來了!”

阮荷順著聲音看過去,不止大隊長和老支書,副隊長,民兵隊長和村裏會計都過來了。

看到院子裏的亂象,大隊長眉頭倒豎,大聲呵斥:“幹什麽呢!都給我住手!”

桂蘭沒停下,柳老太也沒停下。

大隊長更生氣了,指著周圍的青壯年說:“還看!真出人命了就完蛋了!一個個年輕氣盛的,還制不住一個女人?給我上去攔住她!”

大隊長這一發話,就是害怕,那些年輕小夥也圍了上去。

阮荷在他們過去的時候,用靈力控制住桂蘭的手腕,讓她不至於傷到人。最後她手上的

刀終於被奪了下來。

“大隊長,支書!你們可得替我做主啊!”

柳老太看到大隊長她們,立馬撲過去抱住他們的大腿,坐在地上大聲哭嚎:“這還沒離婚呢,她於桂蘭就想砍死我這個婆婆,她肯定有病!這樣的人不能留在我們村裏啊。今兒是砍我,明兒指不定想砍誰呢!”

柳老太這麽一喊,村民“嗡”一聲就討論開了。

“雖然柳老太過分,但桂蘭砍人更過分啊!”

“是啊,動不動就砍人,桂蘭是不是腦子出毛病了?”

“柳老太說得也沒錯,她這樣以後萬一和她鬧矛盾了,她拿刀砍我們怎麽辦?”

“這樣的人我覺得是不該留村裏,太危險了。”

“話不能這麽說。你聽聽柳老太說的話,拿一百塊換兩個閨女。桂蘭整天被婆婆壓著,手裏估計一分錢都沒有,她這是被柳老太逼得沒路走了才這樣的,還是柳老太的錯。”

“你說的也對,我要是桂蘭,說不定也得和柳老太拼命。”

有人不理解了:“有啥好拼命的?就是倆賠錢貨,要的錢多不要不就行了,桂蘭帶著這倆孩子還不好再嫁呢。”

其他人鄙視地看了眼那婦女一眼:“呵呵,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重男輕女啊!”

……

柳老太依舊坐在地上哭著,話裏話外都是讓大隊長他們把桂蘭趕出村子。至於孩子,人都被趕出去了,孩子不還是得在她家嗎。

大隊長幾個大男人被抱著腿,也是尷尬不已。

“柳老太,你起來,有話好好說!”

桂蘭被奪下刀,一鼓提起來的氣就散了,身子直往下墜。

許雅琴趕緊過去扶住她,阮荷也走了過去。

柳老太和村民的話她們不是沒聽到,許雅琴和阮荷皺著眉,這事鬧太大了。就是按著桂蘭的想法解決了,她在村裏也會被孤立。

不過能把孩子要回來,估計她也不會在意會不會被孤立。

桂蘭喘過來氣就指著柳老太罵:“柳二妹,你個黑心肝的老貨!我就是砍死你也不能讓我閨女落你手裏!大隊長,支書……”

桂蘭也哭起來,她哭得文雅,眼淚默默流,不像柳老太那樣跟潑婦一樣,她哭得讓人心疼。

隨著桂蘭眼淚越流越多,趴在柳老太肩膀上的怨嬰,身上的怨氣值猛增,對柳老太的傷害也在加劇。

阮荷看到柳老太不止一次去揉自己的肩膀了。

就是柳老太再不對,鬼嬰兒也不能殺了她,會增加他的罪孽。

怕怨嬰那裏出意外,阮荷悄悄貼了張符在他身上,讓他不至於把人害死。只要人不死就沒事,柳老太受點罪是活該。

桂蘭抹著眼淚說:“孩子真不能留在柳家,你們看看孩子的模樣就知道,我在的時候都瘦成這樣,我不在了,她們命都可能沒有了。現在她們身上穿的是雅琴給的棉衣,但是之前她們穿的是什麽你們知道嗎?是柳絮做的衣服!包括我身上也是。”

這話一出來,所有村民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柳老太和桂蘭,還有站在桂蘭身後沈默著的倆孩子。

“柳絮衣服?這天這麽冷,都零下好幾度,穿柳絮衣服能凍死人啊!”

“怪不得我之前見到招弟盼弟姐妹倆臉都是被凍得青紫,我看著她們穿得不薄,原來是柳絮做的。”

“天哪,柳老太真刻薄,兒媳婦和孫女被這樣對待,怪不得桂蘭要拼命呢。孩子留下來會被柳老太磋磨死的。”

大隊長也是震驚,桂蘭翻開手腕的衣服,拍打了幾下,柳絮飄出來些



“看到了嗎?孩子之前穿的和我身上的一樣。柳老太不給我錢,棉花都緊著倉子他們娘三用,孩子身上的衣服還是我自己的衣服改的。不這樣穿不行,就一層布更冷。”

阮茂林這時候把招弟盼弟姐弟倆的衣服送了過來:“隊長叔,支書爺爺,這是我娘給招弟盼弟換下來的衣服,你們摸摸看看。”

兩人一摸,臉色沈了下來,看向柳老太的目光充滿怒氣:“柳老太,你還有什麽話說?”

柳老太立馬反駁:“我沒有!這不是我給招弟盼弟的衣服,我也沒讓她們這麽穿!”

桂蘭冷笑一聲:“你是沒有,你一塊布一絲棉花都不給我。我問你要,你指著一堆柳絮告訴我,那不能用嗎?我有啥辦法?我不能讓倆孩子凍死吧!大隊長,孩子我一定要帶走,這事沒得商量!柳老太,你還問我要一百塊錢,我有錢嗎?我有嗎?我嫁到柳家十年,我手裏一分錢都沒拿過,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說出這話你還是個人嗎?”

大隊長幾人看向柳老太的目光已經非常生氣了:“孩子不是你拿來牟利的工具!柳倉,你來說,孩子你是親自帶還是讓桂蘭帶走?你要是親自帶,就好好帶,孩子吃飽穿暖還得有學上,有一點不好我就找你的事。要是像現在這樣,這孩子你也別要了,讓桂蘭帶走。”

柳老太根本不認為自己有錯,聽大隊長這樣說,她想也沒想就大聲喊道:“憑什麽?倆賠錢貨,哪值得倉子這樣帶?還上學,做夢!女孩子就不該上學!浪費錢!”

大隊長指著柳老太,氣得想踹她一腳。都是人,孫女怎麽就不值得好好對待了。

“我不和你說,倉子,你來說。要是你還是和你娘一樣的想法,這孩子我絕不同意你要!”

桂蘭怕柳倉說自己帶孩子,話能說得好聽,但做不做得到就不一定了。

“柳倉!不管你是啥想法,孩子以前在柳家過成那樣,我絕對要把孩子帶走。我砍過一次人了,你要是不同意,我還能砍第二次。”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她瞪著柳倉,眼裏都是認真,她說到做到。

柳倉再看向柳老太,柳老太直搖頭。大隊長等著他說話。

他想著剛剛桂蘭砍人的瘋狂,還有大隊長的威脅,他做不到大隊長說的那樣。就像他娘說的,倆賠錢貨就不值得對她們好。

柳倉慫了,躲開柳老太的目光,訥訥地說:“孩子我不要了,讓桂蘭帶走吧。”

“什麽你不要了!我說了我養!”柳老太根本不同意柳倉這話:“大隊長,孩子是我柳家的,桂蘭不能帶走!”

大隊長根本不理她:“你是孩子的奶奶,這事不歸你管。既然倉子說了孩子歸桂蘭,倆孩子就是桂蘭養。”

阮荷心裏高興桂蘭嬸子能得償所願,不過柳老太是個定時炸.彈,指望她講信用不可能。

她扯了扯自己娘的衣服,壓低聲音提醒:“協議,協議……”

許雅琴立馬會意,掃了眼柳老太和柳倉說:“大隊長,既然倉子同意了,是不是得立個協議。免得回頭桂蘭把孩子養大了,柳家又不認現在說的話,要把孩子認回去,桂蘭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大隊長點頭:“是得立協議。”

一直在旁邊看著大隊長處理事情的支書這時候站了出來:“協議我來寫,我和柱子他們一起做這個見證人。”

阮茂林在說協議的時候就跑回家拿了紙筆,這時候立馬把紙筆遞給老支書:“支書爺爺,您看用這個寫可以嗎?”

阮茂林拿的是信紙,老支書接過來,沒要筆:“可以,茂林有心了。”

他抽出別在

胸口,用得有些掉漆的鋼筆,走進柳家屋子!,在桌子上快速寫好三張協議書,遞給柳倉和桂蘭:“你們看看,沒意見就簽字按手印。”

柳倉上過學,認識幾個字,看完後發現就是桂蘭和他離婚後,孩子歸她,柳家放棄養招弟盼弟,以後倆孩子生活嫁娶都和柳家沒關系。

柳倉念完,還沒說話,柳老太先開口了:“不行,我家養兩個死妮子這麽久,不能一點好處沒有吧?倉子還是她們爹,以後倉子老了她們不能不養倉子!”

柳倉點頭:“大隊長,得加上這條,等我老了,她們每個月得給我養老錢。”

柳倉這個爹再不是,他也是招弟和盼弟的爹,沒他就沒招弟和盼弟。

桂蘭不想在這上面扯皮,直接說:“大隊長,寫上吧,等柳倉不能動了,招弟和盼弟每月給他三塊錢。”

大隊長看向柳倉,柳倉看向柳老太。

柳老太:“三塊錢太少,得五塊。”

桂蘭:“柳老太,你別得寸進尺!每個月三塊夠了,不是每年!你家養招弟盼弟每個月加起來也沒三塊錢。”

大隊長點頭:“就這樣,三塊錢不少。倆人一人三塊,有六塊呢。”

柳倉點頭:“可以,支書叔,你寫吧。”

協議寫好,柳倉和桂蘭簽字按手印。

桂蘭也認字,她逃荒前家裏條件不錯,她爹教過她認字。

協議一式三份,柳倉和桂蘭一人一份,有一份留在老支書那裏做見證。桂蘭這才算放下心。

怕夜長夢多,事情生變,桂蘭拿著協議書說:“柳倉,我們現在就去離婚。大隊長,麻煩您跟我們去一趟,我得重新立個戶口,把招弟和盼弟牽出來。”

“行。”大隊長笑著答應。

反正都決定要離婚了,柳倉也沒準備拖,進屋拿了結婚證和戶口本出來,一行三人往鄉裏去了。

招弟和盼弟又被許雅琴領到了阮家,不過這次她們很開心,沒了之前的忐忑。

許雅琴臉上帶著笑:“等你們娘離婚回來,你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招弟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發:“嬸子,小荷,謝謝你們。以後我和盼弟肯定會報答你們的!”

“傻孩子。”許雅琴摸摸她的頭:“我和你娘是朋友,你娘也幫了我家,沒啥好謝的。你們也就這一時難,過去了就好了。”

“嗯。”

阮荷在旁邊說:“招弟姐,你想不想上學?”

盼弟才四歲,上學年齡都不夠,不急。

招弟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點頭,小聲說:“想。”

阮荷立馬說:“那我可以教你一年級上學期的內容,等過完年,和校長說說,你去小學考個試,就能和我一起去上學了。”

招弟笑笑沒說要去的事,只說:“謝謝小荷,等我娘回來再說。”

現在娘手裏沒錢,她家這麽困難,上學就算一學期只要兩塊錢,她家也拿不出來,她不想因為這事讓娘作難。

等桂蘭再次回來,就和柳倉離了婚,手上拿著一本新的戶口本。

大隊長和她說:“現在你也沒蓋新屋子的能力,休整好的那屋子你們娘三先住著,等以後有錢蓋房子你再去找我批宅基地。”

“謝謝隊長。”桂蘭感激地說:“不過大隊長,我還有個事求你。”

桂蘭理理頭發,臉有點紅:“柳家沒給我一點糧食,我和招弟盼弟現在吃的還是雅琴接濟給我們的,我想先賒村裏的糧食,等分糧食再還。”

“行。”隊長答應她,以前知青來村裏沒公分也是先賒糧

食,又不是沒先例,只要以後還上,這沒啥。

桂蘭再次道謝,拿著戶口本去阮家接閨女。和柳家沒了關系,就算她身體不舒服,心裏也高興得不行。

許雅琴跟著出門送她,桂蘭沒推拒開。

走到桂蘭她們現在住的地方,桂蘭被扶著躺床上,她身子還沒養好。

快中午了,招弟和盼弟去做飯,許雅琴坐炕邊上,話在心裏滾了一圈,才開口說:“桂蘭,沒了的那個孩子,你有沒有想過給他燒點紙,讓他走得安心點。”

桂蘭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整個人身上開始散發出悲傷的氣息:“是得這樣。他這一世不走運,攤著我這個娘,沒保護好他。”

許雅琴拍拍她的手:“不怪你。你們這一世緣淺,說不定下一世會有更深的緣分。”

許雅琴原本不想這時候提這事,畢竟桂蘭身子還沒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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