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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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小板凳上也睡不安穩,那邊護士的聲音弄出來一點,他就醒了,擡手先摸了下兒子的額頭,沒再燒起來,他松了口氣,看向坐著的護士。

“小姑娘,趙醫生睡覺去了,這藥錢還沒給,你看看得多少錢?”

護士笑著拿起藥包,拆開來看看,又包好說:“不多,兩毛四。”

阮建業趕緊遞過去一塊錢,護士把找好的錢給他,他收好和護士說了一聲,抱著兒子走了。

半路上碰上往衛生所走的許雅琴,確定二兒子沒事了,許雅琴也放下了一直擔憂的心。

等這邊衛生所的趙潤生醒了,看到屋裏只剩下護士,他突然想起來,昨天看病的還沒給錢。

不過那幾包藥也不值錢,大多是他自己上山采的中藥制成的藥,沒給就算了。

他正這樣想的時候,護士把記賬本遞給了他:“趙醫生,昨晚上你是不是給個孩子看了病?”

“對啊,你怎麽知道的?”趙醫生一邊洗著手一邊問。

護士笑呵呵地說:“我早上過來的時候他們還沒走,這是那家人給的錢,我都記賬上了,你看看對不對。”

趙潤生聽著這話笑了,心裏覺得這家人人品不錯,他沒要錢也沒想著貪小便宜。

他擦過手拿過賬本看了一眼,點頭說:“沒錯,看來我說的你都記著呢。”

護士驕傲地點頭:“那是,我還想著以後做正式的醫生呢。”

趙醫生拍拍她肩膀:“有這心氣就行,好好學!”

護士嘿嘿地笑著,又低頭去看書了,這是趙醫生的書,她得趕緊看完,不能老拿著。



雖說退了燒,可阮茂竹還是虛弱了一星期臉色才看著不再發白,阮荷放下心,也有了心思想阮老大說的話。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學本事,阮荷也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之前是二哥生病她沒心思,現在二哥病好了,她拒絕了和哥哥一起上山打豬草,瞅著除了阮老太,其他人都不在家的空,噔噔噔跑去了阮老太的屋。

“奶奶。”三歲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讓阮老太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寶兒啊,咋沒和你哥哥一起去玩。”

阮老太伸手一撈,把她抱到了炕上。

“奶,我來找你的。”

阮老太笑呵呵地摸摸她額頭:“是不是想吃糖了。”

阮荷搖頭,努力做出一副嚴肅的模樣,但是她那圓圓的嬰兒肥臉,不僅沒讓人覺得她嚴肅,還覺得非常可愛。

阮老太就忍不住摸了摸。

“奶,我是有正事和你說的。”

“好好好,你說。”阮老太也非常配合孫女。

“奶,是我爺讓我找你,說你手裏有阮家傳家寶,讓你三歲的時候給我。”

阮老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看著阮荷直皺眉:“你爺爺?你看到他了?”

“嗯。”阮荷點頭。

阮老太手裏的鞋墊掉在了炕上,她沒有在意,反而一臉激動地抓住阮荷的肩膀直晃:“他在哪裏?在哪裏?是不是就在這屋裏?”

看著阮老太眼神瘋狂,激動得一臉通紅的模樣,阮荷被嚇到了。

以前她奶奶在她心裏可都是一個講道理又有點好強的老太太,為了保持她在家的權威,在家人面前向來都是冷靜自持的模樣,她是第一次見到奶奶像個少女一樣慌張。

“沒,沒有。”阮荷連忙搖頭:“爺爺不在屋裏。”

阮老太失望地松開阮荷,理理頭發有些不知所措地說:“他……他不在啊。那……什麽時候你爺爺過來了,你告訴我一聲,我好久都沒見過他了。”

阮荷聽著奶奶這語氣,心裏也不好受,她聽自家爸爸說過,在她爸才兩歲的時候,她爺爺離開根據地去打仗,自此一去不覆返,等解放戰爭結束,留給她奶奶只剩一套沾滿血的破舊軍裝,連爺爺屍體都找不到了。

她奶奶非常愛她爺爺,也沒有改嫁,直接帶著兩個孩子回了老家,一個人把孩子養大,那些年過得很辛苦。

“可是奶奶……”阮荷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我告訴你了你也看不見呀。”

“是……是,我看不見。”阮老太整個人洩了氣。

“而且陰陽相隔,再次相見,對誰都不好。”

阮老太重重嘆了口氣,好像認命了一樣:“算了,你說得對,既然他都死了那麽多年了,再見又有什麽用呢。”

主要是阮老太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已經是個臉上有了皺紋的糟老太太,她丈夫死的時候那麽年輕,不見面還好,要是見面了,她得自卑死。

阮老太站起來,將之前藏在抽屜裏的木匣子拿出來,遞給阮荷,把鑰匙也給她,摸著她的頭說:“這是你爺爺給你的,沒想到咱家這一代有天賦的居然是你這個女娃娃,好好學,別辱沒了阮家祖宗。”

說著阮老太又嘆了口氣:“可惜現在破除四舊,家裏的祠堂沒了,祖宗排位也都收了,不然這東西可不能這麽簡單給你。得挑個好日子,拜過列祖列宗和祖師爺,在他們面前鄭重交給你。”

阮荷抱著木匣子,鄭重點頭:“奶奶你放心,我既然學了,就一定會學到最好。”

阮老太笑了:“好。記住,這木匣子的東西只能你自己看,誰都不能說,你學的本事,也誰都不能說,在我面前,以後也不要提起!回去吧。”

阮荷重重“嗯”了一聲,抱著木匣子爬下炕,又噔噔噔跑回了自己屋。

她把木匣子放在桌子上,用鑰匙插進那把小銅鎖裏,“哢吧”一聲,銅鎖開了,阮荷把木匣子打開。

裏面只有三樣東西,一本書,一個小鈴鐺,一只毛筆。

書是昏黃的紙,看著就帶著年代感。鈴鐺很小,有三個,被做成了一個手鐲,顏色也不鮮艷,灰撲撲的,不過帶著一股古樸的感覺,也不難看。

毛筆就是純黑的,看著就是很普通的毛筆,唯一特別的地方是毛筆上雕刻著一個看起來及其兇惡的異獸,奇形怪狀,威猛高大,是人間沒有的。

阮荷正看著這三樣東西,不知道該怎麽用,她伸手拿起書,剛要翻開看,突然,阮老大出現在她面前。

“這是咱家祖傳的書,祖輩所有的本事都記在這上面,如果以後你研究出新的捉鬼本事,就用那支毛筆寫在後面。那個鈴鐺是禦魂鈴,你戴在手上,等你能全部控制它,便可駕馭百鬼能收世間所有陰邪之物。毛筆是判官筆,和鈴鐺一樣,都是捉鬼禦妖的法器,以後我再給你講怎麽用,現在你翻開書的第一頁,我把心法給你說一遍,你先把心法背會,明日我來檢查。”

“是。”

阮老大確定阮荷心法的所有字都認識就消失了,阮荷這才拿起鈴鐺,把它戴在左手上,原本她看著鈴鐺手鐲挺大,但是戴在手上,卻發現它正正好。

阮荷晃了晃手,聽到了清脆的鈴鐺聲,她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卻不曉得,因為那幾聲鈴鐺響,整個前山村的鬼,都哀嚎著火速退進了大山裏,能距離前山村多遠就多遠。

戴好鈴鐺,阮荷拿起書,認真開始背心法。

心法占滿整整一頁,雖然都是對仗工整的句子,但是那些句子一個個都晦澀難懂,阮老大也沒給她講什麽意思,這樣死記硬背確實花了阮荷一點時間。

不過也就一點,雖然不懂,但是阮荷本人記憶力不錯,讀個四五遍就記得差不多了,她又多讀了幾遍,確定牢牢記在了腦子裏,就把書重新放回木匣子裏,把鎖也上上了。

至於鑰匙,阮荷找了幾個細紅繩,編成一根,穿在上面直接掛脖子上了,這樣鑰匙不容易丟,而那木匣子除了她誰都打不開。

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大家子坐在一起,一向喜歡盯著阮荷的二堂姐阮梅,眼尖地發現了她手上的鈴鐺手鐲。

在前山村這麽窮的地方,有幾個孩子手上戴東西,出去頭上多根紅發繩都讓人羨慕得不行,更別說是看起來樣式還不錯的手鐲了。

她心裏頓時升起嫉妒之心,伸出手抓住阮荷的手腕,故作驚奇地說:“小荷,你手上戴的是什麽?是你娘給你新買的嗎?”

阮梅使的力氣有些大,抓得阮荷覺得手腕發疼,她皺眉努力掙脫著:“小梅姐,你抓疼我了。”

阮茂林一聽,趕緊去掰阮梅的手:“小梅,你抓我妹妹幹嘛?”

阮茂林坐在一邊涼涼地一笑,惡意滿滿地說:“就是。我妹妹手上戴的東西肯定是我娘給的,小梅姐再抓著我妹妹,我娘的東西也不可能給你,你想要就去問你娘要啊。”

原本這就是小孩子幾句口角,但是王大花這混不吝的一聽阮茂竹這話,重重“哼”了一聲:“我哪有你娘有錢,你娘以前可是地主的女兒,家裏可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呢。我一個根正苗紅世世代代的貧農,可比不起!小梅,給我過來,你個眼皮子淺的,啥玩意都稀罕,也不看你有沒有那個命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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